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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青看见她的手指蜷了蜷,攥住了膝上的衣料。
“去年秋天,父亲病了一场。家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卖了,请大夫,抓药,熬了两个月,还是没能留住他。”
“姑娘节哀顺变,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林青青安慰她。
周芸娘却掉下泪来:“怎么会好起来呢?后事办完,欠了十两银子的债。债主隔几日就上门一趟。头一回说连本带利十一两,第二回成了十五两。前些日子来,说是三十两了。”
“他说,我要是拿不出银子,就嫁给他儿子,抵这笔债。他那儿子,却是个痴傻的。”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向亲戚朋友告借一些,度过眼下的难关,日后找个营生,慢慢还账不行吗?”林青青给她出了个主意。
周芸娘苦笑一声:“不瞒青青姐,我想过的。父亲刚走那会儿,我厚着脸皮去求过几家亲戚帮扶我一下。”
她的声音低下去。
“我堂兄就住在隔壁巷子,小时候父亲教他念过书,我想着好歹有份情分在。可我刚开口,堂嫂就哭了穷,说家里也揭不开锅。堂兄站在一旁,连句话都没替我说。”
“后来我才知道,他惦记的是这房子。父亲留下的两间土坯房,虽然破,到底是个落脚的地方。他只盼着我早点嫁出去——嫁给谁都行——这房子就归了他了。”
周芸娘抬起头,眼底的泪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点儿悲苦。
“别的亲戚,要么躲着不见,要么见了面就劝我——刘三那儿子虽然痴傻,好歹家里有些产业,嫁过去有口饭吃,不要太挑剔了。好像我这辈子,就只配那样的男人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可我不怨他们。这世道,谁都不容易。各有各的日子要过,凭什么要人家管我一个孤女的死活?”
林青青静静看着她。
油灯的光映在周芸娘脸上,照出她清秀的轮廓,也照出她眼底那层薄薄的灰——那不是绝望,是比绝望更让人心疼的东西。
是认命。
是把自己当成一片落叶,风往哪儿吹,就往哪儿落。
林青青忽然想起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曾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一步是绝路。
没有人伸出手,她就自己咬牙撑着,一步一步走出来。
可眼前这个姑娘,比她当年还要单薄。
林青青放下手里的碗,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周姑娘,我与你今日见面,也算是缘分。或许,我可以帮你。”
周芸娘抬起眼看她,有些不解。
林青青从袖中摸出几张银票来,她数了数,递了过去。
周芸娘愣住了。
“青青姐,这是……”
“三十两银票。”林青青说,“够你还债的。”
周芸娘的眼眶红了。
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可那层薄薄的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在裂开。
“可我……我们萍水相逢,我不能平白受你的大恩。”
林青青摆了摆手:“这是我借给你的,你日后慢慢还给我就行了。银子你收着。债主再上门,就还给他。总不能因为几十两银子,就耽误了自己的一生。”
周芸娘捂着嘴哭了起来:“可是,我已经把自己给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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