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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1 章
程盼睁眼的时候，余生坐在旁边正在摆弄手机，他揉揉眼睛问：“怎麽一直在擦手机？”
“脏，”余生回答，又说，“你去上厕所时候注意点儿。”
“注意什麽？”程盼问。
“......没什麽，”余生想着，“你要上厕所我陪你去。”
程盼有点无语，余生也一脸无语的摊手：“没想占你便宜！就......”
“別解释，”程盼皱了皱眉，“伤成这样还想这些。”
“我靠？”余生愣着，继续回头擦手机没再说，过了一会儿又嘀咕一句：“说得我没受伤敢想一样，不是你上面儿吗！”
程盼：“......”
旁座委屈的擦完手机后，尾随他去了厕所，一路余生倒也真的只是“陪”他，厕所有些远，回程路上人更多，大概快到站了，收拾行李的人都起了，程盼怕余生伤口被撞着，走在他前面慢慢开着路，走了两步，他看到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站在一大爷身后，手很快的偷了大爷兜裏手机和钱包。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抓住了他。
“怎麽了？”余生也跟过来，盯着那鸭舌帽，“靠！又是你？刚放你一马，现在还来是吧？”
鸭舌帽急眼，瞪着他和程盼，程盼拍了拍大爷肩膀，把东西从鸭舌帽手上拿过还给他，大爷又气又喜，连连道谢。
程盼回头看着鸭舌帽，没跟他多说，往车上警察值班的地方拖，那鸭舌帽急了，边走边求：“哥哥，你们饶了我吧，我这也是第一次，我还小，不能带案底的。”
余生乐得边走边笑：“得了吧，你还小？脸这麽老，手这麽巧，入几年行了啊。”
“这位哥哥，”鸭舌帽又转头看着他，“再饶我一次吧，我真的错了，我家裏还有年迈的母亲和病危的妹妹。”
啧，刚刚都还垂危的父亲和嗷嗷待哺的小弟呢，草稿都忘了。
“饶你？”余生侧头瞥着他，“我也还有未娶的心上人。”
程盼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余生回眼赶紧又说：“开玩笑，不过，你真要报警？”
“嗯，”程盼点头，“如他所说，你刚刚已经饶过他一次，他还继续偷，不能再饶。”
那鸭舌帽还想继续求饶，程盼扭过脸看着他，一字一句：“借口不管用，没有人的钱是水冲来的，你好手好脚，做什麽不行，你母亲妹妹知道她们生存的钱是窃取別人的劳动成果......”
“没有母亲，”余生接过，“更没有妹妹。”
程盼顿了两秒，回过头继续扯着他走，尖子生生气了，余生赶紧跟在后面。
成功把鸭舌帽“害”进监狱，他们回到原处收好包等着下车，余生犹豫一会儿开了口：“你是不是......很不喜欢別人偷东西。”
“不是，”程盼回答，侧过头看着他，“只是不喜欢一错再错。”
“哦......”余生点点头，有些没明白程盼意思。
默了一会儿，程盼又问：“刚刚陪我去厕所，是害怕我遇上他？”
“嗯，”余生说，“这种人很烦，我怕你吃亏。”
程盼点头，又说：“余生，他技术很巧，而你也会是吗。”
这......余生愣了愣，程盼给他挖了一个坑啊，他皱着眉：“会。”
且比鸭舌帽熟练多了......
“所以，”程盼继续说，“像他们所说，你会赌，会偷，会打架，会这麽多技能。”
“技能......”余生有些无语，更有些丢脸，“你別抬举我，丢死人了。”
“丢人？”程盼低下头，“你会这麽多，就算不靠许哥，至少也能吃得饱饭。”
“可我为什麽过那麽惨对吧？无论实战演练还是刚回家乡。”余生笑了笑，其实怎麽可能没想过。
去偷，随随便便一条街，去赌，运气加成一晚上暴富，去打架，一场黑拳档再低也轻松挣钱，只要他不贪心。
可......
“因为我压根儿，从来，完全，没想过这样的人生，”余生回答，“我跟许哥，黄河他们不一样......从来不一样。”
一开始就只是为给老姐省点儿钱，也没想过活成喊打喊杀的人生，虽然一直都在迷茫中躲避，但他知道他不是。
从来不是......
只是重归校园，过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活，他真的没再奢求。
他没敢犯错，更不敢......一错再错。
算一个人渣混混的最后一丝良心麽？大约人渣算不上，混混也多余，一个......快坏掉的人。
“小盼，”他转头认真看着程盼，“谢谢，要不是你，我不知道现在正躺在哪裏。”
被人打......或者打人......
“不用谢我，”程盼也看着他，认真说，“余生，你很优秀，无论有没有我，你都一定会是你。”
“一定......会是我。”余生愣了，很久没再说话。
程盼也没提，这话肯定震惊到余生了，余生一直觉得是自己在拉着他，而不知道，其实是余生自己从来没陷进过泥沼。
许程远主意打得好，教会余生“快速致富”方法，教他打架，偷抢，在淫｜乱的环境下耳濡目染，再把他惯的目中无人，更......激他杀人。
费尽心思想把余生变得和他一样，可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或许都是年纪相当时踏入社会，任人践踏，穷困潦倒，可比起他而言，余生拥有美好的童年，幸福的家庭，即便后来这些统统消失，苦难过两年，余生拥有的还是很多。
许程远心裏恨多，爱少。
而余生心裏的恨不纯粹，爱几乎要溢出来。
怎麽突然觉得......好“伟大”的故事，变得和自己一样......
程盼突然有些感慨这位许哥的做法。可能是因为自己从小没经歷过...太过的苦难，他无法认同。却也无法憎恶。
更多的是......別的情绪，说不出的，別的。
他转头看着余生，余生的从前，也这样苦过。
“看什麽？”余生问。
“看过去的光阴。”程盼答，他无法认同，无法憎恶，但可以有无穷的期许。
期许，余生此后余生，明媚，张扬，一如最初。
“过去的光阴？”余生想了想，“嗯，小初高都校草！”
程盼笑。
“我又没说谎......”余生也看他。
“我知道，不然......”
不然许程远，也不会打余生主意......
余生也想到这了，脸色一僵，摇头表示不茍同。
而程盼想的不止这，还有徐尔尔。
无论许程远，还是徐尔尔，都是很......至少某些方面，很耀眼的存在，余生到底有几分知道他们的心思？活得那麽......简单，自身苦难懒得计较，別人的爱恋也跟他毫无相干，不在乎到，一旦离开，在心裏都没留下什麽点儿痕跡，离开就离开，了无痕跡......
程盼背后出了冷汗。
“幸好。”他吓得心脏都有点刺。
“幸好什麽？”余生侧头问。
“没什麽。”程盼低声回答。
余生笑了笑，跟知道他心思一样瞅着他：“我也幸好，幸好你喜欢我！”
说完歪着脑袋靠在他肩上：“程盼，你知道很多人喜欢你吗，佟菲，丁思灿，大猩猩，包括后来追我那个黄晓雪，怎麽那麽多人喜欢你......”
余生说到最后语气都酸了，程盼默了默：“你怎麽不提提自己，你不也......很多。”
余生......真的很多啊，个个都稀罕他，他自己......也好稀罕余生。
“我？”余生靠他肩上摇摇头，“谁喜欢我不是顶天坚持一两天，哪像你，谁喜欢你起底喜欢就是半辈子。”
程盼想想，点点头：“这倒是。”
“我靠！程盼你要不要脸！”余生皱着眉，“跟网上吐槽的一样，明明那麽普通，却那麽自信。”
“闭嘴。”程盼轻拍了拍他脑袋没说话了。
普通吗？普通。
自信吗？自信，他这辈子最爱的人，也爱他。
回到学校已经深夜了，没什麽钱，还没电。他俩找了家小吃摊点了两碗最便宜的，质朴的豆腐脑，第一次吃豆腐脑尝不出是咸是甜......累的。
余生吃完后还要吃粽子，说是学习太忙没过端午，让程盼给他补上，且不说端午早过了，大晚上哪去给他找粽子，于是余生放宽条件，要吃《端午的鸭蛋》，还必须是课本上描写的那种，程盼给他点了俩咸鸭蛋，咸的余生差点儿没哭。
吃过饭没一会儿，余生趴小吃摊桌上睡着了，程盼从包裏拿出待会儿考试科目，紧着要紧的复习。
天一亮，进考场的时候，余生跟他差不多，也是不在状态，只走了个人进去，程盼揉了揉困倦的脑袋回了余生隔壁考场，年级第一的位置。
再不在状态，也得努力，为了以后的咸鸭蛋钱。
第一堂语文，他强打困意认认真真写完这张卷子，趴在桌子上，但没敢睡太着，一天连考，他想交完卷抽出时间背一下公式。
一切事总算尘埃落定，余生也跟那边彻底切断了联系，现在只剩学习这座大山，这次期末考试他得拿上全市第一，才行。
程盼侧过头眨着眼看着外面真正的骄阳，夏天到了，另座山头的人在经过一年除了过年休息，其余全是上课，补课，艰苦备战的日子，终于腾空......快轮到他们了。
对比其他好学生来说，其实他对于成绩，自小就有一种莫名的执着。
虽然从小学习习惯稳定，大家都以为他一直是“传说”中的学霸，但只有程盼知道，有时候偶尔看到校园裏发光的人，他会有点羡慕，即便二如李为国，也会有一点点羡慕。
努力学习除了必要......他还为自己能发点光，不要看着看着就扎人堆裏......那样没人找得到他。
从余生离开，吴星出现之前，他一直都一个人，一个人做操，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组团，一个人跟一个人相处。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抱着书就是全世界，抱着小说他可以是另一个世界的主人公，呼朋唤友，热热闹闹，心爱的人在身边。
他一直喜欢余生，从未觉得心裏空落落，但他也有自己的人生，想考学，想多认识朋友，想出去见识一下世界，最想做一个简单的有钱人。
或者，偶尔发光的普通人。
余生坐在二考场倒数第一的位置睡到监考老师吼了两句才一脸懵的爬起来，他擦了擦嘴角，好在没口水......
卷子他已经写一半了，实在太困没憋住，这觉一醒，他脑袋都不知道装了什麽，或者刚刚写了什麽，算了......先写作文。
作文內容是帮助你度过困难时期的人，这......这写谁？程盼？还是刚青春期他觉得很漂亮优雅的......某国明星？
还是......
嗯......知道写谁了，那她可真是对他大恩大德，如同造福三生。
余生“刷刷”把八百字作文缩成三百字写完，继续又开始睡。
不管！问就是没必要，考完试就得补课，起码周周考试，他还没忘记高三能磨死人这事儿，要每个作文都那麽认真，不得辛苦死阅卷老师......他那麽善良！
离成绩公布还有几天，这几天也要搬山头，这次书更多，但还好不是单打独斗，他们有小分队！
轩辕喳曾凡友武小样儿充当主力，三人扛下了所有，程盼和半仙儿做后备，至于他，余生悠哉悠哉跟在后面，毕竟是有“心脏病”的人，班主任特別交代，班裏同学要为他分忧，小马哥终于在高三来临之前，发现他数学物理天赋极其不错，隐隐有超过程盼的势，就连语文老师都对他刮目相看，对他语文课“玩忽职守”睁只眼闭只眼了。
好吧，也就程盼担心他伤口没好完全，跟小马哥圆了点儿情况，至于轩辕喳母亲......知道双腿是怎麽站坏的吗！
疯子！
另一个疯子分支......生物老师，他大概见着面还是能认出来，跟语文课一样要背，不存在什麽情谊的，除非他生物考满分......
这次搬山头，倒搬出点儿麻烦，高三这栋是老楼，没有监控，管钥匙的那同学暑假不留学校补课，余生想了想，推荐了吴依依，在五班当过班长的人才，管个一班钥匙而已，只是......跟在五班不同的是，吴依依得起大大大大早床，一班这些狗子......
高三山头比其余两座矮，教室特別特別闷热，进去余生就赶紧退了出来，他擦了擦汗，跑到隔壁办公室，办公室空调倒足。
真的是......学生不会流汗啊！
他扫了一圈，没发现自己班老师，也没发现理二班老师，只有文科几个老师在......
他走到一个眼熟的不知教地理还是歷史一老师面前，开始了他的疑问：“老师，吹来吹去风怎麽分？”
那老师愣了愣，余生也愣着：“或者秦始皇是第几个皇帝......”
开玩笑......什麽尊严，什麽天赋，什麽常识，他是文科的。
补课日子比较好过，早自习推后了四十分钟，下午也只上一节，除了有些热以外......
好在这一栋旧楼有个顶楼，顶楼有个天台，有一天吴星带程盼去的，吴星还指了指山脚，能看到他们初中那栋教学楼。
很少看吴星这麽高兴，程盼也挺高兴，答应他有空一起回初中部看看。
吴星看着他笑着点了头，没一会儿接了个电话，是丁思灿。
吴星依然笑着：“程盼，等你有空了，我们就回去看看。”
“好。”程盼点头。
吴星依然笑着：“我现在......要去找她了。”
恋爱果然使人那般开心。
“我也要下楼了，余生该找我了。”
闻言，吴星微微一顿，点了点头：“好啊......一起下楼吧。”
“好。”程盼点头。
等程盼回到教室后，翻开一本“华丽”的小说......
他打算在补课期间，把该补的补了，下学期开学......再认真学习，以后没什麽时间，高三了......
这书刚看两页，余生从办公室回了，最近天气热，余生三天两头跑办公室蹭空调，文理不挑，除非上课，基本见不着他影儿。
真不要脸啊。
程盼低头继续翻小说，余生走过来挨了挨他胳膊，程盼没理。
于是隔壁“啪”一下摔了不知道哪本书......应该语文书，然后趴在桌子上。
这麽热，发什麽气性？程盼皱着眉继续翻了一页小说。
下午吃饭的时候，程盼终于放下小说，转过头看着他：“吃饭去。”
终于做个人了？余生没好气的起身朝办公室走：“不吃，蹭空调。”
身后没动静，过了两秒，余生又听见翻书的声音......
靠！
靠！靠！
办公室没老师，门也锁了，防谁呢！
他更没好气地走下楼，五班那一堆烂秧子蹲在天桥底下抽烟，明目张胆。
他走过去瞅着蹲陈默旁的一个人，那人看到他，笑着挪了地儿，又给他点了烟，然后远远走开，给他和陈默留下安静的空间。
余生蹲下烦躁的吸了一口，陈默侧头看着他：“谁惹着你了？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滚蛋！”余生皱着眉，“太热了烦躁。”
而且还能谁惹他......每次都是程盼！
他伤口一好全，程盼就变了！
“啧，”陈默笑了笑，“八成是跟程盼闹矛盾了，怎麽，学习不理你？”
“学习？”余生简直想冷笑一声，要真学习倒也罢了，程盼，程盼在看小说！说出来都没人信！
最近看的都不管他学习了，语文默写都不管，害他天天被喳喳母亲痛斥。
“到手了就不珍惜我。”余生烦躁的狠狠吸了一口烟，差点没把自己呛死，“我靠......”
“到手了？”陈默问。
“嗯......”余生默了默，“到的不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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