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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的!

    第83章

    长生胎中带出的病, 从来体弱,周岁前几欲无法养活。江见月听宫中老人的说法,不宜大肆庆生, 免小儿承受不起。是故满月礼,周岁宴,都不曾举办过。

    直到孩子两周岁才办了一场生辰宴。宴上提出立其为储君,后逢七月半盂兰盆会、八月洛州林氏案, 漫天流言道其为邪祟, 传至翌年。

    翌年三岁,因苏彦认下其身份,算是重得清白。然彼时苏彦伤重,江见月带着孩子在深宫,心绪杂乱,虽也请了一些亲贵给孩子过生辰,终是她一人伴着。

    去岁倒是平和年岁, 然他为子奔波择其名儒,又错过了孩子生辰。

    至今孩子五岁大,苏彦当真是头一回陪他过生辰。

    用长生的话说,是第一回,阿翁阿母伴着的生辰宴。

    这日已是七月初七,乃储君生辰,又逢一年一度的乞巧节,整个长安皇城都洋溢在一片欢腾中。朱雀、玄武、昭台三条主街道上,大道连促狭,小径锦绣色。林立的酒肆结彩,店铺张灯,往来出入香车宝马无数,玉辇纵横,金鞭络绎。

    午后,朱雀街设太常祭祀,太仆祈福;玄武街聚四方游士,作百戏,施幻术;昭台街鼓瑟笙箫,花车琳琅。

    天子御辇出禁中,行皇城,九卿陪乘,羽林拥护。此番御辇同平素无异,乃八骑设驾引路,女帝端坐轿辇中。唯一的不同是,御辇后,另设六骑车驾,乃国之储君,相父同乘。至此行经三街,观戏闻欢,与民同乐。后返回,六骑车驾空空,是为天子御辇中,三口齐座,乃夫妻并肩,子嗣置中央。

    出来时君臣和谐,归去时齐家合乐。

    “阿母,阿翁,今日的人与景,为何与之前不同?”御辇已经离开朱雀长街,上了北阙甲第,即将进入北宫门。

    周遭沸腾人声,歌舞喧嚣,皆慢慢安静下来,长生终于忍不住同双亲开了口。眼中神色也从开始的惊喜欢悦变作了好奇与不解。

    原是为补前头不曾陪伴的四年生辰,苏彦提前四日便给他庆生。是故从七月初三开始,带他出宫玩乐。

    初三日,他们晨起出宫,那会才平旦。苏彦说带他去早市用早膳,尝尝百姓膳食。长生自是欢喜。

    许是出宫时辰太早,又是去的郊外,长生坐在马车中,一连行过两座桥,都看见桥下躺着人。他们穿着破烂衣衫,身上没有被子,躺在露水丛生的地上,身侧放着一个又脏又破的腕,看着格外可怜。以至于阿翁带他去城东十里巷用了美味的甜豆腐脑,他想着那些人,便觉得无甚滋味。索性阿翁知他心思,与他说,已经派人给他们膳食,他方松下一口气。

    这日他住在阿翁的私宅中。

    翌日初四,苏彦午膳后带他在城东集市游玩。他看了傀儡戏,买下三个驱魔面具,尝过泡在羊汤中的胡麻饼,还偷吃了一个糖人,玩的不亦乐乎。但在不起眼的巷子边、在矮墙根下,又看见了许多乞丐,不分男女,老少皆有。他们没有吃的,更没有玩的。

    两日后乃初六,回来皇城,已近日暮,再次途径那两座桥。他本来有些累了,正卧在苏彦腿上小憩,不慎被外头吵嚷声闹醒。掀帘看去,是桥底下的乞丐在打架。苏彦现了令牌,寻来一个内史座下的衙役问话,得知他们是为了争抢半个发霉的馒头才打起来的。

    长生听后眉头皱得紧紧的,想起三日前出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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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景,于是问苏彦,“阿翁,您就给他们送了一顿膳食吗?”

    苏彦没有回答他。

    当晚他们没回宫,因为玄武长街有西域来的骆驼商队表演,江见月也想看,于是避过御史台,私服出来与他们汇合。苏彦从丞相府中牵来之前的那匹骆驼,让母子二人坐在上头。然后给商队一金,牵着他们走在其中。

    长生坐在高高的鞍甲上,背后是母亲温暖柔软的胸膛,足矣他倚靠;前头是阿翁每一步都坚定无误的步伐,在给他引路。

    他安心又开心。

    只是大抵坐的高,便看得远些,他看见在一些无有灯烛的小道上,隐约有蜷缩着的骨瘦嶙峋的人。

    骆驼商队的表演甚是好看,夜空中还放着烟花,吸引走他的目光,他便去看旁的了。

    因惦记翌日也就是今日七月七,他的正式生辰日。他在精彩刺激的骆驼商队表演中,忘记了不开心的事,只早早酣睡入梦,等着这一日的到来。

    然到了这日,再来玄武长街,再次临众人高坐,他又想起了之前数日中,无论是皇城外还是皇城内,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无论是繁华乡还是寻常地,他都能看见吃不跑穿不暖的人。但是,今日却没有看见。

    故而,才有此一问。

    今日的人与景,为何与之前不同?

    御辇中,江见月与苏彦对望了一眼。

    苏彦道,“长生所指,之前如何?现在又如何?”

    长生回,“之前能看到乞丐,今日却连影儿都不见了。”

    江见月捋着腰间环佩,垂眸低笑。

    銮驾出行,自当清道,乃是为了安全。然“安全”二字外,还有一层不欲不敢让天子知晓的虚伪。

    从来盛世繁华不易,粉饰太平可以。

    苏彦看着稚子,眼角亦溢出一点笑意,颔首道,“关于缘何前后不同,这个问题要完全讲明白,需要很久很久。或者说,靠旁人讲,那听的人多半是难以理解的。尤其是长生还这般小。”

    长生瞧着父亲,意思是不和他讲了,但他想着那些人,心中好难受啊!

    却闻父亲又道,“长生若是此刻难过,不开心,便说明你有怜爱之心,洞察之力,如此长生就非常棒。”

    “那长生可以做些什么让他们少可怜些呢?” 长生点了点头,展颜道,“我给他们些吃的吧。”

    他的眼睛很是明亮,转头望向母亲,“我和阿母一样,以后不过生辰了,把银钱挪出让夷安姨母和太常赈济时,算我一份。”

    “长生和阿母不一样,你的父母都很爱你,他们会好好伴着你。”江见月握着他的手, “你可以布施,但生辰还是要过的,这不矛盾。”

    孩子闻这两全法,心中顿欢。

    苏彦揉着他脑袋,眉眼愈发柔软,“但是长生若想让他们能多些吃饱穿暖的日子,或者说让这样的人少些,就还需要做些旁的。”

    “阿翁快说。”孩子眨着水灵的眼睛,十分急切。

    “记住他们。”

    长生张了张嘴,“然后呢?”

    “没有了。”苏彦的神色却温柔又坚定,“就这么简单,今岁的长生,只要做到记住他们,就可以了。”

    长生又看阿母,阿母亦冲他点头,“如今,只需如此,记住他们。”

    “长生记住他们。”孩子重复道。

    “如此,长生就不难受了吧!”苏彦将他抱来膝上,“晚间你不是还邀请了许多朋友,在你宫中开宴吗?好好招待他们。”

    长生想着这几日看见的人,又想双亲对他的要求。

    如此简单,怎么可能忘记嘛!

    心中松出一口气,又腾起一层成就感,再想晚宴,整个人明朗又欢愉。

    长生在外头玩了数日,回来宫中未几便歇晌入了梦想。江见月连日未见他,昨个方接到人,眼下半点分不开,只留在明华宫伴他午歇。

    苏彦看着榻上的母子二人,给他们各自搭了条薄衾,将冰鉴调降风息,如此合门出来,入麒麟阁同阴济老先生品茗论道。

    二人皆是从前朝朝堂辅君走到如今新朝再扶帝王,所论便绕着这些话头。

    老者道,“可有片刻瞬间,后悔辅佐一个女子为帝,与天下为敌?”

    苏彦未直应此问,只道,“从前朝到今朝,辅佐帝君,唯有一愿,君明也。”

    “后有千百想,何为明君也?身正,名贤,德高,力能,威望,可惠于民而定于国……是耶非耶。”苏彦淡笑缓声,复道,“乃当结合时局论。”

    “时局?”老者遂问,“当下何局?”

    “当下依旧是乱世也。皇朝更叠,开国国君四年即崩,二世帝王女儿身,十五年来双目偶见安平,不过是表面浮华,人心未定者多矣,大魏里子根基亦薄尔。”苏彦话落,斟茶奉与尊者。

    老先生饮一口茶,“是故如此时局,苏相之明君之愿又当如何?”

    苏彦这会没有很快回话,只陪着饮了口茶。目光隔窗望向女帝休憩的殿宇,半晌道,“乱世自当权重也,唯集权尔。权在一人手,则万心皆定也。”

    老者眉心跳跃,炯炯眼神盯其身,当是未曾想过对面的的青年竟是这般想法。然回想过往种种,从其身负半身前朝血却拔剑反前朝,生为男儿却甘辅女子上君位,从世家出却欲集权交付寒门手,便知乃当属礼仪君子皮,下掩一颗叛逆心。

    某种程度上,他与女帝本就是同路人。

    故问其曾悔辅女君否?岂非笑话!

    老者捋须自嘲,复又问,“权集女君手,需郎君交出手中权,郎君愿意,怕属下心不甘,又当如何?”

    “若是步子快,怕是人心反,刀剑加于郎君身,惧怕否?”

    “今已有妻室,自惧也,怕也,惜命也!”苏彦搁盏,笑叹,“故当徐徐之,望能将我之权柄平顺移入吾妻手。若是不能——”

    他垂下眼睑,笑意朗朗似明月清风,“便待我夫妻百年后,共传吾子。”

    *

    这日晚间,皇城诸宫内,当属明华宫最热闹非凡。庆贺储君的宫宴原在午时昭阳殿中已经结束,而此刻五岁的小太子在自己宫中宴请他的小伙伴,是他的私宴。是故他的一双父母在将将开席时露过面后,为不让孩子们受拘束,早早摆驾离去,只剩了光禄勋和卫尉夫妻二人护掌此间。

    而皇城外,朱雀长街上,依旧灯火璀璨,车水马龙。在距离朱雀门的一处巷子口,歇着一架马车,车上下来一对带着面具的男女。

    青年递给女郎一截彩绸,摇着折扇道,“牵好这个,莫摘为师的面具。”

    女郎哼声接来,“十余年前就摘过,早不稀罕了。”说着,扯过彩绸往长街走去。

    初时一前一后走着,未几两人便并了肩。

    “不是说晚间也抱着长生睡的吗?如何随为师出来了?”苏彦摊开扇面,挥去漫天流萤。

    “约莫弟子尊师重道吧。”江见月行径小贩跟前,挑了盏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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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师父若不要弟子随着,弟子便回去了。”

    她说着,扔下彩绸,提灯返回。

    这是乞巧节,她一松彩绸,周遭人便齐齐望过来。

    有诧异这郎君如何惹怒了爱人,在这日被断绸子?有遗憾在今个被断了绸子,尤似牛郎织女断桥难连,这辈子都只能孤独终老了。也有好心者,开口催促赶紧追去,片刻功夫断稠还是修补得起的……

    自然,青年郎君反应极快,彩绸未着地,便被他抽起,三步并做两步追上塞入女郎手中。

    摊开她手掌,才看见她掌心拢着彩绸端口的无数脱丝线段,分明还是连在一起的。

    “臣是纸鸢,归心于陛下掌间。”

    情话脱于情人口,情人闻之自喜。

    江见月重牵彩绸,“朕爱长生,白日已伴,也爱苏相,夜自会之。”

    “臣如是。”苏彦低声道,“乃一日不见兮三秋也,特待今夜七夕,与君共赴。”

    星辰漫天,银河倒挂,两人走在烟火人间里。彩绸慢慢拖向地面,握在两端的手一点点靠近,最后十指扣住,唯话语簌簌。

    江见月道,“难为你想出这样的礼物赠给长生以补之。”

    “想了许久,如今长生温饱荣华皆不缺,我能给的富贵权势你都已赠与了,委实想不出还能赠他些什么。” 苏彦道,“如此思来想去,且授他一课,观民间苦难,纵是近如皇城,也依旧有民生艰难。如今我们为他撑天地,望来日他早掌天下。”

    江见月顿足,抬首看他。

    隔着两幅面具,四目相视。

    苏彦坦然,“一抹私心,想有一点闲余,带你去看看山河草木,做两日寻常夫妻,过一段平凡日子。”

    女郎靠在青年肩头,月下人影重叠,慢慢移向朱雀宫门。

    “御史台公审后,天下皆以为是苏相强爱陛下,而陛下为子而不得已与之齐眉。可我瞧着,陛下分明也爱极了苏相,何来勉强之态。”不远处,有人识出两人身姿轮廓,一女郎盈盈开口。

    “本就如此。若我没有猜错,该是陛下先动的情,而后叔父情难自抑。”苏瑜望着已走入宫门的两人,转首对苏亭道,“我年少钟情陛下,误她许久,一念之差更是几欲使她和叔父情绝。亦不曾珍惜你之情意,如今你我即将大婚,我不否认曾经爱过旁人,只能保证日后唯你一人。”

    “足矣。”苏亭看手中彩绸,抬手掀他面具,看梦中面庞,“年少,谁都有爱人的权利和资格。更非我爱了你,你就要来爱我。亦如你爱陛下,她也无需便要回应你。皆是正常的。”

    “而如今,你心爱过人,我身嫁过人,我们两清。往事付流水,且看来日。”

    夜色静谧,流萤闪闪。

    苏瑜伸手,掀开她面具。

    后又掀开她盖头。

    是君主在上,长者在堂,红烛成双,鸳鸯交颈。

    苏氏州牧府中,时隔数十年,终于再迎盛事。

    女帝携储君同往,朝野来了十中之八的官员,杜陵邑处持着分寸让乃舞阳夫人和永宁侯为代表来此祝贺。

    苏彦在堂前观宴,一眼往下去,确乃祥和温平。

    舞阳如今已过天命,相比前两年内敛了许多,除了重大节庆入宫看望陈婉,寻常已经不出杜陵邑。

    永宁侯赵徊在早年,便是诸舅父中待他和苏恪最亲近的,亦是他母亲茂陵长公主最疼爱的幼弟,如今亦得陛下圣眷,连着长生也很喜欢他。

    论起长生,苏彦抬眸看过,刚刚从母亲身边走去新郎那桌的团子,因前头知晓了于苏瑜的关系,这会正敬他酒,在问他,“新娘不来吃饭,会不会饿?”

    杜陵邑上见过一回苏亭,月初生辰宴又见一回,俨然也熟悉了。

    苏彦看他迈着小短腿,走在席案间,礼仪有,淘气也有。

    满脸的欢喜,在宴散时一点点消退在皱起的眉宇里。

    好在流水宴连办了三日,满足了他参宴的心。只是累她阿母,日日私服出来接他。

    总算宴罢,太傅给他收心。

    江见月问了他几日课业情况,身子状况。

    太傅道,“殿下不曾分心,玩时尽心,学时用心,很是不错。”

    太医令道,“脉象稍有浮弱态,乃前头心绪激昂之故,致疲累,无大碍,正常作息便可。”

    江见月便放了心。

    七月过去,转眼八月间,日子一切如常。

    然近来苏彦却觉江见月不太对劲,数次对他欲言又止。在连着两日宿在明华宫后,中秋宴散,他将人圈在榻上,问她在想什么。

    小姑娘安分缩在角落,抬起亮晶晶的杏眸瞧他,“你猜!”

    苏彦笑,“你是不是不想让长生回洛州?”

    江见月挑了挑眉,点头,“虽说他已经过完五岁生辰了,病情也控制了。但他没有出过远门,骤然换个环境……我不放心”

    刚沐浴出来,她身上还占沾着水汽,苏彦给她擦着长发,“这些都是小事,一路医官跟着,你我亦都在,洛州处一应衣食用具我也都安排好了。你不若说说旁的理由!”

    “那我便说一说。” 江见月坐起身子,正色道,“此行送长公主遗骸回去,若长生同行,一来出禁中,离皇城,沿路漫漫。再者入了洛州后,一应宴会,往来人口虽说有禁军严格查检,但到底不是我熟悉的地方,我就是不放心。”

    “我是天子,他是储君,然立国不过十数年,天下人心未定。”这话已经足够明白,她未再往下说去。

    苏彦没有说话,退身下榻。

    “我知道我应了你,君无戏言,那处亦是你的双亲……”易地而处,江见月多少理亏,“这是什么?”

    她见苏彦去而又返,手中多了卷奏章给她。

    “此去洛州,八百里之遥,太子甚幼,念君体安康,臣谏之,太子留禁中,日后再行孝道。臣赵徊领亲族奉。”江见月往下看去,已经盖了相印,苏彦批过,同意。

    “连外人都能这般考虑,我为人父,自然虑之。”苏彦收过卷宗搁在案上。

    “那你还一遍遍问我。你不早说,害我来回踌躇了还几日!”

    苏彦回来榻上,捏了捏她面庞道,“陛下踌躇,乃不忍伤臣,臣觉万分珍贵,想多看两日。”

    “看我着急!”江见月哼他。

    “臣不敢了,这不赶紧说了嘛。”他将人抱回枕上,用身体道歉。

    “顺带查一查陛下课业。”男人喘着气,“看看陛下对时局的见解。”

    “如何?”

    “好……”苏彦牟足劲,“陛下知晓人心未定,未曾被一时平静迷住眼,尚有警戒之心,便该如此,长|枪握手”

    “朕握不了,苏相举着便好。”江见月缠着他腰腹,“慢、快些……”

    *

    苏彦榻下做事,方是真正快速。

    翌日十六,将批复的卷宗发回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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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邑赵徊处。又因天子与储君都不再赴洛州,遂定于提前两日入杜陵邑,参加迁陵仪式,算是另一种尽孝方式。

    因八月廿四天现异象,太常仆卦,后奏天子曰,设祭坛祭祀六神三日,需天子同行,至廿六结束。而杜陵邑的迁陵仪式在廿六、七两日,苏彦遂带长生先行。

    临行前,乃廿六晌午,江见月抱着孩子上马车,揉着他脑袋道,“阿母晚膳便至,要乖一些,听你阿翁的话。”

    苏彦在车中接过孩子,看她一连三日理政又参加祭祀,凹下去的眼窝,一脸疲相,“就两日,你不来都无妨。今日祭祀结束,你好好歇一歇。”

    “看情况吧,实在太累,朕便不来了。”按理,七月苏彦都带着长生出游四日了,父子二人相处的很好,他照顾长生从来尽心又用心,无什可担心的,但这日江见月莫名心跳的厉害,好半晌,她道,“亲我一下。”

    车驾中父子二人甚有默契,“谁亲?”

    他们在里头还好,江见月在外头,周身皆是臣仆侍卫,到底红了脸。只一松手,让帘子落下。

    隔断彼此目光。

    *

    苏彦此番带长生出行,用的是天子御辇,杜陵邑自还是按照往常礼仪接驾。一切同去岁无异。

    舞阳夫人同赵循、赵律、赵徜三位侯爷领亲族侯在杜陵邑入口,后引储君上广阳台。这处迎接的依旧新平翁主苏恪和永宁侯赵徊迎上前来。只是多出三人,乃新婚不过月余的苏瑜夫妇,还有其母温似咏。

    长生见到苏瑜和苏亭,很是开心。大半个时辰的仪式结束后,正殿开宴,他本坐在殿中最高处,苏彦坐在他左首第一位,看护着他。

    然宴中觥筹交错,孩子到底坐不住,尤其是每一轮敬酒,纵是与他无关,只因他坐在那位置上,大家便都要以礼回敬他。

    累的他不厌其烦。

    以往虽也赴宴,但这都是阿母的活,他坐在如今阿翁的位置,很是自在的。

    酒过三巡,他扯了扯苏彦袖子,“阿翁,我能去和阿音同坐,寻堂兄他们玩会吗?”

    “殿下,你可以来姑母处,姑母喂你膳食。”说话的是苏恪,瞧苏彦神色自然不放心孩子出去玩的,苏瑜苏亭才刚新婚,没有带孩子的经验,遂开口提议。

    “阿姊罢了吧,你连亭亭都甚少带过,我可不放心。”苏彦打趣开口,吩咐阿灿伴着,领长生去了下首苏瑜夫妇那一席案上。

    未几,阿音翁主也被请了过来,苏瑜挪过席案在一旁。原处留苏亭带着两个孩子玩乐用膳。

    苏瑜的那个位置,可随时保护长生,而送来的膳食皆是按照前头食谱所载,且都是由赵徊督促验过。再者,这处长生随母来过数回,原是无甚担心的。

    但苏彦还是慎之又慎。

    不知为何,这日脑海中总是想起不久前同阴济论道的话语,“当下依旧是乱世也。皇朝更叠,开国国君四年即崩,二世帝王女儿身,十五年来双目偶见安平,不过是表面浮华,人心未定者多矣……”

    “殿下,上座吧,一会就散宴了。”待又一次话语萦绕耳际,苏彦忍不住开口将人唤回。

    长生“哦”了一声回首,尚是一副眉眼粲然的模样。

    苏彦一颗心定下,看着他与同桌的苏亭,阿音拱手告辞。

    “阿翁抱吧。”苏彦起身,接过孩子。

    “阿翁不是让我回正座吗?”长生侧靠在他怀里,仰头笑盈盈问道。

    “阿翁抱抱你。”苏彦觉得这样才踏实。

    满殿诸人,朝殿上望去,或笑或敬,继续酒宴。

    苏彦举杯与人同饮,长生在他怀里玩那枚刻着他名字的玉佩。

    却闻“咣当”一声,苏彦莫名心悸了一下,垂首看地上玉佩碎成两半。

    日出有曜。

    曜上生裂,似光芒折断。

    “阿翁,疼……”

    苏彦惶惶抬眸,见到一只小手攥着自己衣襟。再看,长生口鼻都渗出血来。

    “医官!方桐!”苏彦一把抱过孩子,急声唤人,“光禄勋看顾现场,传禁军封死杜陵邑,任何人不得出入。”

    一时间,满座皆惊。

    方桐随身侍奉,转眼便识出是中毒情态。

    “查太子膳食,正座和左首第三席。”在殿中榻上就地抢治,苏彦抱着孩子,眼看他喷出的血越来也多,只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然,他话落,只闻殿下发出惊呼之声。

    竟是小翁主七窍流血,战栗倒地。

    “吾儿!”妇人崩溃扑去。

    “亭亭!”又一声,是苏瑜的声音。

    “亭亭——”苏恪亦出声,提裙踉跄起身奔去,没有抱住女儿,只被喷了满衣襟的血。

    新婚的女郎跌在郎君怀中,气若游丝。

    医官分而救治。

    满堂惊恐又死寂,在无数起伏不定的喘息声响和一点中毒人的□□声中里,忽有声响从外头传来。

    是黄门尖利的嗓音,“銮驾至。”

    苏彦猛地回首。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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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是八月末,即将戌时,天早就黑了。

    十二位提着羊角灯引路的宫人在正殿门前分成两列,左右排开,现出女帝身形。而她的身后,随行而来的三千卫亦列队散开,训练有素地站定在护守君主的位置上。

    于是大片幽深黑滚的天幕悬在她后背,同她的玄朱冕服几欲融为一体。如此便将她衬托的有些可怖。

    因为玄朱冕服上的章纹皆以金线绣成,还有滚边的朱领鲜亮红透,如此玄色融尽黑幕中,便如血肉隐去,脱剩一副骨架。

    冷金泛青的骨骼, 血色淋漓的筋脉, 和一张几经惨白的面庞。

    若非还有她青丝云鬟上的华胜闪光,步摇晃动, 烛火照出她的影子, 鸡舌香弥散她的气息。

    苏彦回首这一眼,便觉她已经形神俱灭。

    本来说好的,太累就不过来了。申时四刻的时候, 苏彦还收到了她的飞鸽传书, 确定不来, 让他掌宴。

    但那样累,她还是来了。

    大抵就是所谓的母子连心。

    尤似许多年前的一个午后,歇晌起来,阿母问她生辰要吃何种寿面,问完离开, 让她待在房中便好,说是午后风大不要出来了。

    极寻常的一日, 寻常的对话和来去。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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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却非要一路伴着阿母送她出去,又在院门边目送了许久,直到身影看不见。

    然后,不到小半时辰,她便没有阿母了。

    前朝的皇帝派人乱刀砍死了她的母亲,剥光她的衣服吊在城楼上。但是因为出于政治和利益,她依旧需要荣养他投降的族人。

    皇朝更叠,千百年来,这原是自然事。

    她走过匐身跪地的前朝宗亲,踩上阶陛,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些。

    一闪而过的念头,她没有再多想。

    只是开口问,“朕能带他回宫吗?”

    这么多年了,那里也算是她的家了,能让她觉得安全些。

    其实,这是个很突兀的问题。

    正常的,她该问发生了什么事?太子怎么了?又或者她该惊慌失措,雷霆震怒,但都没有。

    突兀的问题,犹如这一刻她突兀的冷静。

    意外地,太医令擦着额角汗珠,给她回话,说是暂时用针灸护住了太子心脉,回去也可,且那处有太医署,有更多的太医和药材,可以斟酌用药。

    于是,闻孩子低弱的一声“阿母”,她便对着他笑。闻苏彦喊她“皎皎”,他当唤了她几遍了,这一回,她应了他。

    然后,从他怀中将孩子接过。

    苏彦仿佛有些无措,把孩子给她时,手抖得厉害。

    江见月抱着孩子,与他说,“我照顾长生,你把事情查清楚。长生无恙,一切好说。”

    銮驾来而复返,子时便抵达宫中。

    于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江见月都未出现在前朝理政,只守在椒房殿中看顾中毒的孩子,苏彦则一心查办这日杜陵邑中的事。

    朝野上下,自然以此为重。

    储君中毒,实乃关乎国祚的大事。

    *

    返回的当夜,太医署便连夜会诊。

    很快,所中之毒便查了出来,不是什么稀世独特的药,就是鸩毒。

    所谓鸩毒,乃以鸩鸟羽毛入汤水,即成毒液。可用犀牛角、 羚羊角、牡丹皮研磨成粉解毒。

    犀牛角、羚羊角至贵,一国太医署总还是储备着的。但太医署却无人敢用,后还是已为太医监的齐若明禀明了缘由。

    鸩鸟身上共有三处羽毛至毒,分明是颈下,翅膀,腹部,这三处毒素不同,是故解毒的三样解药配比也各有不同。且犀牛角本就是阴毒之物,一旦用错,更加催命。

    此时是八月廿七清晨,椒房殿中,诸太医噤若寒蝉,懦懦不敢言语。

    江见月尚且神思清明,问,“也就是说你们能将三种解药都配出来对吗?”

    齐若明颔首称是。

    江见月道,“那便先全配出来。”

    正好三人中毒,断不可能中了三处毒,定是同一处膳食下了药。

    如此可以……

    “可以让另外两人先用。”彼时,方贻入宫看她,在她耳畔悄声道。

    殿中医官已经全部退下,各司其职。

    江见月转入前殿看昏迷的孩子,回首沉默地盯向方贻。

    少年被她盯得发憷,跪下身去,“若是她们用后无碍,便也是陛下的恩德。”

    “抖什么,起来。”江见月道,“别宣之于口。”

    她看着榻上的孩子,平生第一次对无辜者生出歹心。

    但是,她想,她的长生就不无辜吗?

    无辜。

    但是幸运的。

    他有一个万人之上的母亲。

    她去佛堂续香,看着余烬未灭的香灰,再看宝相庄严的菩萨,突然便抬手掐断了香,拂袖离开。

    而很快,苏彦处便有了消息,如她所料,确实是三人所用一盏膳食所致。

    苏彦花了两昼夜的功夫,审清了这桩案子,找到了投毒凶手。

    乃苏亭的贴身侍女呼兰。

    当夜,江见月带着孩子离开杜陵邑、小翁主和苏亭转入后殿救治后,苏彦便连夜审查。

    所有参宴之人,无论是赴宴的亲贵,还是侍宴的臣仆,全部封在杜陵邑中,除了被他问话抽查,不得有任何举动。如此整个杜陵邑尤似静止状态,所有的人与事皆停留在三人毒发的一刻。

    很快,医官便在苏亭席案上,一盏残留的燕窝红枣汤中发现了端倪,验出确乃鸩毒。

    苏亭的掌事姑姑安氏回话,“这盏甜汤是少夫人的膳食,少夫人一贯喜欢用,送来后太子殿下想要尝一尝,便喂了他两口。他道是有些甜,不敢多用,少夫人便没再喂了。但小翁主喜欢,于是少夫人便分了她一小半。”

    这等宴会,膳食要经过生人试菜,象牙筷辟毒,掌事银针再验,如此三次验毒后,方才能入殿上桌。

    且这日因储君在场,给他侍膳的乃永宁侯赵徊。也就是说,在膳盒开盖后,赵徊会再一次以身试用,无碍后再由他奉给长生。

    因长生后来坐去了苏亭的席案,是故苏亭的每道膳食都是按照长生的标准验毒。

    如此推论,这毒是上桌后才下的,嫌隙人便直接锁定了这一席案上侍奉的臣仆。

    臣仆连着阿灿在内,一共四人,还有三人皆是苏亭的人。

    掌事姑姑安氏,两个贴身侍女,木琼和呼兰。

    彼时,自无人会认下如此罪行。

    苏彦施刑供,就在正殿之上,满座权贵当前,扣下三人,传令回御史台,用的乃当年他审理贪污受贿奸掠的手段。

    十余年来,世人都知他是清贵端方的苏丞相,已经有许多人几欲忘记,他乃刺史致仕,后掌御史台,断过无数铁案。

    如今御史台的人过半都受他栽培,而御史台审案所用刑具刑罚更是十中八|九出自他手。

    如此,半日间,杜陵邑正殿便成了刑具场,或哀嚎声,或刺激痒逗声,或撑目熬睡磋磨态……满殿旁观者皆身心俱颤。

    一昼夜后,安氏和木琼力竭晕倒,唯呼兰还一声声喊冤。

    苏彦并未搭理,只让侍者拖两人下去救治。剩呼兰在场,让人实行“人|皮萱草”。

    所谓人皮宣草,便是将人|皮从额头开始完整地生剥下来,然后在皮囊中灌以采草,再将原身和草人一起游街示众。原身有时在剥皮过程中死去便算幸运,所以碰上个手艺高超的,那能便是活受罪。

    御史台的衙役精通此道,有数人手艺堪称一流,只先以过往图案给与观之。

    呼兰终于崩溃,点头表示愿意说出一切。

    彼时她也开不了口,苏彦原在动刑之初,便让人用布条勒住他们口舌以防咬舌自尽。而之所以这会确认是她,是看出了她较另外两人较高的意志,但还未到达一个暗子的毅力水准,观之尤似为人蛊惑,半路出家。

    呼兰会写字,执笔书下。

    起因是苏亭多番处事不公,偏颇木琼,让她心生怨念。又值婚后苏亭要前往幽州居住,她不想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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