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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阳商坊就成了河汉璀璨的不夜城。

    虽说是大汉诸侯王、参政议政王大臣，楚王刘注却从来没有到过这么特殊的商区。

    他只熟悉长安和封地的国人区，熟悉那种肃穆凝重，熟悉那种井然有序

    北风卷过轮台城头，旌旗猎伍作响。刘进立于城楼之上，披甲未卸，目光远眺大漠尽头那一线沙尘那是归义都护府快马传来的第十六封军报。他伸手接过竹筒，拆封阅毕，眉心如刀刻深壑，久久不语。

    “大宛王遣使叩关，献汗血宝马千匹、金冠一顶，并请以国中五十六村为仁德乡，愿将祖庙改建为共学塾，供胡汉子弟同习春秋孟子”他低声自语，“更言愿每年选派百二十名少年入长安太学，不限出身，不论残障，盲聋者皆可入学；且设女子特科战俘遗孤榜，许其与良家子同场应试”

    身旁的参军陈安拱手道：“是。据皮山急奏，赤勒残部余孽已潜入莎车南境，勾结旧祭司煽动民变，打着灭伪儒、复我古俗旗号，焚毁五所启蒙书屋，劫杀十二名女教士，其中一人临终前以血在墙上写完弟子规首章：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她手指抠入砖缝，似欲将字迹刻入大地。”

    刘进闭目片刻，喉头滚动如吞烈炭，胸中似有万钧雷霆奔涌欲出。半晌，他睁开眼，眸光如破云之日，灼然不可直视。他踱步至舆图前，指尖重重划过葱岭山谷，沉声道：“但他们越觉醒，敌人就越疯狂。昨夜斥候回报，一支六百人的黑衣死士突袭蒲犁慈幼园，掳走孤儿八十三名，皆为父母双亡之遗孤。守园老妪以帚为兵，力战而亡，尸首伏于灶前，怀中仍紧抱一婴，口中含糊念着人之初，性本善。园中仅存一名盲童幸免，躲在地窖陶瓮中，靠手语默诵三字经度夜。”

    陈安皱眉：“此非寻常暴行，实为斩断根脉。若放任其猖獗，恐诸国人心动摇，新政将失根基。”

    “那就让他们知道，何为不可侵之魂。”刘进声音冷峻如霜刃刮骨，“传令：即日起，启动天枢卫，由羽林精锐八百人、西域胡骑两千人组成，专司追剿针对孩童与学堂之暴徒；凡被劫孤儿，十六日内必救回，失职者斩；首恶凌迟九日，悬首于丝路十五城示众；另颁育心令，凡伤害十岁以下幼童者，视同弑亲，诛九族；伤者，家产充公，子孙永不得仕，三代不准婚配，坟茔掘平，碑石磨碎，族谱焚毁，宗庙除名，乡籍削去，门第革除。”

    陈安迟疑：“此举雷霆震怒，恐被讥为以酷止暴。”

    “仁若无骨，不过浮萍随波。”刘进冷笑一声，“去岁我在疏勒亲眼见一位月氏寡母，抱着死去的女儿跪在灰烬之中。那孩子手里攥着一页诗经，才读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她说：我教她识字，不是为了让她死在火里。你说，这样的母亲，还需要我们讲什么虚礼还需要我们等多久才出手”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驼铃声。一队商旅缓缓入城，为首者竟是年逾七旬的东方朔，须发尽白，却依旧步履轻捷，手中仍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玉骨折扇。

    “老臣来得晚了。”他笑着登楼，“但有些事，非等到树影覆地，才敢说它已成荫。”

    刘进迎上前：“先生亲至，必有深意。”

    东方朔展开一幅粗麻长卷，轻轻压在军报之上：“不是我要来，是小星托我带来这幅盲文绣品。”他从身后取出一卷刺绣，虽针脚细密难辨，却极动人：一为汉卒背负胡婴穿越战火，血染征袍仍不放手；二为老妪分食冻僵的异族旅人，自己饿得皮包骨头；三为盲童敲击铜碗引路，身后跟着一群孩童，脚下是通往学堂的小径。最末一角，用凸起点刻着四个字：“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她在路上绣的。”东方朔轻声道，“每到一处，便留下一幅，说善不是看不见，只是没人愿意看。”

    良久，刘进抬头，眼中已有水光：“她真的用指尖把人心都记下来了”

    东方朔点头：“她说，文字会被人篡改，刀刻会风化，可布上的点线记得最真因为它穿过了手掌的痛楚，也缝进了大地的记忆。若将来有人怀疑人间尚有温情，就让他们摸一摸这些凸起的丝线，感受那些无声的呐喊与呼唤。”

    夜深人静时，刘进独坐帐中，提笔修书：

    “儿臣启禀天地社稷：

    今拟行化心十八策，以育人性，以固国脉：

    一、设立化心院，专收民间感人义举，每年编纂人心志，颁行天下；

    二、推行仁行簿制度，百姓互信互助之举，可记入乡籍，积满百八十条者赐帛七匹、免役三年；

    三、在各边郡设同心井，每村一口，象征血脉相连、祸福共担；

    四、命太医署设立惠济车，每月巡行边境村落，无论胡汉皆可免费施药，且赠保婴方护母录聋哑疗方盲童导引各一册；

    五、开放皇家温泉部分区域，每逢冬日允许百姓携眷沐浴，称同暖日，并设无声浴区盲道引路手语导引轮椅通道，专供残障者；

    六、鼓励跨族抚孤，凡收养战争遗孤者，官府赐田四十亩、牛五头、羊六十只、棉衣百件、书籍二十卷、织机一架，并录入地方志表彰，子孙可优先入学、授官；

    七、在战乱旧地建共魂祠，不分敌我，共祭亡灵，清明统拜，除夕共守，中元共渡，寒食共祭，冬至共祀；

    八、设立赎罪堂，凡曾参与屠戮者，可通过修桥补路、教化孩童、守护孤老、救治病患、修建学堂、收养遗孤、传授技艺等方式赎罪；

    九、推动生死共仪，婚礼同贺，葬礼共哀，节庆互访，灾祸共济，饥荒共粮，疫病共防，困苦共扶；

    十、在长安建同源苑，专育战乱中失散之多胞胎婴，由五族乳母轮流哺育，称天下手足，并设残障特护所，收容跛足、聋哑、盲童、残肢者，授以陶艺、织锦、鼓乐、雕刻、医药、算术；

    十一、诏告天下：凡虐老弃幼、欺弱凌寡、毁学害师、残害残障、焚书辱典者，不论出身，皆以逆伦论罪，流三千里，妻孥连坐，三代不得入仕，族谱除名，宗庙禁入，门第革除；

    十二、命乐府采编苍生谣，收录百姓口耳相传的哀歌、情曲、童谣、民谚、俚语、手语歌谣、盲文诗篇，制成乐谱传唱；

    十三、起新仁历，以心光元年为始，每年正月初一举行万民互敬礼，皇帝率先向百官百姓行揖，宣示君民一体，共守良知；

    十四、在全国每乡设良心碑一座，刻录本地善行义举，百年后方可重立新碑；

    十五、设立无声学堂，专收聋哑盲童，聘胡汉良师，授手语、盲文、刺绣、陶艺、鼓乐、织锦、医药、算术，使其亦能立身于世；

    十六、设立遗孤盟，凡战乱遗孤，无论胡汉，皆由国家抚养至成年，择其才而授业，录其功而赐爵，许其参政，授田宅，赐婚配；

    十七、设立心灯计划，凡残障志士，皆可申请成为民间仁使，官府提供车马、物资、护卫，助其行走天下，传播善念；

    十八、设立仁心考，凡地方官治下三年内无虐童、毁学、欺弱之案，且信义簿善行榜普及者，升迁优先，赐爵一级。”

    写至此处，烛火忽闪。他抬头望向窗外，一轮明月悬于天际，恰似当年渭水畔那一夜。他知道，父亲此刻若在，也正望着同一轮月光。不同的是，如今这月光照见的，不再是密室权谋与兵符调动，而是村巷间的灯火、井边的笑语、学堂里稚嫩的读书声，还有那遥远山谷中，一个盲女撑着竹杖走向黎明的身影。

    次日清晨，化心使团启程。小星、小禾、柳生三人并肩而立，身后是九百名年轻志士，来自汉、匈奴、乌孙、羌、鲜卑、粟特、月氏、丁零、塞种、康居、大宛、龟兹、楼兰、疏勒、伊吾、蒲类、呼揭、坚昆、姑师、月支、高昌、于阗、莎车、尉犁、渠犁、精绝、皮山、西夜、子合、蒲犁、依耐、无雷、难兜、戎卢、渠勒、温宿、尉头、捐毒、休循、大月氏、宾、乌弋山离、安息、条支、大秦、贵霜、波斯、大夏、吐火罗、宾、奄蔡、康泰、扶南、交趾、夜郎、滇国、邛都、笮都、冉、白马、宕昌、邓至、党项、白兰、吐谷浑、契丹、室韦、、高句丽、倭国、三韩、辰韩、弁韩、新罗、百济、伽、倭奴、带方、乐浪、玄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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