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
李晟徐徐说道:“若贼主攻大震关,反倒是好事,唯恐其本意是取会州,则我军枯守陇左,反为贼之所制……”随即一拍大腿:“不如我杀出大震关外,沿通衢直取上邽、襄武,断蕃贼之后路!”
臧希让闻言,多少有些吃惊,急忙提醒道:“若蕃贼实欲攻大震关,与君正面相遇,仅仅千骑,安能建功啊?”
李晟笑笑:“蕃贼若实攻大震关,则必不防我西出,以有备对无备,凭恃战马,足可逸归,也可先期警告臧君。”
你要我去救会州,我担心会踩中敌人的陷阱——因为他们必有防备啊——但是兵出大震关,出敌不意,我就有自如进退的把握了。
臧希让奉劝不听,终究李晟与其名位相若,更重要的是,乃是禁军出身的天子爱将……无奈之下,只得打开关隘,放其西出,但是提醒李晟,一旦遭逢蕃贼主力,君当尽速撤回,切勿恃勇孟浪。
李晟笑道:“放心,我须不是李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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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李汲突然间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身旁的元景安忙道:“天气渐寒,节帅小心身体。”李汲笑着摇摇头:“无妨……恐是有谁正念着我呢——多半是那马重英!”
这时候的他,经韦皋提醒,已经料算到了马重英的谋划,于是留下所有步军徐徐向西,继续前往丰安军——军中仍然虚打自家旗帜,抑且告诫说距离丰安军一日路程便可止步,然后如韦皋所言,逐部前往增援——自己则亲率几乎所有的骑兵,沿着蔚如水兼程南下,去救原州。
骑兵进军速度很快,日行可七八十里,两日而至萧关县。萧关守将闻讯吃惊,不敢开城,只是站立在城头询问:“不敢请教,李帅因何逾界来此?”
李汲道:“因觇知蕃贼有攻会州而向原州之意,因而先期来援……”守将摇头:“末将并未得到消息……”
李汲立马城下,朝上一瞪眼:“本说是先期来援,若待蕃贼陷会而下平入原,占据地利,便我来也无益了!”
守将叉手道:“然无节帅之命,末将不敢开城……”
李汲一扬鞭子:“谁要汝开城?我本欲绕城而过……”反正你也拦不住——“唯轻兵远来,谷草不继,且先将些出来,算是借用,将来自会归还马镇西。”
守将苦笑道:“萧关县内,也无多少存粮……”
李汲怒喝一声,打断对方的话:“秋粮当已入库,岂曰无粮?今汝若稍稍供输些谷草,将来破蕃,奏上朝廷,算汝首功;若不肯供输,导致兵败失地,责任都在汝的肩上——言尽于此,我在城下只屯一夜便行,予不予粮,求死求活,汝自斟酌吧!”
随即就凭依着萧关城壁,扎营下寨。守将瞪俩大眼,在城楼上一直盯着,直到朔方军营垒齐整,开始砌灶做饭后,方才下城。
然后又耐着性子,熬了一整个晚上,翌晨天色未明,便又急匆匆登上城头,远远觇望。
这守将确实是个精细人,他终于确定了朔方军此来,不过四五千骑兵而已,且并无辎重在后。则哪怕马背上全都驮负着干粮物资,顶天也就够十日之用啊——马草可比干粮占地方多了——难道还敢凭这点点口粮作乱,去掩袭平高城不成么?
如此看来,应该无恶意;且守将也不敢得罪李汲,于是终于在朔方骑兵收营上路之前,打开侧面城门,运出来几百斛粮食和几千束马草——够这支部队多吃三五天的。
李汲当场便将运送谷草的伕役和车辆全都扣下了,由马蒙监护,从后跟进——为释萧关守将之疑,他还特意亲笔写下了一张借条,交押粮的小吏带回城中——随即绕过萧关,继续南下。
从萧关到平高,两百多地,若暂且不管身后的粮车,还依从前疾驰之速,有三日便可抵达。然而行不多远,李汲却命放缓速度,时速降到了不足十里——也就比步兵稍稍快些罢了。
随即召唤韦皋过来,并马而行,问他说:“萧关方面,并未闻警,则城武还做前日之想么?”你预判吐蕃军虚攻朔方,其实主力掩袭会宁关,妄图通过会州去攻原州,切断这条南北通途——如今你的想法,可有改变吗?
韦皋就马背上叉手躬身道:“末将看丰安军附近形势,蕃贼实虚侵我朔方无疑矣,则其主力,必自南道而行,或取会州,或攻六盘山诸隘。今朝廷虽未大集关中兵马防秋,仍使泾原军守北道诸关,使凤翔军守南道诸关,然便蕃贼将十万众来,旬月间也未必有失,且……”
稍一犹豫,便继续说道:“便诸关有失,我军鞭长莫及,也只能相信朝廷的调度了。唯蕃贼若侵会州,且继向原州,朝廷疏于防范,或将酿成大祸,但我朔方军尚可来得及救援。”
军争之事,千谲万变,韦皋也不敢把话给说死喽,尤其要出事儿那也是别镇辖区内出事,他就不可能事先得到足够详细的情报,加以分析和预判啊,只能靠猜的。由此才将自己心中所想,条分缕析,详细禀报给李汲听。
李汲一边听,一边微微颔首——他越来越喜欢这个才刚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了,虽然勇猛不如陈利贞,思维却很缜密,于军争策谋方面常有些独到的见解,脑筋转得也貌似比同僚都快一些。因而才特意将韦皋唤来商议,以梳理自己一些尚不成熟的想法——
“城武所言有理,但我仔细想来,按察路途,若蕃贼主力果侵会州,即便安西、北庭行营一触即溃,自会宁关行至会宁城下,须三五日,自会宁东向河池,又三五日,再向原州,尚须五日……半月之间,难道无一处烽火燃起么?则泾原军闻警,即便无力救援会州,也必分兵塞故石门关……”
石门关位于平高城西北方,葫芦河支流北岸,须弥山下,正当两州相连的大路,控扼险要。不过此关隋朝即设,入唐之后却逐渐废弃了——因为不可能遇敌——只留戍兵数十人,用来防盗和搜检往来丝路的商贾而已。
“石门关即便荒废,若泾原军可以先三五日抵达,稍加修缮,亦足阻遏蕃贼大军,其后关中各镇兵马,将陆续会聚。则蕃贼虽得会州,想要趁胜而取原州,切断南北通途,难矣哉!马重英竟将数万羌胡往侵我朔方,耗费如此巨大,却只为拿一个会州,成本未免太高了点儿吧……”
韦皋不解地问道:“则节帅以为,蕃贼主力还是向六盘山,而不会攻会宁关?”
李汲摇头道:“我有直觉,马重英今秋必攻会州,且图谋原州,要将我与朝廷的直道联络,彻底切断!”
韦皋不解道:“则如节帅所判,蕃贼得会容易,得原却难,除非……”话说到一半儿,猛然间拧起了眉头,沉吟无语。
李汲微微一笑:“城武也想到了。”随即扬鞭朝前一指:“除非蕃贼别出蹊径,命一支奇兵翻山越岭而来,绕过石门关而直指平高!到时候泾原军但守六盘诸关和石门,平高空虚,或为所夺。而即便平高固守,蕃贼东西夹击石门关,泾原军也必败无疑!”
“则贼将从何处来?”
李汲摇摇头:“我不知也,塬下沟渠纵横,未必无小路,且比起昔日邓艾偷度阴平,怕是要好走得多——料是在石门关以南,平高县之北。”顿了一顿,继续说道:“然我方过萧关,关上并未闻警,则或许贼势尚未抵达会宁关下,或者会州之报,尚未传至原州……也或许,我等都料错了,蕃贼实攻他处……”
说到这里,习惯性地一挑眉毛,耸耸肩膀:“则我若此际疾驰而向平高,却不见贼,泾原军必疑,将促我归,则我军归是不归啊?若不归,怕有朝中奸臣,云我假意增援,实欲袭击友军,甚至于犯阙!”
韦皋听到这里,不由得激灵灵打个冷战。
其实李汲心里话说,目前朝中庸臣是一抓一大把,敢进我谗言的奸臣估计不多,且杨绾既入中书门下,老先生跟我相熟,必定肯帮忙说好话啊。问题是李豫原本就多疑,若就此在他心里留下一个疙瘩,对我将来的发展不利啊。
于是继续说下去——“若我归去,又恐平高遭逢险厄。由此才放慢速度,徐徐而前,以期贼之来吧——倘我如此迟缓,贼还不来,则多半是无事了。”
韦皋提醒道:“如此,唯恐粮草不继。”
李汲笑笑:“是以我才特意在萧关多索要了几日的粮谷以备。且难道身在唐土,还能饿死我等不成么?大不了四下抢掠……”
韦皋闻言,稍稍一惊,因为他知道这位李帅对于军队擅取民粮等事,从来都是深恶痛绝的,日常整训之时,也三令五申,耳提面命,说过好多回“军者,护国安人也,绝不可效盗匪之行”了。
好在李汲还有后话——“不过伪作其势罢了,则马镇西还算爱人,岂有不忍痛割舍些盘费,恭送我等出境之理啊?即便日后上书弹劾,我还他便是了嘛。”
韦皋这才长出一口气,随即叉手道:“既如此,节帅且缓行,末将敢请率十骑前出,以觇贼之来否。”李汲允可了。
然后又行两日,日行不过四十余里而已,忽然韦皋折返回来,并且还带来一个人,自称乃是原州刺史段秀实……
第十八章、秋后促织
段秀实前脚才刚送走韩全义,前往百泉去游说驻在的北衙禁军,后脚便接到萧关方面快马传报,说朔方精骑五千,呼啸而来,自称是预判本州将会逢贼,特地前来救援……
段秀实不禁大吃一惊,第一反应:李汲要火并泾原!
这些年藩镇跋扈,相互间摩擦甚至火并之事,并不鲜见,尤其李汲还是有前科的——剿杀周智光,所谓本非圣人密旨,而是李汲专断自为,虽然可能只是不实的传言吧,其后趁着武顺军兵败之际,私囚其节度使秦睿,并吞清河,那可实有人证啊!
只是转念一想,李汲曾经跟本镇马节帅并肩杀过叛军,御过蕃贼,平常马璘对他的评价颇高,二人并无仇隙,两镇之间也无摩擦……总不成李汲是妄图兴兵犯阙吧?!
朔方距离长安有千里之遥,即便李汲起了逆心——据传他实不满圣人所为,却与皇太子相交莫逆——尽起朔方军南下,也先要打通关中诸镇,哪儿有那么容易就杀到京畿去的道理啊?何况萧关传报,才不过五千骑兵而已。除非李汲事先已经取得了沿途诸镇的谅解,甚至于诸镇还愿发兵相助,合谋犯阙……
就韩全义的日常言行,不象与他人暗中勾结,但马璘……他为啥偏要不信朝廷的预判,不从朝廷的布划,将主力全都拉出去守关,而仅留两千羸卒在平高城内啊?这不等于给李汲让开了道路么!
段秀实多少有点儿钻牛角尖了,越想就越是害怕,不由得脊背上冷汗涔涔,衣衫透湿。朔方军向来精强,李汲又有勇名,则若真将五千骑军兵临城下,就这点点守城兵马,还真拦他不住啊!除非韩全义可以赶紧把驻百泉的禁军给请过来。
他绕室徘徊,良久才一攥拳头,恨声道:“罢了,若实有祸,唯我前往,或者可解!”于是安排好城守事宜,自己策马上道,来迎李汲。
正好撞见前出查探军情的韦皋,便将段秀实领到了李汲马前。
段秀实下马行礼,首先报上姓名。李汲坐在马上,居高临下打量此人,笑着说道:“我听说过君,前李忠勇(李嗣业,谥为忠勇)殁于王事,是君倾私财以奉其葬事,军中皆谓为义人——果然么?”
段秀实回答道:“不敢称义,人情罢了。”随即开门见山地问道:“闻蕃贼往犯朔方,则李帅不在朔方御贼,亲降鄙境,未知有何需索啊?若鄙州所有,自当拱手奉上,恳请李帅归去。”
李汲双眉一挑:“君想必是得了萧关之报,前来迎我,难道萧关不曾转述我之所言么?此来并无需索,只恐蕃贼攻打原州,而马镇西一时不察,故此前来协守。”
段秀实道:“原州实无警讯,六盘诸关前,也无蕃贼踪影……”
李汲一皱眉头:“则会州方向又如何?蕃贼未曾往侵会宁关么?”
段秀实闻言,不禁大吃一惊:“会宁关逢贼,消息前数日才刚传至我州,李帅在北,如何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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