p;许明霁忽然降低声量,拉着姜序往角落去。
“城西裏决堤那冲出来的淤泥,至今难清。方才我从那领头的护卫得知些消息,待到灾患过去,我们就不愁愁无处落脚!”
“这和我们自己的房子何干?”
“你想啊,开了荒的地是不是需要人耕种。”许明霁余光确认了有人在偷听,“我方才去打听了,官府有意将那片地划做新村。”
姜序接戏一流,瞬间带上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河岸土地平整,淤泥带来沃土,官府下令扶持。我们早些去整地开荒,待到官府下放村子地契时,我们有功劳的人难道不是能先分得一块地吗?”
“媳妇!你说真的!”姜序眼睛亮亮的。
五甲又记下一笔,想了想,还是添上了一句许明霁无应声,亦无驳斥。
“自然,我已同官府的人确认过了。此次京城来的官会修建新堤,往后也不用担心决堤。再说了,咱们一村子的人,还怕堵不住缺口?”
“太好了!太好了!”
“我们早些动身,先去占一块好地。”
偷听的三两人心想幸好自己来了,得赶紧回去把这消息告诉自家人,可千万不能再让其他人抢了先,有地的话谁还稀罕这破收容所。
王玚早已有令,他将所有病患收归城东的村子,由李老带着御医和民间自发而来游医照料。
其余无家可归的流民全都可以住进收容所,男女分开。每天都有一顿免费的粥食可领取,粥可立筷。若好吃懒做就会被赶走,并且在门口张榜告知所有人。
每个人都需要劳动来抵消房费,清洁城市街道、整理农田、修堵水道、埋藏尸体等等,按劳作难度抵租金和饭钱,多劳多得,表现突出的甚至可以领一些铜钱。
假若有偷鸡摸狗之人,一经抓捕,杀一儆百。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开展,而新设立村庄也是真的。王玚原意是分一部分人去开荒,为自己的村子劳作没人会不卖力的,忙起来了也就不会有那麽多人闹事。
可他还没有拿到州府官印的文书,此事未曾公布,许明霁是从护卫院子裏的饭桌上多听了一耳朵得知的。护卫得知公子关照许明霁,并未刻意提防。
还未过午,就已经有人成群结队地往城西去了,开荒抢功劳的事情宜早不宜迟。
“小兄弟,你和你家娘子也来了。”吭哧吭哧挖泥开路的人群,隐隐拧成了一股绳,挖土挖得十分卖力。
现下平整的土地,未来都有可能是自己的家,而一起干活的,以后也有可能住在自己隔壁,交个好总是没错的。
至于偷听什麽的,大伙心照不宣,闭口不言。
“诶,你们怎麽这麽早?”
“嗨呀,这不是替大家伙清块地嘛。人家读书人有句话,叫天下为公!”
“徐大哥说的是,我们也这麽想的!”
大家伙纷纷应和,都干得热火朝天,瞧着和乐融融。谁也不希望有人闹事,万一被衙役记了自己一笔,到时候不给进村子可就亏大了。
为了期望中的美好家园,一时间矛盾倒是化解了。
可涌进来的流民不都是健康的劳动者,总有人时不时生病,病躯倒了一具又一具。多亏了此前及时隔离及时埋尸焚烧的做法,疫病被控制住,没有进一步扩散。
许明霁早上起身时,只觉得有些乏力,到了傍晚,竟然发起热来了,视线都有些模糊。
坏了,难道千防万防自己还是中招了?
口渴唇干,逐渐发晕。许明霁不惊动其他人,自己默默找了棵大树,靠着歇息。
姜序想过来却被拒绝靠近,许明霁掩着自己口鼻,生怕传染。
“或许眼一闭一睁就在医院,我们又回家了。”许明霁还开玩笑,尽管他鼻腔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说话也费力气,声音渐弱,脑子愈发像一团热浆糊。
“少说屁话,你病了我也跑不掉,撑着,我去找王玚。”
许明霁有些出神,他眯着眼睛,透过树梢看摇晃的残阳。
府邸,院子裏有一棵银杏树,旺财正在树下汪汪叫,它闻到了小黑的味道!它的好朋友来找它了!
李老怎麽都劝不住兴奋的旺财,五甲也汇报完了,刚好推着王玚出来透会气。
小黑和四殿自树桠上现身,带着信。
[一日不见君,思之若狂,盼君安。]
王玚一展开就是这句话,他勾起嘴角,想起五甲的小本上的一声声媳妇,又沉下眉眼。
信中所言与此前王家探子所报大致吻合。王玚尖摩挲着信纸边缘,字跡潦潦,桩桩件件都透着阿明惯有的狡黠与周全,唯有一句“日夜念君”落笔沉稳,似是真的在阿明心底反复掂量过千百遍。
王玚冷哼一声,将信纸收进怀中。阿明又在卖好了。
吩咐小厮给玄猫喂食,王玚遣人去问,阿明到底要在外头游荡到几时才肯归家。
也是这时,王家护卫来报,说是自称姜序的人,有性命攸关的急事找公子。
“速速带路!”
一刻不耽误,王玚很快就见到了姜序,前因后果他一句不问,只让姜序立马带自己找到许明霁。
行至林间,王玚支开轿子窗户,路旁的树下皆是浓阴,若非姜序带着往那边走,都难以发现有人在。
顾不得细想现下是否有外人在,王玚直接跨下马车,踉跄一下,才稳住身形快步跟了过去。
许明霁现在像个火炉,难受得神志不清,眉间皱得死死的,根本不知道王玚一见他后,便打横抱起,神色匆匆地赶回府裏。
李老早早候在屋裏,隔着帘子把脉,好一会,拧起的眉心才松开。
“公子,不是疫病,过度劳累体虚……好生养着便……”
“无碍便好。”
王玚守在床边,总算松了一口气。
迷迷糊糊的许明霁,没力气睁开眼睛,只隐隐约约觉得身边是王玚,姜序搬到救兵了,现在自己人是安全的。
他又下意识地不想传染病毒,把自己裹进被子裏,翻身团成蛄蛹,只留个呼吸的小口。
“阿明可是怪我?”
回答的只有哼哼声,许明霁也不知道自己在哼些什麽。
“可是难受?”
这次成了呜呜声,无意义的拟声词,像小动物难受得直叫唤。
“公子,或是小主子身上不舒适,可要为他沐浴更衣?”春怡在外间提议,刚才公子抱人回来的时候,一身泥。
“…备水,暖炉也点上。”
夜间风有些凉,王玚想着速战速决,搂着暖乎乎的许明霁,当块木板搓洗。
可许明霁病了本性暴露无遗,哪裏有一点点不得劲都哼哼唧唧,到处乱动。许明霁软绵绵的,在水裏又抓不住。
王玚只好把人靠在自己身上,免得阿明摔了。
两人贴得那麽紧。
许明霁还不自觉地乱蹭,不安分地带起涟漪,一圈又一圈。
湿热的喘息声肆无忌惮地擦进王玚的耳膜,和心脏令人眩晕的跳动混杂在一起。王玚也甚觉难受。
热气熏红了脸,一时不知如何动作。
水面倒映着相依的两人,浴室裏暧昧静静流淌,王玚听到了自己喧嚣的心跳,咚咚作响,震得耳膜嗡声响。
未免许明霁着凉,王玚寧神深呼吸,默念色即是空,草草地替许明霁收拾完,却久久不能平静。
从什麽时候开始的,自己的在意到了如此地步?
夜深露重,王玚细细打量了许久许明霁,这人只有睡着的时候才是乖巧的,总是乱跑。他不自觉眉梢带笑。
许明霁迷糊中,搂着王玚不撒手。他的公子,他要抱着。
天黑了,风起会着凉。两人依偎在一床被子裏,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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