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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0节(第1页/共2页)

    “然而孟子云:‘人为重,社稷次之……’”当然啦,在皇帝面前,“君为轻”这后半句就可以省略了——“则无草人百姓,哪来的国家社稷?今回鹘凶暴,若不惩治,百姓将咸怨朝廷,或以为三省六部、诸寺九卿,竟不如回鹘牙帐,这难道是大王所乐见的么?

    “且试问我唐究竟是唐人的国家,还是回鹘人的国家?朝廷若不安保唐人,反倒骄纵回鹘,则大王何必淹留于此,理当即刻北上,匍匐牙帐前称臣才是!”

    你说这话能跟皇帝讲吗——你不保唐人,反保回鹘人,那还不如直接去向回鹘可汗称臣算了!

    李倓虽然也明白李汲这话其实是说给皇帝听的,但被熟人指着鼻子骂,依旧深感恚恼,当即呵斥道:“则若由此使得回鹘破盟,甚至于结连吐蕃南下,这个责任,汝可担待得起?!”

    李汲笑一笑,转向李豫:“陛下,难道淡忘了至德二载,长安城外跪拜叶护太子之辱么?”

    当年唐回联军收复长安,因为李亨允诺将两京土地归唐,财帛子女俱归回纥,回纥主将叶护太子便要入城收取。李豫不肯给,并非顾惜唐家女子,而是担心身为具体执行者的自己将由此蒙上污垢,从此再难洗清,且还可能影响到即将到手的储位,于是主动跪拜叶护太子,恳请宽释长安百姓,待到收复东京后再如约……

    虽说双方都是国君之子吧,但在唐人普遍认为,回鹘是我唐之臣,则回鹘可汗等同于亲王,其太子则比我唐亲王要低一级,这以高拜低,总归是屈辱啊。是以李豫登基之后,特命将相关文字记载全都抹去了,顺便抹去李汲殴打叶护太子那一段……

    当然啦,此时在座的,即便当时尚在稚龄的李邈,对此事也颇有所耳闻。

    只听李汲继续说道:“臣昔日曾在长安城下,不堪陛下受辱,挥拳殴打叶护太子,而非但太子不罪,便英义可汗也并未藉此破盟。难道陛下以为,赤心的身份要高过叶护太子不成么?”

    李豫闻言,不禁默然无语。

    “陛下,回鹘与我唐盟,乃是因应形势,两国之交,原不在乎一两人。齐王顾虑回鹘与吐蕃相结,共犯我唐,殊不知彼等蛮夷,游牧为本,绝不肯并存于世。中国唯尚农耕,不便游牧,彼等只能劫掠人货,而不敢擅取土地;若两游牧为盟,水草皆可以有,则属谁为是啊?臣保但吐蕃图谋西域,回鹘必与相争,绝不肯和也,遑论共谋我唐?

    “是以蕃取西域,非但于我唐为祸,于回鹘更是大患,乃请可汗发兵南救,其本愿也,唯朝臣多不晓事,砌危辞以蔽圣聪,乃使陛下感回之德,颇纵容其使之奸,不忍责惩……”

    这话说就得很艺术了,其实李汲内心所想的是:你因为不明晰回鹘的利益所在,导致害怕回鹘背盟,竟然如此放纵回鹘使臣——但总不可能当面指斥皇帝胆儿小不是?

    “且蛮夷多畏威而不怀德。陛下可记得宝应元年之事否?史朝义遣使回中,谎称先帝崩后,中原无主,请可汗南下与其共收府库,而可汗果南。幸亏中使刘清潭追及于三受降城,奉上敕书,道明陛下践祚之事,可汗方始退去,且命帝德等与我合兵。

    “由此可知,若我唐衰弱,中原板荡,则盟誓云云,不过一纸空文罢了;倘若我唐振作,兵马强盛,便臣当街杀十个赤心,可汗亦未必怪罪,遑论破盟相攻?而今上下皆惧回使,便其白昼逞凶亦不敢裁治,则回使返归牙帐,必谓我唐虚弱也——若非将愚兵弱,焉能受此屈辱而不报?于是可汗知我畏惧,反将破盟来攻矣,以免我唐财货子女,尽为吐蕃所得!”

    这番话就说得很明白了,且为李唐皇室从未考虑过的,中朝臣僚从未进言过的,父子、叔侄四人,一时惧惊。

    李汲趁机叉着手,亮起嗓门,大声道:“由此,为示我唐强盛,且法度谨严,政令修明,以罢回鹘轻我之心,以息可汗觊觎之志,臣请将回使赤心等,依律惩治!

    “仗械劫囚,斫伤狱吏,理当斩首!便回贾白昼于市中杀人,亦当论斩,而非绞刑。若不如此,行将见可汗之旗再南,回鹘大兵临于朔方、河东,而诸镇见朝廷畏怯,当皆坐壁上观,而必无一兵一卒来救者。则昔周幽失信,犬戎入于镐京之事,必将复见于今日矣!恳请陛下速下裁夺!”

    “昔周幽失信,犬戎入于镐京之事,必将复见于今日”这句话,可是真把李豫给吓着了,不由得嗫嚅道:“何至于此……”

    李汲毫不客气地反问道:“若今监军使上奏,云彼在幽州、成德可以横行,杀镇兵,辱镇将,而李怀仙、李宝臣不敢问,则陛下当做何想?行见群臣请急伐两镇,犁庭扫闾之奏,将淹没御案矣!”

    殿上四人,不由得汗流浃背,面面相觑。隔了好一会儿,倒是李邈先开口,且先施一揖,执礼甚恭:“请问李朔方,能保回鹘可汗绝不因此事而破盟南侵否?”

    李汲嘴角稍稍一撇,依旧面朝李豫,一脸的激昂忠悃之色:“若陛下严惩赤心等,而可汗因此愤怒背盟,南下侵扰,臣请率朔方健儿为陛下御之,便身死,必不使回鹘匹马入于关中!”

    随即声音却又一沉:“而若陛下仍放纵回使,任由赤心等归去禀奏其主,可汗以我为怯,由此发兵南攻,诚恐人生叛心,士无斗志,非但朔方军,便泾原、邠宁、鄜坊等镇,也必望风而逃矣!”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恐吓了,但李豫又不敢保证,李汲所担忧,所勾勒的险恶前景,必定不会出现……而且很明显,倘若这次不肯严惩回使,若致回鹘背盟来攻,朔方军怎么样不好说,身为朔方帅的李汲是肯定会衔恨撂挑子的……

    不禁面色颓然,以手扶额,徐徐说道:“且……且待朕再斟酌一二……及与宰相等商议……”

    李汲梗着脖子说:“若非宰相无能,回鹘焉敢骄纵恣肆?陛下焉能受此屈辱?何必谋之宰相!”

    李适拂袖呵斥道:“圣人自有裁断,长卫毋再多言——陛前不可失仪!”同时一个劲儿给李汲使眼色,意思你见好就收得了吧,看如今的状况,不管圣人最终如何处理回使,反正是大概率不会责罚你啦,那不足够了么?

    李汲颔首道:“臣不过忠言直谏而已,自当由圣心独断。”可是随即却又一躬身:“臣复弹劾鸿胪卿韦少华,持身不谨,事主不忠,卑鄙无谋,尸位素餐,请即下诏严惩之!”

    “韦少华素来勤谨,岂如卿之所言?”

    李汲抗声问道:“韦少华主鸿胪寺,不能严守关防,致使回鹘使臣多次出寺横行,此番更聚众劫囚——缘何鸿胪寺无一人跟从、劝止啊?”

    李适、李倓闻言,不禁对视一眼,心说这一刀子捅得真狠啊,即便韦少华在场,估计也无可置辩。

    只听李汲继续说道:“赤心等施暴伤人,臣方助万年县缉捕之,韦少华至,不问因由,不论曲直,便欲法外开恩,加以宽宥——唐律煌煌,祖宗所定,能因情因理而超迈唐律之上,赦人无罪者,唯陛下也!便皇太子、齐王等都不敢违律,况乎区区鸿胪寺卿?难道说韦少华实有窃君权柄,专擅朝纲之异志么?!”

    李适、李倓复又对视,心说不至于吧,他这是想要把韦少华给活活弄死不成么?

    “且回鹘使旗,一鸿胪寺吏可得,执之堂皇而过通衢,百姓无不目见,此于辱回何异啊?倘若可汗责问起来,恐怕陛下唯有斩韦少华之头,方可解其怨恨了。”

    李豫脑子倒也不慢,当即质问道:“则卿当街折断使旗,难道不是辱回么?”

    李汲正要他这么开口问,当即一梗脖子:“臣为可汗赐号吐屯发,则臣云使旗为假,人必不疑;当街折断,以示本非使旗,鸿胪寺吏执之而行,不算辱回。如此遮掩,非为救韦少华也,实为救我唐,昭昭天日,忠诚可鉴——然韦少华绝不能因臣急智而赦其失职之过、擅权之罪!”

    李豫不禁哑然,愣了好几秒钟,这才突然间一挑双眉,再度问道:“则卿在冀州折断旌节,又如何说?”

    李汲心说皇帝这联想力还挺丰富嘛……只得双膝一屈,跪拜谢罪道:“此乃破釜沉舟之计也,臣虽折节,却得天雄军旌节献上,恳请陛下念臣斗战之难,计臣摧敌之功,折抵前罪吧。”

    李豫见其状,闻其言,不禁暗自舒了一大口气。当即一甩袖子:“卿之所奏,朕知之矣,自当有所裁断——且退。”

    作者的话:今日两更,不背信诺。

    

    第四十六章、沾沾自喜

    李汲在御前侃侃而谈,所言出乎常情,却又不背事理,使得李豫父子、叔侄四人听了,乃各悚然。

    可是李豫身为天子,总得找个台阶落场,好不容易揪住李汲折断节度旌节一事,稍稍在言语上扳回一程,不失君主体面,他心说赶紧打住吧,见好就收,可不能让李汲再多说些什么了。

    于是一拂袖:“卿之所奏,朕知之矣,自当有所裁断——且退。”

    李汲倒也不再辩驳,当即叉手致礼,躬身而退——他该说的话也都说得差不多了,前半场几乎是压着皇帝在打,但别说君臣有别了,即便在其前世,也没有把领导彻底捶躺,必要其当面认输的道理啊——李倓、李适,也皆辞出。

    出殿之前,李适斜瞥一眼李邈,心说你怎么不走呢?我等来前,你便在圣人身边,我等已去,你仍在圣人身边,不知这父子二人,究竟都在交流些什么?早知道李邈不肯挪窝,其实我也不应该着急走的……

    当殿内只剩下李豫、李邈二人后,李豫不由得腰肢一松,跌坐在御榻上,随即呼唤:“取水来,再绞一把手巾……”虽然基本上一直是李汲在说话,皇帝就没怎么回应,却仍觉口干舌燥,而且满脑门儿全是冷汗……

    宦官递上温水和热手巾,李豫先抹了一把额头,然后连喝好几口水,这才长舒一口气,不由得慨叹道:“昔日李汲闯殿,挟李辅国而顶撞先帝,这才得以救下齐王性命……朕当时不在,还颇感遗憾,如今……始知先帝之难为矣。”

    李邈大着胆子,低声问道:“李朔方所言不为无理,然……是否太过骄纵、蛮横了一些?陛下还当加以警示才是。”

    李豫端着水碗,双瞳怔愣,呆了好半晌,唇边这才微露苦笑,随即凑近一些,避开起居郎,低声告诫李邈道:“汝若在朕这个地位,便知皇帝遭人顶撞,本寻常事——以是太宗皇帝不罢魏征。反倒是某些人啊,看似温厚老成,陛前但表忠心,不出恶言,其实他嫌天子不做,若不嫌,恐社稷非我家所有也……”

    再说李汲离开蓬莱殿,大步出宫而去,行不多远,李倓、李适从后招呼,快步赶上。随即李倓便与李汲对立宫门,言笑晏晏,述说别来情状。

    仿佛刚才他代皇帝训斥李汲,随即李汲直接指他鼻子骂,这些事儿全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李倓原本有一肚子话要跟李汲说,也想趁机再将数载不见,二人间约略有些生疏的关系再拉近一些,然而眼角一瞥,却见李适垂手立于其侧,始终不去。这有皇太子跟旁边儿盯着,很多言语就不便宣之于口啦,李倓无奈,只得拱手道:“长卫不必急于赴任,既归京师,闲暇时可来孤府上说说话。”

    李汲躬身道:“不便多叨扰大王,然既还京,总须前往拜会一遭。”

    李倓笑笑,致意而别,李适这才得以凑上前来,低声说:“若早知长卫如此利口,竟驳得圣……齐王叔哑口无言,孤倒是不必多事,先期跑去向圣人求情了。”

    李汲明白他这是在表功呢,当即躬身施礼:“若无殿下先期为臣求情,臣虽口舌稍便给些,如何能逞啊?深恩厚德,没齿不忘。”

    随即问道:“臣觇回鹘长寿天亲可汗,其实于我唐颇怀善意,却不料短短数载之间,回使恣恶,竟致于此……难道宰执重臣,竟无一人直言谏圣么?”

    李适明白其所指,便道:“长源先生在时尚可,且商贾争闹,宰相也不必问。至于回使骄纵,以此赤心为甚,竟将一万军马来,要易我唐四十万匹好绢!乃至有今日执械劫囚之事……”

    这是在为李泌粉饰,而事实上李泌的疲蕃之策中,回鹘乃是重要一环,因而对于回鹘使者的放纵,实自元载为始,李泌执政时代也并无改观。李适方倚重李汲,又望得李泌之援,生怕其兄弟二人因此事而生嫌隙,故此——干脆把责任都推到时相李岘等身上去好了。

    说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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