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时候,我爸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而小王,或许就守在外面焦急的走廊里?
愤怒、担忧、后怕、心疼……无数情绪像暴风雨般席卷而来。但我知道,现在不是质问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哪个病房?现在情况具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在……住院部南楼7层,心内科观察室。医生初步检查了,说是疲劳过度引起的短暂性晕厥,心脏老问题有点波动,需要住院观察两天,详细检查。首长醒了后精神还好,就是……就是不让说。” 小王的声音带着愧疚和无奈。
“听着,小王,” 我快速说道,“我现在过去。在我到之前,照顾好首长,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电话。家里这边……我先想想怎么说。记住,这事不怪你,但你得帮我。”
“小飞哥,我明白!你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 小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稳了些。
挂断电话,我在昏暗的走廊里站了几秒钟,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医院特有的那种冰冷声响,书房紧闭的门在视线里模糊了一下。
转过身,我看向楼下客厅。温暖的灯光下,我妈正和杨姐说着什么,侧脸在光晕里显得柔和,却掩不住那份习惯性的等待与淡淡的落寞。
不能直接说。尤其是现在情况未明,直接告诉她晕厥住院,她恐怕承受不住。
我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脸上的凝重被一层略显疲惫但还算平静的神色取代,然后走下楼梯。
“妈,” 我走到客厅,语气尽量轻松,“刚才团里来个电话,有点急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可能得晚点回来。您别等我,早点睡。”
我妈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细微的探究:“这么晚还有事?要紧吗?”
“嗯,有点突发情况,得去盯着点。没事,处理完就回来。” 我避开了她的目光,弯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玥玥那边您帮我说一声。”
“哦,那……那你开车小心点。” 我妈叮嘱道,眉头微微蹙着,但没再多问。
“知道了。”
走出家门,夜风一吹,我才感到后背惊出的一层冷汗。车子发动,驶向夜色,目标明确。
车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我的心却不断下沉。老顾那句“忙”,背后竟是这样的惊心动魄。而他选择隐瞒,是习惯性的不愿家人担忧,还是……情况比他和小王说的更严重?
紧握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引擎的低吼像是压抑着的心跳。路灯的光带连成一片模糊的金色河流,不断向后飞逝。
我紧握着方向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小王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词语:“晕了一下”、“心内科观察室”、“疲劳过度”……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针,刺破一直以来关于父亲“扛得住”、“有数”的自我安慰。
军区总院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肃穆的楼宇,明亮的“急诊”红灯,即使在深夜也显得忙碌而井然有序。我将车停好,几乎是跑着冲向住院部南楼。
夜晚的医院走廊,灯光冷白,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偶尔有医护人员或家属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更添了几分凝重。
心内科在七层,电梯上升的短短几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不断深呼吸,试图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镇定一些,但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却出卖了一切。
电梯门打开,我一眼就看到了守在观察室门口走廊里的那道熟悉身影。小王背靠着墙,低着头,双手插在作训服口袋里,肩膀微微耷拉着,整个人笼罩在一种焦虑又自责的气场里。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睛瞬间红了,快步迎上来。
“小飞哥……” 他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后怕。
我摆摆手,止住他可能脱口而出的道歉或详细解释,直接问:“现在怎么样?醒着吗?”
“醒着,醒着!医生半小时前又来看过,生命体征都稳定了,说就是太累,加上可能有点低血糖,心脏负荷一下子没跟上。” 小王语速很快,像是要把所有情况一口气倒出来,“首长不肯去病房,非要在这观察室,说清静……其实是不想动静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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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透过观察室门上的玻璃窗看进去。里面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柔和。老顾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正在输液。
他闭着眼睛,但眉头不像平时思考时那样紧锁,而是微微舒展着,只是脸色在冷白的灯光下,依旧能看出缺乏血色的苍白,眼下的阴影很深。那身常服外套挂在旁边的衣架上,只穿着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这在他身上是极少见的随意。床头柜上放着军帽,帽徽在微弱的光线下,依然反射着一点坚定却寂寥的光芒。
只是一天没见,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他,看起来竟有一种陌生的脆弱感。那个永远挺拔如松、仿佛能扛起一切的身影,此刻被柔软的白色被褥包围,显出几分被病痛强行按下的、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疲态。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又酸又痛。愤怒他隐瞒的冲动,早已被铺天盖地的心疼和后怕淹没。
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小王识趣地没有跟进来,只是把门带上了,守在外面。
细微的响动还是惊动了老顾,他倏然睁开眼,眼神先是带着病中惊醒的些微迷蒙和警惕,待看清是我,那警惕瞬间化为了惊愕,随即,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责备的话,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想面对我,或者说,不想面对此刻被儿子撞见的、不那么“强悍”的自己。
我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轻微的滴答声,以及输液管里液体缓慢滴落的细微声响。
我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他正在输液的手背上。那只手,曾握笔批阅过无数文件,曾在地图上指点江山,也曾在我小时候,牵着我走过很多路。
此刻,皮肤因为年龄和常年的操劳已有些松弛,青色的血管在略显苍白的手背上清晰可见,正被冰凉的针头刺入,输送着维持生命的液体。
“怎么知道的?” 良久,老顾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眼睛依旧闭着,语气是试图维持平静却难掩疲惫的淡然,“小王真是的,到底没绷住。”
“不怪他。是我硬问出来的。” 我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您打算瞒到什么时候?等下次直接进icu再通知我们签字吗?”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老顾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终于缓缓睁开眼,看向我。那眼神里有被顶撞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窘迫,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被关心的无措。
“没那么严重。” 他移开目光,看向天花板,声音低了些,“就是一时没站住,歇歇就好了。告诉你妈,除了让她白白担心,有什么用?”
“那您有没有想过,您这样一声不吭躺在医院里,我们联系不上,胡思乱想,就不是担心了?是更可怕的煎熬!” 我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爸!您不是铁打的!您也会累,也会病!我们是一家人!您总把我们当需要保护的对象,可我们也是能分担、能照顾您的人!”
老顾沉默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反驳,只是放在被子外的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我知道,我的话他听进去了,只是他习惯了那种将所有压力和责任一肩扛起的模式,要让他突然转变,承认自己也需要被照顾,很难。
我也不再逼他。起身,走到床头柜边,拿起热水瓶,试了试温度,给他倒了半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这个动作让我和他都愣了一下。记忆中,上次这样细致地照顾他,可能还是我童年时期。他看着我手里的水杯和吸管,眼神闪了闪,有一瞬间的抗拒,但最终还是微微侧头,就着吸管喝了几口温水。
“医生到底怎么说的?除了疲劳和低血糖,心脏呢?老毛病有没有加重?” 我把水杯放回去,坐回椅子上,语气缓和下来,开始询问具体病情。
老顾见我平静下来,也放松了些许,言简意赅地回答:“老样子,没大变化。主要是这段时间几个演习评估连着转,睡眠少了点。今天下午那个会有点长,起来猛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知道,所谓的“没大变化”是在严格控制用药和定期检查的前提下,而“睡眠少了点”背后,可能是连续数日的高强度工作。
“需要住几天?”
“观察一晚,明天详细检查结果出来,没事就能回去。”
“不行。” 我斩钉截铁地反对,“既然进来了,就趁机会做个全面检查,好好调养几天。部队里的事,天塌不下来。您不在,自然有人按程序处理。”
老顾想反驳,我立刻打断:“这是我和我妈的意思。您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妈,让她来跟您说。” 我知道,搬出我妈,是他最大的“软肋”。
果然,老顾瞪了我一眼,但眼神里没什么威力,反而有点无可奈何。他重新闭上眼睛,算是默许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陪着他。偶尔问问他要不要喝水,调整一下输液管的位置,或者只是安静地坐着。我们之间没有太多交谈,但那种紧绷的、因为隐瞒而产生的隔阂感,似乎在沉默中慢慢消融。他偶尔会睁开眼看看我,眼神里有探询,似乎在确认我真的没有大惊小怪,也没有过度忧虑。
夜深了,观察室里愈发安静。老顾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似乎真的睡着了。
我看着他沉睡中依旧带着倦意的脸,想起他生日那天抱着孩子们开怀大笑的样子,想起他穿着西装拍照时挺拔的身姿,也想起他深夜带着孩子们偷吃冰淇淋时那孩子气的笑容……
他是顾一野,是将军,是定海神针。但他也是我的父亲,是一个会累、会病、需要休息和关心的普通人。
我轻轻握了握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手心温热,手指关节有些粗大。我在心里默默地说:爸,这次,您就好好听一次我们的吧。慢下来,歇一歇。未来的路还长,我们一家人,要一起稳稳地走下去。
窗外,夜色最深,但我知道,黎明总会到来。而在此之前,我会在这里,守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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