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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上林苑在长安城郊西南六十余里处, 南至秦岭,东西横跨百余里,内有离宫七十余所, 养飞禽百兽,可容千乘万骑。
历时半年筹备,御驾所经之地顺畅平坦,周遭护卫严密安全。如此按太常占卦, 择午时六刻出发, 不到两个时辰,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已经抵达。
初秋日,山风微寒,夕云烙天,霞光潋滟。
甫一入园,江怀懋便下了御辇,换马骑行。
诸人皆知他驰骋之意,便也不再劝阻,只添护卫随行。
前有羽林卫披甲执刃开道,近身乃范霆和章继亲领“三千卫”左右护守。
陈氏上来添衣保暖,唐氏过来送汤提神。后各自携子上马背,公主随后,群臣相拥,伴君游园。
由南往北,行径三主宫;东西绕道,策马过九苑。
虽只是一场路线、侍者皆安排妥当的骑行,但伴在君侧的两位后妃仍时不时瞥头望向随在后头的儿子。
倒也不是担忧孩童落马,周遭都是侍从。陈婉忧心四岁小儿马术是否娴熟,雄赳之姿有否其父之态。唐氏得母家多番叮嘱,此乃开国头回幸事,安王定不可出差池,要有英朗规矩之貌,以搏一线之机。
毕竟这日领八百边军在后头断路的乃长沙王穆平。既行保驾之责,更是代两位因边地战局突然紧张,暂时来不了的兄弟,看一看未来储君风采。
到达止宿的建章宫时,已是夜幕四起,却又亮如白昼。
天子登楼远眺,半山灯烛明灿,火把高燃;山腰霓旌缤纷,云旗挥舞;盘山两侧卫兵三里一戍,五里设帐,兵戈铁甲森森;山巅之上更是象牙车,玉饰马,昆明池中桨绰划。
风携兰桂馨香,丝缕不绝,更激水流无数。
浩浩八川似玉带金环,或奔流过双峰对峙的椒丘,或穿行于淤积沙石的洲淤,或贯通那郁郁葱葱的桂林,或流淌在广大无边原野。
“如此江山,岂不令人留恋。”江怀懋长叹一声。
“父皇,明日儿臣定捕虎豹奉于您,好似边关的叔父们,攻下城池增国土,抓来俘虏添人口,皆承父皇您恩泽所顾。”江同最先接话,信心十足。
江怀懋转头看他,对唐氏道,“安王这两年骑射有进步,你督促有功,辛苦了。”
“妾分内之事,何论辛苦。”唐氏闻言,心下欣慰。
夜风含露,寒意袭人。
江怀懋忍不住咳了两声,周身臣仆劝君早些回殿中歇息。他阖目颔首,却没有急着离去。
俯瞰这泱泱山泽,眼中眷恋。
忽就想起明光初年苏彦给他带回的一则消息,南燕有药,国土换之。
病久之人,难免贪生。
只可惜当日回绝得干脆,去岁又与之一场恶战,占其武都郡,阔了疆土却也算是彻底绝了此道。
“父皇,身体乃一切之根本,伏您足下之山河万里,跪您身前之臣民子嗣,皆等您驭养教化。”将将同城墙一般高的孩童,仰头看望自己的父亲,言辞真挚,“父皇,还望移驾安歇。”
江怀懋俯身抱起他,将他一颗小脑袋转向无边山脉,浩瀚穹宇,“喜欢否?”
稚子颔首,“儿臣已观秋夜盛景,愈欲赏白昼风貌,只是这会儿困了。”
“好!好!”江怀懋朗声大笑,“父皇听你的,回去歇息。诸卿自娱!”
言罢,将他抱在怀中大步离去,亦不忘回头唤上安王。
两个儿子,一手搂,一手抱。
“皇姐,你抱我吧。”群臣随天子按阶品而退,江见月作为公主,自当送驾一程,未料才迈出一步,面前就窜出个玉团子。
乃荣嘉公主。
六岁的小姑娘梳双丫髻,髻上缀满珍珠与铃铛。如此仰头间,眼眸与珍珠一道生辉,嗓音同铃铛一般脆耳。
让人不忍却之。
江见月与她只是在节庆宫宴上见过数回。
最初接触的一次,是她去岁冬劝解夷安后,被江怀懋赞誉“女中典范”,风头劲了一时。
冬至宫宴上,长安名门官宦的女郎们围着她敬酒闲聊,趋炎夸赞,她一边回想“女中典范”四字的可笑,一边撑足了温婉恭谦的笑靥,道是本该如此,不知怎么便“哇”地一声吐了起来。
时值这个玉团子捧着碗盏过来,被吓得连退了两步。
待周遭收拾妥当,自己挪去偏殿休息,她竟跟了过来,阿灿正要哄走她,她却已经甩着两条小短腿奔到她半卧的榻前,“皇姐,这个不是酒,是牛乳。不烫也不凉。”
陈唐两处的人,江见月避之许久,眼下又是在这少人处,她原吐得发虚,这会嗅到如此香浓的牛乳也不觉好喝反而愈发腻味,却到底没有多话,只接来一饮而尽,“多谢了,赶紧回你阿母身边吧。”
阿灿会意,立时半牵半哄将她送还回去。
殿门口,玉团子转过和牛乳一般白嫩的脸,清水剔透的眼眸里带着委屈。
江见月觉得莫名,未几抛之脑后。
但后来,再有宴会遇见,玉团子总是会给她一盏牛乳或柘浆,有时也会抓两颗蜜饯黏糊糊粘在掌心,向她摊开。
江见月不愿多作牵缠,每回接过搁在一旁或推之不及勉强用下,催人将她赶紧送回。
许是连受了几回她的东西,她胆子大些,“皇姐当礼尚往来,都不见您赠杳杳物件!”说这话的时候,是今岁端阳日的宫宴。
荣嘉公主奉给她一个五色丝线编织的手腕,线头未修,松紧不一,一看就是那双胖乎乎的小手编织的。
江见月确实未曾想过赠物与她。
彼时在宴上,她这样一开口,少不得要掏出些东西来。
钗环饰物,能够被事后留于她身的,都不够安全。
江见月遂将碗中一个吃了一口的豆沙粽,分出半个予她,道,“益智益欢,手足同享。”
帝妃高坐,近臣宗亲分两侧,皆赞姐妹亲厚。
这次敷衍至极的回赠让荣嘉公主雀跃。
待七月七宫中又开盛宴,她已经敢扯一扯江见月的袖子。到宴会快结束时,她在未央宫前殿的廊上同宫人捉迷藏,不慎撞到正要离宫的江见月,身困体乏,竟展开手臂,嗓音糯糯,“皇姐,抱。”
然后是八月中秋,江见月从北宫门来,她早早候着,赠长姐一碟月团。
这会江见月心情格外好,将月团递给身侧的婢子,俯身抱起另一只软糯温香的团子,一同赴宴去。
大半年来,江见月并不清楚这个一贯养尊处优的幼妹为何突然亲近自己。按头一回冬至时辰算,大抵是同其他高门女郎一般,来沾她“女中典范”的气息。只是后头的便无从解释了。
莫说与她手足情深,江见月自认为与她并不熟络,不至于让她喜欢。
思虑过一段时辰无果后,便也不再纠结。
左右她入宫时辰有限。
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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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今岁中秋后,她就不必如履薄冰应付她。
左右八月二十的秋弥就在眼前,一切都将结束,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故而,这会她依旧是一副长姐温柔模样,俯身抱起娇滴滴的荣嘉公主。
说她是玉团,名副其实,一来确实粉妆玉砌,二来俨然圆乎乎一个肉团。江见月在她面前是长姐,却也不过是个豆蔻年华的半大少女。
又一贯纤弱消瘦。
抱她原是吃力的。
但看她湖水一样甘冽的眼睛,被她猛地捧面轻上一口,江见月便还是撑了口气,将她抱紧些。夜深陌路,纵有宫人提灯引路,侍卫两侧防守,总是难免磕绊。
“哼,我也有人抱!”伏在她胸前的公主扭头对着前头趴在男人身上的嫡亲手足昂首扬眉。 。
“倒是抱得有模有样!”江怀懋闻得动静,转头看到这处,笑赞,“不愧是长姐。
“荣嘉!”陈婉这会才发现女儿不在嬷嬷侍女手中,只亲自赶来接过孩子,“你铁秤砣似是,怎能如此劳累你皇姐。”
“殿下,受累了。”陈婉眉间隐着疼惜和歉意,夜色中看不出真假。
江见月笑笑摇头,由她在身侧伸来臂膀,却没将荣嘉给她。又往前走了几步,临近江怀懋处,方松开手让她抱过去。
她腾出手,揉了揉两个弟弟脑袋,“一会太液池有游船,你们可要去?”
“不了!”陈唐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陈婕妤道,“兕奴还小,得早些歇着。你们玩吧。”
“麒儿也是,半日车马赶来,小孩子家累了。”唐氏附和道,“殿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难得两人如此同心默契。
“你们也早些散,明个都要给朕背上箭,骑上马,狩得猎来。”江怀懋对着一众还要游船的少年唬道。
“谨遵陛下口谕。”诸人叩首。
“难得你有兴致,也莫要太晚了,太液池的水寒得很!”夜风袭来,江怀懋又咳了几声,对江见月嘱咐了一句。
“儿臣晓得!”她点了点雍王高挺的鼻尖,又侧首冲安王展颜,然后笑盈盈退至一旁,目送父亲手足离去。
渐行的,人和。父慈子孝,手足和睦,妃妾同心。
平沙上,物祥。鹧鸪声啾啾,池鹭行跄跄,鸿鹄羽肃肃。
临水边,景美。有雕胡金闪,紫萚幽幽,绿节成碧。
全部映在池中央。
太液池两岸,每隔一里,便置一座巨大的仙鹤铜台,上点灯盏万千,加盖琉璃罩。
光华四洒,与水雾相缠。
江见月临岸观影,将方才送别的一行人欢笑模样添置在这湖光水色里。
很遗憾,夜风迎面拂来,彩舟由东往西渐近,水波荡漾间,皆为泡影。
依次过来的是鸣鹤舟、容与舟、清旷舟、越女舟共四艘游船。
这些游船除了载人泛舟湖上,在这秋弥时期,还有一个重要作用,则是船舱外彩旗上标注着详细的猎物分布图,供人观阅。
哪块旷野驱赶入了斑斓虎,金钱豹,白熊等厉害猛兽;那块山地放养了羚羊,斑文,花鹿等迅疾动物,那片天空有玄鹤,昆鸡,孔鸾等祥鸟类都标得格外清晰。
或有在君前一展身手的,或有为助力他人的,或为搏人一笑的……都会来此观船以记内容。而八百石及以上官宦人家和有封爵的权贵子弟,则更可以直接入船舱内,那处有更为详细的分布图。
故而每回行猎,太液池两岸总是簇拥着许多人,亦有不少人不慎落水的。陈唐二人如今护子格外严密,大抵都怕对方做手脚,方才那般干脆得拒了游船。
江见月感慨人母之不易,有子多操心,但总是一种福气。
“上哪搜船?”夷安伴在她身侧,张望各艘船只,出声打断她的遐想。她们一行三人如今所在是第二个渡口,四艘游船很快就靠岸而来。却见得下船上岸的人里,苏彦亦在其中。
他坐的的是第一艘鹤鸣舟。
第一个出仓后,守在船头,待舱内其他人陆续出来后,方移步上岸。
跑在最前头的是他的外甥女桓亭,叫着让桓亭慢些的妇人是他的胞姐苏恪。这两人江见月都认识,桓亭是在节宴上见过数回,苏恪则是当年在抱素楼中处过一段时日。
而最后一位正同苏彦行礼致谢的女郎是桓氏的四姑娘,恒越。
江见月只见过她一回。
元丰十三仲春,苏彦同她退婚翌日,她带着帷帽在抱素楼门口站了半天。
晨风拂起帷幔,露出她一张欲泪未泪的姝色面庞。
她在苏彦散朝归来前离开。
据说这些年一直在大慈安寺礼佛,从未踏出过。
不想这厢竟然参加了秋弥。
苏彦微微低头,向她还礼,摇着扇子走过来。
江见月看着,不知怎么生出一丝恼意。
偏恒亭最是话多,拾阶上来见了她,略一行礼,便指着她身边的小男孩道,“这是谁家小儿长得如此俊俏?”
桓亭看他身上一来袍浅衣色淡,再来腰间无玉珏,不禁挑眉道,“如此布衣草芥,殿下可真宠他,连太液池这等王孙权贵地,都带来开眼界。”
“这有什么?”苏恪上来打趣,虚虚问安后,笑道,“殿下今岁豆蔻年了吧,合该挑些好颜色在府里!”
母女二人说的小男孩乃方桐的儿子方贻,这两年江见月除了给江怀懋礼佛祈寿,闲来无事,偶尔也教方贻读书写字。
小儿敏慧好学,乖巧在侧给她研墨寻书。
而其父方桐,江见月于君前提了一嘴,于是去岁升作三百石太医令了。
虽不是太大的恩惠,但总算有了些气色。
譬如可以伴驾行猎,总也是一分殊荣。
方桐来了这处,妻儿便只得带在身边。他一贯要强,没有麻烦江见月,只将他们安排在了侍奉太医署的奴仆中,与之一同食宿。
今个江见月带方贻来这处,原是小儿狂言竟说要作赋,遂让他就地取材。不想遇到这对更张狂的母女。
一国公主择颜色,纵是五彩纷呈也没什么,但总没有开口就说旁人是货色的。
江见月瞥过小男孩红一阵白一阵的脸庞,神色如常道,“方贻,你不是要作赋吗,值此盛景在前,名儒在侧,且试上一试。”
公主目光半点没给后头持扇轻摇走来的真名儒,只落在苏恪身上,“这位桓夫人也曾入学抱素楼,得她指点一二,你受益无穷。”
话语落下,苏恪明显变了脸色。她课业之差,同她两个手足课业之佳一样闻名。若是私下给这般孩童瞎扯两下,倒还好说。但这会太液池旁乌泱泱的人,这处又个顶个的扎眼身份,一会聚过来,她还能有颜面吗?
“此时作赋,且不说船跑了,还沾一身露水。”苏彦上来给胞姐解围,目光却温柔落在小公主身上,“染了风寒,明个狩猎要如何?臣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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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给殿下备的马,制的弓,还有今日特地入船舱给您记的图,还要不要了?”
这话落下,无人在意处,安静融在月色里桓四姑娘眸抬眸看了男人一眼。
“师父为这游船?”江见月终于分他一点眸光。
苏彦看了眼天色,又见公主鬓发拂面,髻上丝绦垂摆,颔首道,“月将西斜,风也大了,殿下也莫再游船,且着人送小儿郎回去。臣去殿下处绘图,如何?”
趴师父案边侍奉笔墨,落笔书画又归于自己手中,自是再好不过的事。
太液池的风带着潮湿的水意又吹来,小公主前头一点莫名的不快早散了,但她还是没完全应他,只拢披风往前走了一步,“船还是要游的,师父若不觉辛苦,便绘好了着人送给皎皎便是。”
只不再让苏恪点评,给了他面子。
苏彦朝她行了个臣下礼,谢她赏脸,“臣稍后将图送给殿下。”
江见月挑眉,走过桓亭时不忘看她一眼,却是边走边对身侧的男童道,“布衣草芥又如何,孤像你这般大的时候,若没被师父救回,便是连草芥都不如。再者,往前倒数年,我江氏可不就是布衣草芥,寒门之流吗?如何呢?”
男童仰头看年少的公主,眼中星光璀璨。
后头身为世家贵女的桓亭打了个冷颤,还未来得及有多余的反应,便闻苏彦的话落在她耳际,“今个回去将《静心经》全篇抄二十遍,明日晌午舅父来查。”
“二、二十遍,我还要就寝吗?”桓亭向母亲求救。
“你陪她一起,也抄个二十遍。”苏彦止住胞姐的话语,“不然,且让她阿翁处理!”
苏恪戳了女儿额头一把,对着幼弟应诺。
“无妨的,姑母给你们做宵夜。”一直避在一边的桓越温声抚慰,“不收口舌,确乃气躁心不静之故。”
苏彦闻言笑了笑,同桓越拱手道,“既如此,且都回去吧。”说着让贴身护卫李肃送她们。自己返身离开。
桓越张了张口,还没吐出一个字,面前只剩个远在丈地外的背影了。
“定是急着回去给端清公主绘图了,沉璧处,谁的事遇到那丫……公主都得靠边。”
————————————
建章宫中,江怀懋用过药后早早歇下。陈唐二人便各自回了自己的殿宇,天色原已不早,但整个上林苑中,灯火依旧。
陈婉亦无睡意,搭了件披风凭窗与闺友闲聊。
闺友不是旁人,正是桓四姑娘。
建章宫古朴宏大,殿室甚多。
此番三王和五大世家皆住在这处,只是三王在西边的双阙台,五大世家在东边的神明堂,天子携后妃子嗣在居中的承光殿。
三处相去甚远,两厢间隔都有五六里路。
而承光殿的守卫防护与禁中无异,这会桓越得以进来,原是以给陈婕妤送佛经为名。
“表兄贯是如此,时时护着她!我初时也不理解,后来同陛下闲话过一回,原是当初陛下与表兄有约,说是若得天下有命存世,便与他同养女儿。他那人,你知道的,一诺千金的性子,可不就放心上了吗?”陈婉将一卷经书卷起,理在案上,给桓越斟茶。
“原来还有这层缘故。”桓四姑娘垂着眼睑,话语轻轻,“前头闻家嫂言,当年在抱素楼中,七公子待她便极特殊的。”
“所以天长地久,到如今可不愈发师徒情深吗!”陈婉如今人逢喜事,话语都轻快了许多,鬓边一只蝶恋花双飞步摇流光摇曳。
映出桓越鸦羽毛般浓密的长睫,一抹勾起的小巧樱唇,以及灯下欺霜赛雪的芙蓉面庞。
陈婉细瞧她眉眼。
这数年清修,虽是年华如流水,但却没有带走她的美丽,反而平添端宁清和。如一株原本开得极盛的水莲,在最娇嫩的时节被冰封,一朝破冰而出,非但没有枯萎凋谢,反而经冰泉清水的洗涤,隐去原本明艳光芒,生出一段内敛风华。
“话说回来,可见表兄是个喜欢孩子的,他将那小公主养得着实不错,往后可都是经验。”陈婉扫过四下,将桓越递上来的又一卷竹简展开,看里头夹着一张纸张,面上欢色更盛。又见桓越两颊顿染一层烟霞,乃一颗春心烧起。
“这图上绘得简单,不过是给您一个参考,重点妾都记脑子里了。”桓越饮了口茶,面色恢复如初,“妾给您解惑。”
这厢桓越入夜而来的真正目的,是奉胞兄桓起给陈婉讲解整个秋弥的行程重点。
此番秋弥,禁中安全警卫由梁、楚二王和陈婉胞兄负责;外围猎场则由长沙王穆平和桓起负责,赵谨和苏彦的侄子苏瑜从旁协助。如此内外之间,雍凉旧臣和京畿门阀相互交错牵制,为的就是安全至上。以防争储两王的人在行猎中对对方下手。
但陈婉还是不放心,所以趁秋弥前夜,寻来了桓越,欲要再部下一道防线以防万一。雍王才四岁,她不在意他能否射到猎物,世人也不会在意。但是断不能有任何差错。
行猎一共十二天,分四场一环节进行。
四场行猎在北边围场,从西到东的顺序,依次是兰天山、以纯山、丁壶林、愈束林,每处三日,这四处中最为危险的是以纯山和丁壶林处。
桓越以指在纸上标出:以纯山山脚西南方向是白熊出没处,参考前朝记载,三十二次行猎中,白熊在此出现过六次,每次都有人员伤亡,且薨逝的都是凤子龙孙。
桓越道,“虽然这次的路线是在以纯山另一面,但是婕妤既防万一,这处便不得不防。”
“过往,我也参加过不少行猎,竟不知这处如此凶险!”陈婉惊道,“统算这等详细的数字,桓大人花了不少功夫吧,辛苦他了。”
桓越笑笑,“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话落,再指丁壶林处,道是这处乃树林平地,投放的是羊鹿一类温顺迅疾的动物,但是这处曾有两次出现过花蟒,花蟒毒性极强,莫说被它咬到必死,就是它咬羊,病羊啃草,残草俱枯,草地即腐。
“阿兄翻到七十余年前的旧籍,载过曾有一回因花蟒之故,死了六十多人。后前朝睿宗皇帝派人在林中大面积洒以雄黄逼蛇出洞以捕之,据说捕出三条。故而后世便都以此为样,每回行猎之前,都会对这片林子洒以雄黄以防花蟒。”
“我都不曾听闻这些。”陈婉震惊花蟒之毒,更震惊桓做事之细,半晌深吸了口气,“我本想兕奴骑在马背,前有禁军引路,后有护卫与他贴身共乘一骑,再安全不过。这般想来,若是白熊突然奔出,或是毒蛇飞窜而来,此等万一,我如何输得起!”
桓越颔首,“确乃这个道理,虽说千防万户,但是若非深探,这两处能有几人会多加留心,总觉已是再安全不过的。阿兄的意思便是雍王寻个一两处过个场便罢!”
“不参加了,不参加了。”陈婉握上桓越的手,“且明日陪陛下赴兰天山行个过场,待收尾时在东首的封凉台上,再让兕奴走一遭便罢了。”
“这便很好。”桓越素指落在封凉台上,“这处便是最后一环节,彼时四场行猎结束,前一天最后一场时,行猎者会沿路在愈束林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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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凉台一带留下受伤的猎物,以共给殿下寻取。这也是以往一贯的仪式,成人者行猎,未成年者寻猎。到时一样有殿下长脸的时候。”
顿了顿又道,“不过越到结束的时刻,越是小心为上。”
陈婉看着纸上标出的两大危险处,又回想桓越此间一番话,心中打定了注意,坚决不让孩子参加行猎。暗思且着人将心思都留在最后封凉台的“寻猎”上,再不济当天夜中派人多扔些猎物在途径路上便可。
“我知道的,封凉台上寻猎,猎物会送给封凉台虎圈观中的野兽食用。之后君臣文武一道观赏斗兽,只一桩,虎圈中不可有异味,否则猛兽多受刺激,亦躁乱。”陈婉胜券在握道,“这处且不论虎圈观内外早已安置妥当,陛下也已经多番与我们告诫,不可熏香,免生错乱。届时我会命人将所有衣袍冠靴都检查仔细的,左右是新材的衣裳,都不曾熏香。”
桓越直起本就纤挺的颈子,目光重新落在那张纸上,依次看过,脑回中回想兄长交代的每一句每一字。
烛火幽幽,她眉目凝神,容色专注,片刻松开半咬的唇口,微微一点头,“如此便是无虞了。”
却又眉心锁起,须臾展颜提醒道,“封凉台寻猎有一处关键,因离虎圈观甚近,那处需要保持人马安静……”
“我知道!”陈婉截下她话语,“为保安静,这处一贯有个添荣加彩的点,便是文武静声候场,看寻猎者座下马是否安静驯服,以此表明寻猎者的马术精湛否,又以驾马通作驭人。我前头便已经想好了——”
轮到此处,陈婉凤眸含光,步摇轻晃,凑近桓越低语。
“给马喂哑药,亏你想得出来!”桓越掩口失笑,却依旧是周全的性子,“马可都在司马监,你寻人下药时小心些,别落人话柄。”
这晚到此刻,二人尤似回到少年闺中寻乐时期,话语亲密,神态自然。陈婉又一次环顾四下,只让其宽坐,自己小心翼翼捧来一物置于案上。
一方缠金精雕的黄木匣子。
待她打开盖盒,匣中物映入对方眼中。
一瞬间,桓越睁大双眼,须臾躬身伏拜,又顾忌此间环境不敢高呼,只恭敬以额点地。
那匣中置的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纯金印章,四面刻以云纹山水样,上雕一只螭虎做纽,口张六齿,尾藏云中,乃皇后之玺,凤印也。
凤印仅次于天子玺印,可调遣禁中兵甲,开取武库甲械,实打实的权利。
“有这个,司马监算什么。”陈婉扶起桓越,“只不过陛下交代,且先不露于人前,待这厢秋弥结束后,雍凉旧部默声,便与册封太子时一道册封我。”
桓越瞧着那枚凤印,闻耳边娇俏话语,抬眸又看面前女子。
前头的忧患和此刻的欢喜在她瘦削面庞上先后清晰浮现,红宝石步摇晃动间,一嗔一笑毫无矫饰。
远嫁边地,独居深宫,这么多年,她竟还有少年模样。
一时间,桓越不知她是当真心思简纯,还是真得了帝王偏爱;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凤印那样沉硬,琉璃水晶作的人,多来是拿不住的。
“阿越,待回宫后我让陛下给你赐婚如何?”陈婉收起凤印,想着喜上加喜,“你肯踏出佛门,今日又与表兄同船,便是一直不曾忘记他,可对?”
话头论及己身,桓四姑娘怔了怔,喃喃道了个“我”字便止了声响。
“你休要否认,方才言及表兄养孩子有经验,你都脸红了。我瞧得真真的!”陈婉打趣她,却也叹道,“当年表兄退婚,乃是因为接连守孝,不愿耽误你。不想你痴念,至今未嫁,不就是在等他吗?而他前岁便已经出孝期,这两年来,给他说亲的人不在少数,他却谁也看不上,这明摆着是在等你啊!既这般,你们何必蹉跎年华,你还比他大两月呢,待今岁过去,便二十又六了,哪个女子经得起!”
桓越长睫又一次垂覆,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捧茶盏于手中取暖,“可是,自他出孝期两年来,他从未与我说什么,甚至今日尚是我们头一回见面。”
“这、这有何不解!”陈婉嗔她。
桓越缓缓抬眸,似要从第三个人处寻得一点心中揣测许久的肯定,半晌道,“是他、不敢吗?他为当年事不敢面对我?”
“当然了!”陈婉呼出一口气,“不然他还有旁的理由,这般年岁不娶亲不纳妾?还不是想着你,但又无颜面对你,且要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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