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不可,陛下少露行迹。”苏彦这会见少年女帝,心中仍生恼意,恼她无故来此,根本不知外头风险。
且不论风险,光是如此天气,她那副身子也经不起。
江见月最识他脸色,看他这般心中泛起一层酸涩。然一想因何而来,心中便又欢喜了。
她坐回炉子旁,试着那盏汤药的温度。
未几,苏彦和李肃一道返回这处屋内。
二人自不避她什么。
而李肃的回话,基本如苏彦所料,杜陵邑中的世家大族子弟正在逐一辞行离去,预计午时那会便都下山而去了。
唯一的意外是桓起来而又返。
李肃道,“闻夫人发了好大的脾气,桓内史是一个人走的。”
苏彦知晓二人情况,一时未想太多。只叮嘱李肃带人继续清扫路途,然后飞鸽传书召更多的暗卫伏在金仲山一带。
李肃虽领命,却还是回禀道,“眼下风雪阻路,暗卫都在大本营,距此二百余里,怕是雪鹄飞不到。”
苏彦扣着桌案,“让传令兵也走一趟,能来多少是多少。”
李肃应声退去。
“朕带了三千卫的,师父不必忧心。宫中有阿姊替我,绝不会让言官抓到错处。”江见月将药篦入碗盏,端来给苏彦,“再说朕悄悄地来,一会悄悄地走,眼下天气比来时好多了,估摸快些的话,傍晚时分便至长安城中了。”
苏彦本为她这般而来心生恼意,眼下闻她即刻就走,更是不可思议,“陛下,臣还未问您,如此风雪天,您来去匆匆,到底所谓何事?”
江见月跽坐在案,轻轻吹着他的药,舀起一勺试了试,还是烫的,便继续搅拌着,“这处不在宫中,且只有你我二人,师父能弃了这些君君臣臣的吗?”
苏彦瞧她举止,目光从她面庞滑到药盏,觉得她仿佛于素日不太一样,遂温声道,“告诉师父,是不是宫中出了事?可是朝臣又难为你了?师父有收到消息的,臣工们自师父走后,也陆续告假。”
他顿了顿道,“这厢举措,暗里意味他们为师父是从,实乃在挑弄我们的关系。你莫怕,谁也离间不了你我。师父总是同你站一处的。”
眼见面前的姑娘愈发深看他,乌黑的杏眸氤氲起雾气,眼眶一圈圈发红。
苏彦便知当真受了委屈
“足腕还疼吗?”他看着她手背擦伤,还有面庞划痕,哄慰道,“手上和脸上的伤都不要紧,昨夜给你涂的药,都是祛疤消痕的良药,一点疤痕都不会落下的。”
“疼的。”少女生出左脚,“一走路就疼,师父揉一揉。”
她眼中雾气迷蒙,泪光盈盈,尤似年幼怯怯向他讨要一卷书,一支笔,让他无法拒绝。
苏彦笑了笑,带她坐去卧榻,弯腰脱了她的鞋,正要脱袜想了想终是没脱,只隔袜按揉她足腕,“朝臣的事,不必放心上。只是以后断不可如此了,你要是有个万一……”
苏彦感受着她依旧微肿的脚踝,心中不忍,“师父本就决定明后两日赶回的的。后日除夕,总是要陪着你的。”
“对,师父说过,年年岁岁,都不会再留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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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守岁。师父还说,与我同行,绝不中途叛道。”江见月看着男人宽阔的背脊,竖冠的青丝,两者间露在外头的一截脖颈,还有跌在脖颈和肩背上的一根乌发,话语朗朗。
闻男人“嗯”了声,于是她潮湿的笑意便愈发明朗。
她伸手一点点靠近,再靠近,然后捏起那根青丝在眼前细看,轻嗅,低低道,“师父,我来此不是因为公事,非因朝臣欺辱难过而来。”
譬如方才他认为她的赤目眼泪是受了委屈。
原也不是。
乃是感动于他时时护她,说谁也离间不了他们的关系。
“那是为什? ”苏彦按揉完昆仑穴和太冲穴,拿了软枕垫在她小腿下,然后退身按揉她足底的涌泉穴。
明光二年她骨裂之后,他从方桐处学得的按摩手法,给她按过多次,已经很娴熟。
那会她还是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卷入两个弟弟的夺嫡之争中,又不为君父爱重,受了许多委屈。
他知晓她渴望亲情与呵护,总想着多给她一些。
他小心翼翼捧她在手心,如捧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他按得认真,也没抬头。
只心中感慨,如今她在万人之巅,或许来日一切尽有,却也孤寂。这一刻,能满足她一些便尽量满足着。
苏彦手中力道稍缓,想的有些多。
他想,这些手法技艺,无论日后何人为皇夫,他且一定要教会他们。还有她的习惯,爱好,忌讳,且让他们都记周全了。
“我为一桩私事而来。”江见月依旧看他满头青丝,鬓若刀裁,想象来日与他结发白首。于是手中一根乌发混着自己的一根合成一股,正一圈圈绕在指间。
“私事?”
苏彦这会终于抬眸看她一眼,却又很快低下,继续揉着。
“皎皎六岁那年的乞巧节,师父还记得吗?”
“记得。你瞎掀我的面具,结果被人投掷了一车茶点果子。”苏彦低头笑道。
“我没有胡乱掀,是师父先掀的。”
“你那会不知何意,我哄你玩的。”
少女手中发丝已在指间绕过几圈,越绕越紧,而足底全是他用心的力道,酥酥麻麻,“师父,我这桩私事,同那处有些关系。”
苏彦抬了抬头,似有些疑惑,垂首边按边听。
“你不是总让我想一想,我到底喜欢怎样的人吗?”
“我想了很久很多,终于想明白了。”
“我喜欢你。”
手中的发丝最后一圈绕完,她挺起背脊,同怔然抬眸的男人四目相对。
咫尺之间,依旧流动着她的话语。
“这便是,昨夜我不许你娶旁人的理由。”
少女收回腿,跪坐在榻凑近他,捧起他面庞与他额间相抵,“师父,我喜欢你,你便不能娶旁人。”
第34章
天光已经大亮。
然外头寒风依旧, 雪欲落未落,天愈发阴沉沉的。
倒是屋内旧夜的烛火未息,地龙不分昼夜的炙烤, 模糊了季节。
卧榻畔的温度尤其高。
苏彦和江见月的距离没有间隙。
他坐在床尾,半靠床柱。
少女背脊笔挺,低下雪白的鹤颈,双手捧着他面庞,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与他说话。彼此额尖相贴,话语和鼻息缭绕在一起。
近得可以清晰听到两人的心跳。
屋内很是安静。
她不再言语,他不知如何言语。
唯剩心跳声。
苏彦有些恍惚,恍惚觉得少女之前并未说过什么。毕竟这会他只听到心跳声,没有旁的声音。
旁的什么声音?
她说了什么话?
对的,她什么也不曾说。
怎么可能说那般荒唐的话!
苏彦松下一口气。
却意识到少女更荒唐的举止。
她正捧着他面庞,濡湿的掌心贴在他鬓边,她的面庞慢慢下移,额头松开,鼻尖抵靠,鼻尖微离,唇畔相触。
蜻蜓点水。
方寸之间。
她退开一点距离, 眉眼弯弯, 让彼此双眸映出对方的影子。
然后低下头,将缠绕指尖的发丝松开,抓来他的手,一点点绕上他手指,“青丝一股合一双,缠过我,缠过你,缠来缠去在一起……”
“酒泉郡也有乞巧节,那里的姑娘都会唱歌谣,阿母说这是心爱的……”
“皎皎!”苏彦这会发出了声响,止住她的动作,伸手摸上她额头,“你哪里不是舒服吗?”
江见月摇首。
“那来此路上可有过夜?”他话语又低又柔。
“前日傍晚出发的,过了一夜。”江见月继续道。
苏彦的神情似少了些凝重,只眼中忧心依旧,他拂了一下衣袍,起身将小姑娘抱起。
“哎——”江见月眼看着那股发辫落地,不由呼出声,奈何被苏彦抱着动弹不得。
“躺好!”他的话落下,竟将她卧在了榻上,还不忘拉来被子盖好,“你先安心歇一会,师父去同阿姊她们作别,稍后便带你回宫。宫中有少仆令,你别怕!”
少仆令。
多为作法之用。
这是以为她雪夜独行,遇见了不干净的东西,失智了。
“师父——”
少女掀被下榻,俯身捏起地上发丝,疾步追上已至门边的人,转到他身前。
将笄之年的小姑娘,矮了他一个头,这会抬起面庞,目光清亮如水,“皎皎没事,很清醒。”
她重新拉过他的手,将那股发辫放在他掌心,微微垂眸道,“长发绾君心。”
苏彦活了二十六岁,虽也未尝过情滋味。但到这个地步,他总没有再不明白意思的可能。
只怔怔望着手中那截青丝。
少女再度扬起眉眼,抬手触上他的手指,合拢,握紧。
然后,张开两条细软的臂膀揽他腰腹,贴面偎入他怀中。
“不可!”苏彦推开她,将那股青丝塞回去,“这岂不荒唐!”
“男未婚女未嫁,如何荒唐?”江见月看着手中发丝,不免有些委屈。
她奔赴百余里,来告诉他一桩她隐秘的欢愉事,当他也会欢喜,却得他“荒唐”二字。
这才是最荒唐的。
许是病了一场,许是太过意外,苏彦这日有些语塞,思维也不甚连贯,只深吸了口气疲惫地揉过眉间。
这片刻的沉默里,小姑娘倒也不再咄咄相逼,只上去扶他。
苏彦横眉避过。
“皎皎扶您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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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用药。”江见月松开手,小心翼翼捏了他一截袖角,低声道。
待话落,又收了手。
一如年幼时。
讪讪不敢。
苏彦几欲本能地想将那截袖角递过去,却到底忍住了,只是顿在原处未动身形。
于是江见月便跑去将搁在案上的药端来,“师父,您先喝药吧。”她的左腿没有好利索,从床榻奔来时走得太快,这会疼得有些厉害。
却也没说话,但步行的速度能看出来。
苏彦知她久站必痛,便走去席案坐下。药捧在掌心,他也没急着,神思清明了些,理出两分头绪,他冲随坐在旁的女孩笑了笑,温声道,“方才师父不该凶你,师父与你道歉。”
小姑娘摇首。
却闻苏彦又道,“待过了年,你便十五了,长发盘髻,便是真正的大人了。”
他瞥头看过卧榻铜盆,又看手中药盏,话语愈发和煦,“你看,你会给人降温,替人熬药,很会照顾人,以后会是个很好的妻子。你自己聪慧可人,自小又吃了那样多的苦,却从未气馁,努力求活,更是值得人好好来爱。”
“妻子,情爱,这些原都是同你未来郎君有关。它们是爱情。而师父与你,是亲人,我们的师徒情分,更似亲情。许是师父不好,成日同你一道,让你有了错觉。”
“但这,肯定不是爱情。你我之间,也不可能出现爱情,成不了夫妻。”苏彦自觉讲得很清楚,停下来看她。
江见月也确实听得很认真,却问,“为何?为何我们做不了夫妻!”
苏彦笑了笑,这会端起药盏预备用药,“这不是明摆着吗?我是你师父。”
“那就弃了师父名分,再结夫妻之情。”江见月挑眉,将手中青丝依旧放入他掌心。
“胡闹!一日为师,终生名分既定。岂容你这般儿戏。”苏彦一贯好耐心,然这日心绪起伏极大,只拍案而起,将那截青丝塞入她手。
他失了分寸。
盏落案上,竟现裂缝,药渍四溅中汤药缓缓流出。
从昨晚至今,他已经冲江见月发过两次火,一次比一次重。
“朕是天子,连喜欢一个人都不可以吗?”江见月不肯接青丝,由着它跌落在地。
“就是因为你是天子,所以更不可以如此随意的喜欢一个人,甚至你没有随意喜欢一个人的资格,没有任性的资格。你所有的言行举止都为天下看!”
苏彦未曾如此失态,亦不曾如此急切。
师徒二人四目相对,一个气息直喘,一个杏眼通红。
屋中有一刻静默,日光破开阴霾从窗棂撒入,但依旧被尘埃裹携。
半明半昧,浮游虚空。
“苏相——”李肃在外叩门,打破沉寂。
“何事?”苏彦压下怒气。
“桓四姑娘来了,说有急事,一定要见您。”
苏彦理了理衣襟,温声道,“师父不该发这样大的火,但你也冷静冷静想想,这两日言行是否过于任性了。”
他轻叹了口气,“累了就歇会,晚些师父与你一道回宫。”
江见月咬唇无声。
然苏彦这一去,很久都没回来。
半个时辰后,是李肃来回的话。
道是苏恪因和离之故,发了一通脾气,气血上涌晕了过去。医官道是病情可大可小,是故苏彦一时不敢离开。
又大半时辰,至午时,李肃送来午膳。
竟见江见月还是先前那个样子,站在窗前,身形都未移半分。
“陛下,您先用膳吧。”
江见月望着窗外,片刻道,“人总要吃饭,你家大人不用膳吗?”
李肃低眉半晌,额头都要滚下汗珠来,“……臣去请。”
未几,李肃赶来回话,“苏相让您先用,他稍后随意用些什么都可。”
少年女帝伫立窗前,抬手让人离开,目光却始终落在外头雪道。
一个多时辰前,一男一女从这处执伞离开。
是昨日宴上,举杯共敬主座的二人。
乍一看,像极了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同向高堂问安。
昨日宴,一场百花宴。
拢在广袖中的手发出骨节狰狞的声响。
须臾后松开。
她转来桌案,将膳用完。
一碗汤饼,半碗炙羊腿,还有一些点心。
因脾胃不好,她用膳很慢,这日用的又多,等用完已经午时六刻。
这是她以往午歇的时辰。
于是她便打算上榻睡会。
师父说,让她冷静冷静,她还是愿意听他的话的。
然从席上离开时,她似想到什么,伏地寻了许久也没找到。
于是一拳砸在地上,指节皮肉皆破。
起身时,广袖不甚勾到用膳的案席,她也没能解开,到后来一脚踢翻席案,由着杯盘散落一地,袖沿撕裂大片。
她气息不太稳,喘得有些厉害。
见没有用完的膳食滚了一地,只匆忙上去捡。
她对糟蹋食物的行为深恶痛绝。
她坐在地上,将碎羊肉上裹的灰轻轻吹去,玫瑰糕半边浸汤的部分小心掰开,还有她没有用的光明炙虾,一只只捡起来放在壶中洗干净,然后重新放入碗中……
她看着重新上案的膳食,勾了勾唇角,她冷静一会了。
滴漏声响,未时至。
她茫然看着门口,并无归人。
于是净手上榻,合眼入睡。
不知道是否入眠,但是很清楚起身时正好申时,滴漏再响。
苏彦依旧没有回来。
于是,她穿戴齐整,推门出去。
李肃守在门口,恭敬拦她,“陛下,苏相道您不能离开这间屋子,尽可能不露于人前。”
女帝道,“何时下的命令?”
李肃低着头,“回陛下,晌午离去前。”
女帝又问,“他当真这般说?朕不能离开这间屋子,该少露于人前?”
“是。”
“所以,这是在囚禁朕吗?隔断朕同外界的接触?”女帝话语低沉,却寒意逼人,“苏相,是要造反吗?”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匕首,拍于李肃手,“不若你了结朕,给你家主子立个功!”
“卑职不敢。”李肃俯首下跪,“大人也万万不是这个意思,完全是出于保护陛下的安全考虑。”
“是这样?”女帝收匕入鞘,将人扶起,含笑道,“那是朕疑神疑鬼了,朕不过是想去看看苏相的阿姊,且不说一家子骨肉,便是臣有难,君主总该慰问。”
李肃松下一口气。
“你莫跟着,朕独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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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走走,静静心。”女帝话语婉转,“别说又是为了安全,就那么两里路,朕真会当作你是在监视,而非保护。”
“卑职不敢,陛下好走。”所有精力都用来练武、研习机关的臣子,哪惊得起少女此间来回反复的恩威并施,只避身放行。
江见月自然一路好走,出厢房,过殿阁,直入山路。
她来这处,只为在第一时间同他说明自己的心意。
说完就该走的。
她也想同他一道走,也已经等过,但是他没来,她也没有时间了。她要在廿九晌午出现在未央宫中。
她记得自己的责任。
廿九小年夜,要祭天酬神。
廿十除夕,有宫宴。
幸得山中雪停,亦加上那枚苏家军的分符令,让她走得顺畅。
然这一路行至渭河畔,过桥之时,出现了阻拦。
*
峨眉月勾天,小雪飒飒。
桥头上马嘶惨厉,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幸被随身的三千卫横刀凌空劈去,偏了方向,直接雪地。只是到底江见月座下马受惊,一下将她掀翻在地。
好在数十三千卫瞬间围拢,一边护她在中间,一边同刺客交手。
对方人数并不多。
一炷香后三千卫的首领便基本摸清了人数,总共四十上下。只是武器格外厉害,三千卫的刀剑同他们的正面对上,不是瞬间卷刃,便是一下被劈成两段。
于是所行八十三千卫,明明是两倍的战力,却护得很吃力。
“陛下,得罪了。”夜色昏沉,视线难辨,首领离她最近,黑夜中将她披风一把扯到自己身上,“臣劈开一条路,着人先送您出去。”
话落,他戴上披风兜帽,露出行迹。副手心领神会,对着他提声高喊,“陛下小心!”于是,刺客皆往他处去。
江见月这处只剩薄弱的一层围攻,被近身的几个三千卫解决,杀出一条血路。
眼见对方终于有人被杀,倒地而亡。相比护君心切、又是头一回遇这等兵器三千卫,江见月头脑更清醒些,只眼前一亮,提醒道,“用他们的刀,杀回去!”
数个三千卫顿时回神,踢开死尸,正好一人一把。
论功夫,这波刺客亦是高手,但到底难抵敌三千卫。
一刻钟后,对方已有十中之三伤亡,三千卫不过一人受伤,而因对方亡故,三千卫抢来的兵刃也愈多。
眼见对方放出信号增援,江见月眉心陡跳。
只回首望向杜陵邑处,李肃在,苏彦当是安排好人手的。当是天不佑她,晚间风雪又至,显然他的人即便得了消息,此刻被困山中也是出不来的。
而她也幸亏没有在方才一刻走,看如此情境,除了这一波暗杀,前方路上当还有伏击。
她手中紧握匕首,在脑海中搜寻其他路途。
若是不过桥,便是从东绕去,翻阅恒华山,东秋山,如此回长安。只是这种冬雪日,死在山里的风险和眼前被杀的风险一样大。
赌一把,在对方增援来之前,保留住实力。
然正欲她鸣哨之计,只见数骑从桥对面奔来,马上人个个单手执缰,素手举火把。
她在交战圈外,隐约辨出领头的三人,一人是苏瑜,一人是陈珈,还有一人似是李肃的下属,后面约莫有百余人。
待到桥中央,三人也不出兵,只各自从马背掷出数个血淋淋圆乎乎的人头。
如此阵仗,刺客个个逃生而去。
“臣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三人向她跪拜。
“不迟,正好。”她俯身虚扶了一把,见苏瑜半身血染,“师兄受伤了?”
苏瑜伤在手臂,见少女撕碎袍布给他扎于伤口,只喘息道,“无碍的,一点小伤。”
很久后,江见月才知道,伤得很严重,差点伤到筋脉,养了很久才恢复正常。
只是当下急着回宫,不曾在意。
江见月于廿九平旦归于宫阙,不曾歇息片刻,只匆忙梳洗更衣。
一个时辰后至未央宫前殿,举行祭祀酬神大典。
典仪三个时辰,她分毫未错。
只是典仪毕,她从御座上一头载下,散了意识。
她在梦中反复看见前一日渭河上的刺杀,也看见自己始终没有找到的那股青丝,冷汗淋漓地惊醒。
公无渡河。
公竟渡河!
这是她任性的代价。
以鲜血和人命作的代价。
她看自己素白一双手,空空如也。
却又鲜血淋漓,慈母的,君父的,手足的,近卫的……
一瞬间,放声痛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12-14 23:30:09~2023-12-16 02:1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檬不呆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苏彦从苏恪处回屋的时候是廿八晚间。
他在屋中看见用剩下的膳食,整齐地放在桌案,尤似等人归来食用;看见被褥被叠起,是就寝起来后规整的模样;还看见席案角上勾着一块碎步,是她今日身上穿的那件男装花样;甚至他还寻到了旁的的东西,但是唯独没有见到她……
从李肃口中得了话,都未曾向胞姐告别,便驾马下山。
结果山中大雪,朔风将他吹得清醒些。
如此风雪, 必困山间,徒费时辰。
他退回半山,盼着前头前往大本营召集人手的传令兵能带人迎上她。
李肃跪在地上壮着胆子道, “大人,或许您过虑了。毕竟陛下往来这处不过两日一夜,无人知她踪迹。”
他拢在袖中的手,指尖捏着一物,拢入掌心,“但愿。”
但,天不遂人愿。
风雪愈大,雪鹄不渡,传信无音。
鹅毛大雪在廿九的晚间方歇, 朔风亦止。
李肃连夜带人清理山路,他在雪霁之后的两个时辰出发。
彼时见他房中灯未息。
桓四姑娘洗手作羹汤,正熬煮一锅羊肉汤饼,肉烂汤浓送到他处时,他正好离开, 留她一个背影。
“苏相,桓四姑娘来送行, 可要稍缓片刻。”传话的是返身回去拿东西的抱石。
却压根没得回应,只有步履匆匆的身影。
桓四姑娘。
苏彦脑海中念过这个名号,原该转眼挥散,这厢却来回流转。待到渭河畔,这四字便彻彻底底刻在他脑子里。
一昼夜大雪,渭河桥上冰雪又覆一层,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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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刷掩盖了之前的血迹和杀戮。苏彦行径此地时又是凌晨夜、视线极差之时,原该无所察觉。
但是马是一种嗅觉极其灵敏的动物,才临近桥头,便扬蹄喷鼻示警。
于是,随从手中照明的火把四下探视,发现了残留的血迹,冰霜下封印的尸体……
苏彦有一个瞬间,气血上涌。
眼前全是少年女帝的模样,她五岁时的模样。
扬鞭策马奔皇城,转眼便消散在夜色里……
*
是马蹄疾奔的声响,是越来越清晰的面容。
剑眉,星目,唇珠,还有雪中春行的味道,随着渭河的逐渐后退,他便离她越来越近,近到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他,近到呼吸间全是他的雪意梅香。
可是,她伸出手,人便散了。
他没有入宫,一直都在他的丞相府中。
丞相府后院的轩榭里,地龙烧得暖洋洋的,青年丞相跽坐席上,正在教一个孩童写字。
除夕夜,他教她写“春风送屠苏,新桃换旧符”。
旁边还设一案,一位妇人正在烹茶。
茶烟袅袅,看不清她面庞,但能看见她舀茶晾清,送到他面前,唤他“郎君!”
他含笑接过茶水,却闻孩子的声音又响起,“阿母,我也渴了。”
“阿翁的给你。”他将茶水喂给孩童。
“那郎君喝妾的。”妇人揽袖喂他。
眉目婉转,郎情妾意。
屋中来了小黄门,打破这温馨场面,伏地道,“丞相,陛下病了,宣您入宫。”
他搁下茶盏,眉宇间已经有些不耐,“臣亦抱恙,恐病染君上,且不去了,望太医好生照顾。”
半个时辰后,内廷的大长秋来了,还未开口,便闻他道,“劳大长秋回去告诉陛下,臣亦有家室妻儿,除夕团圆日,总没有空置她们的道理。”
大长秋问,“那丞相昔日之话便不算数了?您自个说的,往后年年守岁日,绝不会留陛下一人。”
“她如今富有四海,臣奴环绕,不是一人。”青年丞相微顿,“若陛下执意认为唯臣所伴,方不算一人,那便当昔日话戏言尔,当臣失信背诺,忘了吧。”
翌日,内廷传来旨意,邀丞相妻儿赴宴,来的却只有丞相一人。
女帝道,“朕款待的不是丞相。”
丞相道,“臣来也是一样的。”
君臣二人共膳,膳毕,丞相请辞。
临去前,他道,“陛下,请莫碰她们。”
面色如常,话也平静,礼貌而疏离。
以往很多年,他不是这样和她说话的,他也不是这样待她的。
何时起的,从他成婚,生子,开始的。
他有了和他相濡以沫的人,有了和他血脉相连的人。
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
“陛下!”
“陛下!”
江见月又一次在梦中被唤醒。
阿灿过来给她披衣,持着巾怕擦去她满头薄汗。
齐若给她搭脉。
方桐摊开一卷银针考虑是否要加一次针灸。
“您可是又做梦了?”阿灿急道,“这两日间,高烧反反复复,脾胃也不好用不进膳食,到底如何是好?”
自圣懿仁皇后去世,阿灿照顾她至今已有五年。这是第三回见到她这般,高烧反复,胃中绞痛,还伴着梦魇。
第一回,是刚刚搬出宫建立公主府孤弱无依的时候。
第二回,是去岁先帝去世,她在灵前被宣平侯怀疑弑父。
“那不若就养着吧。”方桐接过话来,“陛下左腿崴了,又从马上跌下,虽无大碍,但也肿胀,若是晚间除夕宫宴出去一趟,总是要走路的,还得这会再针灸一回。这针灸非必要还是少用的好,很是疼痛,多费心力。且出去的话,又是风又是雪的,徒增风寒。”
齐若明默了片刻,松开她手腕,有些无奈道,“倒不是外头风雪之故。陛下是旧疾发作了,药先不断,且用着。”
“陛下,昨个臣便与您说了,药石只是辅助,你还需自控。”
江见月点了点头,观滴漏即将未时,如此再过一个时辰便是申时。
申时三刻,是除夕宫宴开始的时辰。
“方太医给朕针灸吧,姑姑去传衣丞,给朕被冕冠。”
“这,不是说了不赴宫宴的吗?左右让太后掌宴便可。”阿灿劝道。
江见月笑笑,“朕窝在这处,不见旁人,不理他事,朕便要困死自己了。齐太医都说了,朕需自控。”
她每次发病,都是因为心神不宁,遭受惊惧忧患所致。
这会亦是如此。
渭河畔的刺杀,直接刺激出了她在杜陵邑隐忍的愤怒和恐慌。
她从确定心意的那一刻起,便不曾想过苏彦会拒绝她,只一心觉得他们就该在一起。以至于遭受拒绝和呵斥后,她才那样委屈,至今日做出那样的梦。
一想起梦中场景,她自是止不住发抖。
他会有妻子,有血脉,会不再将她捧在手心,不再特殊待她,不再理她。他们的情分抵不过他的骨肉至亲。
躺在这方寸之间,温软卧榻上,除了让自己更可怜更虚弱,没有任何意义。
再者,也不单单所谓情故。
这一趟杜陵邑之行,虽受打击,但也引出了第一波不服她欲要她命的人,也算价值所在。
悲伤就该点到为止。
她合眼忍过方桐针灸的疼痛,须臾长吁一口气。
然后起身传宫人戴冠更衣。
十二冕旒冠,十二章纹朱衣玄裳,洁袜赤舄,左垂白玉双佩,右悬鹿玉剑。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又想起苏彦的话。
——你甚至都没有任性的资格。
的确,所行皆要在规矩内,所行皆有时。
悲伤,也是有时限的。
她抬手抚上冰冷镜面,抚摸着镜中的少年,看她微微展颜,笑意爬上眼角,却达不到大眼底。
是帝王合适的神情。
“这样,对吗?”她轻轻问道,“师父,满意否?”
*
未央宫前殿中,銮驾高升,臣奴呼万岁。
宗亲在左,百官在右。
这日宫宴上,宗亲之守的楚王章继因迎接捐供银子离京,百官之首的苏彦因探望胞姐告假,两人都不在。
年轻的官员里,苏瑜告了病假,陈珈告了事假,瞩目的就剩了一个夷安长公主。
是故,这宴觥筹交错间便少了些许热烈。
唯有陈章多次望向自己的太后女儿,似有事催促她,然陈婉只头一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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