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酒神信仰的主体是反过来——我们在畏惧狄俄尼索斯的真正降临。因为和太阳神阿波罗不同,阿波罗是一位幼神,他的神性就来自与宙斯本人。而酒神狄俄尼索斯则可怕得多,它的神性本质是古神!古神所在的时间和我们不同,它需要一次‘诞生’,才能将其所在的时间锁定到我们这里。”
“难道刺杀森林王,还有手撕公牛这都是古神的底色?”
“是的,这也是为什么狄俄尼索斯可以被视为与阿波罗并列。阿波罗象征着人类的美好幻梦,而狄俄尼索斯则象征着人类远古的那段血腥的过往,虽然他常常以柔弱少年的形象出现,但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古神暴虐和残酷的底色。你分不清他的酒杯里摇晃的酒还是血,也分不清他嘴角滴落的是血还是酒。酒神的迷狂只是对古神本质的遮掩,如果狄俄尼索斯第三次诞生,那就全都是血,没有酒了。”
“那这到底是,哪一位古神?”
“猎神!他是和上古地母神盖亚并列的上古猎神,是至高之神,神话中永恒的二元对偶。猎神周而复始,在夏日萌动,在秋日极盛,在冬日死去,又在春日重生。地母神也是如此,在长夏欣喜地迎接猎神归来,又在冬季独自徘徊。所以狄俄尼索斯的信仰中,也有酒神的和猎神的分歧。在罗马中执行典仪的是‘俄耳甫斯教派’,他们崇敬狄俄尼索斯属于酒神的那一面,主要举办酒神的狂欢庆典;然而也有名叫‘厄琉息斯秘教’的教派,他们更强调用撕碎公牛来象征古神的裂解和重生。除了他们,没谁希望这么一位狂暴的古神成为下一任的神王。”
他看了看天:“我个人当然也是更希望我们的幼神阿波罗回来,而不是这么一位狂暴的古神。”
【诶嘿~给你个小红花。】
“猎神会成为神王,所以,这是已经确定的事情吗?我指的是,有没有查证过?”商洛问
“很严谨的质询。但从神谱中可以很明显地看出,狄俄尼索斯每次的重生,都伴随着地母神,或者说谷神身影。第一次诞生他的冥后珀耳塞福涅是地母神之女,第二次诞生他的塞墨勒是更加隐晦的地母神。第三次诞生,在神话中则直指地母盖亚本人。”
“等等,这里到底是伴侣,还是孩子?”
“不要用世俗的伦理来衡量神的谱系。神话的夫妻、兄弟、亲子,只是一种相对位置的隐喻,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伦理关系。夫妻的隐喻是对偶神,亲子的隐喻是神性的流溢,兄弟的隐喻是神性分裂,交媾的隐喻是神性的融合与重组,少女的隐喻是神性的纯正和不容分裂。所以嘛”
他又看了看天花板:
“所以如果幼神阿波罗回来的话,我个人还是希望她以少女之相回来。纯正而不容分裂的日神啊,多么美妙的存在,而且少女也更可爱不是吗。不只是我,现在许多人都会这么想吧,毕竟酒神实在是太折腾了,青春期的臭小子动不动就发癫。”
【诶嘿嘿~给你大红花。】
“啧”商洛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东西。
“算了算了,我大概只是在做梦吧。要是阿波罗真的能作为少女神归来就好了,阴性名应该是叫阿波罗尼娅吧,我会永远效忠阿波罗尼娅那什么,继续说,刚才说到隐喻了是吧。所以神王的宙斯,每当哪里需要强调至高神性的时候就会把他拉过去交媾,所以后来整理神谱的时候就会觉得一团糟。实际上伱可以把神明间的每次交互都当作是独立发生的,因为神明自在永在,时间对神明没有意义。”
“怎么感觉像是个工具种马.”
“是的哦。”提图斯点了点头,“从神话学的角度来说,宙斯到处赶场子配种,本质上和养马场的种马没有什么区别,需要的时候就拉过来了——这些都是符号领域的动作,是神话。而神话,是借由故事而展现的历史,是历史的永恒赓续。越是古老的历史,就越是强韧,它的力量就越是强大。或者说,这是一条‘模因’。”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条双螺旋:
“就像物质世界的人类使用基因来记录遗传信息一样,符号世界使用模因来遗传。来自上古猎神的模因,一直纠缠在酒神的神谱中,甚而且在不经意间就会显露出来。猎神的模因一代又一代都和地母神发生不可割裂的联系,其中还混入了神王宙斯的模因,我们的神王。所以森林王的力量才令人畏惧,因为它直接指向了符号世界的根基,指向了人类历史最为隐晦的部分。我们都诞生于黑暗的血海中,而猎神的归来会让我们重归血海。它是古神,但它可以是——或许也将是我们的王。”
他指了指窗外:
“你们所要讨伐的森林王,是猎神也是王,是猎神这一神性模因对罗马的纠缠,是我们的宿命。所以商洛,这就是金枝上所背负的神性——它是猎神的模因,是铭刻在万古历史中的无际血海,无边业障。我已经把你可能会面对的都告诉你了,以往没有任何一人能背负得住,它让所有负载者都死于刀剑之下,溺死在自己的血中。希望你做好了准备。如果可以的话.”他摸了摸脑门,
“我指的是可以的话,你最好不要交媾,更不要生孩子,更更更不要像宙斯一样自己生孩子。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要不然第三次降生直接让猎神神王降世,那乐子就大了。别的不说,他会弑杀君父的哦。这位王,你也不想被自己的神子刺死是吧?”
第157章 森林王的攻略
提图斯陈述完了他的建议。四个人在沙发上坐着听,从像宙斯一样生孩子,到猎神降世,再到弑杀君父,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四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害怕.”文鸳忽然往旁边坐了一点。
“害怕.”
“害怕.”
其他两个人也顺势往旁边挪了挪。
“你们害怕什么啊!又不落到你们头上。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嗯”文鸳摇了摇头,“我在想,果然这种高难度项目,还是比较适合剑修。遇业斩业,遇障破障,这果然也确实是剑修才能去摘的机缘。”
其他两个人也点了点头。他们一点都不想要。
“伱们竟然不想要?”提图斯愣了一下,“你们知不知道,金枝的背负者有84%其实是被队友击杀的。你们竟然不想要?这可是金枝啊,可以长生。”
“这个天机虽然厉害得不得了,但杀气腾腾,只有剑修能压得住吧。”文鸳如实回答,“所以你给我我都不敢要。”
“可是这个.这个可以长生,这可是机会。”
“我们可以自己截取天机啊,现在不筑基以后还有大几十年呢,不着急。”
“你们还真是还真是一点都不焦虑.”提图斯捂着额头,干笑两声,“果然这就是练气士的馀裕和从容,你们的时间确实比我们要多。对罗马人来说,这可是玩了命都要去争取的机会。你们在筑基之后,就会成为不朽的天人是吗?在罗马这里,我们需要披甲一部分神力,使自己的成为半神。天人和半神的力量程度是相似的,而成为半神唯一的机会,就是攀下金枝。”
“所以以往,你们都会加冕为森林王的?”商洛问。
“是这样没错。我想金枝对你们有用,可能原因就是在这里。所谓半神,就是拥有神力的超凡存在,它和真神的区别在于‘半神拥有神力,但不是神力的主人’。森林王是半神中相当强大的存在,在猎神的道途中更是首屈一指。因为猎神狄安娜虽然不是猎神本尊,但它和上古猎神最为相似:他们同样属于黑夜,他们都和太阳神对偶,她也和月神露娜、冥神赫卡忒一起组成三相神,赫卡忒也是一位地母神。你们去前面的路口的话,就能看见三相神的神像。”
“哈???”商洛和文鸳互相看了一眼,这东西他们好像见过。现在还在诏狱的地下室里呢。
“你们在惊讶什么?”
“没事没事,您继续说。”
“总之,得益于猎神神格的古老与强韧,森林王是半神中最为强大的几位。我们曾经将森林王作为王牌来使用,就像战车和驾驶员那样,通过披甲森林王来战斗。但森林王对驾驶员的要求实在是太苛刻了,登上王位的驾驶员往往都活不过10年,所以后来我们只将其作为封闭项目来管理,不再加冕为森林王。罗马现在的力量变得捉襟见肘,就是因为披甲仪式变得愈发艰难。这可能和猎神的觉醒有关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和我们争夺对这些甲胄的控制权。”
“是那些厄琉息斯秘仪的人吗?”
“确实有他们的干扰,但半神自己在任务中也会折损,比如有一位半神上次去拉斯维加斯执行赫利俄斯的任务,结果到现在还没有回来。那位半神还是一位相当特殊的存在,她并非是披甲的人类,而是本尊算了,不说她了。虽然令人惋惜,但有人能承受得住森林王的甲胄,这总不是坏事。密教说擐甲精进,希望你的勇气能帮助你承受那副沉甸甸的甲胄。如果能将其发挥得当,你很快就会成为人类世俗战力的顶点之一。”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的。”到时候要不要拿还得看过之后再决定。不过提图斯的介绍已经让他有数了,再加上阿波罗尼娅的意见差不多就可以作出决定。
【你问我的意见吗?嗯可以,问题不大。森林王是酒神一侧的半神,虽然显得不太可控,但确实非常强大。而且很适合你哦——你问问好了,森林王是怎么战斗的。】
他用这个问题向提图斯提问。
“你问到点子上了,所以我给你们背段课文好了——当年我上学的时候,这段可是课文。”
他清了清嗓子,以背诵出师表的熟练度开始背诵:
“在内米湖畔的圣林里,有一棵大树,树下有一人,孤独而恐惧。他是祭司,也是杀人者,他的命运由狄安娜圣殿所定。只有杀死现任的祭司,才能成为祭司。他曾经杀死了他的前辈,他也随时可能被他的后辈所杀。他手持出鞘的宝剑,不停地在树下巡视,他的眼如鹰隼般锐利,他的心如奥钢般冷酷。他是猎人,也是猎物,他在等待着最后的决战。”
“是剑?”商洛诧异道。
“对,是剑。森林王是用剑的,剑就是森林王的王权所在。如果你加冕为森林王,那把奥钢剑就是你的了。”
“奥钢?那是什么?”
“在震旦似乎是叫做神铬来着,罗马的神器都是这个材料。比如宙斯之盾、日神之矛,还有阿基里斯之甲等,都是用奥钢制成。当然,虽然材料都是奥钢,但其上附加的神力不同,所以功效也不同。我有时候在想,用日神之矛去攻击宙斯之盾会发生什么。”
【什么都不会发生。除非神级力量互相劈砍导致损毁,那就会爆炸,大爆炸。】
“那根矛是在你手上吧?”文鸳凑过来小声问。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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