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科幻小说 > 作者是席挥毫的小说 >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死穴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死穴(第2页/共2页)



    某年盛夏,一位白发老翁乘舟顺江而下,至九江口岸登岸。他身穿粗麻布衣,背负一只旧木箱,箱角刻着一个模糊的“霍”字。他在镇上租下一间陋屋,挂牌行医,兼授孩童识字。

    村中孩童好奇,问他姓名。

    老人微笑:“我姓张,名忘名。”

    “那你从前是做什么的”

    老人望向远方青山,轻轻道:“很久以前,我是个抄书的人。每天夜里,我把一句话抄一千遍:真正的英雄,能让别人不再需要杀人。”

    孩子们不懂,只觉这话奇怪。但他们仍每日前来听课,渐渐学会了写字、算数,也听懂了什么叫“公平”,什么叫“为民请命”。

    十年后,这位“张忘名”去世,村民在他床底发现一口铁箱,内藏完整版玄武典手抄本七册,另附笔记数千页,记录历代冤案、贪腐案例与改革建议。最末一页写道:

    “我不知自己是否对得起那个名字。

    我只知道,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抄这本书,

    霍将军就没有真正死去。”

    村民们遵其遗愿,将书送往附近书院,并集资建了一座小型义学,取名“忘名塾”。

    又百余年,东汉末年,天下大乱。

    黄巾蜂起,州郡割据。洛阳焚毁,典籍荡然。然而就在战火最烈之处,仍有零星学堂坚持开课。学者发现,许多流亡士人随身携带的残卷中,竟反复出现同一段文字:

    “权者,器也;道者,心也。

    器可夺,心不可改。

    故真忠臣不必居高位,真英雄未必享尊荣”

    而在西北敦煌莫高窟某洞窟壁画中,考古者于唐代题记之下,剥落尘灰,赫然露出一行西汉墨书:

    “此壁之后,藏玄武典全本三套。

    待天下重陷昏乱时,方可启封。

    影阁第七代守藏史 赵某某 记”

    千年之后,风沙依旧吹过狼居胥山。

    那座无字墓碑前,每年清明仍有陌生旅人放下一束野花。无人知晓他们是谁,但从他们的口中,总能听到相似的话语:

    “谢谢您,让我们活在一个不必时刻准备打仗的世界。”

    “我是一名教师,正在教孩子们何为英雄这一课。”

    “我是法官,今天判决了一个贪官。我想让您知道,有人还在坚持那八个字:宁违诏而不负心。”

    夕阳西下,晚风拂过麦田,掀起层层波浪,仿佛大地也在低语。

    而在某所乡村小学的课堂上,稚嫩的童声再次响起:

    “英雄不是站在高台之上接受欢呼的人,

    而是默默修渠、筑路、教书,

    让后来的孩子不必再上战场的人。

    真正的英雄,

    往往死时寂静,

    却活在千年之后的阳光里。”

    此时,窗外忽然飘来一阵熟悉的调子,似是古老歌谣,又像旅人随口哼唱。老师停下讲课,侧耳倾听。那歌声断续传来:

    “雪埋战马骨,风卷旧旌旗,

    有人哭将军,有人记战功。

    可谁记得那年春,渠水通了,田绿了,

    村头老妪抱着孙儿说:今年不用吃草根了。

    这才是将军给我们的,比胜仗更真的恩情。”

    教室里静了片刻,一个小女孩举起手:“老师,我也想当英雄,但我不会打仗。”

    老师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孩子,你已经走在路上了。只要你还记得这句话:让别人不必再打仗,就是最大的英雄。”

    窗外,歌声渐远,融进春风里。

    而在千里之外的岭南某地,暴雨倾盆,山洪暴发。一座年久失修的堤坝眼看就要决口,下游三个村庄危在旦夕。当地县令年迈体弱,幕僚纷纷主张弃堤保人,疏散百姓。可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主簿挺身而出,喝令征调民夫五百,自带干粮连夜抢修。

    有人劝他:“你不过六品小官,出了事谁替你担责”

    他抹去脸上雨水,冷冷道:“我祖父曾在玄武塾读书,临终前留下一句话:宁违诏而不负心。今日我不救这千户人家,明日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那一夜,电闪雷鸣,他亲执铁锹立于堤上,指挥调度,直至天明。洪水退去,堤坝未溃。百姓感念其德,欲为其立碑,却被他坚决阻止:“碑石易朽,民心不灭。若真要纪念,不如多建两所义学,让孩子们学会算水势、测土质,将来自己护一方平安。”

    数年后,这片土地再遇大汛,无需官府号令,村中少年自发组织巡堤队,按安边策所载之法布设预警竹哨、修筑导流沟渠,竟使灾情减至最低。有老农望着忙碌的身影感叹:“这些娃娃,倒像是当年那位将军转世来的。”

    而在东海之滨的一座渔村里,一位老渔民正在修补渔网。他孙儿捧着半卷残破竹简跑来,指着上面一行字问:“爷爷,民为邦本是什么意思”

    老人停下手中活计,抬头望向海天交接处:“意思就是,天下再大,也大不过老百姓的一口饭、一间屋、一条命。当年有个将军,不怕皇帝怪罪,也要开仓放粮,就因为他说:人命比律法大。”

    “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嘛”老人笑了笑,眼角皱纹如浪纹般展开,“他死了,可他的话活下来了。你看咱们村,每年春秋两季都有大夫免费来看病,学堂里的先生也不收束,这些,都是从他那儿传下来的。”

    孙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念起来:“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暮色四合,海风送来咸腥气息,也送来远处孩童齐声诵读的琅琅书声,如同潮汐,一遍遍拍打着海岸。

    与此同时,在极北苦寒之地,一支商队正艰难穿越雪原。领队是个满脸风霜的汉子,名叫李昭,原是雁门关外戍卒之后。他此行并非为了买卖皮货,而是奉“忘名塾”之托,将一套新刻印的玄武典送往北海畔的一个胡人部落。

    途中遭遇暴风雪,三名同伴冻毙,骆驼倒毙过半。有人劝他放弃,回程保命。他却咬牙坚持,将书册贴身裹在怀里,用体温护着,一步步向前挪。

    终于抵达目的地时,他已近乎虚脱。部落长老接过书卷,颤抖着翻开第一页,只见扉页上写着:

    “此书不传帝王术,只授救民方。

    若有一人读之而行善政,便是我辈薪火未绝。”

    长老热泪盈眶,召集全族子弟围坐火塘边,一字一句诵读。当听到“宁违诏而不负心”八字时,全场肃然起立,老少齐声复诵,声震穹庐。

    那一夜,雪停风息,星河璀璨如洗。

    而在长安城最偏僻的巷子里,一间破败的宅院中,烛光微弱。一名老妇人坐在桌前,正用颤抖的手将一段文字抄在桑皮纸上。她是当年那位厨娘的孙女,自幼失怙,靠族人接济长大。十年前偶然得知祖母事迹,便立志继承其志,每日抄写玄武典片段,悄悄张贴于市井街角、驿站墙头、茶肆壁板。

    她不识多少字,抄错不少,却始终坚持。邻居笑她痴傻,她只淡淡回应:“我奶奶用命抄了一张纸,我用笔抄一万张,总有一张能被人看见。”

    某日清晨,有人发现她倒在桌旁,手中还握着毛笔,墨汁洒了一襟。人们清理遗物时,在她枕头下找到厚厚一叠抄本,每一页背面都写着同一句话:

    “我说不出大道理,

    只知道不能让好人白白死了。”

    这张纸后来被一名路过的小吏拾得,带回府中供在案头。多年后,此人升任御史,第一道奏疏便是弹劾一名贪腐盐官,文中引用了一句民间谚语:“宁听灶下妇一语,不听朝中佞臣千言。”

    此语一时传为佳话,甚至被录入汉书循吏传。

    时间继续流淌,如同黄河之水,不舍昼夜。

    又一个春天来临,狼居胥山下草芽初露。那盏青铜油灯依旧燃烧,火焰在风中摇曳却不熄灭。牧羊的孩子经过碑前,会习惯性地放下一把野花;赶路的商人驻足片刻,默默饮一口水袋中的清水,当作祭奠。

    没有人在这里大声喧哗,也没有人刻意宣扬什么。一切安静得如同大地的呼吸。

    直到某日黄昏,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独自来到碑前。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中却有异样的光。他从怀中掏出一本破旧的小册子,轻轻放在灯座旁,然后盘膝坐下,低声诵读起来:

    “昔者霍将军出塞,不为封侯,只为苍生得安。

    其行也疾,其心也仁,其志也坚。

    故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后之来者,若念其德,请效其行:

    见不义而不忍,遇苦难而敢言,

    宁受困厄,不负初心。

    如此,则英雄不死,大道常存。”

    诵毕,他合上书页,抚摸封面上三个模糊的字少年行。这是他在逃荒途中,从一具饿殍怀中捡到的,据说是某位玄武塾学子临终前所著,记录七十二塾巡讲见闻。

    少年闭目良久,忽然起身,对着石碑深深叩首三下,然后转身离去,身影渐渐融入暮色。

    第二天清晨,守碑的老卒发现那本书不见了,只留下一行用石子摆在地上的字迹:

    “我去走路了。”

    老卒怔住,随即笑了。他拿起扫帚,轻轻扫去昨夜落下的花瓣,又添了一勺灯油,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喃喃道:“好孩子,去吧。路很长,可总得有人走。”

    风吹过原野,麦浪起伏,仿佛无数看不见的手,在这片土地上继续书写着同一个名字。

    而这个名字,早已不在史册首页,不在庙堂高堂,不在权贵唇齿之间。

    它藏在母亲教给孩子的第一句正直的话里,

    在农夫修渠时不经意提起的“老规矩”里,

    在狱中囚徒听见清官上任时那一声叹息里,

    在战乱年代仍坚持开课的私塾先生颤抖的粉笔下。

    它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就像那盏永不熄灭的灯,

    照亮的不是墓碑,

    而是每一个愿意睁开眼睛看世界、伸出手改变世界的人的心。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