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竹在超市结完账,是楚扶暄要求他揣进衣服里,他们又不用这个东西,转头谁也没惦记着拿出来。
祁应竹当时披的风衣,脱掉就挂在架子上,因为尚且不用清洗,没检查兜里剩着东西。
而周日有社交应酬,祁应竹穿的其他款式,今晨他随手取下风衣,怕是掏工牌时冷不丁触及,才恍然记起那两盒的存在。
楚扶暄别扭半晌,脸上烧得很烫,朝他小声喃喃:“你不要说,你老婆从哪里计较,他不会跟你闹脾气的吧。”
祁应竹暗自揣了一天,当下被突然掀开,起初难免会意外,但他看到楚扶暄乱掉阵脚,那种妄诞转瞬变成了其他滋味。
瞧楚扶暄在面前如此温顺,祁应竹渐渐不再绷着,从无意变成有心,朝人家得寸进尺。
“那很难保证,我上周买的东西,现在你摸到了,反正原封不动,我和他关系能怎么好?”
楚扶暄咬住嘴唇,勉强接招:“你俩做室友岂不是很绿色,大学毕业那么多年,结了婚还能重温宿舍生活。”
有人插嘴:“小楚,以后做记者也别碰这种已婚人士,抖落两下掉出来的有伤风化。”
“是啊是啊,你觉得他绿色?随身携带这玩意,走马路上都该被扫黄。”
祁应竹说:“本来想辩解两句,算了,你们就当我不是正经人好了。”
“扶暄比你脸还红,你是正经人,难道他是罪魁祸首?人家那么单纯,别去污染X17最后一张白纸。”
闻言,祁应竹试图辩解,但看楚扶暄快冒烟了,终究咽回话语,再被其他人嘘声起哄。
大家本来与祁应竹没那么亲近,放在往常,根本不会如此插科打诨。
可当下闹的这出实在戏剧,他们与楚扶暄相处融洽,见人捅了烂摊子,忍不住耍笑解围。
场面一旦喧闹起来,氛围不由随性松弛,连带祁应竹也显得没那么疏冷,有些同事原本束手束脚,这会儿跟着出声打趣。
其中几个在九楼办公许久,头一回和总经理这样搭话,像是终于迈过无形的隔阂,发现顶头上司并不会对他们挑剔或排斥。
楚扶暄更不用说,入职以来他总是周全,难得惹出一团糟,临走还被他们语重心长地说保重。
“我又不会吃人,你们朝他保重什么?”祁应竹道,“被动了婚内财产我才该被叮嘱小心。”
感觉到他越来越得意,楚扶暄羞愤欲死,拿起桌上的收银小票,在掌心里揉成团,丢进祁应竹怀里。
啪嗒,纸团掉在地面,祁应竹顿步捡了起来,再快步追上楚扶暄的身影。
“下午一点钟,我还没有吃饭。”祁应竹说。
走廊就他们两人,楚扶暄遗憾:“为什么没把你饿成哑巴?”
“可能因为有人善良,我真成哑巴之前,大概有一份虾球便当。”祁应竹打开小票。
楚扶暄被夸了一句,哼哼着没有谦虚,再被打听今天几点下班。
“估计九点半。”他道,“我梳理一下程序需求,要是有哪里产能不够,尽早和技术中台碰个面。”
祁应竹淡淡接话:“听过沈光意上课,你直接找他聊了?看来做你讲师都要多打一份工。”
“难道整个上午乖乖培训?我喜欢职场实操。”楚扶暄心思活络。
之后登录工作软件,他被拉进一个新建的群,名字是“备战七月团建”。
楚扶暄怔了怔,打开成员列表,除却X17的几位主管,祁应竹也被邀请在里面。
别的同事也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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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这个细节,热烈欢迎祁应竹加入本组的行程。
楚扶暄对此复制粘贴,小窗了庄汀,问他怎么又不怕祁应竹了。
庄汀表示能有一号人物随行,隐性的待遇会拔高,哪怕是同等预算,机酒配置上也更加用心。
[陈丹启给我们订过转机的票,路上十多个小时,而且早上七点出发!还是谢屿补差价,给所有人改成直飞。你说他敢让Rven转机么?]
有祁应竹在,陈丹启必然不会做手脚,光是这点就很有说服力。
庄汀:[就算我们在国外被劫持,集团雇保镖去接祁应竹,也乐意顺路把我们捞回来。]
楚扶暄沉思:[你觉得祁应竹会和你一样想去印度看神庙?]
庄汀垂头丧气:[没可能,除非我救过他老婆的命,救过他本人他都不会买这个账。]
楚扶暄:“……”
群聊里,谢屿发了宣传册的扫描件,总共有二十多条路线。
他说:[这两年排期紧,组里旅游都没走远,今年等周年庆结束,应该会松点,我想找一个国外一个国内,大家比较有得选。]
主程序:[我不想坐太久的航班,腰椎受不住,国内长白山怎么样?测试不是想滑雪?不爱玩的可以泡温泉。]
测试:[我背叛运动党了,圣托里尼看着不错,但情侣估计非常多。]
庄汀:[希腊听着不错诶,Spruce呢?有没有建议?]
楚扶暄祈祷:[我出门也是赖在酒店里,拜托大家不要选第四页的加州就行。]
发完这句,他没有参与讨论,下班前再看了眼,初步定好了圣托里尼和长白山。
“你要再待一会儿?”楚扶暄看祁应竹办公室亮着。
祁应竹答复:“你搭车的话我早点走,手头还有两份邮件没处理,不用就再坐坐。”
晚上九点半,楚扶暄沉思道:“这时候公司车库应该没什么人。”
他等祁应竹看过邮件,下楼时远远地尾随在后面,自以为互相远离,不容易看出猫腻,实则像是跟追狂和潜在受害人。
好在现在车库稍有同事,祁应竹没阻挠,先上车发动开启空调。
过了半分钟,楚扶暄左顾右盼地来到副驾驶。
祁应竹正在摆弄手机,楚扶暄问:“回复邮件吗,那么着急?”
“没,逛内网论坛。”祁应竹说,“他们讨论总经理背后的男人驭夫有术。”
楚扶暄:“。”
祁应竹:“还讲今年夏天所有蚊子会被大赦,因为哪怕它们叮了我,也被默认是吻痕。”
楚扶暄磕磕绊绊道:“别在乎他们乱讲,不止那盒东西没有拆过,你也是原装版本,他们用污秽的眼睛看什么都脏。”
“主要是避孕套,怎么看干净?”祁应竹讨教。
“以为我是吹气球,那把我当成智力缺陷了,不如怀疑我随身带着是有性瘾。”
楚扶暄安慰:“子虚乌有,你拿你的健康报告给大家震撼下!从脑科到男科都没毛病!”
祁应竹瞥了他一眼:“你怎么把报告翻得那么细,连那个都看?”
楚扶暄服气,道:“你难道没检查过一遍我的么?我做了胃镜CT,你还看我那么内部!”
两方扯平,祁应竹不再拌嘴,但在心里说了句,当初是没有认真瞧过。
如果让他重新过目,他可能每个没有标红的指标也会留意,这样似乎能多了解楚扶暄一点。
楚扶暄哪知道祁应竹琢磨着什么,想催促一声“回家”,可是仔细想想,泰利公馆并不是自己的家。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他念叨:“一群人问我有没有被你开除,还有好几条消息没回呢,手机也快没有电了。”
闻言,祁应竹让他接上这里的充电接口,继而稳稳地踩油门驶出工区。
楚扶暄昨晚没有休息好,午休也没小憩片刻,今天睡得比较踏实。
不过这间屋子对他来说依旧陌生,他稍微有些拘谨,睡在床上没有挪到中间,只是蜷缩着占了一个角落。
楚扶暄捏住枕头边角,好像借由这个动作,可以抓到一些朦胧的安全感。
他从而小心翼翼地汲取着,脑袋抵住柔软的枕头,偶尔蹙起眉头,幅度轻微地朝里蹭蹭。
卧室有套内的卫生间,他最近住在这里,很少主动去其他区域,偶尔拿点饮料和零食,抱在怀里回屋里吃。
不过这个状态没持续太久,因为工作会涉及临时事务,窝在床上用笔记本实在影响效率。
做游戏有设备要求,否则性能带不动引擎,先前楚扶暄有顶配的台式,陪了他大概三年,随着工作调动寄回父母家里。
凑巧亲戚需要,他替父母卖人情送掉了,当时也不确定来到沪市会有什么经历,总不能扛着主机到处奔波。
他留在手边的笔电也很好,能解决大部分的日常事务,反正横竖可以凑合用。
但笔电本就屏幕偏小,盯得久了累眼睛,加上屋里没桌子,更加给他制造负担。
楚扶暄捧着电脑走出去,看祁应竹在阳台晾衣服,询问这边有没有多余的书房。
他清楚这套房装修了两间,但不好意思直接使用,要先和祁应竹知会过。
“我书房旁边就是,本来我觉得用不上,设计师坚持做了个配套。”祁应竹说。
楚扶暄说:“他给你留一条后路,说不定有下属来办公。”
空出来的屋子用白布蒙着家具,与祁应竹常用的那间紧紧地靠着,沉浮这一股孤寂已久的味道。
楚扶暄谨慎打量着,刚想满意地点点头,却见祁应竹摁了个隐蔽的开关,所谓的隔墙竟是一扇移门,两边可以直接打通变成单间。
对此,祁应竹漫不经心评价:“设计师可能做到一半,突然对我产生改观,不太信我会收留员工。”
楚扶暄:“……”
“我不需要那么大的地方,所以一直关着移门。”祁应竹说,“你有没有问题?”
楚扶暄求之不得,却好奇地打听:“原来房间可以合并,你不用是不是嫌冷清?”
祁应竹反驳:“之前是嫌保洁打扫够呛,现在你书桌正对着我这里,防着你偷看。”
楚扶暄嚷嚷:“你办公室在我工位后面,我还觉得你每天能偷看呢。”
“领导视察下属,那叫正儿八经的督查。”祁应竹理直气壮,“再说我哪有这么闲。”
楚扶暄转了转眼珠子,被祁应竹轻而易举地骗过了,然后问:“我能不能置办台式机,装在这里的桌子上?”
祁应竹感到奇怪,瞥了他一眼,楚扶暄以为对方会拒绝。
然而,祁应竹说,“买大件当然从家用里出,键盘和鼠标你自带。”
楚扶暄常年打游戏,有习惯的轴体和参数,这方面别人买不如自己挑。
“可是每个月八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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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这样不够用。”楚扶暄思索,“要不我来添一点。”
祁应竹说:“底下那么多项目组,所有工作室都超支,到最后也没崩盘,兼职会计我属于内行。”
楚扶暄诧异:“你倒贴?”
“那他们做梦,他们是上交流水付我工资。”祁应竹说。
“钱这种东西就是东拼西凑,靠细水长流省出来,你知不知道这意味什么?”
楚扶暄摇头:“怎么凑,我去把花生酱退掉?”
“不,你冰淇淋要少吃,夏天每周不能超过两盒。”祁应竹说,“你上次买得太多了。”
楚扶暄闻言如遭雷击,很想继续协商一下,可他在家庭经济的支配方面,着实没有太强势的话语权。
他虽然主张节约,但对数字没有那么灵敏,而祁应竹过手几十亿流水,看起来比他靠谱得多。
思及此,楚扶暄放弃挣扎,任由祁应竹去盘算,自己只管按时上交那份补贴。
赶在劳动假期前,那些白布被陆续撤下,除却有新的电脑和工学椅,楚扶暄也买了些玩具摆件作为装点。
这下办公条件完备,不用再跑公司里渲染,甚至远程几乎没有延迟。
楚扶暄以往经常闷在卧室,如今腾了个地方,总算是拓展活动范围。
在网上助力爱心盲盒,他收货地址已经从公司填到这里,物业将包裹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
直到当晚十一点多,两位屋主依旧没有回来。
从五月开始,X17开始为周年庆冲刺,楚扶暄傍晚找技术中台核对验收,迟迟没再回到楼上。
晚上他们组对齐进度,山奈代为出席,祁应竹顺路听了一耳朵,有人问楚扶暄为什么没来。
“被沈光意扣了,中台吃策划又不是一天两天。”山奈悲痛通知。
一个甲方一个乙方,而且没有同组那么利益密切,工作来往不避开交锋,大家是各司其职,倒也无需担心。
听完山奈的解释,谢屿便自顾自开会,让人到时候与楚扶暄交代下重要信息。
祁应竹简单扫过他们的进度表,工期按部就班没有问题,从去年的换血阵痛走了出来。
楚扶暄在其中功不可没,核心位置到底有没有本事,效果总是一目了然,优秀的主管可以发挥很大能量。
在场同事也意识到这点,庄汀说:“前两任主策真是镶边玩意,每次周年庆都延期,我当他们多难做,Spruce一到就撑起来了。”
山奈说:“领导好了凝固力也不一样,我们部门很有干劲。”
祁应竹问了下外放档期,没有在这里久留,随后去技术中台逛了圈。
沈光意旁边常年留有一个空位,给研究院的人员过来对接,如今被楚扶暄占着,两边在挨个讨论验收标准。
“我们可以打磨到什么程度,一定会结合自身回报,你开了一百工时的单子,不可能做出两百工时的效果。”
听沈光意讲着,楚扶暄道:“我懂你们有自己的权衡,但一切的重点肯定是产品体验。”
“工时可以直接加,制作人和PM没说过压成本,那就等于随便花,X17账上宽裕,我干嘛亏待你们?”
沈光意道:“校招生没进组,有资深先带着徒弟跳槽了,大家忙不过来,很多都有家庭要照顾,不能强求把人押在公司里。”
“我们多问几个,比如Shimmer你愿不愿意赚?”楚扶暄没受挫败。
他的胆子很大,开口就问职级最高的专家。
沈光意已经是管理序列,基本不再亲手做技术:“我拿这笔加班费?”
“你就算不拿,也会得到X17全体成员的感谢,尤其是我。”楚扶暄能说会道。
“拜托你找个好人托付出去,分到研究院也行,你和他们熟,这件事他们也能上。”
楚扶暄的验收标准虽然有追求,但现有技术可以实现,并不是胡搅蛮缠,打完感情牌开始讲道理。
祁应竹没有上前打断沟通,过了会儿,他收到楚扶暄的消息。
[今天我自己打出租,你早睡!]
他俩如果时间凑巧就一起下班,哪方要是留得太晚,便会适时地招呼声。
祁应竹回到公馆看到有快递,给他拍了张照,楚扶暄表示可以帮忙拆掉。
里面有本泛黄的二手书,是阿方斯娜的诗集。
祁应竹不知道这是盲盒随机派发,暗自凝了凝神,心想楚扶暄甚至开始读情诗?
他低头翻了翻,扉页写着行小字:[甜蜜的春天教我去爱你。]
字迹仿佛有滚烫温度,祁应竹立即合上书页,将其规规矩矩摆在客卧的床头柜。
楚扶暄凌晨三点才回来,给祁应竹发留言,表示自己第二天上午会请假补觉。
祁应竹被诗句困扰,看完他的叮嘱就装睡,挨到第二天迟迟答复,告知厨房有三明治和果汁。
下午,有董事突然来看X17的研发近况,祁应竹本来在隔壁大楼有事,做完报告被喊了过来。
他彻夜没睡,今天所有事情撞在一起,他看似淡定应对,内心实则有点烦闷。
祁应竹也说不好这躁动从何而来,并且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燎夜》的新地图啊,美宣看着挺酷,概念搞得很新。”董事道,“你感觉怎么样?”
他气场非常锐利,打听的时候压迫感极强,许多开发守在近处,整齐地一声也不吭。
楚扶暄混在人群里,用脚尖踢了踢地毯,先瞄了眼地图的展示,再慌慌张张地移开眼。
随即,祁应竹答:“这是Spruce主导的作品,我看过前期搭建,里面巧思非常多,您有兴趣的话来我开一下测试服。”
在董事面前多说多错,他却揽了点事,作势请人去自己的办公室。
“你对这个蛮有自信。”董事说。
祁应竹瞥了眼楚扶暄,又飞快地收回目光:“是的,我想争取您对新版本也有信心。”
他们仅仅稍纵即逝地对视了一下,可是楚扶暄莫名有种直觉,祁应竹今天好像三魂七魄丢了一部分。
尽管昨晚自己回去得迟,但轻手轻脚地放低了存在感,应该没有制造困扰?楚扶暄不解。
他本想窥探更多,自己向来好胜心很强,此刻的意图却无关董事如何评价。
无奈祁应竹进办公室后,顺手关住了门,其他同事因此松了口气,楚扶暄却成其中异类,苦恼地埋下脑袋。
祁应竹有心事,楚扶暄推敲着,他明明状态有偏差,还强撑应付着董事。
就算旁人发现不了端倪,可他看出来了,祁应竹为什么这么做?思来想去也没别的好处,只能趁机替自己铺路。
给他铺路?他从而怔了怔,有些不可思议地晃神。
多么陌生的词汇,职场都是单打独斗,自打父母送他到海外,他全要自己一边摔跤一边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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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ruce,要立功了啊。”庄汀送上祝福,“做得确实好,董事千年难得来一趟,能被注意不容易。”
楚扶暄道:“你有没有觉得Rven没睡醒?”
“不可能吧,他需要休息?”庄汀反问。
楚扶暄没再确认,待到附近人潮散去,又望了办公室一眼。
在门内,祁应竹端起水杯,遗憾忘记咖啡要加浓。
解答着事无巨细的盘问,眨眼便从下午到傍晚,然后和董事一起去饭局。
祁应竹让楚扶暄自行下班,以为对方昨天辛苦,今天应该很早就熄灯了。
不料他凌晨输入密码推门而入,客厅竟破天荒地亮着灯。
踏过暖黄的灯光,楚扶暄坐在沙发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他察觉脚步声,看到祁应竹来了,诧异:“这顿饭吃到那么晚,你喝酒了吗?”
祁应竹说:“喝了一点,很少。”
“那我把我的冰淇淋让给你。”楚扶暄说,“等会儿,我开个窗。”
祁应竹也想去窗边散散酒劲,于是和他来到阳台,然后楚扶暄忽地笑了一下。
“我赶工做了东西。”楚扶暄神秘道,“你快伸手,我让你看看。”
祁应竹习惯性拿右手,又记起那里有伤疤,慢半拍地摊开了左手,被放上一张纸片。
最开始他以为楚扶暄做的是贺卡,小孩子喜欢的玩意,怪不得还阅读酸诗。
然而,祁应竹打开卡片,整个人忽地愣住了。
纸上有精巧的立体手工,涂鸦背景与游戏的地貌相似,上面立了两个靠近的小人。
高大些的俨然象征祁应竹,表情颇为正经,但冒泡是一连串睡觉标志。
在他身后,楚扶暄在踮脚观望,脑袋上顶了个线条圆润的问号。
“祁应竹,你想什么呢。”楚扶暄说,“我看到你走神了。”
阳台没有开灯,唯有客厅的光线遥遥投过来,让他的脸颊半明半暗,柔软的长发微微拂动。
原来夜晚有风吹进来,祁应竹注视着楚扶暄的发丝,迟钝地发现,窗外的温度很暖,万物悄然复苏,眨眼已经是草长莺飞的季节。
而春天教会他什么事情?祁应竹曾以为空空如也,不过满城柳絮擦肩而过,对这个柔情天气没有更多的感知。
可他现在懂了,通过另一个人的眼睛,答案那么清澈——自己被看到了。
这也是被楚扶暄提醒,祁应竹终于恍然察觉,那么他的感官又在做什么?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抬头望去,经由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他不需要再被提醒,内心前所未有地明晰。
他总在望着楚扶暄,这种凝望如此专注,连同听觉、嗅觉、触觉。
包括心脏,以及灵魂,让他自己变得模糊,却浑然忘记了抵抗,像冰块融化在温水里。
所以祁应竹想,他会不会陷进了爱?
在他为楚扶暄失神的此时此刻,亦或者是每时每刻。
第54章 迷糊露馅
祁应竹以前失眠,脑海内的情景从股票跳跃到财报,往往越想越烦闷,不过夜深人静辗转反侧,本就值得抑塞不快。
然而昨晚不一样,尽管心境纷杂,但不觉得困扰。
如同全程清醒地做了场美梦,他察觉到自己古怪万分,却无法回归正确的路径,即便他熟悉路径的每一处曲线。
失控难道不该代表危险,为什么他一边响起警铃,一边居然是软意更多?
他彻夜沉浸在这绵绵软意里,看着天光乍亮又觉昏头,琢磨这滋味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奈起床后便是连轴转,三心二意没能想出名堂。
通宵加上事务繁忙,寻常人或许崩溃,好在祁应竹克制有当,接待董事也绰绰有余,没有被同事们瞧出端倪。
他内心其实很乱,晚间对付场面,又喝过不少酒,更是混沌到极点。
可他现在感觉一切都很笃定,疑云终于散去,没有尘埃,也没有动摇,只是春夜晚风熏熏然,心也要随着花上的露水摆荡。
之所以压着千万种思绪也不嫌重,是因为每一桩心事都珍贵,全部写了楚扶暄的名字。
祁应竹不想纠错任何一个笔画,哪怕就此叛离航向,自己也固执地选择了偏差。
接下来是去哪里,湍急或平缓,他难以看清楚,目的地又是怎样的风景,他也未曾设想过。
祁应竹只了解这条河流闪着光,光芒映在眼底,使他晕眩也不舍得移开。
还能是什么让他鬼迷心窍?
望着楚扶暄,祁应竹一时间没能答话,但可以借口给酒精作用,遮掩暗地里的天翻地覆。
果然,楚扶暄当他没有听清,叽叽喳喳:“我白天就看到你不对劲,比我这个熬夜的还没状态,干嘛藏着掖着?我们俩谁跟谁?”
“我没睡好。”祁应竹避重就轻,转移话题道,“怎么突然做这种,原来你会画画?”
“稍微会一点,独立游戏哪有这边分工明确,一个人能兼十个岗位,需要美术素材就去学咯。”楚扶暄道。
“这个Q版的我是不是有点呆,你在背后这么盯着,我能没有发现么?”祁应竹说。
楚扶暄好笑地说:“又不是婚礼请帖,难道两个人手拉手对视?代入一下画面氛围有点诡异。”
语罢,他转过身靠在祁应竹旁边,肩并着肩与之讲话。
“张董来九楼视察,我虽然不了解别的弯弯绕绕,但知道你拎了我一把,自己没休息够干嘛还到处操心。”
他语气很柔和,并非在不识好意地责怪,而是领到这份情,站在祁应竹的角度感到挂碍。
祁应竹道:“新地图本来就是你出力最多,被问到了我实话实说而已。”
楚扶暄轻轻笑了下,当时可不只简单告知,对方引着董事去体验实机,少不了被因此发散追问。
再者说,职场上少有顺风顺水被赏识,走得远了会发现心血被带过才是常事,有时候看似只需要别人多说几句话,却是等上两三年乃至遥遥无期。
正是楚扶暄明白其中多波折,这时候更觉得有些感慨。
起初他认识祁应竹,第一印象除了傲慢就是尖锐,尽管认同工作能力,但为人方面值得质疑,适合自己敬而远之。
就算入职鸿拟,坐到了祁应竹旁边,楚扶暄依旧没有打消顾虑,觉得总经理难以揣测,不如避开点比较好。
自己咬牙懊恼过,也戒备躲闪过,这家伙却是一个称职的顶头老板。
“后来董事有没有意见?你们聊了那么久,在讨论X17吗?”楚扶暄说。
祁应竹说:“差不多,这两年X17的策划变动很频繁,他也了解过一些,最近从穗城过来顺便看看。”
“怪不得他瞄了我好几眼,我想我站得离他挺远啊。”楚扶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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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围在张董身边的人很多,有一大帮总监和GM簇拥,他挤在后排没有存在感。
祁应竹说:“我介绍了,你是部门新来的主心骨,今年年度汇报会有你名字。”
楚扶暄抿起嘴角:“捎得那么早,两边差了十万八千里。”
祁应竹回答:“没有很早,其实我觉得恰好,你不至于隔太久才能冒头,提前给他打招呼,免得到时候面生。”
他对楚扶暄有赏识,只是往常很少流露于言语,嘴上说得花里胡哨没用,器重就适时地帮衬和拔擢。
楚扶暄如今从祁应竹这边听到,倍感稀奇地歪过脑袋,确认自己受到了青睐。
他想表达雀跃和感谢,又觉得措辞直白会很笨拙,心里兜兜转转,问祁应竹想不想喝酸奶,这可以稍加解酒。
没让回答,他自顾自趿着拖鞋跑去冰箱,找到一罐酸奶塞进祁应竹怀里。
祁应竹低头看去,盖纸上戳好了吸管,贴心得让他感到烫手。
以为下午提及得突然,楚扶暄依旧顾虑和惶恐,他本想多解释几句,可他没来得及开口,楚扶暄便抢先出声。
“老板说得对,不会让大家等我太久的,你下午替我考量的不会浪费。”
他嗓音很清亮,悦耳的声线这时略微犹豫,但竭力地保持了平稳。
祁应竹不由扬起嘴角:“今天拖得那么晚,明早小心迟到,别在这里盯梢了,推门发现客厅亮着吓我一跳。”
楚扶暄嘀咕:“怕你被灌啊,我好歹和你被法律绑定,如果你趴在门口没人管,传出去了好像在家被欺负。”
“你有心就少欺负自己吧。”祁应竹感到好笑,幽幽地说。
他指出:“从这里跑去打车少说八百米,你去上班次次踩点,别人怀疑我逼你每天晨跑。”
泰利的地面是人车分流,设计得曲径通幽,根本没有交通道路,而地库登记严格,只允许系统内的车辆驶入。
于是楚扶暄要想打车,唯有定位到门卫亭,早上往往紧急,他不得不一路狂奔。
整个小区坐落宽阔,心肺功能欠缺的能晕在半道上,楚扶暄虽然勉强能扛住,但体力着实不佳,经常跑得跌跌撞撞。
保安早就注意到了他的情况,碍着他步伐匆匆憋着没说,最近祁应竹过去更新过门禁卡,顺带提到他家里那位累得够呛。
在外人看来,祁应竹家好几台车,楚扶暄能同居肯定沾亲带故,除非他没考出驾照,否则不该沦落至此,要么就是趁机在锻炼身体。
当下得知保安的猜测,楚扶暄头疼道:“有余力的才叫锻炼,我这个纯属于畏惧打卡红线。”
祁应竹特此通知:“你如果闹钟一响就畏惧,也不至于踩红线,之后你别中暑了,最好不要掐着点挑战极限。”
楚扶暄当面虚心受教,一等一的听话和乖巧,实则之后完全做不到。
住在租房的时候,被迫堵在高架,他咬咬牙九点前就洗漱收拾,如此坚持过许久,当下九点半出门也绰绰有余,竟拖到二十分都爬不起来。
环境条件一旦放松,人就容易不自觉地懒散,尤其今年黄梅提前到来,五月底便淅淅沥沥地持续阴雨。
江边浮着朦胧的水汽,放眼白茫茫一片,楚扶暄试图挣扎早起,故意没拉拢窗帘,不料景色如此催人昏沉。
他迷迷糊糊地翻身,连续摁掉五个闹钟,把头蒙到蓬软的被子里面。
祁应竹在门外差点听了完整的交响乐,最后忍无可忍,进门把楚扶暄从床里抓出来。
楚扶暄头发被压得翘起,顾不上抬手梳好,被团吧团吧送进卫生间,紧接着迎面递来水杯和牙刷。
“凉,有点冻牙齿。”他漱了口,蹙眉想要热水。
身旁,祁应竹朝他“啧”了一声,似乎谴责他要求多,但手头很配合地倒掉冷水,重新接满了一杯。
“五分钟。”祁应竹说,“你洗脸也要热的么?用起来有区别?”
楚扶暄的灵魂在沉睡,肉i体则机械性答复:“超多。”
祁应竹不太赞同这个观点,但导航播报公司附近有车祸,沿路堵得一塌糊涂,再不出发就很难赶上时间。
他帮忙挤了毛巾,瞧着楚扶暄把脸埋进热毛巾里,慢吞吞地仔细擦了擦。
楚扶暄睫毛沾上水珠,湿润地颤了一下,紧接着熟练地去挽头发。
祁应竹没再催促,但他终于醒了过来,一看挂钟差点扯坏发带。
“我和庄汀打赌这周全勤,第三天就泡汤?”楚扶暄道,“这里要是能约直升机该多好。”
祁应竹冷飕飕道:“谁刚抱着枕头不撒手,我以为你上午空得日程表可以当停机坪。”
“就是上午被排满了,才乐意和庄汀押注,他之前找我我没理他。”楚扶暄叹气。
祁应竹感觉今天注定无法准点,与他闲扯:“看来很懂自己早上是什么样子。”
楚扶暄抱怨:“主要是他赌的太刁钻,我输了要请他去Gy吧玩,之前我都没去过那种地方。”
他这么说着,伸手想拿面霜,平时他不太讲究这些,就随便抹一抹。
但他突然捞了个空,继而呆滞地扭过头去,祁应竹抢过那只瓶子,让他到了工位再涂。
楚扶暄:?
刚刚还拌嘴呢,现在又忙上了?他困惑。
紧接着,他关照:“我尽快收拾收拾,你急的话早点走。”
祁应竹张嘴想讲话,但听楚扶暄补充:“我换一身衣服,再上个厕所,也没有帮忙的地方,这你也要搭把手?”
闻言,祁应竹浑身一僵,暗自吞掉那些话语,继而不自然地别开头,沉默又迅速地撤离客卧。
不过两三分钟,楚扶暄伸着懒腰,衣冠楚楚地出来。
他随手抓了衣架上的外套,尚未惊讶祁应竹怎么留在这里,就被拐进了私家车的副驾驶座。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捧着一袋早点,车子已然疾驰在路上。
楚扶暄不由地诧异,祁应竹的好胜心那么重?就算去Gy吧消费一次,成本不痛不痒,也不至于那么要紧?
车子避开拥堵的路段,没有往公司门口开,反而来到工区不远处的僻静区域。
“这里大概在远程打卡范围内,我记得人事调整过距离,你手机OA刷新看一下。”祁应竹看上去好胜心已经来到顶峰,甚至开始不择手段。
楚扶暄半信半疑地试了下,竟然真的有用,随即心满意足地支棱起来。
“你不用么?”他发现祁应竹没有这样操作。
祁应竹平静地告知:“没人查我考勤,查出来了谁有权限扣钱?”
楚扶暄感到很屈辱:“。”
车祸导致的堵塞逐渐疏通,他指尖绞弄着安全带,又担心早高峰被同事撞个正着。
楚扶暄先是在停泊位探头探脑,检查四周有没有人路过,再叮嘱祁应竹稍等五分钟,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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