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50-60(第1页/共2页)

    <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见月》 50-60(第1/24页)

    第51章

    南窗北牖入月光,罗帷绮箔在金钩。

    这是两枚青鸟祥云雕纹的挂钩,同殿中烛台一样,并未采用寻常寓意福寿双至的龟鹤雕纹,而是择了象征理想和真爱的青鸟。

    是抱素楼的风格,唯有灵与肉,心与行一致的人,方可同道而行。

    眼下,卷云深空中青铜雀展开双翅,翅上点烛火无数,融尽月色,携带一抹清风,浮动层层叠叠的帘幔,投向卧榻上少女。照出她年少玉颜色,晕开脂粉体香,软缎薄衾下是一具恢复康健的躯体。

    十六岁的少女, 身子轻得似天边云彩,只有在翻身侧躺的时候,方现出一点婀娜曲线。

    她呼吸酣沉,浓密的长睫在瓷白面庞上打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攥着衣角的手因安心有了放松的趋势。

    睡梦中带着笑靥。

    苏彦也跟着笑了笑,轻轻拨开她的五指,掖入被衾中。

    落帐熄灯,合门离去。

    他在长廊下顿足,似有些彷徨,不知要去往何处。顿了片刻,搬来一方席案,铺好笔墨,挂起东齐边防图,案上又添烛火,照着一副小型的沙盘图。

    他的心还是乱,没有半点睡意。只是脑海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应了她的。

    苏彦,你应了她的。

    所以前路漫漫又崎岖,荆棘丛生,你要护好她。

    他一遍遍看着边防图,摆弄沙盘上的旗帜,然后持笔记录,心慢慢静下来。

    案头烛火烧去一截,手中笔速稍慢了些,终于有了些睡意。却闻身后屋中有喃喃声响,要水喝。

    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提起炉上一直温着的铜壶,倒过一盏茶水,推门入内。

    江见月也没睁眼,就着他的手饮下,只含糊道,“姑姑,再给朕一杯!”

    苏彦低笑了声,又喂她一盏。

    重回廊上,苏彦顺道给自己倒了盏饮下,再倒第二盏时方意识到这是给她用的茶盏。盏沿皆是她的余温和气息,在他唇齿间萦绕。

    他垂下眼眸,睫毛颤了两下,耳朵发烫。

    缓了缓坐下身来,将杯盏搁在案头,挑亮灯芯,四下又亮堂起来。遂继续持笔,写了两封传给巴东郡属将的信。至此方收了笔墨,合起卷宗,准备歇息。

    然也没回自己寝屋,只寻了件风袍披上,预备伏案歇下。

    为她安全考虑,又不能泄露她身份,这日守夜合该他来。

    不经意的,目光又落在那个杯盏上。他拿起来转过半圈,确定是方才她入口的盏沿,凑上去将水饮了。

    如此来去间,竟又没了睡意。

    他怔了片刻,跑去后厨。

    夏日天,后厨所用都是当日新鲜的菜,兼之他如今一直住在丞相府,这处便熄了烟火,极少做膳。除非像前头的曲水流觞宴特别吩咐,汤令官才会置办。话说回来,纵是置办齐全了,他也不懂挑选。是故找了半圈,只看见一瓮米。

    他搁下灯烛,回去讲经堂找来本一卷食谱书。找到了,又回后厨,称米量水,淘洗干净。然后提着个小釜锅回来潮生堂内寝的长廊下,将铜壶中的水烧开了。

    等水开的时辰,他跽坐在案前,翻开书简按照上头所指,浸米,开水下锅,煮开转文火熬煮约两刻钟,直到香味弥散开来,方持勺搅拌一炷香,最后盒盖再熬两刻钟。

    整个过程初时忙乱了些,因忘记碗勺,跑了两趟后厨;又怕米水煮沸扑出,向来踏地无声的人,步子稍重。

    【届时米粒颗颗饱满、粒粒酥稠。便做点睛之笔,点油。此时粥色泽鲜亮,入口别样香滑,乃大成也。 】

    苏彦阅过书简上最后的步骤,信心满满地等着。

    外头蛙声渐息,风也无声,万籁俱寂。他掩口打了个哈切,却是很快清醒,不能煮过了时辰。

    开盖点油。

    青年郎君朗月白雪一样的面庞瞬间月颓雪崩。

    他并未见到所谓的饱满酥稠,只看见颗颗米粒黏在锅底,渐生锅巴,残余一点汤水滚成即碎的珠泡。

    苏彦呼吸有些急促。

    两眼从身侧炉火釜锅本能地看向滴漏,丑时六刻。他承认,他是起了些睡意,但显然并未超时。

    他迄今为止的人生,还不曾遭遇如此败像!

    怎会如此?

    他将盖子放在案上,欲要拿竹简查阅,只闻“咣当”一声,盖子不慎落地。在静谧的凌晨,声响格外突兀。遂赶紧按住锅盖,然移来案前,方发现书简不见了。只见一袭影子投在案上,遮去他大半光亮。

    鸡舌香霸道弥散,却也遮不住锅中焦糊之味。

    一向从容雅正的名门公子,僵着筋骨,好半晌方带着两分窘迫和尴尬转身抬首,果然见到少女站在他身后。

    她眉宇微蹙,睡眼半睁,目光落在手中持着的一卷竹简上。片刻方挪到他身上同他眸光相接。

    “皎——”

    “师父果然厚爱皎皎,熬粥成饭。尤记当年法华寺施粥,乃一米十汤,浆水尔,皎皎也能食饱。”江见月截断他的话,将书递还,淡淡道,“师父有空,着人修修书吧。”

    苏彦怔怔接来竹简,正欲问何处有问题。只觉一袭人影卷去,“砰”的一记合门声砸在他耳际。

    “一个时辰没消停,再出声响,朕赐你大不敬!”

    屋内传来少女踢木屐的声响,苏彦听得清晰,但没有看见她卷被上榻时捂口压声的笑,两条小腿兴奋地在虚空中踢晃。

    是故,当真抱歉又懊恼。只虚心坐下研读书籍,寻找自己和书简何处生错。

    片刻,醍醐灌顶,灵台清明。一把推开竹简,长叹了口气。

    写了详细的熬煮步骤,偏不曾记录最关键的米水配比。忽又想起小姑娘的话,一米十汤,不由愈发汗颜,人家都提醒到这个份上了,还没反应过来。

    一米十汤成浆水,显然是太稀了,下回折半试试。

    如此,待这处收拾干净,苏彦见天际启明星闪亮,弦月勾在梧桐树的枝丫上,回首观滴漏,乃寅时一刻了。

    于是,硬着头皮推门入内,唤醒江见月,道是送她回宫。

    小姑娘才入的梦乡,距离方才不过小半时辰。

    她眯着眼看外头黑蒙蒙的天,当真有些恼怒,“让銮驾直接侯着不就成了,朕宴上饮酒醉,歇在这处不也正常!”

    她作息有时,向来不需人提醒。这会睡意难消,一来才被闹醒,二来俨然还不到寅时三刻,上早朝时要起身的时辰。

    这夜,苏彦明显的神魂颠倒,神思便愈发跟不上。江见月说的有道理,但入夜时他整个人还处于发懵之中,考虑不够周全,并未给她传銮驾,只吩咐了陆青和阿灿,寅时五刻,在北门迎人,如此可避人耳目。

    这会,便是要传銮驾,显然也来不及了。

    “师父的不是!”苏彦哄道,“我送你回去,还要更衣簪冠的!”

    人被拖着套上衣衫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见月》 50-60(第2/24页)

    ,连哄带骗上了马车。

    “好好一锅粥,全浪费了!”

    “就是糊了,你兑些水就成了,这会也能果腹!”

    “如今路上用下,还能省些时辰……”

    “朱门酒肉臭!”

    天色依旧是黑的,半点不见光亮,马车行上朱雀长街,拐道进入北阙甲第。小姑娘阖着眼,靠在苏彦身上养神,叽里咕噜训了他一路。

    苏彦哭笑不得,只得认栽,答应后头好好学。

    他原本一手揽人,一手撩着车帘看外头路况,无意一瞥,遥遥见得一处府宅侧门口,有人披斗篷戴兜帽正要入内,看身形当是个女子。

    “停下,避一避!”苏彦吩咐车夫,将车帘撩的更开些。

    他送江见月回宫,为避人耳目,原走得小径。然这个时辰,竟还能遇见人。且观府宅,乃靖北侯府赵励处。

    自萤惑守心案后,苏彦投了不少暗子监视靖北侯府,然无论是府中动静还是赵励本人,都安静如斯,除了他因旧疾之故申请在府办公,不上早朝,并无其他动作。而赵励手中有两万赵家军戍守在巴东郡的边境上抵抗东齐,自也有类似的暗子守护府邸,苏彦的人手只能在外围监视,无法入内。

    “这背影有些熟悉?”江见月直起身子,趴在窗边看将将进去的人,然因天色不明,一时辨不清。

    苏彦颔首,“无妨,有进有出,总有痕迹。”

    而这道痕迹很快显露出来,只是同二人想的有些出入。

    这日早朝,已经连着两月因病不上朝的赵励,竟然出现在了未央宫前殿,以身体为由,提出致仕。

    御座上的女帝望向青年丞相,两人心照不宣,此刻乞骸骨实在太巧了些。尤似接了某人命令,放下了至高的权柄。

    但若说有诈,定不是在眼下,而在日后,此乃远谋尔。

    这两万赵家军,非寻常兵甲,乃跟随赵氏数十年、从前郢赵氏至今,参与了大小无数战役后存留下来的精锐军。将可以一当十,兵可以一拼三,也就是堪比一支六万的招募军。

    面对这样的一支军队,赵励竟然说放就放。若真是这日凌晨时分那位女子的意思,能如此发号施令,当真让人惊惧。

    赵励原也惊惧震撼。

    这日,入他府邸的是前郢的舞阳长公主,如今的舞阳夫人。

    她下达这处命令时,赵励除了震惊,更觉荒谬。

    弃什么也不能弃兵甲!

    然舞阳道,“萤惑守心案,到底是孤急躁了。最可恶的是,苏沉璧行军速度太快,回来撑住了大局。当下朝局,少年女帝手中权柄越来越重,九卿位已经被她换了一半。内政握稳,她是一定会对军政下手的。江氏一族,本就以武起家,她不可能在军事上放权。届时头一个开刀的定会是赵家军。与其等她动手,不如你卖个好,先保住侯爵的位置!”

    而真正让他臣服的是舞阳后头附耳低语的话。

    “长公主妙哉!”赵励闻后愣过几瞬方频频颔首,无比敬佩地看向舞阳,不想她有如此谋略。

    然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舞阳摇首,道此计非她所出,乃真正的贵人尔。

    妇人持他手,于他掌心写下姓名的一刻,他仿若看到如今御座之上的少女已经身首异处,天下重归男儿手中,重新复了赵之一姓。

    江见月当下许了他乞骸骨的请求,只让尚书台按程序办理即可,后赐金银布帛,恩厚老臣。

    这日早朝,又议了一项事,乃大鸿胪起奏,东齐在第二次递盟书后,这会想要来我朝朝拜,出使者乃如今东齐国君的胞妹华虞长公主,昨日文书送达大鸿胪处。

    东齐和南燕联盟许久,去岁钟离筠孤注一掷,拿东齐作了声东的棋子,自己直击汉中,以一比四的战损率,耗了大魏四万兵甲,然并无城池可占,自然也兑现不了对东齐的承诺,如此东齐便转头过来,亦与大魏交好。

    无论是东齐,还是南燕,都是数十年前,从这块土地上分裂出去的。是故江见月和苏彦,想要的都是收复,而非联盟。然即便两国交战,亦不斩来使,这厢没有拒绝的理由,遂由大鸿胪负责接待。

    这日论政毕,黄门唱喏“散朝”前,江见月从座上起身,隔着十二冕旒点名苏彦,唤了一声“苏相”。

    苏彦本来困顿不堪,好在随着政务的讨论,慢慢集中了精神,倒也不觉时辰缓慢。然到了后头大鸿胪将接待使者的事宜从衣食住行、事无巨细地向主上报备,苏彦闻其话尤闻念经,上下眼皮打架,完成靠自小养出的端肃劲撑着。故而这会少女一声叫唤入耳,唤他如勾魂,竟生生让他白了脸色,虚喘一口气。

    “苏相可是昨夜不曾好眠,今日精神不济?”冕旒在她面前轻晃,她眨眼间的眸光如泉水清亮,晃人心神。

    明明什么也不曾做过,只因动了心,回应了她的情,苏彦便觉这话意味深长,竟一时愣在原处,半晌回神乃戏弄他,只无奈道,“臣无碍,多谢陛下关心。”

    黄门一声“散朝”,诸臣伏跪送君王。

    十二章纹的玄色织金冕袍逼近他,在他身前停下,“散朝后,苏相来宣室议事。”

    苏彦深吸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刻薄寡恩”四字,然“臣领命”四字出口,嘴角还是有了微扬的弧度。

    她勤政好学,他累些也无妨。

    他随在少女身后,两人一同入的宣室殿,只恭敬道,“不知陛下召臣所谓何事?若是为赵励……”

    江见月在正座坐下,摊开笔墨,边净手边道,“苏相辛苦,去偏殿补眠吧。”

    苏彦又愣了一回,压根不知怎样接她的话。

    其实以往在此论政,他偶尔也会去偏殿歇息,这会……

    偏少女挑眉,“怎么,难不成要朕伺候你?”

    “臣谢陛下!”苏彦跪安去了偏殿。

    少年女帝目送他离去,回想这昼夜发生的事,掬洒着铜盆里的水,咯咯发笑玩了半晌。

    直到苏彦出来,寒着脸色道,“陛下再出声闹腾,洒水卷宗上,臣便唤御史台来了。”说完,又按前头旨意去就寝。

    作者有话要说:

    先谈两天恋爱甜一下,差不多周末可以关起来!

    师父:谈恋爱比养皇帝还难,还是办公室恋爱~~

    感谢在2024-01-08 00:36:24~2024-01-09 22:21: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平平无奇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檬不呆萌、如古涵今的特级肥牛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这日, 未央宫的宣室殿中,君臣和谐,情意生香。然长乐宫的章华殿里, 却是母女话不投机,各自垂泪。

    实乃舞阳入宫探望陈婉。

    前郢赵氏族人在杜陵邑度日,寻常没有恩旨是不许入皇城的。这厢乃陈珈与夷安大婚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见月》 50-60(第3/24页)

    ,江见月特意赐的恩典, 请舞阳夫人入卫尉府观礼。

    章华殿一如往昔, 极尽奢华。

    这两年殿中又添了整套的铜朱雀镶璧玉鎏金屏风,错金银朱雀熏炉, 十二盏三尺高落地七宝朱雀琉璃宫灯。

    屏风常伫不换,随天色变换明暗,可作铜镜照出人影;熏炉昼夜不断香,屡屡皆是帝王所用之龙涎香;宫灯烛火更是长明不灭,寓意帝国昌盛,蒸蒸日上;加之阖宫需要能工巧匠精心培育打理的四季不败、日日如火海盛开的榴花。

    可谓是翡翠火齐,流耀含英,悬黎垂棘, 夜光在马(1)。

    相比女帝之古朴简约、陈旧深重的未央宫, 仿若这处才是真正堆金砌玉、象征权贵的繁华乡。

    也确实如此, 女帝登基四年,以年少之故,极少接见内外命妇,一应节宴,官眷入宫谢恩赴会, 都是拜会的太后,由太后一手安排。

    “阿母,看看我这宫殿吧。价值连城的榴花是她着人载种,全套的朱雀摆件是她亲来奉献,内外命妇的拜贺是她无暇接待方推给了我,没有一处是出自我自己本身想要得到。”

    “榴花寓多子,可我二子一死一生离;朱雀摆件可传世,赠我却是全她至孝的名声;命妇朝会亦不过是她将精力投去了更实用的地方,给我留存的一点颜面……我不想惹她,阿母既同阿翁已和离,便也少入宫城,莫来扰我!”

    “你在说什!”舞阳几欲要拍案而起,意识到此处乃长乐宫,方压下气焰道,“自明光二年阿母赴杜陵邑,雍王薨,先帝崩,女帝立,你为后,入主长乐宫,至今四年有余,直到这日你我母女方能光明正大地私下里说会话。结果,你竟然说出这般丧气的话!”

    舞阳这日前来,乃按贵人指示,一来让前朝官员隐身避锋芒,二来让深宫之中的太后于内廷牵制江见月。

    虽然如今开了闻鹤堂,便也算是多了一条送人入宫的渠道。然相比原就在深宫中的陈婉,显然闻鹤堂这条路建立信任并不容易。

    是故,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从陈婉处入手。

    却不想,陈婉根本没有半点斗志,出乎舞阳的意料。

    “婉儿!”舞阳从案上起身,挪来她处坐下,握上她的手,又捋正她颤颤悠悠晃动的步摇,鼓舞道,“雍王是没有了,但你还有荣嘉。既然如今出了女帝,那么一样的公主出身,荣嘉为何不行?”

    “我们的荣嘉,她一点也不比当今的陛下差。论出身,你如今贵为太后,那么她也是嫡出。论倚靠,她便更强些,左右她是先帝之女,雍凉武将一样保她,而世家处看着你的颜面,更不会反对;即便是同女帝关系最亲的苏沉璧,说到底他是你表兄,是荣嘉的表舅父,身上留着部分相同的血,但真那一日,社稷至上的他,没得选。”

    “所以,你要撑起来,未来的某一天响应我们。”

    夏日殿堂,已经上了冰鉴。里头搁的冰不多,调息的风也不大,但陈婉却觉得背脊愈发寒凉。

    她环顾着左右两列朱雀屏风,看着镶嵌在屏风上的宝珠和璧玉里,照射出的自己的面庞和背影,皆是扭曲模样。

    只慢慢抽回手,问道,“你们?未来的某一日,你们要作什?”

    “要篡位?”

    冰鉴中雾气腾起又弥散,缭绕不绝。

    陈婉的话却没有停下,反而更加清晰,“扶我的女儿上位?”

    “阿母——”她的目光慢慢聚拢,凝在对面华发已生的妇人身上,话语轻轻,唯有两人方可听清,“也不是为了我女儿,是为了前郢吧!”

    “可对?”她压着难言的怒意,问道,“对吗?舞阳长公主!”

    “对!”舞阳也不回避,捧起她面庞,反问,“有错吗?你的女儿,也留着我赵郢的血,不是很好吗?你阿翁将卫尉一职交了出去,但是六郎得了,便还在我们手中。待夷安长公主诞下孩子,她被绊住,光禄勋便也是我们的。结合你手中凤印,成事在望!”

    “还有一点,你一定要记得。莫看苏沉璧死命护着少年女帝,犹似她一块护身符。却也恰恰如此,女帝需要他,便不会动他,他便也是我们的护身符。所以只要他活着,他就是我们的一方天然屏障。”这话原是贵人说的,如今舞阳娓娓道来,愈发觉得有道理。

    然即便如此,依旧没有激起陈婉的斗志。她的意志力仿若在某日间被蓦然抽除,舞阳无法理解。尤其听到,她早在今岁正月初一,便已经将凤印交出去的时候,整个人一把推倒了她,怒不可遏地起身,伸出的一根纤细手指直直指向伏地的女郎,颤抖间竟一字也吐不出来。

    相比她,陈婉要平静许多。

    她平静地谴退闻声入内的宫人,阻止她们上前。平静地理好衣衫,捋好鬓发,从地上起身,重新落座。然后平静地开口,“孤不觉得能斗过陛下,孤认输也认命。孤之所求,唯吾儿平安。所以请阿母不要碰她,也烦请告诉你们那些人,不要打她的主意。”

    她抬起细长的眼眸,“孤会忘记今日阿母说的所有的话。天色不早,阿母一路好走!”

    “你——”舞阳恨铁不成钢看了她许久,合了合眼扫向四周,将全部昌荣景象收尽眼底,攥紧她的手,抑声咬牙,“你说这些是她借你成全自己名声,是勉强给你留颜面,这很好啊,说明她还不能撕破脸,还得顾忌你,她还没有不可一世完全称王称霸的本事,你就不能这样退缩,为了荣嘉,为了阿母,你要撑起来!”

    “听到没有!”

    陈婉无声看着她,片刻站起身来,却在舞阳露出笑意的一瞬背过身去。

    “你——”半晌,舞阳只得拂袖离开。

    “阿母!”在最后的背影即将消散前,陈婉到底开了口,叫停了一只脚已经跨出殿门的妇人。

    舞阳回首,眼角细碎的皱纹攒出笑意,却又很快散开。

    “赵郢宗亲六百余人,不算出了五服的,五服之内尚有四万余人,妇孺无数!您想一想她们。”陈婉道,“再想一想,您今日还能这般与我说话,原也是天子恩赐的,还要折腾什么!”

    折腾有一日,带领族人重回旧日家园。

    我们本就是宫殿的主人。

    夫人此行亦不是全无意义。

    至少可以确定,太后已经不堪大用。

    我们便也可少投精力,专心旁处。

    舞阳阖目坐在马车中,回想贵人的话,一颗心慢慢被抚慰放松下来。

    傍晚宵禁前,她的马车离开皇城,奔赴杜陵邑。

    *

    “这是办完事了!”宣室殿中,江见月正在看三千卫的暗子送来的监视图,边看边问道,“长公主怎么说?”

    画卷一共四幅,是今日最新的。

    第一幅,五月廿九巳时一刻离开卫尉府,前往长乐宫。

    第二幅,午时离宫,午时三刻回卫尉府。

    第三幅,申时二刻从卫尉府出来,离开皇城,前往杜陵邑。

    江见月这日散朝后,初时同苏彦玩闹了一会,后一人静下读书,脑海中回想起归来路上那人的模样,心中出现个隐约的对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见月》 50-60(第4/24页)

    象,遂立马让三千卫传话给夷安。

    暗子道,“长公主说晨起请安时不曾见到舞阳夫人,说是有些宿醉。后来欲去她房中请安,也被拦了。直到巳时将近,夫人抱愧,亲自看望了长公主。”

    江见月也不说话,只看过最后一幅画。

    上头乃一月一星,注寅时;人物模糊,注未知;一小门,注后门。

    【寅时,不知何人从卫尉府后门出,跟踪无果。 】

    “寅时,好微妙的时辰!” 江见月谴退暗子,将画卷递给苏彦,“你的人可有消息了,寅时三刻入靖北侯府的是何人?”

    “暗卫说无有人出来,道是赵励上朝后,只有他的女儿去了大慈恩寺上香,一个时辰后回府。”

    苏彦目光神色有些黯淡,基本已经确定入靖北侯府的是舞阳。

    按照夷安的试探,在巳时前不曾见过舞阳。

    假设她寅时离府前往,那么寅时四刻差不多是到达靖北侯府的时辰,便正好被她二人撞见。

    后随赵励女儿的车驾离开,从大慈恩寺回去卫尉府。毕竟这日晌午府中还有很多车驾出入,她可随意搭乘避过耳目。然后知晓夷安向她请安,便去探望,如此巳时一刻出门前往长乐宫,给人一种她一直在府中的错觉。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苏彦将画册合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江见月目光落下来,养回精神的青年被一抹余晖渡身,冰鉴在他前面散出薄薄的冰雾,衬得他愈发似疏朗清举。

    苏彦轻咳了一声,提醒她即便黄门奴仆退在外头,然尚在宣室殿。

    见人耳根泛红,江见月方收回目光,笑道,“这能如何处之?都是你我猜测!再者即便当真是舞阳夫人,她入了一趟靖北侯府,靖北侯就交出了兵权,告老还乡。这只能说明夫人魅力无穷,让靖北侯言听计从。左右朕还得谢谢她呢,处置什么?”

    “处置她披星踏月而往,私会靖北侯?”

    “一个和离的妇人,一个丧妻多年的男人——”她望着苏彦,“倒也合适!”

    苏彦本想就这事当作课业让她分析,初闻她说得头头是道,深感欣慰,正要赞她无论何时何地脑子都灵光可思辨时,结果闻至最后尽是浑话,不由垂眼叹了口气。

    提醒她,君者,非礼勿言。

    然“非礼勿言”四字出口,他心底顿生一层愧意。

    【昔有颜渊问仁。

    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颜渊曰:“请问其目。”

    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2)

    意为何为“仁”。

    则要克制自己,一切照着礼的要求去做,便是仁。一旦这样做了,天下的一切就都归于仁。而实行“仁”的具体措施,便是不合于礼的不要看,不要听,不要说,不要做。

    这是很久前,于为君之道上,他曾教导过她的其中一处。

    而如今,他自己都做不到克己复礼。

    破了礼,失了仁。

    他持书简的手指尖泛白,手背现出青筋。

    “暂时不打草惊蛇,且派人盯着他们便可。左右东齐使臣就来了,先处这厢事宜。”江见月听话理了理衣襟,不再玩笑,只低眉寻苏彦目光,走下御座,跽坐在他对面,“师父对东齐此行如何看?你原也是主战的!”

    “一来师出无名,二来需要横渡沙江,我军水战并不精通,且武器需要减重革新!”在余光见她起身的一瞬,苏彦便回了神,不动声色松开书简,玉竹骨指往袖沿中退回了一寸,抬眸道,“按你所言,先接待来使,再谋后事。”

    日照偏转,零星一点霞光落在小姑娘眼中,有些晃到她,她“嗯”了声,蹙眉抬手掩过,整个人往后仰去。

    苏彦的行动快过思维,伸手一把越过案几,抓住了她手腕。

    一瞬间,掌心皆是织金刺绣的粗粝冰冷,而接近她手腕的半寸,方是她的腕骨肌肤。

    纤细,柔嫩。

    任何时候,都是该被人好好珍藏呵护的。

    苏彦握着半晌没松开。

    玄色冷硬的龙袍让他清醒,柔弱无骨的柔荑让他沉沦。

    最终,还是往手腕手背移去。

    小姑娘眨着亮晶晶的杏眸,把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两颊胜过晚霞,轻轻垂首。

    苏彦便伸过另一只手,揉过她脑袋,轻抚她面庞。

    夕阳下,人影成双。

    他们从这日起,有过一段很好的时光。

    即便苏彦愈发忙碌,江见月也不得闲,两人私下见面的时辰很少,多来都是在尚书台或是宣室论政。

    而苏彦更多处理政务的时间,都是在丞相府。毕竟丞相府开府办公,乃第一府衙,诸多事宜都需要走程序办理。

    然隔三差五,大长秋阿灿都会送来桂圆红枣乌鸡汤。送来鸡汤这日,基本都是午后接近傍晚的时辰,他处理公务毕,时辰稍微松快些;偶尔公务甚多,便由阿灿整理,挪上车驾,连人带卷宗一起带回未央宫的椒房殿中。

    江见月贴身的几位掌事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从最初的讶异,到慢慢习惯,然后依旧惊讶。

    惊讶无论君臣二人论政辨经到何时,苏相都不曾留宿正殿,只在女帝睡熟后,去东暖阁歇下。

    苏彦歇在东暖阁的第一晚,整夜失眠。

    不知对错。

    不想知对错。

    后半夜起来,继续看东齐边防图,整理尚书台主战官员的意见,然后给巴陵郡的属将认真回信。

    他开始有些理解钟离筠,觉得或许自己和他是一路人。

    当年,还是他持笔落册,将他赶出的师门。

    【苏沉璧,易地而处,怕你还不如我。我来去无牵挂,你尚有整个家族要背负! 】

    苏彦想,如今他也没有了。

    阿翁阿母都不在了,若他们还在……

    也有两回,他在梦中听到御史台的参奏,听到黎民的声讨,看见流言蜚语化作风刀霜剑捅向她,看见父兄从黄泉畔走来……他在大汗淋漓中醒来,想起他们留给他最后的话。

    阿翁说,“谨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凡利于民而周于事,不必法古,不必循旧。”

    兄长说,“万事随心最好,若是不能,尽力也很好。你随心走,尽力便是。”

    “所以,兄长我可以随心走是不是?”

    “还有阿翁,我也可以不必法古,不必循旧,对不对?”

    “可以的。”不知何时提灯进来的少女,捡起他落在地上的关于东齐的地图卷宗,一点点拭干他额上虚汗,跽坐在他榻畔,直起纤弱背脊,抱他入怀中,“皎皎也会努力的。”

    “我们都是很厉害的人,努力就会有结果。”她低下头,下颚蹭过他额畔,眉眼清澈明亮,“譬如师父才努力数回,便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见月》 50-60(第5/24页)

    会煮粥了。”

    苏彦仰头看她,在她的眼眸中头一回看见如此软弱的自己。

    他喘出一口气,冲她微笑。挺起身,五指穿过她丰茂柔软的长发,抚上她后脑,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后来还是有失眠梦魇的时候,但苏彦不会再困于梦中多时不醒。他总是控制着很快醒来,因为不想让她担心。

    长夜无眠,便披衣去小厨房,熬一锅粥。

    他记得很清楚,在椒房殿住过十二回,除了白粥外,还熬过板栗甜粥,鲈鱼生烫粥,红枣燕窝粥,都很成功。

    小姑娘本来就愈发美丽,喝粥的时候更是明艳照人,光华流转。

    如此,两个月过去。

    明光四年八月初二,东齐使臣入长安,大魏君臣于未央宫前殿亲迎。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啦,发个红包吧!

    “翡翠……在马。”(1):引用班固的《西都赋》,非原创。

    “昔有……勿动。”(2):引用《论语》,非原创。

    感谢在2024-01-09 22:21:35~2024-01-11 00:2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墓扬笙12瓶;榴莲千层10瓶;阿昌是小可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未央宫前殿, 接见东齐的华虞长公主之初,女帝并未出现,是丞相领百官迎候。

    江见月则在前一日随夷安出宫去了东郊大明乡。

    自苏彦从桓氏处得了半幅精钢坞的方子, 江见月便让相关臣工在举国召集炼钢打铁的巧匠,又从流放的桓氏族人中招募人员,让他们以研方减轻罪行。

    而真正让半副精钢坞发挥作用的是这处的一个打铁匠。

    所谓得来全不费功夫,去岁十一月,便是在这大明乡,夷安得了此人,原也是自己人。如此耗时大半年,在他的带领下,终于于今岁六月研悟了精钢坞的配方。虽不如原配方十足的效果,但也有了八成。遂赶紧开炉尝试练刀造剑,产出规格都是武库所储存兵革的尺度,七月底出炉了第一批。

    消息传至禁中,江见月如何按捺的住,当下便随夷安出宫视察。

    夷安瞧过天色,劝阻道, “即将宫门下钥,城中宵禁,出去了这日就回不来了。再者这般去城郊,若是苏相知道,定然斥责臣,连陛下都少不得被一顿直谏。”

    “被他骂两句算什么!”江见月自个麻利地换了衣衫,乔装成少年郎君的模样,抬起夷安下巴,“阿姊今晚也莫回府了,朕陪你。陈六郎见我们这般可会吃醋?”

    铜镜中,少女除了背脊纤弱些。整个人眉宇意气风发,眼神明亮发扬,自成一段桀骜风流姿态。

    夷安嗔她,挑眉道,“其实臣也想看看那批刀剑如何了?实在心痒得很!”

    大明乡研试精钢坞的事,本不是什么秘密,然这般快成功却连苏彦也不曾知晓。江见月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刀刃晃晃,剑戟森森,削铁如泥。分量却只有普通刀剑的十中之三,十分轻便。

    如此安放船上,渡江而出,省出的分量可以多载人,载粮,亦可以备更多的兵刃。除此之外,若是冰面渡江……江见月盘算着自己的计划,满心满眼都是志在必得的意气风发。

    大明乡打铁场上,姐妹二人巡视过,自然十分满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