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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2节(第2页/共2页)

们性命也。”

    于是遣骑四出,逮住十几个路人,有汉有胡,押来马前问话。那些唐人基本上一问三不知,只是叩请王师早复陇右,救他们出水火;但从胡人口中,却得到了一个重要情报。

    据说,吐蕃本年在陇右集结大军,妄图东犯,但因为刻剥诸羌胡,打算拉起超过往年两倍还多的仆从军,遂至变乱,羌胡多部齐聚鸟鼠同穴山一带,掀起了反旗。为此蕃军为了保障后路,只得先往镇压,目前可能尚在激战之中。

    唐军听闻此讯,尽皆长出了一口气——一则既然蕃贼后路不靖,多半今年来侵陇左,将会虎头蛇尾而罢;二则鸟鼠同穴山就在临洮南面不远,则距离战场那么近,李副帅应该不会再妄想去打定秦堡了吧……

    李晟拧着眉头,思索了好半天——不用看地图,陇右地形全都存其脑中——方才下令:“北上,我等进山去!”

    因为根据情报所得,他预估蕃军非止一路,那往犯会宁关的,应该是在羌胡变乱前便已出发,而另一路欲犯大震关,却因此被迫暂时转向——怪不得自己这一路过来,所在空虚,就没见到什么吐蕃大军啊,连成股的羌胡散骑都欠奉。既然如此,渭源、鄣县以西,估计少蕃,我大可自在纵横。

    更关键的,蕃贼经山间谷道往犯会宁关,会把前进基地扎在何处呢?由此直道北上,百里外便是锦鸡塬……

    ——————————

    马重英没想到自己在去秋李汲破伏逸去后便开始苦心设谋的全盘计划,竟被尚结息给捅了个大篓子。

    尚结息先前想让自家亲信率奇兵掩袭平高,以便赢取首功,无奈马重英力排众议,直接指定了莽热,由此深感不忿——哦,这仗若是赢了,你有夺取会州之功,你亲信有夺取原州之功,我等只管在旁边摇旗呐喊,劳师动众的结果是给你做嫁衣裳?则战后莽热多半能入正在筹备中的政事堂,由此虽云群相,不还是你这大相一人说了算吗?

    为了固权,尚结息打算倾尽全力,猛攻大震关——听说今年唐家未大集兵,六盘诸关的守备不足啊——即便最终不能得手,只要俘杀数字上去了,你不能不算我的功劳吧。由此将陇右兵马搜集一空,并且给依附诸羌胡下了严令,要他们扫数从征。

    就此激发了变乱,尚结息被迫先西向讨伐,就此未能依照原定计划,及时赶到大震关外,迷惑同时牵制唐军。

    马重英是在顺利攻破会宁关,继而立阵会宁城下四日之后,方才得到消息的,不禁勃然大怒,却又无法可想。好在河池也已顺利攻取,自军前锋已然逼近了石门关,则只要打破石门关,便可呼应莽热,夺取原州,哪怕唐人到时候反应过来,怕也赶不及啦——胜券仍握我手。

    就不知道,目前石门关是否已经有了防备呢?

    愈是接近胜利,马重英心中便愈是紧张,时常绕帐彷徨,反复思忖计划中的每一个细节,期能查遗补缺。但世事终非人力所可尽料,总有无穷迷雾笼罩在战场上空,且愈是强要拨扯开,这雾气便愈是浓重。

    他不禁叹息道:“数百里相隔,探马难达,更难及时传讯,倘若……倘若我有佛菩萨的神通,开天眼,张天耳,万般变化俱在掌握之中,这仗就好打了啊!”

    随即却又自失地一笑:“若成佛菩萨,通他心,通宿命,又何必要打仗呢?”

    这一日忽得禀报:“我军前锋已抵石门关前,但见关门紧闭,关上旗帜飘扬,料是唐人已然有了防备……”

    马重英颔首道:“情理之中。”自己都包围会宁城好几天了,若从开始攻打会宁关算起,更是已过十日,唐人再怎么迟钝、颟顸,也肯定会传警周边郡县的吧。

    随即问道:“关上有多少唐兵?”

    “方抵关前,不能细数,看旗帜,在五六千以上。”

    马重英摇头而笑:“石门关狭小,如何塞得下五六千数?此必虚张旌帜以惑我也。”他估算过了,原州方面得着警讯,最方便是从就近的木峡关调兵。但木峡关位于六盘诸塞的最北端,因为前有五十多里塬地的纵深,不易遭受蕃军攻打,因此往年防秋时置兵不多,也就七八百而已。那么唐军第一批抵达石门关的援军,五百人顶天了。

    “关墙如何?”

    “仍甚残破,方以土石堵塞缺口——以此料算,敌援前来最多三日。”

    “可能拿下否?”

    “原定稍歇一日,便即并力攻打,或许小人禀报时,石门关已克——也未可知。”

    “但愿如此,”马重英点点头,暗中掐指一算,“莽热最迟今晨便可杀至平高城下,不管能不能破城,石门关守军都必莫名惊骇,或许直接便溃散了……”

    他自然想不到,莽热根本就没有进抵平高城下。

    且说莽热于昨日辰时冲出塬地后,率五千精兵沿着南北通衢,直扑平高,期以最迟午后抵近,或许可以不等守军闻警闭门,便直接冲杀进去。山口距离县城不到二十里地,倘若不求保持一定体力的话,或许用不了一个时辰,便可建功——午后是很宽松的估算了。

    然而一路行来,莽热游目四顾,眉头却不禁逐渐紧锁。他与唐军作战非止一次,深入唐境也好几回了,深知唐人秉性,则虽在秋收之后,天气还不甚寒,道旁田间尚存未刈尽的麦秆,甚至于还有些散落的麦穗……若是正常时节,总该有些农人继续忙碌啊——别说麦穗了,便麦秆割回去,可也充作一冬的燃料——却为何数十里内,空无人烟?

    他奔跑在队伍中部,挑选了三百健奔之卒作为前锋,先期攻城。然而地平线上才刚出现平高城影,便有前锋归报:“远远望去,城门紧闭,不见行人!”

    莽热大吃一惊,急命止步——

    “此必消息泄露,唐人已有了防备也!”

    他脑筋疾转,越琢磨,形势便是凶险。

    很明显,唐军不是才刚得着消息的,乡野间不见农人,一定是早就得闻警讯,被迁入城内,或者四散躲藏去了。倘若唐军才得消息,关闭城门,此刻城内多半乱成一团,且根据情报所云,不过两千羸卒而已,自己还有机会迫近攀城;但若早有防备……自可点检城中青壮登城助守,就不是那么容易拿得下来的啊。

    倘若外无救援,小小的平高城并不难取,终究莽热麾下五千兵俱是蕃中精锐,一可当十。但在轻装而来的前提下,面对坚壁,首先得花好几天的时间打造攻城器械——光靠挠索估计不成——而唐军的增援随时可至。

    他是不清楚百泉尚驻唐军,但知道距离最近的木峡关,倘若得讯来援平高,最多一日一夜可至。固然木峡关没多少兵,但其南还有六盘关、陇山关……万军前来,怕也用不了三五天。

    那自己有把握三五日内,便顺利攻入平高城中么?实话说,蕃军善于守堡,而不擅守城,对于攻城的技术、策谋,则更等而下之了。

    莽热身处险地,不敢鲁莽行事,然而行百里半九十九,却又绝不甘心就此退去。略一思忖,他命麾下几个小队:“且左右搜索唐人村落,看能寻到农人否?”

    几小队蕃卒领命而去,时候不大,陆续归来,多数毫无所见,只有一队,被他们摸到了一个小村庄,但不仅家家闭锁,杳无人迹,抑且撞开几户进去一搜,连存粮及鸡鸭等禽畜都搬空了。

    ——这也是段秀实久守原州,又喜亲近百姓,亲问农事,故此于周边村落都熟,虽然来不及尽迁入城,大道附近的村落可是短短一日内便尽数清理过了。

    正说之时,城上又隐约腾起了传讯的烽烟,如此一来,莽热再无侥幸,不禁顿足长叹道:“若让我知道是谁泄露的军情,必将之抽筋剥皮,实草示众!”

    马重英设此奇袭之策,主要基于以下几重考量:

    其一,唐人每岁集结重兵防秋,使吐蕃军几乎无隙可趁,且又多次拒绝吐蕃方请和之议——可以不同意以陇邸为界,维持现状啊,但你总得开出个折中的条件来吧,不能一口咬死了蒙谷、赤岭吧;由此若不出奇兵制敌,怕是在东线终难打开僵局。

    其二,唐廷已经基本上稳定了东方,更转任李汲为朔方节度使,隐有恢复河西、陇右之志,这将会直接影响到吐蕃的安西、北庭征服战。

    其三,每岁防秋,唐人都集重兵于六盘山诸隘,却对会州突出部视而不见,且于会州,也并未增兵添将。如今镇守会州的是无根的安西、北庭行营,据闻人心涣散,多无战意,可以袭取。

    由此马重英才苦心筹谋了这一计划,上可威胁关中,中可切断灵、原,便取其下,会州唾手可得。而今莽热奇袭失利,则原本便虚无缥缈的上等结果自不必论,便中等结果袭取原州,怕也难成了。那他该怎么办?

    一条路,继续往前冲,寄望于平高军将无能、士卒胆怯,或许仍有机会将之攻陷。但只要头脑情形之将,都能预判胜算渺茫,则一旦顿兵坚城之下,等到唐军四下合围,必将全军覆没——况且咱粮食还不足,而唐人竟行坚壁清野的毒计……

    另一条路,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原路退回。固然回程粮草不足,但只要控制好了每日消耗,勉强可以出山,总不至于饿死。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在此战中不但寸功不得,归朝后还可能被政敌污蔑为怯懦失机……

    由此莽热反复思忖,最终不出段秀实所料,取了中策——去攻石门关!

    石门关在平高城西北方向七十余里外,倘若跑得快些,一昼夜便可疾奔而至,而关上即便得到平高烽烟传警,也只有一晚上时间整备,或许不难攻破。更重要的是,莽热掐算时间,马重英大军必定已经攻陷会宁关,并且分兵东进了,则自己与主力前后夹击,必能顺利破关,就此脱出险地。

    而且倘若动作够快的话,不等唐人诸路聚集,我吐蕃大军仍可再攻平高,然后将来援的唐军逐一击溃。

    此乃死中求活……不,自无功处建功之策!

    于是下令全军转向,沿着通衢复又北上,直向石门关而来。

    

    第二十章、守株待兔

    马重英实在不放心石门关。

    他知道莽热率奇兵东出,实在冒险,一旦攻城不下,身陷敌境,很可能全军覆没;而即便顺利取下了平高城,终也孤悬无援——除非己军尽快攻下石门关,与之呼应,甚至于冲杀下平,相互配合,逐一击溃来援的唐军。

    由此他在会宁城下攻打了两日,复围三日,听闻前锋进抵石门关,但关上唐军已有防备,实在是坐不住了,便将围城之事交给部下,自己亲身快马向东而来。

    行至河池附近,就见上千蕃卒正在驱策被俘的盐工,努力制盐。马重英不禁笑道:“会州等于已落我手,何必涸泽而渔?”下令降低工作强度,且不得擅杀盐工——采盐也是技术活儿啊,若有无益的损耗,总不成我将来再从腹内调工来采吧——随即才待继续西行,却突然间接到了来自会宁城下的急报——

    “会州刀斧将王童之等,遣出联络,约期在城内点火为乱,助我大军攻城。”

    马重英得报大喜:“此诸天神佛菩萨皆助我蕃之证也!”即命带信回去,说安西、北庭行营士气低落,人心浮动,则此番来约,必为真情,绝非白孝德的诡计——他若那么搞,只可能把自家士气打得更低——如此良机切勿丧失,定要趁机攻破城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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