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不合法的经济来源就比较厉害了,从伊东首相手中领取的特别经费是不需要进行汇报开支的,海军关联企业向报纸投入的广告费用,这部分也在他掌握之中。两周以来,他弄到了快25万日元,去掉已经花掉的15万日元,账户中还余有近10万日元。
应该说这个时代的日元还是相当经用的,毕竟一个普通女工一天的薪水也就30-35钱,这已经属于高工资了,百元女工是纺织厂用来吸引农村贫民家庭女性招工的口号,一般来说只有在纺织厂干到第七年或第八年的熟练女工才能拿到这个数目,100日元大约就能在较为偏僻的乡下购买10亩大小的土地,乡下女性被卖到青楼的价格也就100-150元。
当然,这15万元并没有完全的花费在海军的事业上,有一部分经费被用来转移被征服盯上的社会主义者了。正如林信义所警告的,政府果然对平民新闻社下手了,动手的契机正是石川三四郎的《告小学教师》,政府认为该论文构成朝宪紊乱罪(侵害国家存在的基础制度),决定禁止《平民新闻》的发行,并起诉了编辑兼发行人西川光二郎和印刷者幸德秋水。
在接到法庭的通知后,试图以合法的形式和政府进行对抗的社会主义者终于有些清醒了,在林信义的建议下,以安部矶雄为首的基督教社会主义者退出了平民新闻社,和幸德秋水等人进行了切割,这既是保护改良主义者,也是为了避免在接下来的对抗中有人去和政府进行合作。
西川光二郎和幸德秋水这些在警视厅、内务省警保局已经挂名的人物虽然没法躲避政府的关注,但是各地还不出名的社会主义者,只要换一换地方和工作,基本就能脱离警方的视线。毕竟此时日本还没建立专门针对社会思想动态的特高课,当林信义把警视厅对社会主义者的监视资料拿过来之后,这些不出名的社会主义者的名字就等于是从警方的视野里消失了,除非他们再度活跃起来,引起警方的关注。
其实林信义还建议幸德秋水等几人干脆出国旅行,以避开政府的控告,政府现在只是想要让平民新闻社关门,而不是从肉体上消灭社会主义者,因此只要幸德秋水等人选择出国旅行,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而平民新闻社正好借机转移到国外去办,国内转为地下活动。
幸德秋水等人只接受了一半的建议,平民新闻社转移到国外可以,但幸德秋水表示自己要留下来战斗到最后一刻,绝不向政府的暴行屈服,此外他也希望借此机会揭破明治宪法的虚伪性,让国民知道政府不是为了国民而制定了宪法,而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而制定了宪法,当国民对政府的批评触犯了政府的权威时,这种批评就不受宪法保护了。
对于这些理想主义者的坚持,林信义也是无力说服,不过好在这一次只能算是政府对社会主义者的一个警告,政府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国际政治上,幸德秋水等人的坚持不会导致整个日本社会主义者群体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他也就不再继续劝说了。
此时的日本社会主义者大约也就三千左右,这是根据平民新闻社的固定订阅用户来推算的。去掉脱离平民新闻社的改良主义者,中断和平民新闻社联系和已经打算转移到海外的人员,最终受到政府控告影响的应该不过只有东京地区的几十人而已。
林信义晚上回到赤坂的居所时,安部的神情就好了许多,能够把自己的亲朋好友、学生从危险的边缘拉回来,这显然让他放松了不少,安部倒是不反对和藩阀、财阀势力对抗,但他真的没法接受激进派号召暴力推翻政府的主张,这将令他的亲朋好友、学生都变成了罪犯,这是他难以忍受的。
对于安部来说,眼下的局面是最好的结果了,既避免了和旧日的同志决裂,又能够继续推进以和缓的方式去改良政府,他和林信义这位学生的关系自然就更加的亲密了。而有了安部的支持,林信义也就等于有了一部分知识界的力量的支持,光是一个东京发展规划书,具体的细则就来自于安部在大学里的人脉的支援。
明治政治现在虽然还掌握在藩阀手中,但是藩阀的官僚培养是难以和大学教育相比的。伊藤博文的东大,大隈重信的早稻田,福泽谕吉的庆应义塾,已经开始成为帝国精英的集中地,省部官员几乎都出自以上三所大学。
藩阀政治之所以越来越遭到社会舆论攻击,就是因为藩阀以地域优先的用人原则损害到了这些大学毕业精英的利益,使得大学出身的精英官僚对藩阀出身的官僚越来越排斥,而工业化的进程也使得技术官僚、职业官僚的话语权越来越大,像东京城市建设规划,交给依靠人事上位的官僚去做,没一两年是搞不成的,但是制定提纲再交给职业精英,粗略的框架一两周就出来了。
由这一角度去看,藩阀政治距离结束的日子确实近了,因为农业时代的人事管理已经不能适应正在快速工业化的日本社会了。因此,想要掌握政府的权力,必然要先得到大学的人力支持,否则根本就没法把国家运转起来。
这也是林信义要将改良主义者和社会主义者进行切割的原因,两者纠缠在一起只会让改良主义者也受到重创,最终改良主义者会放弃进步理念加入到保守主义者一方去,这就意味着政府会完全倒向保守派,任何进步政策都没法实施了。
安部将手中的文稿递给了刚回来的林信义并说道:“今天下午的御前会议上,山县侯的国防主义没有得到天皇的支持,伊东首相已经决意于明日的报纸上刊登和平倡议,你再看看这份倡议书有没有问题。”
林信义一边接过文稿一边笑着说道:“这个不是之前已经定稿了么,还有什么问题?”
安部迟疑了一下后说道:“东亚和平和关注国内的经济建设,这不是有利于平民阶层的主张吗?你真的觉得,国民会因此感到愤怒而反对伊东首相?”
林信义一边就着灯光看着手中的文稿,一边漫不经心的回道:“国民不是因为和平和伊东首相的许诺而愤怒,而是对过去政府对国民的欺骗而愤怒,对政府未来是否能实现承诺而担忧。
过去政府说,俄国威胁了日本的安全,若是不能把俄国打回去,俄国就会入侵日本本土,打赢了俄国之后,日本不仅可以获得东亚的霸权,还能从俄国身上获得比日清战争更多的赔偿,国民为了战争暂时的忍耐是可以得到回报的。
但是现在的和平倡议等于是毁弃了对于国民的战前承诺,即从俄国身上拿回更多的战费补偿从而偿还国民的付出,甚至于国民还要继续承担因为战争增加的债务本息支出,国民难道还能相信政府发展经济给自己带来好处的新承诺吗?
当然,能令现政府垮台的一定不会是国民的愤怒,而是利用了国民愤怒向现政府发难的统治阶层。帝国的统治阶层其实就是地主、财阀和官僚,为了弥补投入基础建设的资金缺口,我们主张把最高3%的个人所得税提升到15%,主张把正在修订的遗产税最高税率提高到45%,还主张政府有权征收国家建设所需要的土地,其中一半可以用国债支付等。
这些方案真正的得利者只有官僚,而地主和财阀都受到了损失。因此,当经济建设规划纲要发布后,地主和财阀控制的舆论一定会把矛头指向现政府。桂太郎的报道,实际上是我们给与他们的弹药,如何使用这些弹药的是地主和财阀们。
所以,不要说国民不能理智的面对和平倡议,就算是陆军也没法通过自我约束让国民冷静下来,因为地主和财阀们是不会让国民冷静的思考的…”
此后的几天,局势的发展正如林信义所预料,伊东首相发表和平倡议书时,反对者还只有亲近陆军的报纸,事实上舆论的反响并不大。但是当伊东首相发表了战后经济建设发展纲要一文后,舆论对和平倡议的批评突然就增强了。
11月27日,和“庆应义塾”关系密切的《时事新报》,在本次战争中持主战立场的报纸上刊登了一篇关于对陆军大臣桂太郎的采访文章,这篇文章虽然没有对伊东祐亨点名批评,但却把政府的发展纲要指斥为极端的社会主义,和俄国暴民的主张一脉相承,是在动摇天皇制国家的基础。
紧随其后,各主要报纸不约而同的对桂大臣的经历和一些主要言论进行了报道,一时之间,桂大臣不仅成为了陆军的代表,也是坚定的主战派领袖。于此同时,一些原本亲近海军的报纸也刊登了海军内部对于和平倡议一文的不满,伊东首相突然就变成了孤家寡人。
11月29日上午,数千东京市民在日比谷集会声讨和平倡议一文,短短两个小时内集会就吸引了上万市民参加。中午时分,集会市民决定前往霞关首相官邸请愿,要求伊东首相收回和平倡议一文。
穿着箭羽花纹的小振袖,配着海老茶色的行灯袴,头上用缎带扎着马尾,脚下是一双西洋靴,这正是华族女学校最时髦的校服。不过做着女学生打扮的木子,此刻却忧心忡忡的站在松元楼二楼的窗口向着西面张望着,游行的人群正喊着口号向着一街之隔的霞关走去,听着那些气愤不已的口号,也知道今天有可能要出大乱子了。
她回头对着站在另一侧靠走廊的窗口边的林信义说道:“好多人往霞关去了,伊东阁下不会有事吧?幸好你今天没穿军装出来,那些人似乎对海军很有意见啊。”
林信义看着惊恐逃走的飞鸟,手中托着几粒米饭想把它们引诱回来,口中则对着木子回应道:“伊东阁下会有什么事,首相官邸距离皇居这么近,要是真的情况不对,他只要往宫内一跑,那些人还敢冲击皇居吗?这些小鸟才可怜,被他们给吓得连饭都不吃了。松元楼的风景确实不错,难怪不许平民上来了,原来这里还能看到宫内的景色啊…”
和林信义在松元楼轻松自在成反比的,陆军省可谓是一片混乱,桂太郎怎么也没有想到火会烧到自己头上。虽然他对于伊东首相发表的和平倡议书是反对的,但绝没有站出来公开挑战伊东首相的意思,因为和平协议肯定是要签署的,这一点就连山县元老都不会反对,可这个和平是列强强迫日本接受的,并不符合日本的利益,为了不被列强所胁迫,政府应当在签署和平协议之后进一步扩军充实国防才对。
伊东首相选择和平并缩减军备的主张,陆军自然是不能接受,但陆军即便要反对,也会在和平协议签署完毕之后,即伊东首相先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来,陆军才会反击把对方赶下台,接着再拨乱反正充实国防。但是现在这一系列的报道完全打乱了陆军的设想,更糟糕的是市民还被舆论鼓动了起来。
原本待在家中的山县有朋接到消息后匆匆赶到了陆军省,他没有询问桂太郎到底做什么,而是先询问警视厅有没有出动驱散游行示威的群众。
桂太郎的回答让山县很是揪心,因为事发突然,警视厅没有那么多人手驱散集会的市民,而伊东首相也要求内务府、警视厅先保护皇居的安全,不要过分刺激游行群众。在山县看来,伊东的命令虽然是公而忘私,但也实在是太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了。
不过更让陆军感到吐血的事还在后头,游行的市民包围了首相官邸,伊东首相出面解释,但是群众并不接受,虽然市民并没有进一步冲击首相官邸,但据说群众齐声叫着桂首相的呼声压倒了伊东首相的解释声,伊东首相不得不向群众鞠躬后退回官邸。
山县听到这里默默的起身向门口走去,快到门口时,山县又回头对着桂太郎说道:“你要做好准备,陆军这次是被人暗算了。”
第557章
山县有朋离开三宅坂后就立刻去了皇居内的枢密院,主要是想和议长伊藤博文商量一下,看看能否挽留住伊东不要辞职。
伊藤虽然把主要精力放在了皇室典范增补一事中,但对于此时政府的大多数问题还是相当关注的,面对山县的请求他不以为然的回答道:“若是你和伊东易地而处,这种时候能不提出辞职以表明自己的心迹?这不是伊东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他要不要这么做的问题。”
山县只能说道:“我认为伊东并没有想要动摇国体,这不过是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捕风捉影,他们试图以此来迫使政府垮台,以达成不可告人的私欲。伊东若是就此辞职,岂不是正好满足了这些人的私欲?如今国家还没有结束战争状态,此时替换政府,恐怕是有损国家利益的。为大局考量,我认为伊东应当留任。”
思考了数息后,伊藤摇着头说道:“问题在于,国民都认为伊东继续留任才是对国家利益最大的损害,他们希望,不,应该是他们已经有了一个能够维护国家利益的人选。伊东若是坚持不肯辞职,只会遭来国民更大的愤怒吧。”
山县顿时陷入了沉默,清风从敞开的窗户吹入室内,略带有几丝凉意,伊藤裹了裹衣服,看着窗外的树荫说道:“你觉得有人在背后捣鬼,那么到底会是谁呢?若是能够找到始作俑者,说不定还有一线转机。”
山县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最后他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小小饮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低着头冷静的说道:“我现在还不清楚是谁,但肯定不能是海军的人。”
“这个不能,用的真是极好。”伊藤心里默默想着,他也没再就此事继续讨论下去,而是默默的陪着山县坐着,等待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接下来的事情并没有出乎两人的预料,伊东祐亨很快就向宫内递交了辞职信,理由是自己才薄德浅,难当大任。明治天皇自然是不同意的,他派出身边亲信侍从前往劝说伊东收回辞职信,不过伊东去意已决,拒绝了天皇的挽留,带着家人搬出了首相官邸。
明治天皇不得不写信给山县、伊藤、井上三位元老询问伊东辞职一事,井上对陆军的举动颇为不满,认为这件事应当让陆军出面解决。
他给天皇回信说:伊东在颁发战后建设规划纲要之前已经在御前会议上提出过,当时山县虽然反对,可其他人都是赞成的,陆军仅仅因为一己之私,而置皇国大业不顾,实在是过于跋扈了。
不过伊藤面见天皇时说的倒是相当的委婉,他认为伊东辞职已经无可挽回,当前能够结束战争的只有陆军,因此其他人都不适合组阁,
山县则向天皇表示:不能任由国民的冲动来干涉国家大政,陆军是支持伊东内阁的,绝没有在这件事中做什么手脚。因此,即便伊东内阁辞职,也不应当由陆军来组阁,这只会让外界坐实了陆军搞阴谋的恶名。
明治天皇一时难以决断,于是命人去追查这件事里是否有内幕,是不是真的如山县所言,是有人故意挑拨陆海军的关系,以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私欲。山县的指责对象,其实就是政党势力,他似乎想要让天皇相信,这件事就是政党搞出来的,就是为了打击陆海军的声誉,好令政党获得执政权力。
随着伊东首相宣布辞职,首相官邸前的示威群众终于开始散去,林信义也陪着木子离开了松元楼结束了今天的约会。在离开日比谷公园之前,他和在公园内主持大局的堂本敬一碰了碰面,向其叮嘱道:“你今天晚上亲自盯着,把相关的人都送上船,至少一年内不许他们返回日本。中国人常说,行百里者半九十。只有把他们送上船去,事情才会圆满结束。”
堂本敬一认真的点头答应道:“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晚上就把他们送去横滨,今晚12点去三宝颜的日之丸号,南洋那边也安排了人手接应,不会让他们随意乱跑的。”
第二天早上,宫内宣布接受伊东首相的辞职,这一消息让河原要一和东乡正路都松了口气,接下来不管由谁来组阁,至少伊东元老的名誉是保住了。不过是放出风去要签署不赔款的和平协议就已经引发了国民的怒火,报纸虽然有煽动国民情绪,但国民的愤怒还是真实的,这表明要是真的签署了和平协议再公布,伊东首相估计就很难在政治上翻身了。
对于河原和东乡来说,现在的伊东元老是军令部一系最大的支柱,一旦伊东元老在政治上失去影响力,军令部就要首先遭到山本海相的打压了。所以,现在伊东元老能够全身而退,实在是一个好消息,至于群众的愤怒,随着新政府签署和平协议后,很快就会转移过去,不会再揪住伊东元老不放了。
当天下午,林信义回品川大楼汇报工作,河原就把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方面是想要询问收尾工作有没有出现纰漏,另一方面则告诉他说:“文化课的编制已经批下来了,下周就能正式挂牌了,不过课员不能完全由你来决定,9个名额只能给你5个,另外4个需要人事局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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