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后第七天,老顾开始察觉到身体发出的警报。
最初是清晨醒来时,胸口仿佛压着一块沉钝的石头,需要靠在床头缓上好几分钟,那阵闷胀感才会缓缓退去。他归咎于前一夜审阅演习方案到凌晨三点,只是年纪大了恢复得慢些。
白天的工作日程依旧排满。
上午的联合指挥部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中途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地平面短暂倾斜了几度。他不动声色地扶住桌沿,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浓茶,用惯常沉稳的语调继续点评演习预案的漏洞。没人注意到他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
“首长,您脸色不太好。”散会后,小王跟在他身后半步,低声提醒。
“没事。室内暖气太足。”老顾摆摆手,脚步未停,“下午去装甲旅的行程照旧。”
坐进车里,他闭上眼假寐。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小锤子在敲打。这感觉有些熟悉,几年前那次体检后,医生指着心电图上的某个波段,严肃地告诫他要“避免过度疲劳,注意心脏负荷”时,似乎也有过类似的征兆。他把医嘱记在心里,也认真服药,但“避免过度疲劳”在实战化训练的节骨眼上,近乎奢侈。
接下来几天,警报声在体内渐强。
周三夜里批阅文件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让他握笔的手顿了顿。心脏像是不听指挥的鼓手,胡乱敲了一串急板,又突兀地沉寂下去,留下胸腔里一片空落落的慌。
他深呼吸几次,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冬夜冷冽的空气灌入肺叶,稍微缓解了那种莫名的窒息感。他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想起小飞小时候总爱抱着树干转圈,转晕了就一头栽进他怀里咯咯地笑。
“真是老了。”他喃喃自语,关上窗户,重新坐回书桌前。
桌上摊开的是一份关于新型信息化作战单元编成的报告,字里行间都是强军路上的迫切需求。他揉了揉眉心,将那份不适感与报告里提到的“装备系统耐久性极限测试”一并归类为“需要克服的技术性问题”。
周四中午在机关食堂简单用餐后,他照例要去办公室小憩二十分钟。从食堂走到办公楼短短三百米,他却感到小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需要刻意调动力气。上到三楼时,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不得不扶着栏杆停顿片刻。
“首长?”秘书从后面赶上,面露忧色。
“楼梯该修了,台阶高度不均匀。”老顾面不改色地找了一个客观理由,继续稳步向上。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军衬衣已经湿了一小片。
真正的崩溃发生在周五下午。
那是关于一场跨区机动演习的复盘会。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投影屏幕上的数据、图表、航拍画面交替闪烁。老顾坐在主位,脊背依旧挺直,但只有紧贴椅背才能借到一点支撑力。
会议进行到一半,关于某个突击分队突入时机产生了分歧。争论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像是隔着水幕传来。老顾想开口调和,却发现自己的思维变得粘滞,那些原本清晰的分析判断像散落的珠子,一时竟串不起来。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手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在文件上。
“首长?”身旁的参谋长侧过头。
“……继续。”老顾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
他试图集中注意力,目光聚焦在投影屏幕上那些代表部队行进路线的红色箭头上。那些箭头开始扭曲、晃动,像是融化的蜡。会议室明亮的灯光忽然变得刺眼,视野边缘泛起一片灰白的雾。
然后是耳鸣。尖锐的、持续的高频声音从颅内深处涌出,淹没了所有的讨论声。他想抬手示意会议暂停,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最后的感知是心脏处传来的一记钝痛,不尖锐,却深沉得像是整个胸腔被狠狠攥住。缺氧的感觉汹涌而来,视野迅速收窄成一条隧道,隧道尽头的光也在飞快熄灭。
“首……”
他似乎听见小王惊惶的喊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接着是椅子被猛地推开倒地的刺耳声响,有人冲过来的脚步声……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昏迷的时间或许不长,但在意识断片的深渊里,时间失去了刻度。
老顾首先恢复的是听觉:规律的、机械的“滴滴”声,还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
“……血压90/60,心率48……心电图显示st段有轻微改变……先推进观察室……”
身体的感觉缓慢回归:身下是坚硬但铺着垫子的移动床,手背有冰凉的刺痛感,鼻端萦绕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野模糊了几秒才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车顶的移动输液架和一张年轻军医紧绷的脸。
“醒了!首长您醒了!”是警卫员小王的声音,带着哭腔的欣喜。
老顾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转动眼球,看清自己正躺在医院走廊的移动床上,小王和另一名警卫一左一右跟着,还有两名医护人员。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一排排向后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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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首长。我们在去观察室的路上。”军医按住他想抬起的肩膀,“您刚才在会议室晕倒了,初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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