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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悉心投喂
见楚扶暄蔫头耷脑,再瞧祁应竹原地踌躇,医生觉得后者八成没有什么生活阅历,面对病患不懂得如何体惜。
于是他好心敲打了一番,虽然没有直说,但建议已经非常敞亮——你喂呗。
可惜祁应竹看着聪明,做起事来却不利落,两个年轻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全部呆滞住了。
最快转过弯的是楚扶暄,一个人窘迫不如两个人遭殃,就算不拉祁应竹下水,也别让对方轻易地脱身。
楚扶暄扭过脖子,可怜兮兮望向祁应竹,装模作样地说:“坐着好晕,有些呼吸不上来。”
祁应竹:?
闻言,他立即意识到这人在搅浑水,宁可双方统统被点火,不肯放自己袖手旁观。
碍着有外人在边上,祁应竹堪堪克制住了找茬,用眼神表达内心的疑问。
——升降床摇了不到七十度,呼吸不畅是有高原反应?
楚扶暄明白其中的含义,却当做没看到,似乎感觉这样捉弄祁应竹很好玩。
他看人神色难得紧绷,将其当做了开胃菜,然后悠悠地出声感叹。
“上次病得那么重,我估计刚在读小学,也是透不过气,那会儿哭一哭还能被爸妈抱在怀里呢。”
调侃完,楚扶暄看似准备得寸进尺,实则分分钟见好就收。
他吃力地调整了下姿态,撑出几分精神打圆场。
“不过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有手有脚可以吃饭,再说怎么能让帅哥当保姆?”
话音刚落,床却被放平了一些,他正是乏力的时候,被迫整个人跟着躺下去。
紧接着,楚扶暄迷茫地凝神瞧去。
祁应竹松开摇杆,继而拆开一次性餐具,拿出勺子捏在手上。
“等等,真的不用那么隆重。”楚扶暄阻挠。
刚才他纯粹在挑衅,过一过嘴上的痛快,没想让祁应竹真的照顾到这份上。
对此他猝不及防,强调:“我缓得差不多了,没那么金贵,慢慢吃就可以。”
楚扶暄认为祁应竹也是同样的态度,大概比自己更加避之不及,迅速给人抛了一个台阶下。
可祁应竹没打住,答复:“省点力气少说几句,你这副样子是不太行,饭碗都不一定拿得稳。”
原先故意惹得祁应竹局促,楚扶暄表现得气焰嚣张。
现在对方真的乐意放下身段,他却举止生涩,随之怯了下来。
汤粥稳稳地递到嘴边,他矜持地抿起唇角,低垂的眉眼甚至有些乖,温顺地凑过去尝了尝味道。
食材不沾荤腥油水,只有软烂的南瓜和小米,吃起来自然口感素淡。
好在消化负担也很小,楚扶暄晕头转向地发着烧,犯了胃炎没有痊愈,这种干净的味道对他来说是一种抚慰。
开在住院大楼做生意,客人们大多要求简单,厨师的手艺其实好不到哪里去,论调味比不上街头饭店,论营养更比不上家里小灶。
不过楚扶暄这两天折腾下来,除却在家里吃过巧克力,全程只挂了几瓶药水,困倦至极怎么可能挑剔?
就是祁应竹独来独往惯了,属实不擅长照顾人。
彼此喂一口吃一口,他发现楚扶暄安静吃着,担心对方饿得发慌,动作也变得着急。
“烫。”楚扶暄嘴唇沾了沾米汤,条件反射性地往后缩。
祁应竹后知后觉,表情闪过几分不知所措,然后笨拙地低下头,把粥吹凉了一些,再小心翼翼地送出去。
一碗粥慢吞吞喝掉大半,楚扶暄倦怠地摇头嘀咕:“我饱了,肚子很顶。”
祁应竹蹙眉:“才这么点?你落下好几顿,再多吃几口。”
楚扶暄身体很弱,没精打采之际,本就感到口舌寡淡。
瞧着清淡寡水,他虽然买账,但提不起多少食欲。
碍着祁应竹忙前忙后,这会儿也不好任性,楚扶暄硬着头皮塞下几块南瓜。
医生早就离开,病房里唯有他俩,楚扶暄用纸巾擦过嘴角,疲惫地闭眼休息。
如此歇了一会儿,他缓缓撩起睫毛,表示自己这边没有问题,让祁应竹可以回家休整。
“我陪你把吊瓶打完,待会儿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直接带过来。”祁应竹说。
楚扶暄抵触地说:“吊瓶要挂几天?真的不用,我状态好了很多。”
祁应竹嗤了声:“你得再观察两天,至少指标稳定了才能走,你现在体温是多少?”
没给楚扶暄狡辩的机会,他抢先自问自答:“四舍五入是三十九度,周二之前别惦记出院了。”
今天是星期六,楚扶暄诧异:“我明天也不能走?”
“恭喜你成为了鸿拟的正式员工,有十多天的带薪病假福利。”祁应竹提醒。
楚扶暄没接受:“我到时候下班了再来挂水,用不着一直待在这里。”
祁应竹说:“你们组现在靠你撑着,替他们长远考虑下,你养好身体最重要,赶这点时间留下病根划不来。”
遗憾的是楚扶暄很固执,难以被三言两语说服,听完这个理由,眼看就要找借口推脱。
祁应竹慢条斯理地补充:“或者你就当成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楚扶暄愣了下,说:“什么?”
“如果医院真的替你喊了一个保姆过来,那用不用随你安排,提早被打发走了人家还省心。”
“很无奈,昨天他们偏偏找的是你便宜伴侣。”祁应竹凉飕飕地说。
“看护你属于我的身份义务,之前在教堂发过誓了,我不能折磨你,当然你也不能折磨你自己,否则我算什么?”
语罢,两边目光交错在一起,楚扶暄没有再坚持,因为他明白祁应竹说得很认真。
只是楚扶暄琢磨片刻,依旧觉得这样很麻烦。
自己休息两天也没关系,前段时间连轴转,想来大家都愿意理解,接下来也没有特别重要的日程,只是……
“那你直接用年休?”楚扶暄困惑,“刚开年,这玩意很宝贵,要不攒着点吧,万一之后突然有事。”
祁应竹答复:“鸿拟有五天的关怀假期,专门给员工用来陪伴家庭。”
“不好意思,我入职那么多年从来没用过,想必偶尔用个两天,他们可以体谅吧?”
楚扶暄:“。”
他们肯定会三观颠覆,事业狂有朝一日居然会主动歇假,他无语地想。
不过,楚扶暄心虚地问:“他们会不会怀疑我俩有猫腻啊?”
察觉到他的顾虑,祁应竹说:“你知道最近流感期,多少人躺下了么?隔壁有一半同事都没来,怎么就能把你抓出来对号入座?”
他再轻轻地嗤了声:“谁的八卦嗅觉那么灵,可以隔空给我俩牵红线,要是真有人才,发配去香港做狗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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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扶暄迟钝地回忆了一下,九楼确实空出好几个座位,被击垮的不止是他,自己多少有些联想过度了。
当下被牢牢盯着,他不情不愿地请了两天病假。
在系统上传证明的时候,祁应竹早已给他开好单子,医生亲笔签名盖上红章,一切手续合情合理。
这下楚扶暄不用再惦记早点出院,最开始他还琢磨过,周末能不能加大药量,两顿合成一顿,让自己好得快点?
此时此刻,他温顺地陷在被窝里,像是被叼进了怪物巢穴,挣扎过没有用处,便困在这儿舒展了柔软的四肢。
“我没什么胃口,你方便的话帮我带杯豆浆可以吗?”楚扶暄说。
祁应竹对他的点单没发表评价,一听就是常年过得乱七八糟,报菜名也凑不出一桌好东西。
看到祁应竹神色平平,楚扶暄不做多想,猜测等会儿估计是面条加豆浆。
然而待到晚上八点左右,祁应竹拎着食盒回来,摆出来的菜色却格外丰盛。
莲藕排骨汤、鸡蛋羹、清炒平菇,鲜美不失清淡,又能保证营养均衡。
尤其是蔬菜粥炖得非常浓郁,一闻便了然不是预制流水线。
这次的厨师很舍得往里面放料,牛肉丝、西蓝花和菠菜煮在一起,没有一股脑塞太多,配比非常适宜,切得细碎也利于嚼咽。
祁应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现磨的豆浆,与冲泡的不太一样,楚扶暄好奇地喝了口,发觉家里也是这种味道。
饭菜准备得足够美味,楚扶暄光是嗅到就快被香晕了,破天荒地主动多吃了一些。
他不可思议:“是你拜托家政阿姨烧的吗?还是物业的会馆给你开了私厨?”
祁应竹抱着胳膊,看向他之后欲言又止,转而说:“你到时候可以看看。”
楚扶暄附议:“好啊,很合我胃口,营业的话我多去光顾,离我租房远么?”
语罢,顺着这个话题,他忽地迟疑片刻。
自己出门的时候顾不上关空调,房东以商用水电来计费,这两天怕是要浪费许多钱。
看他痛心疾首,祁应竹问:“你签了多久的合同?”
楚扶暄懊恼:“这次是三个月,幸亏没签太久,续的时候肯定要再谈谈。”
祁应竹洗耳恭听:“嗯,你打算怎么聊?”
楚扶暄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注意谈判必须软硬皆施,用换房作为最后威胁。”
祁应竹道:“房东可能不怕这招,要是把你扫地出门怎么办?”
楚扶暄噎了下,发觉自己的处境很被动,沮丧地说:“睡大街。”
祁应竹不嫌他瞎扯,失笑:“那么委屈?”
“还能怎么办,赖在员工宿舍不走?领导能同意吗?”楚扶暄试探。
“不能。”祁应竹回答。
随即,他慢条斯理地补充:“毕竟你在这儿都有老公了,不是没有地方去,到处流浪听着不像话。”
闻言,楚扶暄意外地抬起头,祁应竹又说:“按道理,我家不就是你家?”
作者有话要说: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是么
第42章 朝夕相处
正好聊到租房的问题,楚扶暄这阵子一直怀疑自己上当。
除开日常的水电费不提,对于上班族来说,自身住处最重要的是什么?通勤肯定排在前面。
楚扶暄先前就在郁闷,春节收假后,工作日的高架经常拥堵,近期气候不好,附近道路更是水泄不通。
碰巧他住在入口旁,就算选择绕路,出门避不开被高架的车流影响。
起初他看这边离公司近,愿意承担高昂的租金,没想到一条路能堵五六个红绿灯,通勤谈不上有多方便,至少和当时以为的有落差。
也怪自己偷懒,定得有些草率了,楚扶暄在日常开支上堪称节俭,难得大手一挥,越想越是心在滴血。
楚扶暄不怕折腾,盘算过搬家的事,但和祁应竹同居……他从来没有想过。
因为这是最起码的边界感。
双方不是真的存在感情,楚扶暄有分寸,无意去触及红线,默认在本地无处可归。
而此时此刻,听着祁应竹讲的话,他被冷不丁地问住了。
——我家不就是你家?
楚扶暄连员工宿舍都惦记过,就是没考虑找祁应竹求助,这时候对方却打破了界限,讲他并非没有依靠。
“那样有点打扰你。”楚扶暄第一反应是难为情。
他犹豫:“我们在协议上约定过,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不然你这婚结得也太亏了?”
比起惊喜或诧异,他的态度里是客套更多,显然没有将其当真。
说来也对,楚扶暄不管怎么生性烂漫,到底是都市白领,为人处事更明白轻重。
别人散发好意是一回事,他保持尺度又是一回事,顺杆子往上爬多不像话。
尤其祁应竹与他不止是同事,论法律能喊成夫妻,他貌似更应该注意尺度,免得害自己不体面。
不过,祁应竹瞧楚扶暄推拒,散漫地说:“协议?那张纸的效力还比不上我俩结婚证,遵不遵守全靠自觉。”
楚扶暄道:“早说你想要规范一点,那时候让律师帮忙写,但你不用紧张,我会严格执行承诺。”
协议上总共没多少内容,概括而言,各过各的日子,谁也别插手对方生活。
祁应竹盯着他,说:“哦,那就我不懂自觉,大半夜一通电话就喊来了。”
楚扶暄被烧得有点糊涂,慢半拍地认识到现状,他俩相处到如今,早已做不到泾渭分明。
这会儿意图拉开距离?没嘴上喊喊那么容易。
甚至在眼前,祁应竹带来了新鲜的苹果泥,刚好被楚扶暄吃掉半杯,这同样是超出协议的东西。
非要计较这点,彼此无从深究,楚扶暄没再争辩。
而且,受过照拂再装不熟,除了显得内心纠结,没有任何意义,他没有那么别扭。
他抬手搭在额头,晕乎乎地说:“是诶,我生个病那么大的排场,有句话怎么讲的来着,一夜夫妻百日恩?”
祁应竹抱着胳膊,倍感荒谬地接茬:“你睡床我睡躺椅,这种也算做了一晚上夫妻?”
楚扶暄也被自己的形容逗笑,微微地弯起眼睫,流露出几分鲜活气息。
“出国那么久,不太会用词,反正是类似你很讲义气的意思。”他解释。
一个“义气”又把两人打成兄弟了,祁应竹没有抬杠,让他吃完水果去洗漱,然后准备挂今晚的药水。
楚扶暄动作很慢,祁应竹也不催促,靠在窗边用手机处理邮件。
经过大半天的恢复,楚扶暄气色缓和不少,在床上坐得起来,还能放松地走动几步。
就是活动久了会觉得累,护士看他乏力,问他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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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疲惫。
然后,护士扬声诧异:“自己洗了个澡?幸亏你没晕过去,憋不住的话,干嘛不让他搭把手?守在旁边看着也好。”
说到后半段话,她几乎扭头去看祁应竹,眼神有些责怪,大概是嫌这位“男朋友”偷懒。
祁应竹:“。”
楚扶暄连忙摆手:“没那么夸张,我稍微洗会儿就出来了,万一有点什么,他在外面照样发现嘛。”
“发现就晚啦,在淋浴间滑一跤,你分分钟换到骨科病房去。”护士道,“这两天该帮就帮,忌讳的就是逞能。”
楚扶暄:“。”
发现两个男人纷纷哑口无言,护士疑问:“我没讲清楚么?”
“没有没有,我们下次一定。”两人视线飘忽,不约而同地敷衍。
待到针头稳稳扎进手背,楚扶暄目送护士离开,再发现祁应竹瞧着自己。
“老板,被批评了一顿,表情不是很好看啊。”他观察。
祁应竹原先是在看楚扶暄的手,昨天扎的左边,淤青尚且没有消退,今天扎在右边,指不定也要肿起来。
被询问声打断,他克制着收回视线,心不在焉地答复。
“护士说的有道理,你刚才这样很危险。”他道。
闻言,楚扶暄耸了耸肩,他向来比较讲究卫生,实在很难忍受身上不干净。
“撑不住我会开口,反正你是直男,我又不会多想。”
晚上的菜肴太过美味,楚扶暄感慨:“Rven,你知道为什么赶工的时候,我特别不想吃饭吗?”
祁应竹道:“顾不上?”
“饱了容易犯困,都不敢多往肚子里扒几口,索性干完了再吃。”楚扶暄打了个哈欠。
他道:“眼皮子快要黏住了,现在也可以把事情交给你么?”
尽管窗外天黑一片,祁应竹还是沉默地拉上了帘布,淅淅沥沥的雨声由此隔绝在外。
楚扶暄前几天消耗过度,如今全在为此买单,可以从下午蹦跶到现在都算他活泼。
深夜,楚扶暄的体温有点反复,祁应竹给他塞了几张冰凉贴,不让他随便踹被子。
终究才二十五岁,那么年轻的岁数,不管底子有多糟糕,缓个两三天也差不多痊愈了。
何况楚扶暄被关在病房里,心思再怎么飞到外面,整个人依旧是躺来躺去,环境如此安稳,有益于恢复精力。
要是顿顿白粥馄饨,估计还得再磨蹭一段时间,可他每天的伙食也很丰盛。
楚扶暄不知道祁应竹哪里找的饭店,出餐的水平非常稳定,又换着花样端出各类菜色。
病号餐着实难做,筛掉了大鱼大肉和海鲜,调料与食材非常有限,高蛋白多吃不利于消化,不吃则没有足够的营养,夹在中间想想便感到棘手。
这愈发衬得厨师有水平,楚扶暄如此折腾一场,出院的时候补出了几分血色,居然没消减得太厉害。
身形终究是瘦了一些,他本就偏向单薄,这下锁骨、手腕的线条更加分明。
其他地方被衣服严严实实挡住,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不过宽松的外套效果明显,套上以后像是把楚扶暄包了起来。
祁应竹陪他到租房,迈步走进屋子,迎面而来一股热浪。
“靠,我让房东帮忙断电了,他就住在隔壁楼。”楚扶暄无语,“原来那么多天没有关过。”
祁应竹说:“他当没收到?”
“发了个表情包,我以为是同意了,不然肯定托同事关一下。”楚扶暄叹气。
语罢,他打开聊天框,祁应竹扫过屏幕,房东送了一张车轮子起火的表情,上面的配字:
[速速来]
对话里,楚扶暄礼貌地道谢,甚至发了个小红包过去。
当下,他和祁应竹站在屋内,却闷得透不过气。
楚扶暄迟迟地关掉空调,祁应竹无言以对,替他开了点窗。
风吹进来,空气稍微流通了些,就是不知道电表跳到了哪个数字。
楚扶暄上个月每天九点出门,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虽然待在租房里的时间不多,但交了快两千的水电费。
这个月肯定夸张许多,思及此,楚扶暄倍感棘手。
“民用的房子按商用标准收,房东巴不得你水龙头也忘记拧紧。”祁应竹说。
楚扶暄嘀咕:“知道他是做生意,可这件事办得太差劲了吧?在我这儿能捞一笔是一笔。”
祁应竹说:“你是不是找他讨价还价过,估计他觉得你住不长,腾出去之后他反正不愁新客人。”
楚扶暄垂头丧气,了解祁应竹这句话不是在乱讲。
起初他离开医院,心情难得灿烂,这下笼罩着好几朵乌云。
在此之前,他对这套房子略微有些不满,但尚且可以磨合退让。
经历了房东这一出,楚扶暄是下定决心要挪窝了。
他薪水看上去很高,然而赚的可谓是辛苦费,每一分都不容易,不乐意稀里糊涂地去做冤大头。
再者,不管房东这次是不是故意,人品和记性总归有一个出现了问题。
楚扶暄不想事后计较,可他如果长期住在这里,类似的问题还会发生。
到时候他难免添置家具,搬起来没有现在轻松,当断则断,他决定合同到期就要走。
“懒得和他掰扯了。”楚扶暄跌到沙发上,“我爸妈在群里发了好几条消息,我都没来得及好好回呢。”
祁应竹说:“我帮你接了一次电话,那时候说你在午休,记得不要露馅。”
“好的,感谢领导打配合。”楚扶暄诚恳地说。
祁应竹道:“我们是合作关系,我迁就了你,你是不是也要满足我的条件?”
楚扶暄竖起耳朵:“你的条件我哪个没满足?”
“最开始我们互相检查了体检报告,确保两边都很健康,我记得你只有轻度的胃炎。”祁应竹说。
他这么讲着,拿出楚扶暄这次的各项报告,楚扶暄还以为这些纸丢在病房了。
单子印着的数字上上下下没几个符合正常范围,特别是体重指标轻得仿佛剩下骨头。老阿夷拯里’起聆9斯陆姗起姗临
“楚扶暄,半年没到就成这副样子,你骗婚?”祁应竹说。
楚扶暄猝不及防,掉进他的坑里:“不是,我会尽快调整过来,这个可以实时监督。”
祁应竹收网:“我怎么监督?工作时间专程挤出空,找主策划拉拉扯扯,一来二去的他又要面子,改天就焊死总经理的办公室大门。”
楚扶暄登时被问住,再听到祁应竹商量,或者说是勒索。
“所以为了保障我的权益,有劳你下班来我家打卡,请把自己抵押在我眼皮子底下。”
作者有话要说:
诱拐不成变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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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错位倒影
退一步是骗婚,进一步是抵押,楚扶暄没料到谈话的走向会这么棘手。
起先见祁应竹有疑虑,他揣了满腹的辩解和抱歉,这下没一句可以用得上。
他不由地僵在原地,纳闷着,怎么有人掌控欲那么强?有哪儿不满意,还要亲自管在手心里?
回到结婚之前,祁应竹种种作派极尽潦草,这段契约不受期待,也非常松散,哪怕楚扶暄流落街头,不见得对方会有所谓。
什么叫做一着不慎,什么叫做识人不清,楚扶暄认为自己就是了。
祁应竹不肯吃半点亏,现在朝他质疑得理直气壮。
楚扶暄四个月前是什么样子,这会儿又是什么样子?自身的状况与家庭利益息息相关,他有责任让祁应竹安心。
靠三言两语的允诺,难以将人打发,可真的要搬进祁应竹那边么?
楚扶暄尝试推脱:“主要你喜欢独居,突然多出来一个人,没法适应吧?”
他们已经聊过这个矛盾,当时他不止内心迟疑,也当祁应竹说的是场面话,双方在病房里点到即止。
如今的契机让话题更进一步,祁应竹打听:“你这套房子有多大?”
楚扶暄答复:“不算电梯和公摊,好像一百二十平,你问这个干嘛?”
“好的,那你不用操心了,住我这里能有什么影响?”祁应竹淡淡地说。
“按照面积来说,我们卧室之间的距离。”他夹杂着无奈,戳破真相,“该比你和你隔壁房东隔得远。”
楚扶暄完全接不住这话:“。”
他瞬间感到凌乱,突然明白祁应竹为什么之前没与自己过多探讨了,彼时自己状态虚弱,可能受不了这种精神打击。
“你真的能接受有人一起住么?”楚扶暄恍惚。
他和祁应竹刚认识那会儿,对方表现过明显的抗拒,而此刻却表情寻常。
祁应竹甚至有底气反问:“你自己讲究那么多,也当我是绅士?没和你客气,我在确认我的婚内财产没被侵害。”
楚扶暄尚在混乱之中,绷着脸颊不吱声。
这会儿手机振动了两下,冒出新的群聊信息,郑彦仪在关心楚扶暄为什么这几天没有动静。
瞧楚扶暄搪塞父母,祁应竹记起自己先前被长辈电话敲打,更是有了一堆现成的理由。
“我接到你老爸的电话后,一直觉得不能放你继续乱来,你的检查报告这么难看,全是拖出来的毛病。”他挑刺。
知道他是道出了实情,楚扶暄张嘴就画饼:“我以后绝对……”
“嗯,以后好好在我这里改造吧。”祁应竹顺着说。
直视着楚扶暄,他这次神色正经,俨然没有开玩笑,亦或者找借口。
“再放任出烂摊子,万一瞒不住你爸妈了,你们是一家人,肯定舍不得怪你,但他们会怎么看我?”
祁应竹说着,补充:“你和家里吹得天花乱坠,他们到时候回过味来,合着小孩在受苦,我拿什么面对他们。”
难道要他揭穿自己是临时抓来的假冒货?抑或任由两位长辈埋怨,说好的关照是空头支票,在甬州亏得他们真心相待?
楚扶暄想到这一层,随之沉默下来,发觉祁应竹确实该在意。
并且他们俩在父母这边,祁应竹没少向自己妥协,他也理应给对方多留一些余地。
祁应竹尽管来势汹汹,可算不上强词夺理,在这方面防范得颇有一些道理。
如果楚扶暄能轻易地约束习惯,也不至于熬出胃炎。
眼前他口口声声发誓会调整,往后碰到哪桩急事,难保他被打回原形,一来二去的又没了记性。
楚扶暄目前大病初愈,很有重新做人的觉悟。事到如今,祁应竹摆明不介意,他也不再忸怩。
反正祁应竹如果不舒服了,他匆匆退出也没妨碍。
“我合同下个月到期。”楚扶暄说,“要不……你最近让家政打扫下房间?”
祁应竹说:“搬都要搬了,为什么要硬抗到最后期限?房东数钱的时候能笑醒,吃进租金再多吃几口电费。”
楚扶暄:“……”
如同被精准戳到痛处,他凝重通知:“我这几天打包一下行李,周五之前腾过来,顺带把这里的水电全部掐了。”
这下祁应竹没有别的问题,微微感到困惑:“为什么不是周末?”
楚扶暄精打细算:“搬家公司工作日收费便宜,而且周末就应该用来放松,多看几眼黄浦江陶冶一下审美。”
祁应竹彻底没有疑问了,嘱咐楚扶暄准备搬的时候打电话,届时公寓的物业也可以帮忙。
楚扶暄在医院从周六住到周二,虽然是全然康复才被放出来的,但依旧需要注意休息,蹦跶久了还会有一些精神不济。
很快,他打着哈欠要去冲澡,直率地问祁应竹是回家还是留下。
楚扶暄在内心盘算着,祁应竹待着的话,自己正好请客喊一份双人晚餐。
然而祁应竹与之没在同个频道,产生了一些曲解。
这个问题听着像是含蓄的劝退,他在这里坐久了,楚扶暄估计不太自在。
祁应竹见状准备起身,却不忘言语招惹。
“听完护士的教诲,需要我在旁边搭把手?可我没洗过什么活物。”他摆出为难的样子。
楚扶暄怔了怔,然后脸色变换,将人挥手驱赶到外面。
关门的时候,他面无表情,高冷地留了狠话:“Rven,你手底下也很难养好活物。”
祁应竹对此不置可否,隔着门板叮嘱他少吃外卖。
医生也如此提醒过,楚扶暄扬声说知道了,再默默地蹙眉懊恼,自己原本有两袋水饺,一大半全进了祁应竹肚子里。
随后他没犯懒,喊了超市配送生鲜水果,再煮一碗清水挂面,往里面丢进不少蔬菜。
一锅炖熟属于留学生的标准技能,楚扶暄厨技欠佳,但在这个领域炉火纯青。
只是这些天被喂叼了,一日三顿烹饪得精细,再度瞧着这些粗制滥造,他的态度有一点勉强。
好在楚扶暄吃得惯苦头,这点落差不算什么,他索然无味地挑起面条,可以一点一点地咽下去。
另外一边,祁应竹到家收拾厨房。
周末他去采购过两袋菜,四天下来消耗得差不多了,冰箱里的排骨也已经消灭干净。
他里外清理了一遍,总共剩下些边角料,要么不够新鲜,要么品质欠佳。
祁应竹没有那么金贵,干脆把这些做成了两荤一素,当下不用照顾病人,于是对付得格外随意。
即便敷衍,他手艺肯定称得上拔尖,闭着眼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口味并非精雕细琢,与饭店里的佳肴不太一样,是非常有烟火气的美味,
祁应竹读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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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开始下厨,没有出去消费的选项,反正一天的买菜钱花掉了,倘若烧焦就要白白挨饿。
自己要学会饶过自己,总得把饭菜研究得好吃点,不过工作以来,他的时间逐渐值钱,很少再进厨房。
周六煮排骨莲藕,祁应竹太久没有开火做过,特意上网查了攻略,幸亏没有搞砸,楚扶暄喝掉两碗汤。
“是你拜托家政阿姨烧的吗?还是物业的会馆给你开了私厨?”
想到楚扶暄的问题,祁应竹不禁嗤了声,笨蛋,这帮人哪有这种闲工夫,乐意花上两个多小时单独炖一锅汤?
住院那会儿,每次楚扶暄吃饭,医护都感觉嘴馋,有医生与祁应竹提了嘴,那么用心是家里父母准备的么?
被搭话之际,祁应竹正纠结着楚扶暄的病情,所以心不在蔫地“嗯”了声。
现今他记起这茬,顿感匪夷所思,什么用心?暗恋的人是楚扶暄,自己用哪门子心?
他最多属于同情泛滥,当时楚扶暄那么可怜,他假设冷酷地袖手旁观,对方岂不是所托非人?
祁应竹不过是出于人道主义,付出了正常的照料。
步步紧逼地催楚扶暄换房,也因为那家伙动作太快,自己不赶紧掰扯清楚,可能像以前一样,稍不留神又让人钻走了。
第二天,祁应竹来到九楼,远远便捕捉到楚扶暄的身影。
“病毒性感冒,没有大事。”楚扶暄向庄汀解释,“答辩完干脆放松放松。”
察觉他精神不错,庄汀点点头,抬手拍他的肩膀。
“没事就好,这回你倒是不强撑,思想的进步值得被表扬。”
“产出归公司,身体归自己,我明白这个道理,还想退休去沙滩躺着呢。”楚扶暄嘟囔。
庄汀打趣:“等你到那个阶段,身上事情一堆吧?惦记什么阳光大海,别先被恋爱绊倒在卧室里。”
语罢,庄汀搭着楚扶暄的那只手被弹了下,最开始他以为是幻觉,然后又被弹了一下。
“谁啊,周三那么欠?没发现我正在和Spruce交流感情么?”庄汀梗过脖子。
紧接着,他与祁应竹面面相觑,半秒钟之间收手站好。
“哎上班时间,少聊有的没的,对双方更好。”庄汀发觉祁应竹板着脸,干巴巴地找补。
不了解祁应竹从哪儿来的低气压,他立即撒腿逃难。
“压着五百张美宣没改,先走一步了啊,有正经事在线上找我。”
楚扶暄看庄汀撤退,再望向祁应竹,不明所以地问:“你吓他?”
“没有,谁知道他。”祁应竹轻描淡写地甩锅。
与楚扶暄对视,他道:“你觉得我有本事插进你俩的感情?”
楚扶暄倍感荒谬:“真存在这种东西的话,我待会儿找他开美术需求,他最好别再装作收不到。”
他在组内人缘很好,急诊折腾一遭,今天来嘘寒问暖的同事不少。
碍着他旁边杵着祁应竹,大家都没敢多闲讲,聊几句就老老实实地折返,楚扶暄得以耳边清净。
发挥完门神的作用,祁应竹也走去办公室,楚扶暄积了两天的活没干,趴在桌前忙个不停,动不动拨语音对齐信息。
中饭倒是按时去食堂,待到楚扶暄回工位,许多人熄了灯在午睡。
三月末四月初的日子,季节交替之际雨水充沛,天色暗得像是黄昏,这时候办公楼关了灯,更是透出一种昏沉的慵懒意味。
楚扶暄坐到位子上没有急着工作,发觉祁应竹打着电话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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