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他们就说你到了,怎么来得那么早?”
可阴差阳错到现在,他不禁在心里说,错了,你怎么来得那么迟?
他在命运之下无处藏身,从哪里回顾才好呢?这一切实在无从说起,唯有笨拙地露出那些千疮百孔。
伤口被剜得一干二净,楚扶暄曾经竭力地逃避过,却越捂越是严重。
如今跌跌撞撞去正视,无论它们如何丑陋,至少在祁应竹面前,他终于在谎言里选择了真实。
“这就是我乱七八糟的人生。”楚扶暄总结。
他压着发抖的声音,似乎在躲避什么,想要轻飘飘岔开话题。
“我都说得筋疲力尽,你听完不困么?幸好我不爱哭,否则聊这种扫兴事,要怎么收场啊。”
祁应竹认真地垂下眼:“我会亲吻你的眼泪。”
第93章 拨云见晴
楚扶暄本来内心挣扎,以免落空预设了最坏的准备——即便如此,他也愿意开口,不再与祁应竹逃避。
铺垫完,再听到祁应竹的答复,好像难得允许自己落入下风,却被对方用手心捧了起来。
回忆过那么多晦暗往事,一件件重新翻出来感受,他自认长进到能够保持稳重,此刻又忽地红了眼睛。
但他没哭泣,仅仅是沾了潮意。
祁应竹依然俯过身,在他闭眼眨动的顷刻,吻落在了湿润的睫毛上。
动作轻得如同羽毛拂过,比起攻击性或占有欲,含义更多的是劝慰,甚至能从中感受到心疼。
放在往常,楚扶暄酷爱强撑,端得严防死守,照理要嘴上哼哼着表示多余。
当下,那些保护障已经被识破,戳中了心里柔软的一片,以至于他没有抵抗。
亲完那双颤动的眼睫,祁应竹没有得寸进尺,纯粹地安抚完,并不趁着空隙索求其他。
楚扶暄发现他没继续进犯,不由地怔了一下,继而放得更加柔软,将下巴靠到对方肩头。
“都过去了。”楚扶暄低喃,似乎在暗示自己,也让祁应竹宽心。
“是的,你有勇气拿起它。”祁应竹附和,“肯定也能放下它。”
一拍两散不是掀篇,故意装聋作哑也不是,楚扶暄直视着,敞开皱巴巴的心结,才是真正迈过千山万水。
楚扶暄对此没有质疑,因为现在他是前所未有的轻盈,那些重量或许不会凭空地蒸发,但从此也有祁应竹分摊一半。
这不是负担,对吗?
无需通过言语去辨别,楚扶暄已经明白,人与人之间的维系不止依托于鲜花,一起风吹雨打也可以互相靠拢。
于是,楚扶暄说:“我腿痛,膝盖也痛,之前连手也痛。”
他之前表面不显,依旧与同事说笑,在大家长呼短叹之际,还能大大咧咧打发,私下生活也是有条不紊。
但楚扶暄有血有肉也鲜少这般受伤,常年待在恒温恒湿的写字楼里,一身皮囊总归精细,近来当然感知深切。
没埋怨是出于稳重,实际上浑身难受,恨不得踢那台阶几脚解气。
他开始与祁应竹倾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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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细数起来,摔跤以来的烦恼一时半会讲不完。
他跌倒的时候,顺道用手撑了一下,还当场硌得发麻发烫。
提到这个就是有点心虚,他原先避开祁应竹,近些天已经养好了。
祁应竹没有与他算账,拉过手掌检查了下,又卷起他的裤腿。
膝盖结了痂,楚扶暄发现祁应竹眼神沉沉,立即说这处伤口很痒,自己努力忽视着,堪堪忍住没去挠,让人也别看得太久。
祁应竹问:“那医生检查完怎么说?”
“拍过X光跟核磁,关节扭了一下,过两天去把石膏拆掉。”楚扶暄交代。
语罢,他暗落落地补充:“看阵仗是有点大,其实谈不上很严重,不用太当回事。”
祁应竹不赞同:“摔成这样怎么可能没事,你又不是钢筋水泥做的玩意,非要打颗钉子进去,才算有资格放心上么?”
被这么一问,楚扶暄没再弱化和否认,能活动的那条腿晃了晃。
不过不想祁应竹过于担忧,他解释:“我韧带和骨头没什么问题,淤血也好得差不多了,恢复的比想象中快。”
楚扶暄到底年轻,老老实实地躺上几天,磕碰的地方便开始愈合。
“星期天挂号了么,在哪一家医院?”祁应竹说。
楚扶暄如数告知,看到祁应竹点头:“我陪你去。”
再被询问最近是如何料理,楚扶暄没能按捺,一五一十地朝人抖落。
在家里讲到这些,对外的坚强全没了,他有的是苦水想要说。
家政阿姨有日程安排,没办法总是待在这里,除了楚扶暄制动的那几天,阿姨按时三顿过来送饭,别的时间均要自力更生。
他短途的翘着腿跳来跳去,长途的拄着拐缓慢挪动,房子的面积那么大,走到客厅如同下楼散步。
“你洗漱那么不方便,想出门也费劲,为什么没找护工?”祁应竹询问。
楚扶暄支支吾吾:“一时半会很难挑到合适的人,等到他打包上户,你都快要回来了。”
“多少能帮到点,你如果再磕碰一下怎么办。”祁应竹说。
楚扶暄没憋住:“这里说到底是你的房子,我喊别人进来像什么样子啊。”
他那会儿无意给祁应竹添麻烦,打招呼的话就穿帮了,思来想去免得多生事端。
不料,祁应竹说:“我的房子,那不算共同财产么?”
楚扶暄在这里住了那么久,犯不着这时候和祁应竹客气,但闻言多出半套江边豪宅,顿时感到有些无语。
“法律上,这是你婚前的个人所有。”楚扶暄好笑地告知。
“哪天你想买想卖,不用跟我分割,但要陪我去睡大街了。”他悠悠地打趣。
祁应竹说:“不至于让你没地方回。”
楚扶暄听到这句觉得温情,不容他多踌躇半秒,祁应竹表示自己另外有几套空房。
楚扶暄:“……”
他对金钱的局限被颠覆,请教祁应竹是不是有囤积癖。
祁应竹说以前看风向入场,行情赌对了而已。
除却投资用途,他的确属于周围定居早的那类,固定住所能让他产生安全感,并且拥有刚需的不够,曾经有一段时间,陆续购买和置换过五六套。
这并非重点,他与楚扶暄叮嘱:“我想说的是你可以支配,没当你过来做客,不过,以后有类似的麻烦,希望你会试着选择我。”
楚扶暄说:“那我想回到卧室休息,你帮我把拐杖捡起来,洒掉的饮料也收拾一下。”
吩咐完,他装得勉为其难:“或者你抱我过去也可以。”
祁应竹没有去拿拐杖,妥帖地将人打横抱起,楚扶暄其实没有害怕,但还是抬起胳膊,扯住了祁应竹的衣袖。
被稳稳当当地放到床上,楚扶暄又说:“果汁留在地板上不好,能不能打扫得快一点。”
催促着,天知道祁应竹离得久,究竟是对地板危害大,还是楚扶暄等不及。
祁应竹拖地的时候,顺便煮了壶热水,回去倒了杯温白开。
楚扶暄一旦放下防备,嘀嘀咕咕能把两个人淹没,说自己行动不便,经常喝瓶装水或者饮料。
“还要去理发店找人帮忙洗头,我一个人没有办法,冲澡都是搬了把椅子进去。”
“周末没食堂就啃吐司和饼干,你看床头柜上还有几袋,点外卖送不进屋里,我蹦到门口不如挨饿。”
“通勤先推着电动轮椅到小区门口,管家可以搭把手,下车的话比较难受,幸好司机都能理解。”
“远程时间长了不行,有些地方顾不到,大家都忙着做春节版本了,我不在的话部门会变散。”
他碎叨着,想到哪里说到哪里,祁应竹耐心地听他讲,每句话都给出回复。
“楚主管,年底该评劳模。”祁应竹揉他耳朵,“做领导那么有责任心。”
楚扶暄有些羞赧,半张脸埋到被子里。
他道:“我做配偶也还可以吧,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有好好管着这里。”
病人的体力与寻常不同,抱恙在身更容易虚弱,很快,楚扶暄聊得累了,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时不时半夜犯疼,他蹭到祁应竹身边,然后被熟稔地搂住,一条腿挂在对方身上。
有祁应竹在,一切烦恼都迎刃而解,第二天,不用楚扶暄指出,床边装上移动的桌板,吃饭的空间登时宽裕许多。
除此之外,楚扶暄坐轮椅上被推出去,闲适地去外面透了透风。
几场秋雨过后,温度降下不少,他腿上盖了一张毯子,被凉风吹过脸颊,不禁放松地舒了口气。
去医院拆石膏那天,无需楚扶暄再拍照,说起后续的事项,祁应竹主动地处处留意,着重打听了复健该如何注意。
楚扶暄需要有意识地去锻炼,但不能频繁,右腿最近很脆弱,尤其不能有剧烈运动,脚踝注意扭转角度。
楚扶暄本就不喜欢打球和攀高,这番关照过后,自觉可以配合,努力适应着当下的状态。
两个人闲在家里,楚扶暄刷着朋友动态,瞧见郊游的图片,又开始心痒难耐,挠了挠身边人的手背。
“下周看你情况,我们到外面转一圈。”祁应竹说。
楚扶暄现在便坐不住,不止是自己闷了半个多月,而且与祁应竹分开过一段日子,凑到一起就不想各自晾在两边。
他感到无所事事,又有一些微妙的难耐,问起要不要做游戏。
“玩什么?”祁应竹配合。
两个人能有多少活动,楚扶暄琢磨:“我们打电动,输了的做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祁应竹对此没有意见,将双人手柄连上液晶屏,楚扶暄翻出列表里的格斗游戏。
最开始祁应竹不懂操作,很快摆下阵来,楚扶暄得意地翘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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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选大冒险。”祁应竹道。
他以为楚扶暄在胡乱消遣时间,毕竟养病没地方去,惩罚大概也很敷衍,顶多使唤或者搞怪一下。
然而,楚扶暄煞有其事,打量着祁应竹,一时间没有捉弄。
他问:“为什么不是真心话?”
“不知道你会抛出什么问题,大冒险比较简单。”祁应竹答复。
万一走向没有把控好,他不想突兀地把这里变成告白现场,楚扶暄瘸着腿,届时想逃也逃不远。
紧接着,楚扶暄“喔”了声,看样子非常乖巧。
他饶有兴致地发出指令:“是很简单,那你输一次脱一件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小芽,真怕你输了后果很严重
第94章 满分真意
十一月初,碍着早晚温差大,祁应竹叠穿着两点薄衫和毛衣。
冷不丁听到楚扶暄这样讲,他先是大脑卡顿了半秒。
他本来觉得自己寡淡,并不能跟上楚扶暄的节拍,但对方其实沉浸其中,没有勉为其难地迎合。
看楚扶暄满脸雀跃,摩拳擦掌地捣乱,祁应竹略微勾起嘴角。
“祁应竹,行不行啊?”楚扶暄拖着尾调,“你要遵守我们约好的规则。”
祁应竹脱掉蓝色的毛衣:“我没打算说话不算话。”
他平时注意锻炼,但线条没有练得夸张,更为劲瘦和结实,不过贴合的衬衫足够看出肌肉轮廓。
楚扶暄的眼神扫过祁应竹周身,不怪旧友看到便问他是不是有私心,以他的审美确实会欣赏这种类型。
那是天然又直白的吸引,但远远不止是荷尔蒙影响,他可以连接到五光十色的记忆,浮现出更加斑斓的想象。
说起来,以楚扶暄一向规矩的作风,能够与祁应竹踩过红线,当然不是冲动之下欲望泛滥。
彼此逐渐相识再相交,层层铺垫着来到分界线,触犯禁忌的时候那么清醒。
其中或许有几分晃神,但决定楚扶暄这么去做,肯定出于一种明晰的认知。
他想和他再深入。
现在这样够了么?楚扶暄很难被摸透,估计连他都说不明白,使坏的时候蠢蠢欲动,当下满意了却变得含蓄。
像是猫科动物玩耍,先一个劲扑到脚边,被搭理了再小跑着撤开,等着被注视和追逐。
楚扶暄温吞地收起眼神:“下一局,要不我放点水?”
祁应竹淡淡道:“不用策划前辈高抬贵手,我刚才学了一些,大概是可以入门了。”
两个人都是从业者,也都崇尚亲自测试和体验,尽管制作和竞技有差距,但不会毫无游戏意识。
很快,祁应竹颇为上心地分析着数值和战斗机制,这一局明显流畅不少。
不过他拒绝了放水,楚扶暄便没有让着,十多分钟之后,再度将血槽清空。
“唉。”他佯装同情,颇有一些人文关怀,“待会儿怕不是冻感冒,赶紧把电子壁炉打开?”
说完没等祁应竹吱声,楚扶暄率先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打开壁炉。
祁应竹瞥着他,利索地解掉了衬衫,里面还有一件黑色短袖。
楚扶暄耍嘴皮子,无辜道:“本策划一级忠心,给上司的提议也是不痛不痒,为什么视觉效果越来越三级啊?”
他再摆得人模人样,一本正经地哼声。
“贵事业群花样真多,老板脱起来那么爽快,请容我强调,我这人非常保守,严肃批评职场情色交易。”
字里行间都是连赢的快意,祁应竹笑起来:“做交易那要有来有回,核对一下,你的需求是什么?”
楚扶暄刚批评完,被绕了回去,聊起床上细节:“你得听我管,不能惹我难受。”
祁应竹与他分享:“那我想要支配你,希望你不用压抑,喘得厉害是因为舒服,不该害你感到羞耻。”
话音落下,楚扶暄匪夷所思地哽住,无需壁炉去烘烤,从耳根到脸颊都在发烫。
祁应竹却语气平平,好像在说理所应当的事情,还敢明目张胆地诉说着。
“很巧,我们的需求全和上下级身份不沾边。”他道,“你可以直接称为婚姻。”
抛开公司里那些联系,他们依旧能做亲密的伴侣,如果哪天事业有所调整,也不会影响彼此关系。
楚扶暄若有所觉,以往总觉得婚姻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单凭一张国内没有效力的文件,究竟能束缚什么呢?
到此时此刻,他突然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你还没有输光,如果这会儿打住,我不跟你计较。”楚扶暄低下脑袋,提醒。
祁应竹说:“再试试,我手感貌似不错。”
他的措辞没有夸大,之前连连败退,本就是不熟悉才做,如今有了观察磨合,水平一下子提升许多。
楚扶暄很少玩这款格斗,最多是比祁应竹早接触,他们被拉到了同样的基准线上。
这回战况变得有来有往,楚扶暄握紧手柄开始毛躁,屏幕的人物不免乱了阵脚,犯下失误被抓个正着。
祁应竹扭转局势,立即听到楚扶暄打起响指:“我要真心话!”
不比祁应竹套了三层,楚扶暄最近在调养,怎么简便怎么打扮,这会儿只穿了一件宽松卫衣。
闻言,祁应竹道:“好啊,你急什么?”
听楚扶暄答得磕磕绊绊,他恶劣地打趣:“太担心被我扒干净?”
“我嫌冷而已。”楚扶暄犟道,“我有什么好怕,浑身上下你难道没看过?”
氛围不一样,当然不能归类,之前他们是互相撕扯,现在成了有条件的一层层剥开。
出乎楚扶暄的意料,祁应竹看他眼神闪烁,施施然地没有强求。
对此,楚扶暄莫名有一种直觉,没有从而松了口,反道绷着脊背,提心吊胆起来。
他的预感没有出错,祁应竹恰巧想套话。
在楚扶暄解释踩空的时候,潦草地说是没留意台阶,但祁应竹认为来龙去脉少了细节。
尤其按照首诊时间,楚扶暄摔跤那天下午,刚给他拍过回廊下的雨水照片,然后在聊天框里消失了几个小时。
“你摔伤没看台阶,当时眼睛在注意哪里?”祁应竹说。
楚扶暄说:“园区绿化。”
语罢,被祁应竹专注地盯着,显然是没得到信任,他纳闷对方为何盘查如此犀利。
“就是在和你打字。”楚扶暄郁闷。
“你问我家里有没有关窗,打听这儿的天气怎么样,我拍了照过来,你没发现么?我突然不吱声。”
后来被意外打断,他再度打开手机,合适的时机已经错过,便删掉了草稿字段。
祁应竹说:“所以你原本想和我说什么?”
“下雨,有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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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作证。”楚扶暄硬邦邦地说。
“它好像犯不着你那么讲究,敲敲打打,往哪儿踏都不清楚了。”祁应竹质疑。
他道:“说好是真心话,你怎么赖账?”
楚扶暄被训了一句,不服气地撇撇嘴,索性托出:“我想说,窗户有好好关上,家里不用你担心,但、但……”
“雨一会儿下一会儿停,这几天出门特别烦,你在就好了。”他咬牙,“不管什么时候总能够分我一半伞。”
话音落下,楚扶暄找补:“带伞多累赘,我想偷懒不可以吗?”
祁应竹说:“行,怎么不行。”
楚扶暄刚要塌下肩膀,听祁应竹笑道:“你单纯想我也可以。”
楚扶暄恼火地警告:“被你赢一局,问上那么多,之后不允许这样了啊。”
接下来他全神贯注,重新扳回一城,兴冲冲地表示也要真心话。
无论祁应竹选的是哪种,楚扶暄勾住他的短袖衣摆,企图通过商量使人妥协。
“谁知道你问得那么不客气,”楚扶暄道,“游戏最重要的是平衡,有来有往才能持续。”
生怕祁应竹抵触,他道:“做夫妻也得跷跷板换一换,让我关心关心老公吧。”
上到这个高度了,就算楚扶暄想把祁应竹撬开,祁应竹口头也不忍心打击。
见他同意,楚扶暄一时间有些纠结,不知道从哪方面打听最划算。
他在电光火石之间,忽地想到某一次深夜,自己竭力地装作睡着,被祁应竹亲了好几下。
想问祁应竹是什么动机,他酝酿半晌,内心逐渐漫起怯意。
透过窗户纸雾里看花,对方的心思若隐若现,他是如此目不转睛,以至于可以谈得上着迷。
越是重视,越不敢冒昧地戳破,楚扶暄担心顺着漏洞看进去,发觉那是一场海市蜃楼。
他生性乐于探索,然而关于这件事,破天荒地抗拒落空,哪怕仅有万分之一、甚至千万分之一的概率。
楚扶暄很在乎,高傲如他,却并非为了颜面,而是无法接受另外一边没有祁应竹。
话说两边试探到这步,祁应竹能接二连三地撩拨,难道是单方面发起进犯么?
这不过是仗着楚扶暄会纵容,利用这独有的特权,贪心不足地一次次靠近。
祁应竹不说,楚扶暄也不说,但他怎么可能全然不知道?裙⑹玐⒋⑧⑧5⒈5⑹
他与其说是无知,不如判定为默许,造就双方发展到今天的局面。
彼此进退之间,蒙着一层似有若无的纱,好似隔岸对峙了太久。
但爱情的天使可以担保,有那么几次沉默的交织,他们的灵魂达成默契,没一方做到无动于衷。
波澜快要凝成旋涡,楚扶暄抿了下嘴角:“你没说过你的理想型,他长什么样子?”
祁应竹扭头看向他,慢条斯理地描述。
“第一眼要漂亮生动,精准一点的话,我偏爱少见的长头发,每天起床能看他编辫子。”
楚扶暄一寸寸地凝固住,随即,祁应竹挑剔:“这么形容,会不会有点庸俗。”
“他还口是心非,需要每句话放心上,才能猜到正确的想法,他经常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可是从来不肯低头。”
听到这些言语,楚扶暄当场难以消化,试图插嘴维系从容姿态,这时却绞尽脑汁也无从说起,
他唯有安静地听着,祁应竹说:“我会被他的反骨降服,明明觉得这样很美,又祈祷他永远遇不到逆流,这样的感觉该是喜欢?”
其实祁应竹可以说得朦胧,可他没有让楚扶暄迟疑,自己的理想型没有模版或标准,那是一个活蹦乱跳的人。
楚扶暄动了动嘴唇,祁应竹往沙发上一靠,漫不经心地摆弄手柄。
“别紧张。”祁应竹说,“刚才是你赢了,没义务解答我的问题。”
楚扶暄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局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祁应竹询问:“这位病号,你腿疼?”
没见过那么嚣张的家属,楚扶暄硬着头皮说:“困了,不玩我就去睡觉。”
“还能去主卧么?”祁应竹问。
楚扶暄头皮发麻,苦恼地想,怎么祁应竹说得理直气壮?!
鬼鬼祟祟亲的那几下,他心知肚明,仅仅没有去计较,惯得这人横行霸道,竟颇有一番底气。
如果算账,谁了解自己真睡的时候,祁应竹有没有偷摸干点别的事?
思及此,楚扶暄不由地一怔,忽然警觉地缩了缩。
他当什么也不了解,嘴硬:“为什么不去,你是准备干什么亏心事,需要我吓破了胆子去躲着?”
这么质问完,楚扶暄匆忙转移话题,表示他正在兴头上,责备祁应竹阻碍他成为格斗高手。
祁应竹被扣了黑锅不置可否,懒洋洋地陪他重新开了一局。
两个人的状态非常悬浮,关注点压根不在电子界面上,打得可谓是不痛不痒。
祁应竹移动余光,瞥着楚扶暄的侧脸,对方没有一处不僵硬。
要是判断楚扶暄排斥,他被砸完重磅消息又没跑,反过来笃定他很欣喜,似乎也没有这么敞亮。
说白了,不是不被触动,可触动之后如何招架?
楚扶暄劈头盖脸被透露理想型,哪能保持心平气和,当然没有做好应对的准备。
察觉到祁应竹在瞄自己,他一颗心悬到嗓子眼,体贴地以免他们感到尴尬,全程充作没有注意到。
只是楚扶暄控制得住目光别去撞上,情绪起落之余,没有办法顾及到液晶屏幕。
所谓的格斗高手不去潜心修炼,被三下五除二地打趴在地,直到发出了结算的音效,他这才如梦初醒地打住神游。
“要不然,我照旧真心话……”楚扶暄做不到这个时候在祁应竹面前脱衣服。
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寻求稳固,故意摆出懵懂的表情,令场面显得尚且在秩序之内。
望进那双清澈的眼睛,瞳孔颤动着倒映了自己,祁应竹不愿意他再保持原来的轨迹。
对方饶是感到无措也没有挪开,愈发让自己野心膨胀,一分一秒也不忍耐。
于是祁应竹破坏:“宝贝,那天晚上你一直醒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
知道他在装还亲个不停,点单制硬吃自助餐啊
第95章 放任失控
话里指的是哪个夜晚,不必详细指出,两人之间足够意会。
他们肩并着肩窝在沙发里,祁应竹扭过脸,看似在与楚扶暄询问,实则用的是陈述语句。
合着当时就一清二楚。
彼此全部内心明了,却允许状况一再偏离,以至于挣脱掌控,甚至将自己彻底吞没。
双向的伪装被忽然揭开,楚扶暄登时迟滞,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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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眨了眨眼,目光有一些闪烁。
他完全没想过祁应竹会知情,从而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对方说得心照不宣,言辞是那么确定,已然没有反驳的余地,楚扶暄慌张地消化着转折。
半晌,他含糊道:“你在讲什么啊?”
祁应竹趁机描绘:“发现你装得那么努力,我当你是睡着了,然后凑过去亲你,你一直没有推开。”
楚扶暄无力应对,想轻率地敷衍过去,不料祁应竹没有适可而止,更进一步地逼到跟前。
他千头万绪,艰涩地说:“既然你早看出我露馅,还这么挑衅?”
“没有。”祁应竹诚恳地否认。
瞧楚扶暄略微犹豫,祁应竹索性挑明态度:“不是恶作剧,我也不觉得是多余。”
楚扶暄闻言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样讲。
他们在江边接吻过后,自己措手不及,为此感到苦恼,表示不理解祁应竹的用意。
那会儿,他生涩地选择了回避,以此遮掩心里的混乱,祁应竹察觉到他在设防,也没浮躁地澄清和索取。
祁应竹做过了绅士,感受到楚扶暄的松动,现在不准备保持风度。
“和一时兴起、调节氛围之类的都没关系。”他推翻别的可能,不让楚扶暄后退。
“只是看到你就克制不住。”祁应竹道,“靠近、拥抱还有接吻,或者更过分的事,对不起,我遐想过很多遍。”
他说着道歉的话,却毫无悔改之意,强势地剖露在楚扶暄眼前。
包含的情感太满也太炽热,楚扶暄不禁屏住呼吸,快要不知道怎样才能接好。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楚扶暄错愕着。
他再语无伦次,慢半拍地责问:“你不止敢想,仗着我没戳穿,明明是亲了好几次。”
“主要是你不抗议,我以为你没够。”祁应竹肆意妄为。
楚扶暄匪夷所思:“要不要脸皮了,我在替你害臊,所以懒得跟你计较。”
交谈之际,祁应竹收起不着调,表情因而有些认真。
英俊的眉目一本正经,瞧上去带着几分沉思,楚扶暄几乎以为他在自责。
与此同时,祁应竹也盯着他,将那些介怀和纠结尽收眼底,流露出最多的竟是留心,继而淡淡地勾起了嘴角。
“楚扶暄,难道你真的没有允许吗?”祁应竹开口。
他讲得清晰,字里行间藏着明知故问的笑意,使得楚扶暄不禁怔愣。
被一句句问到语塞,楚扶暄别扭道:“嗯,我没有打断过,可哪里有和你说过答应……”
祁应竹说:“是我没忍住,也想不到今天会说这么多。”
“虽然已经在心里搁了很久,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他淡淡道。
见他后退一步,楚扶暄转而磕绊地说:“我又没觉得你不好,只是有点没准备。”
其实祁应竹不用说明,能够理解他的态度,并不会感到失落。
先前各自没有建立过感情,也过了横冲直撞的青春期,如今要开启一段关系,牵涉到现实和未来,必然是深思熟虑再下定论。
没有哪里应该指摘,或者说,这么做全然是出于责任心,为什么要怪楚扶暄的珍惜和重视?
“关于同意或者不同意,你有权利慢慢考虑,不用有什么负担。”祁应竹包容。
楚扶暄咬了下嘴角,再听到他补充:“不过你愿意的话,等我正式向你告白,你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当下的情景实在草率,即便楚扶暄被冲击得头昏脑涨,也不讲究仪式感,可祁应竹不觉得能够省略环节。
与其说他此刻是坦白心迹,不如讲他感觉到楚扶暄缺乏安全感,然后第一时间给出了底牌,让对方不用有任何犹豫。
甚至犹豫也没有关系,楚扶暄在这里可以为所欲为。
楚扶暄若有所觉地沉默,如此晃神片刻,抬起了眼睛去对视。
“好的,我会做出决定。”他轻轻地说。
终究没藏到其他房间去,这下也不用担心祁应竹趁着自己睡觉,偷偷折腾出格的事情了——因为对方从头有到尾都是明目张胆。
楚扶暄拆完石膏,外加心理翻江倒海,走路的步伐有一些悬浮。
如此飘到床上,他后知后觉,等一下,祁应竹是不是喊自己宝贝了?
楚扶暄回想了那两个字,整个人蜷缩在床头。
无法应对这么亲昵的称呼,他不禁捂住脸颊,恍惚地摇了摇脑袋。
周末去医院拆完石膏,历经整整半个月,楚扶暄终于能自如活动,陆续开始康复训练。
他怕落下病根,前期便购置过器械,时不时练习屈伸和内外翻,现今则能够进行其他运动。
他的右腿已经消肿,年轻加上养护得当,基本没有什么问题。
平时楚扶暄不肯运动,纯粹是因为懒散,非要按时做复健,他也有一定的意志力。
早晨八点多,他去楼下慢跑,祁应竹陪他一起,然后回家做早餐。
他俩的食谱不同,祁应竹以沙拉为主,简单地拌一拌就能解决,在他吃的时候,厨房蒸上几块点心,待到撂好碗筷,锅里的正好煮熟。
九点半,祁应竹打包食盒,让楚扶暄拎去工位。
楚扶暄接过盒子:“去公司十来分钟,在这儿吃也来得及?”
“吃太快不容易消化。”祁应竹冠冕堂皇,“周一经常堵车,早点出发比较好。”
楚扶暄很好忽悠,听完没有仔细琢磨,立即被提溜到车上。
到了九楼,他打开盖子,再度被团团围住。
楚扶暄警觉:“……”
他最近被重点关注,每天有人来问长问短,顺带帮忙端茶倒水,隔三差五来体贴。
尽管楚扶暄已经痊愈,通知过这周可以解放,但大家没立即扭转,习惯性地多留意了一眼。
发现他的早饭恢复丰盛,他们立即嗅到了不对。
兰铭幽幽地推断:“同居的杀回来了啊?”
楚扶暄:“。”
这些人正事不干就爱八卦,他硬着头皮交代:“来的正是时候,周末不用出去洗头了,在家帮忙料理一下。”
“腻歪啊。”庄汀唏嘘,“一起洗澡了,这都不让转正?”
楚扶暄:“。”
“要我说的话,老大从了吧。”山奈摸下巴。
“伺候瘸腿那么麻烦,临时工还任劳任怨,可见他真的想和你谈,我看他做的饭也很香。”
楚扶暄忍无可忍:“找对象你当是请保姆?”
庄汀说:“哟,你还对室友挺尊重。”
楚扶暄:“……”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庄汀,在心里说,如果你知道他是谁,大概也会放得很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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