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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全文完结】(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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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日光下人影重合。 ◎

    景泰廿三年秋匈奴犯境, 北境燃起狼烟。长安皇城未央宫内君臣连夜裁定出兵计划。后由太尉夷安长公主进行细化,三年内四赴雁门督战。至景泰廿六年夏,终于再次控制北境。

    匈奴选择这个点出兵, 乃试探之意。

    毕竟大魏四方边境, 西羌在开国前便已经平定,女帝时期统一了南燕和东齐,周边小国陆续来降,如此北境的匈奴便成为唯一的对手。

    大魏女帝励精图治, 生杀予夺, 早已传遍四海。然同她君威一起扬名的,便是她一副羸弱不堪的身子。

    敌不过只能盼着熬过她的,原不止当年南燕的李朔一人。譬如这会的匈奴便也有此意,但匈奴显然要比李朔有志气许多。

    先闻女帝寿数难永,再闻女帝得药救命,继而扳着手指算其天命。

    景泰十六年传出的十年寿命,在景泰年廿三年时, 已经过去七年。而这一年亦是女帝得药救治的第一年, 匈奴便在这会举兵犯境。

    却未想到, 十年之期到达之时,女帝并未因身疲力竭耗干心血,反倒是先发制人的匈奴献上降书送来人质。

    这年夏,女帝在未央宫前殿阅过太尉带回的协议,将卷宗丢在一旁,饶有趣味地看着匈奴使者送来的王子,招手示意他上前。

    匈奴王子尚不足二十,浓眉深目,身姿魁梧,是个区别于长安五陵年少的异域儿郎。女帝坐在御座上,含笑看着他。

    这是早朝时候,除了养病休沐的太傅岳汀,满朝文武都在。看女帝神色,不由为太傅捏了把汗。

    廿三年,太傅夜闯椒房殿,一刀砍去巫溪王子一条臂膀。群臣私下谈论,叫好者赞太傅为公刚正直谏,暗嘲者嗤其争风吃醋假公济私。然太傅举止不足挂齿,女帝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女帝并未对这事多言,只是此后巫溪王子未再能入椒房殿,而后陆续来降的各国质子也未有再入闻鹤堂者,皆入住了北阙甲第。

    女帝身边,唯太傅一人。

    这三年来,百官中十之八|九对其已经真心折服。其人讨女帝欢心是一回事,文武兼备鞠躬尽瘁亦是另一回事。与匈奴作战的三年里,凡是交战时期,他都坚持在中央官署值守,以便第一时间掌控军情。两次重大战略布置,亦皆出其手。于内,让女帝平安渡过了最危险虚弱的三年,虽没有彻底根治旧疾,但总算有所控制。于外,有效的缩短了北境战事的时间,减少国库损耗,减轻民生压力。

    亦是这般殚精竭虑,方在今岁三月里,闻得北境战局扭转即将收尾后,撑着的一口气松下病倒,数月来都在椒房殿休养不曾露面。

    是故百官看女帝这会容匈奴皇子上了丹陛已在九阶之内,多有觉得帝心难测。

    何论,真要比之,岳汀如今于国于君的功绩,还是比不得当年的苏相。

    尤其是闻女帝一句,将“衣襟解开”,满殿朝臣更是瞠目结舌。年长的数位九卿近臣陪侍女帝多年,识得其心性作风,这会基本觉出异样。

    帝心难测是真的,帝心敏锐杀伐更是真的。

    当是匈奴作怪,要触霉头了。

    果然,那王子原来春风得意的面容僵起一层寒霜,愣在一处。

    “朕闻匈奴第三子胸有七痣似北斗,部落传之大吉,视之祥瑞。今以祥瑞奉我天|朝。朕不独享,卿解衣与我百官共赏。”

    江见月从御座下,笑盈盈走向顿在第八阶丹陛上的少年,看他额角生汗,面色铁青。

    “陛下——”殿中匈奴使者的话语将将出口,得女帝眸光示意的御前禁军已经持长矛挑开王子衣衫。

    胸膛上,勺形七痣赫然其上。

    “确是北斗模样,朕开眼了。”女帝冕旒赤珠轻晃,笑道,“转过去,与朕诸卿瞧瞧。”

    堂上天子已近不惑,同少年王子尤似两代人,话语出口乍听带着两分慈和,神色也少了年少时的锐利,多出一丝宽和。

    似瞧少年羞涩模样,更是步下丹陛,伸手扶他转身。

    却闻少年嘶的一声痛呼。

    “这痣难道不是先天既有,如何朕摸一摸便使王子如此苦痛?”江见月抬手将他推下丹陛,顿时禁军四下围上,连着同来的匈奴使者都被一同横刀脖颈。

    殿中一时静下,见随侍女帝身侧的太医令上去查验,片刻复命道,“陛下,此非痣,乃近日所烙印尔。”

    所以此人根本不是匈奴奉为祥瑞的三王子。

    所以是匈奴戏耍女帝,不尊大魏也。

    顿时,匈奴君臣颤颤,大魏群臣激愤。

    女帝回来御座,目光落在使者身上,“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朕放你回去。你同呼赫莫说,朕看在两国百姓面,给他个机会,重新将三王子送来。”

    “今岁冬朕不见匈奴人,匈奴便见朕兵戈。”

    至此,朝会散。

    女帝养病三年,除了一些重大节宴偶尔出现在世人面前,其他都在椒房殿,鲜少处理政务。这是三年来头一回朝会连着政务一道处理的,依旧干净利落,半点没有因养病千日而神思迟缓。

    数位三公九卿位上的高官舒出一口气。

    毕竟岳汀此人从南燕归降而来,且入朝不过三四年,如此得女帝器重,难免惹人深疑。有臣子更是认为相比闻鹤堂那些个少年郎,这岳汀才是真正狐媚惑主的那个。后见他操心国事,虽稍有改观,但却又忧另一重心,恐岳汀趁女帝病重之际窃国。毕竟,皇太女在他手中教养,军务由他全权指挥,若是真有此心,根本防不胜防。

    而今见女帝尚且神思清明,杀伐果决,自然将提了许久的心放下。

    此间,对岳汀意见最大的便是薛谨,暗里曾不止一次借着给女帝请安的机会,支开岳汀,苦心劝谏,让她不要过分将权力放出去。

    譬如这会,女帝御辇正要往后廷坐寐门拐去,他便又追了上来。

    “小师叔。”江见月靠在辇上,抬手虚扶了他一把,示意免礼。

    薛谨亦上了年纪,然眉间尚留年轻时的气宇特质。一窘迫尴尬时,白皙的脖颈便红上一截,双手搓指头能搓出声响。早年间教她玩九连环,玲珑塔,自个算错秩序时没少这幅样子过,简直能将指腹薄茧搓干净。

    “师叔茧子又厚啦?”江见月探出身子打趣,“说,何事让我堂堂一国廷尉这般羞涩难开口!”

    薛谨目光游离,拱了拱手,又缓了片刻方道,“陛下,不知岳大人身子好些否?臣、臣想拜会他。”

    “作什?”江见月闻言挑眉靠回辇上,“不会是说不动朕,要从他处下手吧?”

    “臣——”

    “朕知小师叔一心为朕,但朕可不敢让您见他,满朝文武就属您最不待见他!”江见月努力压下嘴角,咳了声,“说来也是,小师叔为何对他颇多意见?”

    “他、陛下不觉他举止多有仿之……”薛谨顿了顿,转口道,“罢了,如今臣对他无甚意见,为往昔态度想同他致个歉,乃臣小人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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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见月坐在轿辇中,手里小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你要给他致歉?”

    *

    “他要给我致歉?”椒房殿中,苏彦靠在榻上,正就着江见月的手用药,闻言差点呛到。

    “你受的住吗?”江见月给他拍着背脊,笑道,“是不是比他成日排挤你更渗人!”

    “排挤我,也是因为我。”休养了百十来天,苏彦并没有恢复多少,一点咳嗽急喘便激得他面上浮起一层病态的潮红,只是提起往日亲友,他的星眸中还是会凝出久违的神采。

    江见月坐在榻边看他眼中稀薄的光,人有些出神。

    苏彦久等不到她的汤勺,便自己从她手中接过碗盏饮了,放下碗盏时见她整个眼眶都红了,眼中蓄满了眼泪。

    自从他病了,她便总是哭。很多时候,也不是哭泣,就是忍不住落泪。

    她说她害怕。

    她怕什么,再明显不过。

    她的病,有医药可控可医。但是他除了病,还有衰老。他们本就隔着十余年光阴的距离,在他步入人生的后半段,而她又得药调养后,彼此的差距仿若更大了。

    她怕敌不过天命,怕他走在她前头,怕他再度离开她。

    她抵在他胸膛说害怕,他便寻不到话语来宽慰。

    这世间,光阴不可逆,生死不可改。

    想了许久,他说,“皎皎,我每顿药都好好喝的。过些日子,就好了。”

    小姑娘哭得抽抽搭搭,小鸡琢米般点头。

    两月后,丹桂飘香,枫烧云霞。苏彦终于缓过来,可以下榻。

    江见月没让他去尚书台理政,依旧关在椒房殿。

    苏彦再安静的性子,也耐不住常日无事,幸得靖明时不时过来向他请教课业。然中秋后,小公主代帝前往建章宫主持为期半月的祭祀,苏彦便更无聊了。

    江见月道,“你关了我三年,我这才圈你多久?”

    苏彦对着炉子猛扇了几下,“这也要比!”

    “我的粥要是糊了,信不信我关你十年八载。”江见月持着一卷书册,话语凉飕飕飘过来。

    苏彦眼前黑了黑,莫名想到当年被关抱素楼的日子,手中蒲扇慢慢缓了动作。

    许是这日粥熬得特别香稠,江见月被伺候的舒心,入夜看着他恢复了大半的面色体态,许他明日出宫散心。

    “小师叔又寻了我两回,你去看看他吧。”江见月趴在苏彦身上,亲他满身的伤痕,“要不要派队禁军给你,到时小师叔莫说致歉,许会打你一顿!”

    “禁军去,事便大了。”苏彦笑过,将她抱下来,合被睡去。

    说容他一日散心,然苏彦一去两日未归。

    第三日午后,方离开廷尉府。薛谨一路相送,面上眼中可谓情绪丰富至极,残留着未散的喜怒哀乐,只是在跨出廷尉府见到门口一架马车时,一下煞白了脸色。

    是一架普通的双骑马车,不普通的是驾马的车夫乃禁军首领。

    “小师叔!”马车帘帐被侍者掀起,端坐里头的妇人盈盈唤他,目光如刀似剑投过来,“廷尉府如今权力是愈发大了,后廷的人也敢没日没夜地拘着!”

    薛谨瞥一眼身边忍笑的男人,嘴角抽了抽,拱手道,“陛下哪里的话,臣岂敢同您抢人,正要给您送回去呢。”

    话落,识趣地领人回府,不碍人眼。

    “下来,我们走走。”苏彦在车驾旁伸出手,“去抱素楼如何?”

    江见月提裙下车驾。

    日光下,人影重合。

    妇人道,“今晚我不想回宫。”

    男人颔首,“那住潮生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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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荣嘉篇之一念起◎

    我叫江呈星。

    阿母说, 我是大魏最尊贵的公主。

    说这话时,我约莫三四岁,按理是还不太能记事的年纪。只是她说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便有了印象。

    有一回, 出于好奇,我问阿母,“那皇姐呢,她是先皇后的女儿, 父皇的第一个孩子, 不该是她最尊贵吗?”

    阿母美丽精致的面容上,神色一下僵硬起来,有些尴尬地笑了下。

    “你阿母的意思是,你在她心里最尊贵。”伴在一旁的外祖母舞阳夫人比阿母善辩许多, 接过话来。

    “那为何我的名字是星星,皇姐是月亮,星星没有月亮大, 也没有月亮好看。”年幼的我刨根问题。

    阿母这才开口, “你是妹妹啊,就是没有月亮大。但是星星眨着眼睛,月儿弯着笑脸,都很漂亮。”

    这样说也对,我听了很开心。

    我的名字是阿母取的, 她出身长安五大门阀之一的京兆陈氏,很有学识,比寒门出身的父皇要识文断字许多。

    见月呈星, 听来便是姐妹亲密和睦的意思。

    阿母原是父皇称帝前的妾室, 但和主母李氏很要好, 给我取这样的名字倒也合理。

    李氏身体不太好,又长了年岁,唐氏粗鄙,是故在父皇的这三个妻妾中,阿母很受父皇宠爱。尤其是阿母当年射杀了前郢皇帝赵征,为圣懿仁皇后报了仇,以京兆陈氏女、江氏未亡人之身份迎父亲入了长安皇城,如此愈发荣宠加身。

    当是这种种缘故,她方觉的自己女儿尊贵无比。

    我实乃子凭母贵。

    大些,我自也能懂这期间的道理。

    只是不能理解的是,阿母在论起皇姐时,总有些不自然。譬如,回想前头她给我解释那会,脸色便不太好看。彼时,我摸着她隆起的胎腹,和弟弟说话,抬头看见母亲煞白了脸,呼吸急促。

    而且,有那么两次,我躲开乳母的唠叨,去阿母的寝殿寻她。小小的身子窝在窗台下,隐约听得她与祖母在谈论皇姐。

    有一回,寻我的乳母和姑姑们的声响惊动了屋内的阿母和外祖母。外祖母神色还好,阿母抚着胎腹却是颤颤微微。

    我问,“阿母,皇姐怎么了?”

    外祖母搀扶阿母坐下,转头含笑道,“你阿母说天凉了,你皇姐在宫外开府,恐奴才们不尽心,想着要提点一下。”

    阿母关心皇姐是好事,但她怎么发抖呢?

    我上去拉住阿母的手,她冲我莞尔一笑,摸着我后脑的手冰冰凉凉。

    她颤抖的最厉害,双手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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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一次,是传闻皇姐被先皇后附身,奔跑在驰道上,夜扣宫门的时候。

    那日父皇宿在阿母殿中,我已经睡熟了,隐约闻得黄门急报。

    非君走御道,夜闯禁中,皆是禁军可以先斩后奏的死罪。但是眼下禁军不敢动手,一来皇姐手无缚鸡力,二来她穿了一身青衣,盘妇人髻,配一根银簪。

    “青衣银簪,是兰娘早年常做的装扮。是兰娘……”

    我被吵醒,哭着要寻阿母,乳母便将我抱去。阿母捂着就要临盆的肚子守在被褥尚温的榻上,等到父皇被左右扶回来,等到父皇两眼放空,喃喃低语。

    阿母原本握着我掌心的手便抖个不停,指尖如寒冰。我本依在她身侧,忽觉身下黏黏的。低头看,是阿母的血从她襦裙中汹涌流出。

    她被吓得流血了,差一点就生不下阿弟。

    我也被吓倒了。

    但我被吓倒是因为看见阿母流了好多血,听她叫得太厉害。那阿母呢,她是被什么吓倒的?

    皇姐吗?

    应该是的,印象中每次提起皇姐,她总是神色异常。

    但皇姐有何可怕的?

    我分明觉得她很可怜。

    她才十岁就出宫开府了,她的阿母死的特别惨,她嫡亲的手足也去了,父皇也不怎么管她。少府欺她无权无势无人可依,总是克扣她的东西。

    因为我的阿弟体弱,太仆令说是皇姐命格的缘故,父皇又把她禁足了。除夕夜,未央宫中那样热闹,她却被锁在府里,不可以出来。

    我想要是换成我,可能就伤心死了。

    所以,实在想不通,阿母怎会怕她!

    而且皇姐是个很好的人。

    这话虽是表舅父说的,却是我自个验证的。

    阿母自从有了阿弟后,便鲜少理我。

    我是子凭母贵,阿弟是让母凭他贵。自然,阿母便爱重他些。

    世道如此,女子总不如儿郎。

    是五六岁的时候吧,皇姐不知做了何事,难得的得了父皇欢心,赞她为女中典范。阿母也突然改了性情,哄逗阿弟之余,让我去寻皇姐玩,多向她学习。

    我也确实孤单,阿弟碰不得,阿母又不再陪我,便听话去寻皇姐。原也寻不到,听说她整日在府里读书礼佛,鲜少出来。

    我就说她可怜吧,十多岁花骨朵一样的年纪,读书便罢了,却伴在青灯古佛旁,染一身刺鼻的辛辣香气。

    但是父皇说,那是皇姐的孝心。

    父皇这般说了,阿母便又催促,说了让你好好学着些你皇姐。父皇闻言很高兴,我便轻轻点头。

    平素见不到,节庆宴会上能碰上。

    我第一次亲近皇姐的时候,是在明光三年的冬至宴上,她将将被父皇赞誉为女中典范,被很多高门女郎围着说话。

    我还小,一个人挤不过去,就不远不近地仰头看着被圈中间的皇姐。她在笑,但看起来好像不是真的开心,因为她的脸白白的,细眉若舒若蹙,果然没一会她便拂开人群吐了起来。正好是面对我的方向,我手里端着一盏牛乳,吓得退后了两步。

    她被人扶去偏殿,我偷偷跟了上去,把牛乳给她喝。

    暖呼呼香喷喷的牛乳,是我最喜欢的。喝下去整个人都舒坦开心了,皇姐应该也会喜欢的。

    果然,她接了一饮而尽,我正得意,想问她好不好喝,还要不要。但她比我先出声,让阿灿送我回去。似不愿多与我说话。

    我便有些委屈,我还没她正经说上一句话。

    但也不要紧,宫中多宴会,我总能见到皇姐。

    皇姐不爱说话,都是我主动寻她。

    我和她说话时,她也会笑。给她牛乳和甜浆,她也愿意喝。端午节我还送她一个五色手钏,她伸手让我给她戴上。为此,我开心了好几日,那是我自己编织的,丑的不像话,她却一点也不嫌弃。只是她从不送我礼物,我想许是少府又克扣她东西了,想到这些我便有些难过。但好在表舅父护着她。后来再见面,我朝她走去,她就会俯下身抱我。

    其实我知道,她抱不动我太久,因为相比我肉乎圆滚,她特别瘦。

    我听说她以前走丢过,回来以后就养不胖了,她有病,身体很不好。关于她走丢的事,我好奇问过表舅父,“皇姐丢在哪了?是在宫里走丢找不到回寝殿的路?还是在北阙甲第,跑到朱雀街去了?”

    大概我还小,对距离没有概念,只见表舅父看着我,含笑摇头,“她走丢很远,很久,要是早点……”他轻轻叹气,眼中满是疼惜。

    皇姐抱不动我,我还是想粘着她。

    虽然她胸骨嶙峋,咯得我有些疼。但是她抱得很稳,身上香烛的味道也变得很好闻。我趴在她肩头时会想起我阿弟的样子。

    那会,他占据了母亲的全部,自然肩头不再有我的份。

    明光四年,上林苑狩猎的时候,我再次缩在皇姐怀里,趴在她肩头,转身看见前面被父皇抱着、母亲哄着的阿弟,心想等狩猎结束,便和他们说,我要搬去皇姐府上,和她住一起。

    只是未曾料到,这场狩猎,让江氏所有人、乃至天下人的命运都发生了变化。

    这个爱儿郎重儿郎,觉得女子不如儿郎的千秋世道,出了一位女帝。

    皇姐君临天下。

    而我奉母命就藩。

    我才七岁,在长安皇城的锦绣堆中长大,我认识的人都在这里,我不要去那样远的地方。

    再说,我为何要去那里?

    我要和皇姐在一起。

    但是阿母坚持,母命不可违。我去求皇姐,她如今是天子,一言九鼎。但皇姐说她以孝治国,不敢违逆母后。

    我只能离开。

    长安一别十四年,我初时三月一封信写与阿母,寄与思念。前后四年,共十六封。然无一有回信,便再未提笔。

    四年,停止了深夜的哭泣,扼住了疯涨的思念,熟悉了阴平风貌,我也能够慢慢走出离愁别绪,接受这个远离长安皇城的封地,后来不久又遇见了年少爱慕的人。即便后来的后来方见世事荒唐,实乃遇人不淑,然那个少年到底慰藉过我孤独,给我深刻的希冀和企盼。

    再后来归国回朝,我已近而立,皇姐也已至中年。她待我一如幼时,我依旧是尊贵无匹的荣嘉长公主,如愿住在了当年的端清公主府,还与皇姐玩笑让她偶尔下榻此间,了了我幼时想与她同榻的夙愿。皇姐点头应好。如此,我在长安城中也可谓炙手可热,权势煊赫。

    因为即便我的生母联合前朝宗亲毒杀太子赐死,被除名宗室,然我不仅没被牵连,身份却更尊荣了。因为我被寄名在圣懿仁皇后膝下,同皇姐成了更亲密的手足。

    这些都很好,我也没有不知足。只是不知是否居在此间,离宫阙甚近,我总是不经意遥望长乐宫。

    我幼时长大的地方,陈氏后半生终老的地方。

    早年的那点疑惑,在心中又开始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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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到底怕皇姐什么?

    她如何会结合前朝反父亲的帝国?

    又到底为何那样狠心,同幼女生别离,至此不肯见?

    皇姐,前朝,帝国。

    这样的字眼盘旋的心头,我便知晓自己不可多想,不可多思。但是止不住啊,朱檐飞廊在眼前,从她坟上吹来的风在耳畔回响,纵是不介意真相也难释怀怎就莫名淡薄的母女情意?

    我做错了什么?

    是故,景泰廿六年,在皇姐度过十年危机之后,我向她请辞,要求迁往阴平封地。

    我给了缘由,在那里的时间比这长,我想回那里。

    皇姐没有挽留,她以阴平为中心阔我封地,赠我珠宝金银无数,还说我可随时回长安。

    我重新回来阴平,学着太常的样子,寻人办起学堂,为皇姐的新政添砖加瓦。府中也养着一些幕僚打发时辰,好多都是她送的。她说我可以选一人以白首,也可择多人以欢愉,都成。反正我是大魏最尊贵的公主。

    日子平静而有意义,我以为会就此过一生。

    直到景泰廿九年,我回来阴平的第三个年头,府里来了一位老妪,直言要见我。

    人带了进来,细看,竟是素节。

    阿母当年的贴身侍女。

    如今已过花甲,白发苍苍。

    她说自觉大限将至,赶来完成主子的遗愿。

    她的主子,不就是我生母吗?

    我颔首,“你说吧,若我能做,自当尽力。”

    不想,老妪却只是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说是有一公侯人家,这日小妾出门散心回来,闻其母来访,遂赶回院中。却偷闻其母与一人商议,要除去这家的家主。小妾暗思,欲除家主不就是除去她之夫君吗?于是惶惶逃开,不幸发出声响惊了屋中说话的人。急乱中见本家主母从远处走来,顿生一计,出声喊之,奔于她处报信,如此移花接木,金蝉脱壳。

    后其母出,自当偷话者乃主母,下令杀之。主母身怀六甲,被长刀贯胸,一尸两命,其尸身悬于城楼,惨绝人寰……

    “后来……”我在难以言说的震惊中截断她的话,问,“后来、后来可是主母长女知晓生母死因详情,知晓凶手何人,而那妾室遂终日惴惴不安,闻其名见其身而心颤胆寒?”

    老妪垂首不语,半晌颔首又道,“主子送走您,坚持让您千里就藩,实乃用心良苦,她以十余年不见不问之生离苦,抚平陛下之怨恨,更为保全殿下尔。”

    这些年,我也猜测了一些,然如此听闻真相,到底默声良久。

    良久方问,所以她之遗愿为何?

    素节便将一封信奉给我。

    “恐人挑拨,恐社稷危,便不怕我知晓,与姐不睦吗?” 我展信阅完,心绪难抑,半晌沉沉回坐榻上,复念信中数语,呢喃自问。

    却闻老妪道,“婢子来时,将此事此信俱报陛下矣。这处亦是主子吩咐,主子一点心思,尽付此间了。”

    我抬眸看她。

    她继续道,“陛下准了,还让婢子带来一句话。”

    我依旧看她,等她的话。

    陛下说,“她富有天下四海,但只有你这么一个血亲了,她很想你。”

    我一动不动看着她,许久觉得脸上凉湿一片,一边笑一边小心收起了信,赶在四月清明回了长安。

    城郊杨柳依依,春风十里,我在夷安堂姐的引领下,给一座无名墓上了三炷香。

    归来未央宫见皇姐,我们都没论往事。

    我与她说了我办的学堂,她送我两样东西。

    一个五色手钏。

    她说,“抱歉,你送朕的那个,朕找不到了。但朕记得它的样子,试着编了一个。幼年不总说朕不给你回礼吗,现在给你。”

    我伸出手,劳她给我戴上。

    眼泪噗噗索索地掉。

    那会阿母防她害她,她哪敢赠我东西,以做把柄!

    还有一物,乃一个泛黄的平安符,上书“元丰十五年八月初十”。

    皇姐说,这是一个妇人的慈心。

    我不太理解,她让我回去问素节。

    是夜,素节捧符反复看,老泪纵横,“元丰十五年八月初十,主子去大慈恩寺祈福,祈的两个平安符,一个留给自己,一个赠给了即将临盆的先皇后,盼她平安生产。”

    我闻后无话,只轻轻颔首,又看那封信。

    【吾儿亲启:

    展信盼好!

    经年分离,得儿之信十六封,却从未回之,愧矣。然思来念去多时,终是提笔书此信。

    凡尔阅之,自当已知晓全部因果。一语言之,你皇姐生母死于卑劣的人性,而你生母则死于残酷的政治斗争。

    故,至阿母死,直你观此信,恩怨已了结。

    这般不堪之面目,原不欲与尔知晓。然为二人,方撕开遮羞经年之面具。

    一为你皇姐,恐有人借吾之死挑拨你,再累其社稷危;二为吾己身,到底俗人多私欲,欲奢吾儿之谅解,欲图吾儿之爱意,欲盼吾儿之余生——

    见月呈星,手足和睦。

    景泰十二年秋,母绝笔】

    皓月当空,清辉满地。

    我于窗前再读此信,将那枚平安符藏于衣襟,贴于胸口,隔无边夜色与母闲话,“皇姐待我很好,我很平安,很爱她。”

    也,很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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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靖明篇之不负君◎

    我是大魏的第三代帝王, 但我并不是文烈女帝的亲生女儿,我是她从育婴堂领养的孩子。

    也就是说,我是个弃婴。

    这一点, 是在我七岁那年, 文烈女帝亲口告诉我的。

    那一年,是景泰廿一年,文烈女帝在建章宫中养病,长安皇城由彼时的执金吾方贻掌控。

    阳春三月, 文烈女帝身子稍有好转, 私服出宫散心。我和夷安长公主陪侍她一道。马车幽幽,一路赏花听鸟语,去了城郊的育婴堂。

    育婴堂,是昭承太子薨逝后, 文烈女帝以他的名义在长安近郊建立的专门收养弃婴的地方,说是为他攒功德。

    我清晰记得那会她和我说的话。

    她说,“太子年幼夭折, 身为储君于国于民并无建树。但他天性纯善, 敏而好学, 若是能够承袭国祚,定可以造福天下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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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牵着我的手,走在育婴堂的林荫道上,看着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孩子们,常日苍白的面庞浮起笑意,垂眸与我继续道,“如今他便已经做了一件造福朕和这天下的事。”

    林荫尽头有凉亭,日照充足,她带着我坐下来。

    我好奇地看着她,见她眼角泛红,目光慈和,微笑与我说,“便是将你送到了朕身边。”

    育婴堂中收养的孩子十中七八都是女婴,剩下二三即便是男婴也多有残疾。这不是建立者文烈女帝决定的,是这个世道决定的。

    千百年来,世人皆重男轻女。

    育婴堂中收养的孩子都是襁褓婴孩,有主动放在门口的,有堂中侍者按时去周边捡回的。这些孩子中,基本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身患残疾或者父母无力养活的,一类是想要男儿偏生女,如此被丢弃的。

    是故堂中女婴甚多,女帝在择选的时候便将大部分的目光都盯在了女孩身上,进行考量。

    是故细想,我也极有可能是哪户人家想要儿郎,却让他们失望的那个。

    世人当难以想象,他们大多数所厌弃不喜的,偏是那个女儿身的九五之尊看重的。

    文烈女帝所行多悖常理。

    譬如,按照我这般身世,当永远隐瞒,不让我知。

    但她却告诉了我。

    我幼时不曾多想,直到景泰廿九年,她让荣嘉长公主知晓了其生母陈氏同她的种种恩怨,我忍不住问,“左右那老妪大限将至,君母何必要让姨母知晓,徒增她与您离心的风险?”

    她道,“那我们如何保证除老妪外再无旁人知晓?纵无旁人知晓,焉知你姨母自己心中不疑不惑?还不如让她晓得,摊开说明了,彼此安心。”

    我便是在那个时候悟到她当初对我坦白真相的意义。

    是啊,纵使我的身世只有她与夷安长公主晓得,但是待我长大,我会不会好奇我生父何人?如此,会不会去查闻鹤堂的档案?若是闻鹤堂档案有疑,我会不会再有旁的念想?我又会不会因为心中存疑不踏实,生出杂念,累伤旁人?譬如夷安长公主的后人,恐他们间尚有知情者?

    人心难测,世事难料。

    诚者,永远是最有力量的。

    后来大了,执掌山河后,又有了更深的体悟。

    实乃文烈女帝,那养我造我的女君,她太爱这社稷苍生了。

    唯恐这天下多生动乱,便在自己能够掌控的时空中,尽可能地清除隐患。

    而她实在是位善谋人心的帝王。

    彼时同我讲了身世,便又问我忧不忧,怕不怕?

    怕不怕有一天她觉得我不够好,便会不要我?她会在这育婴堂上百孩童中重择他人?

    我那会才七岁,似懂非懂的年纪,多少是怕的。

    甚至回去后在梦中惊醒,醒来看见她守在我榻边,持着帕子给我拭汗,端来茶水给我醒神。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便上榻陪我聊天。

    她说不要怕,如果我能完成一桩事,我便是大魏永远的公主。

    我着急问她是什么?

    她轻轻抚拍我胸口,似慈母哄稚子,柔声细语,“杀了执金吾。”

    我又一次震惊。

    执金吾方贻,不是她最宠信器重的臣子吗?

    甚至有可能成为她的皇夫,枕边人!

    世人都知,他们相识于微末,扶持走过长路。

    她说,“来日,朕与你细细说。如今,你听话便可。”

    我自然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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