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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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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这日, 丞相归来,女帝按例赐宴昭阳殿。

    尚与除夕那晚一样的规制,凡六百秩及其以上将士,皆可入殿参宴。而坐次排序,亦未曾改变,左侧坐高官,右侧置宗亲。唯一的不同是女帝这日没带小皇子同行,只一人独坐高台。

    苏彦几回掀眸看她, 都觉同梦中除夕一般模样,只是少了孩子在怀。念及孩子, 再过两月便满三周岁了。

    三周岁的孩子, 当是能跑能跳, 可读书念诗,是该择文武老师的年纪了。他本能想过, 回神却又忧虑, 不知孩子身体如何,荐回长安的医官又被录用了多少。

    他是这日午后抵达的长安,因连日舟车劳顿, 伤口部分裂开, 遂在府中换药稍歇了片刻, 沐浴更衣后方匆匆赴宴。尚不知京中具体情况,更遑论身在禁中的母子二人情形。

    在建业城中养病的时候,他遇过一位原东齐守寡的宗妇,独自养育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诰命在身的妇人,总也是奴仆侍者无数,但她看着还是要比寻常同龄的女郎苍老些,才二十六七的年岁,望之已近不惑。

    闻人说,虽有仆人环侍,然孩子自小患病,她又事事亲为,心力耗损得快些,自然也就老得快些。

    人母育子,十中八|九都是血肉以饲。

    这样想来,苏彦不由重抬眼眸,再看御座上的人。

    她看着气色很好,眉宇间并无疲态。将士敬酒,亦是言笑晏晏;朝臣恭赞,便举杯共饮;亦有几回同他眸光相接,勾起唇角淡笑。

    此间和乐得让苏彦有些恍惚,又仿佛当真岁月如梭,恩怨随风散。

    若当真如此,他亦不觉什么。从前都是她奋不顾身地在爱,如今不过是换他来。

    然直到酒过三巡,女帝提前离宴,苏彦方看出些许端倪。

    一则是江见月出殿上銮驾时,手扶的不是大长秋,而是一少年儿郎。少年绮年玉貌,苏彦却不识此人。只在惊诧的一瞥眼神中,见江见月与他和颜轻笑,甚是熟络自然。

    而送帝毕,诸臣重回座上,他扫过众人,不论御史台,便是一些寻常官员,皆面色凝重,灌酒强压愠色。

    苏彦略寒暄了片刻,以舟车劳顿为由,亦提前离席。只出来时,以目示意薛谨。

    这日乃薛谨在中央官署轮值,苏彦便留在此间等他。

    薛谨来时,苏彦正在看近半年的朝政卷宗。

    轮值的清辉殿中,烛台高燃,将青年郎君的身影拉得狭长,面色衬的雪白,半点血色全无。

    薛谨不知他有伤在身,只当是昭阳殿外的人,和如今案上的卷宗,刺激了他。

    薛谨原要比旁人还清楚些他与陛下之间的纠葛,遂索性开门见山道,“陛下今岁三月方开的闻鹤堂。”

    这话听来当是在安慰他。

    然苏彦了解江见月,对朝局亦是敏锐。

    明明此次东征,他将功勋十之七八都分挪给了她,以固皇权扬君威,然今日宴会朝臣对君主敢怒不敢言的愠色,让他意外又吃惊。

    他只翻开了一册卷宗,看了寥寥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合了上去,缓了缓道,“有些乏,不看了。你且同我说,陛下同百官眼下是何情况?因何而起?”

    薛谨看着他,满目疲色,人也瘦了一大圈,尤其闻声明显中气不足,气息虚浮,只道,“也不差这一晚,你要不歇一歇,明个再说。”

    苏彦摇首,“不可能睡着的,你说便是,出了何事?”

    “小殿下好吗?”他本已缓劲微靠在案上,一个激灵又挺直了身子,不由掩袖捂上腹部伤口,皱了下眉。

    席案挡着,薛谨看不见他案后动作,只道殿下尚安。

    苏彦松下口气。

    只要孩子无碍,她便不会有太伤神的事。遂颔首让薛谨相告之,只是闻至最后,到底揪起了心。

    *

    论当下朝局,原要从去岁小皇子的生辰说起。

    去岁七月初七是长生两周岁生辰,因他身子渐好,江见月遂给他办了生辰宴。亦是在这日提出立他为东宫太子,国之储君。当日宴上百官虽觉突然,但也没有异话。江见月便让太常择吉日,尚书台拟诏书,赐封之。

    本是一切如常,转折发生在七月十五这日。

    当日长安城中有盂兰盆会。

    以大慈恩寺为首,十余座寺院共一百六十位高僧列队,于朱雀长街做水路道场。长街两侧臣民备百味饮食,供养十方僧众。这是一年一度的盛事,本无甚稀奇。

    然这日,水路道场才做一半,原本街道两侧置放百味饮食的数张桌案莫名倒塌,随之倒下的是靠近桌案旁的百姓。

    个个瞳孔涣散,口吐白沫,口中喃喃念着话语,高低不一,但是话语都是一样的。如此变故,自然吓到满街臣民,嘶叫惶走,直接冲散了水路道场。而此时,水路道场中的数位高僧亦随之癫狂起来,木鱼猛敲,佛珠扯断,口中经法皆换成了惊天骇人之语。

    【天子诞子天之子,十月临凡八月间,神圣也。八月未达七月至,非神非圣何物也?何物也? 】

    薛谨讲至此处,原本眉宇微蹙的青年苍白面色变得铁青,眉心跳了又跳。

    苏彦自出抱素楼,知晓江见月受孕于天的说法。

    【天子诞子天之子,十月临凡八月间,神圣也。 】

    原是她自己让太仆令设计,在长乐宫西南角挖下的一块六星石上,所呈现的预言。然眼下,高僧口中却多出了后半句话语。

    【八月未达七月至,非神非圣何物也?何物也? 】

    这是说她早产之子,违背了天数不再神圣。

    何物也?何物也?

    生在七月七,既然非神非圣,当日又是七月十五中元节出了事,这分明就是在说孩子是鬼怪。

    “后来呢?”苏彦喘着气问。

    彼时,高僧语,同前头桌案边倒地的百姓,所言乃一样的话。而说话的僧人吐话尽,便也随之倒下,吐沫战栗而亡。

    当日一共死去百姓四十九人,高僧四十九人。

    四十九,乃七七之数,又应了皇子生辰。

    是故整个长安皇城在去岁的七月间都笼罩在一派阴影恐惧中。枉死的百姓家眷朝着未央宫方向痛哭,更有什至撞墙而亡,道女帝牝鸡司晨,诞下邪祟。

    这太子便无法再册封下去。

    八月初的时候,陛下想了一个法子,从闻鹤堂带出一人,说是与他结了珠胎。彼时,时间,理由皆备好了,说辞也完整。且那人原是夷安长公主的三千卫,自当可靠。彼时虽没有完全压下民怨,但是好歹将小皇子摆脱了邪祟之说。故而,在八月十五中秋宫宴,行册封礼。

    不料当晚,闻鹤堂奔出一人,于昭阳殿直指小皇子非三千卫亲生,道是他与那人成日在一起,白日饮酒对诗,晚间同榻而眠,从未见陛下传召过他。

    其人彼时已成疯癫态,其话自不可信。

    陛下当下持剑欲要亲斩之,却见他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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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撞于剑上,道是以死证明所言非虚,更在闭气前亦道那七月十五死去的僧人与百姓的话。

    小殿下受了惊吓发病,昭阳殿一片狼藉,册封礼就此作罢。然此间事却还未结束。当日撞于陛下剑上死去的闻鹤堂侍者,其身份乃洛州林氏,三等世家嫡次子。

    陛下尚未想好如何处理林氏,是以疯癫病死安慰其族,还是以秽言污君处罚,当月八月廿九,洛州传来急报,洛州林氏阖族被灭,三百八十余口无一生还。

    “清查否?”苏彦拍案而起,“这根本就是人为谋划!”

    且是个谋略超绝的高手。

    先以江见月昔年预言做文章,乃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再以闻鹤堂一个侍者之名攻讦女帝,屠其满门以构陷君者。

    洛州林氏灭门这桩祸,怎么看都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结果。

    本来若只作天子雷霆之怒下的牺牲品,世人多来还会畏惧几分。然有七月十五盂兰盆会之事在前,如此扯到天道鬼神。

    泱泱民众畏惧之心便转向鬼神,从而开始抨击天子与不曾应天命生的皇子。

    如此计策,前后合成一圈,有始有终,无始无终。

    “我亲自带人查的。”薛谨道,“无论是七月盂兰盆会还是八月洛州林氏处,惨死者近五百人,皆是中毒而亡。”

    “但是这三部分人中,惨死的百姓皆是流浪孤寡者,简而言之无有家人;僧人亦是无有牵挂,所涉及的庙宇也没有问题;洛州林氏则灭门,便也查不出其他牵连者。幕后之人可谓智高而狠绝。”

    “所以只能从动机推断。这厢针对的是陛下立太子,再深一层,当是我大魏之国祚。如此,将嫌疑处定在了两个地方,杜陵邑和大师兄钟离筠。”

    “那如何发展到当下局势的?”苏彦问道。

    此间,他基本已经清楚,杜陵邑有动机,但一直被监视着,没有人能轻易走动或谋划,且还要操控深宫中的闻鹤堂,和数百里之外的洛州。且盘想那处的赵氏宗亲,苏彦实在想不到何人有如此智谋。倒是钟离筠,计谋甚远,许几分可能。且去岁七八月,正是他渡过小弥江同东齐决战的关键时机。

    难保不是他的围魏救赵之计,只是不曾想到,江见月瞒得如此严实,半点风声都没有让他知晓。

    “陛下的性子,你比我了解。”薛谨叹了口气,“洛州林氏被灭门后,民怨四起,有聚众请命不许立太子的,有书千字讨伐陛下的。许是忍了太久,又处处皆以孩子做文章,陛下动了兵戈。”

    苏彦豁然抬起双眸。

    薛谨默声颔首,“九月十二日,陛下调拱卫京师的煌武军两千,白日惶惶,直接于朱雀长街屠灭了诵文讨伐的六十余人,且赐他们人|皮萱草,尸身游街。”

    苏彦握案的手青筋毕现,愈发颤抖,这是连环计。

    她不动手,便等于默认了鬼怪之言。她动手,便是乱杀子民,君威受损。

    而至此,声音稍息。江见月亦疲累不堪,至年关都不再有动作,只在除夕宴上携子同出。直到今岁开春,她旧事重提,遭百官反对。有两名言官,更是当场以死谏君,触柱折颈而亡,血洒未央宫。

    薛谨道,“你自然明白的,纵是如今朝中不少臣子都是陛下嫡系,得她一手扶持,便如我。但是有句老话,叫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如今我们这些人可类比阎王,总是听之认之的。但是此间百姓、民怨便如小鬼。陛下能杀一次,杀不了万万次。这局布得太深了。”

    “后来陛下执意行之,大司农便提出,立太子可,需陛下放权禅位。他说这话,应的是女主专|权,有违阴阳,道是中和取之。”

    “楚王处无话帮衬陛下吗?”苏彦脱口便反应了过来。

    就算章继愿意援助,他周身座下官员属将,也是不愿的。归根结底,是一个“女”字之故。

    她接连扶夷安、温如吟上高位,无论文教武功都劈开女子官职,走得太快,引男儿众怒,在这会拦截出来。

    “陛下自然不愿放权,她说了,她与她子,皆要握权。”

    “以大司农为首的诸官便道,自然甘心臣服陛下,只是国之后裔,承衣钵者还需清白圣洁身。”

    终究还是对小皇子的身份要一个说法。而在这之前,诸官跪求被视为邪祟泼了一身脏水的小皇子不可再现于人前。

    薛谨长叹一口气,“陛下至此没再提立太子之事,但是依旧频频带小殿下同进同出,共掌宴会,如此算是君臣各退了一步,却也就此僵持。”

    “而前月里,陛下突然大开闻鹤堂,无人知她何意。”薛谨看着容色愈发惨淡的人,缓声道,“有暗猜陛下欲再生一子的,也有猜陛下是故技重施,欲给小殿下寻一名义上的父亲……左右闻鹤堂被长公主重新清洗筛查了数遍,如今剩下的皆是可靠的。”

    “眼下部分朝臣不满,你今日见他们面带愠色,多来是因为陛下开闻鹤堂后,总是传召诸侍者,笙箫作赋,老古董们瞧不下去!”

    苏彦至此未再言一句话,只枯坐案前。

    这样多的事,归根到底,是因他当初一念之差。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案上起身,踏出殿去。

    “都月上中天,出不了宫,你歇这吧。”薛谨瞧他步履虚浮,上前扶了他一把,“总归你回来了,你处支持陛下,或许局面能破开些。”

    “我会的。”苏彦拂开他。

    “那你这会去哪?”

    “椒房殿。”

    “椒——”薛谨惊了惊,“这会岂能去那?”

    然他没能拦住苏彦。

    不止是这晚,后来接连十余日,苏彦晚间都去椒房殿。

    曲裾深衣,玉革广袖,踏满地破碎月光,不隐不避,侯于廊下。

    如他所料,他候不到江见月,但能侯到御史台。御史台在弹劾参奏数次无果后,终于在六月初三这日,持百官监察令,在中央官署府衙中对苏彦公审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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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苏彦是五月十六领军归朝的, 当日女帝赐晚宴,宴后苏彦留中央官署阅卷宗,戌时六刻入内廷,至女帝椒房殿。

    彼时,月色融融,满殿阶陛铺清辉。

    苏彦从中央官署一路过来,原在入内廷的第一道关卡“坐寐门”, 就遇禁卫军阻拦。他清楚自己为何而来, 默了片刻,正欲说话。身后御史大夫杨荣便赶了上来, 道是丞相有要紧的公务面见陛下, 容禁卫军放行。

    这任御史大夫是苏彦上丞相位后, 从御史中丞升迁上来的,两人自是同僚多年。论年岁, 杨荣要比苏彦年长一论, 在御史台的日子也比苏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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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许多。只是因为当年苏彦政绩斐然,江怀懋又视他为股肱心腹,遂直接由他掌管御史台。

    然世人却极少知道, 苏彦最初入御史台, 任凉州刺史, 还是杨荣领他于正殿起誓:廉洁奉公,肃清宇内;克己复礼,匡正人君;以身证道,是为大道。

    这些年来,杨荣亦是此间楷模。无论是在苏彦掌御史台前, 还是离开御史台之后,其都是御史台中流砥柱。

    是故, 杨荣于苏彦,可算半个师者。

    这厢为他言谎,苏彦有些讶异,他该来拦他才是。然须臾反应过来,只拱手与他致谢。杨荣也无话,满目期待目送他入内廷。

    外朝官夜入内廷,放行的规矩是,一则天子特招,御史台审核;二则有两位三公同来,或四位九卿共行,如此可过“坐寐门”。

    后还有第二道“螽斯门”,既能过坐寐门,这处便只需官符令,留笔签字,受检无误即可过去。

    如此便算入了禁中,乃后廷十四殿。

    椒房殿是第一殿。

    苏彦过螽斯门,片刻便到了。

    殿门口值守的禁军早得消息通传回禀女帝,闻他是为公务而来,遂按女帝意,行礼后向他要卷宗转奉天子。

    这是真正面圣的次序。

    纵是容他过二门,入禁中,站到了宫门口。然一墙之隔,数步之遥,她依旧可以随时改变主意不见他。

    苏彦平静道,“臣未带卷宗,乃有话与陛下说。”

    禁军首领顿了顿,入内禀告,后出来回话道,“陛下说既如此,便不是紧急公务。今日天色已晚,请丞相明日书卷宗上奏章即可。”

    “丞相,请回吧。”

    意料之中的结果,苏彦不会走。

    他立在宫门外,没有再往前,这处的禁军便也只得随他如此。毕竟他是得了恩准过坐寐、螽斯二门,只是不得入此殿,这厢并没有坏规矩。

    夜色渐浓,苏彦尤在此间,能看见里头灯影重重,闻来琴音阵阵。

    之后七八日一直如此,都是杨荣帮他进入。知晓他第一日的情况,还自责考虑不周,遂从第二日开始,帮他准备卷宗。

    苏彦阅过上头内容,道一声“多谢”。

    杨荣便颔首期待。

    但江见月始终没有允许苏彦踏入椒房殿,苏彦也一如既往站在宫门外。私心想有没有可能见到一回孩子,自然也没有。唯一的收获,大概是识清了被隔三差五传召的闻鹤堂的那七八位侍者。

    这日,又来了两位,是雍凉一派楚王荐来的酒泉郡卫氏的长子卫悯,还有一位是夷安三千卫里的郑景,亦是那日昭阳殿中搀扶江见月的少年,连着常日伴在她身侧的方贻,殿中四人自成一宴。

    江见月同方贻在正座隔案对弈,初夏日,一人摇着一把折扇。卫悯在左边席案处抚七弦琴,郑景在右边席案烹茶。

    大抵是方贻输了,江见月摇着小金扇靠倚在榻上,弯着眉眼发笑,使唤他重新理棋落子。郑景将茶水奉上,江见月也没接,就着他手饮了口。

    开局重来,殿中又是一片祥和。

    然未几,原本如溪水潺潺流淌的琴声忽地顿了下,似水断流,十分突兀。江见月蹙眉抬眸,起身至卫悯处。她拢起小金扇,以扇指弦,帮他修正音色。

    “曲有误,周郎顾”,换了性别,竟也一样适合。

    说不吃醋是假的,但苏彦说服自己她是君主,此乃寻常事。何论她只是闲来消遣,并没有耽误什么。再者,他来此原为更重要的事,她见不见并不重要。

    却不想,翌日,五月廿五,江见月私下传召了他。

    是这日下朝后,在宣政殿中。没有旁人,只有彼此。

    “苏相,请今日起,莫再夜入内廷。”江见月以目指向案上一摞卷宗,开门见山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朕也过了听这些话的年纪。”

    苏彦道,“臣归来首日,便闻当下朝局。”

    江见月抬眼看他,没阻他话语。

    苏彦略停了停,继续道,“如今陛下大开闻鹤堂,朝野纷说,您欲新诞一子为储君,又猜您想择一良人为殿下父亲以全他身份。”

    纵是预备过无数次的话,但这厢说来还是艰难,但还是要说下去。

    苏彦道,“臣斗胆问陛下,陛下之意,可是这二者中其一?”

    江见月看了他一会,笑道,“就不能是朕消遣时光吗?”

    “自然可以。”苏彦被噎了一下。

    江见月笑笑,“群臣所猜无错,只是朕不敢再孕育生子,一只脚踏入棺材里的事,昔年无知无谓,如今历过回想总是惶恐,没有来第二回的勇气。所以是想故技重施,寻一个可靠的人给吾儿证个身份。”

    这话说得清楚坦承,她亦云淡风轻,似对过往的一段反省总结。

    深刻到位。

    苏彦闻来如刀绞,缓了缓道,“臣可以……”

    “朕原本是可以不用寻人的。”江见月在这会截断他的话,亦知晓他要说的话,但只觉听来无用。

    只起身捧来那一摞卷宗,走下阶陛放入苏彦手中,“念及君臣情意,这些朕不给御史台,但请苏相不要再入内廷了。”

    苏彦接过,江见月神色平和,“朝政上,朕相信苏相的。他日太子立,还望苏相扶持辅弼。”

    *

    是夜,弦月如钩,漫天星辰璀璨。

    江见月将长生哄睡后转出内寝,接见夷安。夷安原是来传话的,道是坐寐门的禁军首领前来禀告,苏彦欲要入内廷,且无公务为名,只说要见陛下。

    “杨荣如何不给他打掩护了?”江见月捋了捋被长生抓皱的衣衫,他和她一样,都喜欢攥人袖角。

    江见月在案上坐下,看着掌中一截慢慢平顺的衣角,覆下眼睑。

    烛光下,辨不清她容色悲喜。

    “这倒不知。按理苏相当清楚,他一人是过不了坐寐门的。还平白给御史台话柄。”夷安目光从她衣袖上收回,顿了顿道,“陛下,其实看如今丞相的意思,您便是说孩子的生父是他,他也是愿意的。何必舍近求远,去闻鹤堂寻人呢?虽说我们千挑万选的人,当是可靠的。可是丞相毕竟是殿下生父,若是能两全,再好不过。”

    从来这些话,只有夷安敢提,敢问。

    江见月抚平衣袖,端来一盏汤膳饮下,目光落在隔堂的屏风上。看投在上头的孩子的身形轮廓,小小的一点弧度曲线。

    前些日子,苏彦候在殿门外,长生曾无意中见过他一回。

    那晚微雨,小男孩欲去院中的石桌上收回放在上头晾晒的涂鸦画作,奔到内殿门时被阿灿阻了回去。

    就那一瞥,见到了站在外宫门的男人。

    画收回来了,他还坐立不安,最后扯着江见月的袍摆道,“阿母,给一把伞。”

    眉宇拧得紧紧地,一双水洗葡萄般得的眼睛滴溜溜转过半圈,终于展颜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朱墨色,是三公。嗯……礼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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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说话还不甚流利,说不了太长的句子,但已经能够将意思表达明白。不仅如此,分明观察细微。

    他看见苏彦穿着朱墨色的官袍,能记得过往与他说的百官服制颜色,还知道要礼遇重臣。

    乖巧又聪颖。

    江见月静静望着屏风上的影子,半晌道,“他以前也应了要同我在一起的,然世事一刺激,还不是说反悔便反悔。排在我之前的东西,名声,礼法,他的家族……太多了!”

    “我不要长生同我一样,空欢喜,徒增伤害。”

    至此,夷安亦无话,摧毁的信任重建艰难。确实不该是被伤害的人释怀退步,该让对方去挽救。

    遂回来正题,“那不见?”

    江见月掩口打了个哈欠,点头道,“朕用这膳,一会就困。”

    “但是陛下不觉苏相有些反常吗?”夷安尤觉不对,尤其是前段时日承来的卷宗。

    “随他,朕已经仁至义尽!”江见月揉了揉发酸的后腰,“待御史台一弹劾,他就清醒了。”

    *

    这一晚苏彦欲入内廷的事,翌日御史台尚未弹劾。许是私下告诫了,许是见他出征方归给他留颜面。然苏彦依旧每日前往内廷,每日被拦在坐寐门。

    如此三日后,五月廿九,御史台上奏弹劾。

    然当晚,苏彦依旧前往,翌日御史台继续弹劾。又一连四日过去,苏彦我行无素,御史台弹劾的卷宗如雪片一样堆在宣政殿御案上。与此同时,八门大儒入了长安京畿。

    江见月隐隐觉出些什么,来不及细想,六月初三这日早朝,御史台未再弹劾苏彦。而是在散朝后,动用百官监察令,直接在中央官署的御史台正殿传唤苏彦,公审丞相。

    百官监察令,乃天子赋予给御史台的至尊权力,可公审三公九卿。只是既然论及“审”之一字,便得有罪名才是。

    夜入内廷,算不上大罪,也犯不上动用此等符令。

    御史台给出的罪名是,苏彦觊觎君上,毁君臣清誉。

    这等罪名一出,莫说当朝文武,便是江见月,亦惊了片刻。这罪名可大可小,何论于世人眼中,他们还有师徒名分。

    事关君主,江见月自然到场。

    銮驾入中央官署时,旁听的一千秩及其以上官员,皆已到场。见天子,山呼万岁。江见月于正堂落座,扫过分列两侧的朝臣,跪在堂下苏彦,还有左右首的御使大夫和御史中丞,如此阵仗,俨然同朝会一般。

    她的目光在苏彦身上停了片刻,赐诸卿平身。

    主审的是御使大夫杨荣。

    这厢看苏彦,眼中多有失望。

    这段时日,他曾不止一次私下寻过苏彦,要他收敛行径,苏彦原都不曾理会。直到前日,苏彦直言,他慕陛下许久,只是陛下多拒之,而他此番举止,便是要感动陛下,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杨荣本气得眼冒金心,尤觉苏彦自觉坟墓,甩袖回府,本还在思考如何劝说挽救之。

    不想昨日午后,御史台得匿名卷宗,直指苏彦觊觎君上,且同时指明证据乃不久前苏彦欲入内廷的卷宗。杨荣大惑,查悦发现原本自己为其准备的公务事宜全部成了爱慕词句。大震惊之下急入丞相府问缘由,原还以为有人陷害之,不想苏彦一口承认了。故而只得这日传唤公审。

    遂而此刻,杨荣出示卷宗,直问尔,“堂下苏彦,被举查觊觎陛下,认罪否。”

    “认。”苏彦没有犹豫开口。

    这样的举查已经让人瞠目,然苏彦的一字承认更让满堂息声,江见月沉默看他。

    论罪,即便是犯人认下,但总要有证据,过程,完整的时间逻辑链和证物炼呈现的。此间这桩案子,虽在律法之外,只同道德相关,但也需完整有力。

    “何时开始?又有何人何物可以证明,你此等心思?”杨荣继续问道。

    “臣于景泰二年确定心意。这一年,胞姐苏恪曾在杜陵邑为我开百花宴,然无有一人入我眼中。彼时我亦未明自己心意,直到闻陛下于渭河遇刺,心急如焚,赶回宫中。彼时只当是出自君臣情意,师徒情分,然直到除夕留宿椒房殿,见其昏睡模样,捡其青丝收藏之,遂明白自己心意。”

    苏彦顿一顿道,“想必大人亦是记得的,翌日景泰三年正月初一,你们御史台便弹劾过我。弹我五条罪,其实都对亦都不对。根本原因,是我慕陛下,情难自抑。”

    话落,他从怀中拿出一物,乃以金线捆绑的两寸青丝,呈于御史大夫。

    “此为证物。虽说青丝难辨,然鸡舌香气味经久不散,且如今因此相为陛下所用,故世人皆不敢共用。如此可证明乃陛下青丝,臣藏身经年。”

    衙役以托盘接过,苏彦垂下眼睑,避过正上方投来的目光。

    周遭诸官难免低声窃窃,亦有不少人投出惋惜又震撼的目光。

    “如此开始,再论过程。”杨荣铁面刚正,这厢苏彦若名声难保,他便需要保证御史台之清正,天子之清白,不为世人所诟病。

    “过程?”苏彦笑了一笑,“原诸人目光所及便是过程,自景泰二年至今八年有余,臣于世人眼中,至今孑然一身,无妻无子,便是最好的证明。是了,景泰三年秋,臣曾与恒氏女婚配,行过婚礼。然彼时权宜之计,乃是为了引出桓氏真面目,得其精钢坞秘方,为此臣在朱雀长街中箭受伤,此举乃臣设计之,可传臣座下侍卫李肃证明。他乃受臣之令,全权负责此事。”

    李肃随之上堂,承认苏彦所言非虚。

    苏彦便道,“故而可证,这八年多里,臣从未钟意过旁人。原因无他,是因心系陛下,欲上皇夫位。”

    “那陛下呢,对你何意?”旁听的世家官员中一人拱手堂上,问话苏彦,“即是长达八年,丞相又与陛下相处时日甚多。不知陛下是何意?”

    这话原是再明显不过,欲给作为世家首领的苏彦减轻罪名。何论前头苏彦失踪两年,朝野上下基本心知肚明,分明被陛下所关押。怎么看,都是陛下强取的丞相。

    却闻苏彦道,“陛下守礼严格,甚拒之。”

    “反而是臣,爱而不得,曾剑走偏锋。想必诸位还记得景泰五年正月里,朱雀长街漫天传言,皆为臣与陛下有情的流言,亦是出自臣之手。是臣妄想以此让陛下接受臣,然陛下傲岸洁素,并未同意,反而在亲征归来翌日,即刻宣召同苏瑜大婚。只是若非彼时龙体染恙,延误了婚期,想来如今我大魏早有皇夫。”

    堂下静了又静,薛谨夷安识得内情,然识不出当下苏彦这般言说的目的。只不由望向正座上的女帝。

    然江见月目光炯炯,只一瞬不瞬盯着他。

    “丞相曾失踪两年,陛下为此问罪于当时负责安全的苏内史和温氏子弟。苏内史亦是为此受嫌疑,而失了皇夫位。”又一世家官员拱手问道,“不知这处,丞相要如何解释?”

    已经直指这处,算是世家为维护颜面。虽然如今臣服女帝的世家不少,但终究不愿她只手遮天,总盼着有人能牵制平衡。

    “那确实是守卫者失职,臣亦的确为歹人所掳,乃南燕太尉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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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筠。各国暗子于诸国国度往来,原是正常的。大抵是他的暗子知晓当日抱素楼宴会时,所用皆是温氏子弟,遂趁机下药于酒中,如此掳走臣欲乱我大魏,又可陷害温氏子弟以挑拨君臣关系。臣被困其暗子手中长达一年多,于景泰六年十月逃出,被寻找臣的禁卫军救回。只是臣彼时中其毒,陛下念及师徒、君臣的名分,为臣解毒,亦是如此有了身孕。”

    话至这处,堂中诸人惊了又惊。

    薛谨本还还万分感慨,谎话编到这处,没法拉证人了,便推给大师兄。总不能跑去敌国求证吧,且这个说法是完全圆的上。然到这会苏彦最后一句话落下,他终于反应过来,闹出这样大动静,原是为了证明小殿下的身份,去除邪祟之说,是为天子破开同朝臣的僵局。

    江见月自然也意识到了。

    她甚至想明白了更多,这大半月来,他其实根本无所谓自己见不见他,他不过是为了将事情闹大,让御史台审他。

    而一开始杨荣帮他入内,大抵是以为他为了闻鹤堂的事来劝谏的。所以才一次次帮忙,甚至为他准备公务卷宗。却未曾想到,他拿着那些卷宗换成一句句向她示好忏悔的情歌诗篇。而被她接见婉拒后,他入不了内廷,便留在坐寐门,至此也无所谓杨荣的卷宗,因为火候够了,证据也做足了,他只需激怒御史台便可。

    江见月咬过唇瓣,拢在袖中的手,掌心微湿。

    “丞相既然于景泰六年十月便已经回朝,如何到翌年七月方出现人前?”御史台还在问话。

    “是臣懦弱。”苏彦这会抬眸看向江见月,“臣初时想着待伤愈便出来,后除夕夜闻陛下有孕,按照前头情意,原该欢喜。许是被囚太久,许是太过意外,竟一时难以接受。昔年一腔热望冲击头脑,没有真正意识到我们尚有师徒之名,总觉一切都能以权势抵过。然当真正面对了,方现人性卑劣,竟不敢担当。陛下虽一直克己复礼,然终是一少年女子,未婚有孕,即使无情于臣总也盼着臣能担起责任,见臣彼时态度,委屈生怒遂将臣关起,宣告受孕于天。”

    “所以如今的龙裔……”

    “臣的。”

    “当时不认,如何时隔三年又认了?”这会开口的是苏氏宗老,本就是花甲老者,已然须发皆张,痛心疾首,似是为他作最后的维护,又似被气的口不择言!

    这前后种种若属实,这个被誉为苏氏麒麟子的青年,将彻底身败名裂。

    然他不问还好,一问苏彦的话便接连而来。

    “陛下诞子后,我方觉有愧,然已太迟。陛下不欲见我,遂让我东征。东征两年,朝中事不知。此番回来,方知殿下被传邪祟,陛下不仅不得立储,还无法携子于天日之下。”

    苏彦望着堂中女子,“今深悔矣,遂坦言之。”

    江见月面上无澜,掌心却被掐得生疼,指尖战栗。

    她有欲要撑案起身的冲动,却被堂下声响阻住动作。

    “堂下苏彦。”御史大夫道。

    “在。”苏彦应。

    “今定尔失礼失德之事又有三:

    “其一,你为人师,对弟子背伦生情又宣之,失德也。罚褫夺抱素楼第一楼称号,封楼三年。”

    “其二,你为人臣,强入内廷不顾君臣清誉,失礼也。罚贬官三等,暂为一千六百秩功曹职,慑丞相事。”

    “其三,有子而不认累朝局动乱,虽非你全过却因你而起,念今日坦承之,则酌情轻判。”

    杨荣缓了缓道,“综上,礼不全,德失分,然尚未违法,遂由御史台定量,脊杖六十,以儆效尤,以告天下。”

    “你,服于不服?”

    “服!”苏彦道。

    当下便要行刑,苏彦对这样的判定没有二话,然却开口提出一事。

    他道,“既然臣第三项罪行,乃有子而不认成立。如此宣之,便是认可当今龙裔为臣之子。既这般,他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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