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死牢,阴暗潮湿,臭气熏天。
王彪被单独关在一间石牢里,镣铐加身形容枯槁。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白日梦,幻想着太子殿下会念在旧情,想办法救他出去,或者至少保住他一条命。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太子能看在他多年“忠心耿耿”、鞍前马后的份上拉他一把。
这日,牢门“哐当”一声打开。
那个被他骂过几次的、獐头鼠目的狱卒端着一个食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王……王大人,用饭了。今日……今日加了肉。”
食盘上除了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罕见地多了一块黑乎乎的、散发着奇怪味道的肉。
王彪正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到肉味眼睛都直了。
他哪还顾得上细想,更没注意到狱卒眼中一闪而过的残忍和庆幸。
他一把抢过肉,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连那点肉汤都舔得干干净净。
“呃……嗬嗬……”
肉块刚下肚没多久,一阵火烧刀绞般的疼痛从腹部爆发,瞬间蔓延至四肢。
王彪瞪圆了眼睛,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浮现出死灰般的青紫!
他想要嘶吼,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死死盯着那个站在牢门外注视着他的狱卒。
一瞬间,他全明白了!
是太子!是太子要杀他灭口!
他根本没想过救,自己不过是一枚用完了就可以随手丢弃销毁的棋子。
悔恨、恐惧、不甘……无数情绪在他意识中疯狂翻涌!
他为之做尽了脏事的太子,最后给他的竟是一块裹着蜜糖的毒肉……
“太……子……你……好……毒……”
王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中最后的光芒是极致的怨毒与绝望,随即彻底暗淡下去。
他身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次日清晨,狱卒“惊恐”发现王彪“暴毙”在牢中,经过“查验”,确认是“畏罪自尽,服毒身亡”,上报县衙。
消息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安远的大街小巷。
“死了?!王扒皮死了?!”
“听说是自己服毒!畏罪自尽!”
“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啊!老天开眼!”
“什么老天开眼,是林青天英明神武,让这狗贼无所遁形,只能自我了断!”
“死得好!死得大快人心!”
百姓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拍手称快!
茶馆酒肆里,到处都在讲述着“王扒皮”如何作恶多端、如何勾结草原、最终如何“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的故事越传越神,最后几乎把林闲描绘成能掐会算的老神仙。
县衙后院。
林闲正悠然坐在葡萄架下,品着用新收的安远枸杞和雪水烹煮的香茗,听着来访的陈启年绘声绘色讲述着市井传闻,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陈年兄…”
林闲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瞧,这世事如棋当真奇妙。有些人机关算尽想借刀杀人,却不料那刀最后却落到了自己手上,还顺带把自己的胳膊给砍了。这叫什么?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启年闻言抚掌大笑,眼中满是钦佩:“闲兄此言,真乃一针见血,妙不可言!太子此举名为清理门户,实乃自断臂膀,更是坐实了王彪罪有应得,与大人您没有半点干系。大人您兵不血刃,谈笑间便让那奸贼授首,更让那幕后黑手有苦难言,自吞苦果!此等翻云覆雨、运筹帷幄之能,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一旁的“暗影”也难得露出了笑:“大人神机妙算。那几封‘密信’,想必此刻已在东宫化成了灰烬,而太子的疑心病,恐怕再也治不好了。王彪一死,死无对证,太子便是想攀咬,也无从下口。此计,绝了。”
林闲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棋子,终究是棋子。用完了嫌碍事了,自然要丢弃。只是这弃子的方式,由不得他选了。”
他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淡漠与嘲弄。
不久,朝廷的嘉奖旨意和太子的“抚慰”书信(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王彪罪有应得,林爱卿受惊了,望再接再厉”之类的套话)几乎同时抵达安远。
林闲面带“悲悯”与“愤慨”,在县衙前恭敬接旨。
他神色激动痛斥王彪通敌卖国之罪,感谢朝廷明察秋毫,表态定当鞠躬尽瘁,守土安民。
林闲演足了全套戏码,心中却波澜不惊。
站在修葺一新、气象威严的大堂门前,望着眼前渐开始显现繁荣迹象的安远县城,林闲的目光深远。
除掉王彪,不过是扫清脚下的一块绊脚石,敲掉了太子伸向西北的一只利爪。
他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安远,将是他积蓄力量、撬动天下的支点。
而太子不过是他登临绝顶路上,一块迟早要被踢开的踏脚石罢了。
这场借刀杀人的大戏,他自始至终稳坐钓鱼台,冷眼旁观太子如何被自己的猜忌引入彀中,亲手斩断自己的臂膀。看着敌人按照自己设定的剧本,步步走向预设局,这种感觉比起亲手挥刀,更令人回味悠长,也更……过瘾。
“好戏,才刚刚开场。”
林闲低声自语,嘴角的笑意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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