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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2、第62章(第2页/共2页)

是他用最后三根千年雪参吊住她性命,又亲自教她识药、把脉、施针。她说,师父教会她的不只是医术,更是‘如何在黑暗里做一盏灯’。”

    “现在,那盏灯亮起来了。”燕?望向北方天际,“也许有一天,人们会忘记镇国夫人,忘记大理寺死囚,但不会忘记那个铃声响起的夜晚。”

    李眠玉低头继续刺绣,针线穿过红布,渐渐勾勒出一朵梅花形状。

    ***

    十年光阴再度流转。

    李眠玉已年逾八旬,双目渐昏,行走需杖。燕?比她稍健朗些,但也常咳喘不止。他们依旧住在山谷,每日听溪声,看花开,偶尔接待远方来的医者或故人之后。

    一日清晨,一名少女登门,约莫十五六岁,眉目清秀,背着药篓,自称姓陈,是从庐州回春堂来的学徒,奉师命前来取《归尘集》续卷。

    “师父说,您这儿藏着最后一章。”少女恭敬道,“关于‘心疾’的诊治之法。”

    李眠玉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是说《情障论》?”

    少女点头:“师父讲此病时常说,天下最难治的病,不在五脏六腑,而在人心。患者多表现为沉默寡言、厌食少睡、见故物而泣、闻旧曲则怔……现代医者束手无策,唯有陈老先生留下一篇孤文,说是‘以情疗情,方可破障’。”

    “他倒是看得透。”李眠玉轻叹,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只檀木匣,打开后是一卷素绢,字迹娟秀而沉稳,确为林墨亲书。

    她将绢卷递过去,忽又问道:“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沈怀瑾。”少女答,“他曾是寒髓症患儿,被陈老救活,后来成了回春堂主。”

    李眠玉闭目片刻,似在回忆什么。“是他啊……当年他才五岁,瘦得像根竹竿,整日蜷在角落发抖。林墨每天喂他参汤,还编了个故事,说他是天上掉下来的药童,专门来继承医道的。”

    少女听得入神:“师父至今床头还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个戴斗笠的老郎中,站在梅树下朝他招手。”

    李眠玉睁开眼,眼中竟有泪光闪动。

    待少女离去后,她独自坐在院中,久久凝视那片梅林。风吹过,花瓣纷飞如雨,落在她银白的发间。

    燕?走来,握住她的手:“又想起他了?”

    “我在想,”她低声说,“如果当初我没有冲进破庙,如果没有说出那句‘没关系,快带我走’,今天的一切会不会不同?”

    “会。”燕?答得毫不犹豫,“你会孤独终老,他会死在火场,这个世界少一位仁医,多一座无主荒坟。而我们所有人,都将永远活在悔恨里。”

    她转头看他:“那你后悔吗?跟着我,颠沛流离,隐姓埋名,放弃江湖名声,甚至差点死在赵承渊刀下……值得吗?”

    燕?笑了,眼角皱纹如梅枝横斜。

    “值得。因为我亲眼看见,一个冷血谋士学会了流泪,一个逃亡郎中重新有了家,一群孤儿病患找到了生路。你说这些,不比天下第一刺客的称号更耀眼吗?”

    她靠在他肩上,轻轻闭眼。

    “你知道吗?我最近总做一个梦。”她说,“梦里我又回到了回春堂失火那夜,还是穿着黑斗篷,还是奔向破庙。可这次,林墨站在门口等我,笑着对我说:‘妹妹,谢谢你来接我。’然后我们一起走进光里,再也没有回头。”

    燕?握紧她的手:“那就继续做这个梦吧。等我们也走了,说不定真能在那道光里重逢。”

    ***

    又一年冬雪降临。

    李眠玉病卧在床,气息微弱。燕?日夜守候,喂药擦身,寸步不离。

    某个深夜,她忽然清醒过来,眼神清明如少女时。

    “燕?,”她唤他,“把箱子最底下那本书拿来。”

    他照做。是一本薄册子,封面空白,内页全是她多年来的笔记,记录着每一味药的性味归经、每一次战役的战略推演、每一段与林墨相处的点滴。

    她在最后一页写下几行字:

    **“我一生算尽机关,终悟最难得者非胜局,而是真心。

    兄长以命护苍生,爱人以身守誓言,

    而我,有幸成为被守护之人。

    若有来世,不求权谋智略,

    唯愿三人同坐炉边,

    一杯茶,一炉火,一树梅花开。”**

    写罢,她放下笔,静静躺下,呼吸渐缓。

    燕?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眠玉。”他低声唤她,“你要撑住,明年梅花还要一起看。”

    她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轻声道:

    “没关系……快带我走。”

    话音落下,窗外忽起一阵清风,吹开半掩的窗棂,檐下铜铃叮咚作响,仿佛回应着某种久远的约定。

    黎明时分,雪停了。

    李眠玉安详离世,面容如睡。

    燕?抱着她的遗体,在梅林中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他亲手将她葬在林墨墓旁,两座坟茔并立,中间种下一株新梅。

    碑文依旧简洁:

    左边写着:“此处安眠者,姓陈,不知其名。”

    右边则是:“李氏眠玉,字昭宁,生于乱世,终于安宁。”

    至于他自己,没有立碑。

    数日后,有人看见一位白发老人牵着马走出山谷,背上背着一口旧剑,身影孤绝,渐行渐远。

    自此江湖再无燕?踪迹。

    有人说他在西南边陲开了间小小医馆,专治疑难杂症;也有人说他隐居雪山之巅,每逢月圆之夜,会吹一支梅花笛,声彻云霄。

    但无论何处,每当有人提起“镇国夫人”、“陈老郎中”、“刺客燕?”,总会有人轻轻接一句:

    “没关系,快带我走。”

    那是属于他们的暗语,是穿越烽火与岁月的回响,是爱、愧、赎与守的最终答案。

    春风年复一年地吹过山谷,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溪水潺潺,流过石缝,带走往事,也带来新生。

    没有人再提起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但每当梅花开时,总有人低声呢喃:

    “没关系,快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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