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羞辱，这是在替天道，提前清算他的罪愆！
“那……”他喉结滚动，汗水滑落鬓角，“该如何消解？”
大姐姐没回答，只是侧身，让出身后空档。
曲涧磊上前一步，眉心造化罗盘骤然加速，三缕金丝暴涨，化作三道细线，分别缠向三枚暗金晶核。晶核嗡鸣震动，表面时间刻痕尽数剥落，露出内里纯粹如初的金色光晕。
“愚机设局，本为择钥；而今钥已现，局当破。”曲涧磊声音清越，“三枚道基结晶，本应归还愚机。但既已出世，便不可逆流。故此——”
他指尖一划，三道金线骤然绷紧，竟将晶核硬生生从中剖开！金光迸射间，每枚晶核裂为两半，一半依旧暗金，一半则化作剔透水晶，内里流淌着液态星光。
“一半，归还愚机，示以诚意；一半，赠予黛珠板块。”曲涧磊将六枚半晶核托于掌心，星光映得他眉目如画，“水晶半枚，蕴藏‘隙间’坐标与断剑祭炼之法，赠予四屏真君。暗金半枚，承载三道本源精粹，赠予诸位真尊——此物可助真君稳固道基，亦可为晚辈筑基所用。”
“这……”四屏真君怔住。
“这不是赔礼。”大姐姐接口，声音冰凉，“这是交易。愚机需要一个‘代理人’，替它看守隙间入口；而黛珠板块，需要一位能镇压乱象的‘执钥者’。你若接下水晶半枚，便自动承继愚机部分权责，从此不得再以私欲干预外域事务，亦不可纵容晚辈行险。反之……”
她没说完，但意思昭然若揭——若拒之，愚机必另择他人，届时黛珠板块失去的，将不止是秘藏，更是整个太元海对它的信任。
“我……”四屏真君张了张嘴，目光扫过纪善雪苍白的脸，扫过远处蜘蛛依旧死死抱着的大拇指，最终落在曲涧磊掌心那六枚流转星光的半晶核上。
他忽然笑了，苦笑中带着释然：“好。我接。”
话音落，水晶半枚自行飞起，没入他眉心。刹那间，四屏真君周身气息陡变，原本凌厉的锋芒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渊的厚重感，仿佛一夜之间，他肩头已扛起整片星海的重量。
“多谢。”他深深一揖，再抬头时，眼中再无半分倨傲，唯有诚恳，“敢问诸位高姓大名？此恩……”
“不必言谢。”曲涧磊摇头，“我等来自厚德，曲涧磊。”
“筱游。”
“韩韦。”
“罗敷。”
“寒黎。”
“宋玥儿。”
六人报上名号，声音平和，却如六道惊雷，在四屏真君心湖炸开。厚德——那个传说中连大君都需递帖求见的隐世宗门！难怪他们不惧真君威压，不贪秘藏珍宝，只执着于“因果分明”！
“厚德……”四屏喃喃重复，忽而抬头，目光灼灼，“敢问曲道友，厚德收徒，可看年纪？”
曲涧磊一怔，随即失笑：“四屏真君想让纪善雪前辈入门？”
“不！”四屏真君摇头，手指却指向远处——小胖子正蹲在地上，用一根草茎逗弄蜘蛛剩下的一条腿，嘴里还念念有词：“别怕，叔叔不打你……咦？你腿上怎么有字？”
众人循迹望去，只见蜘蛛那截断腿关节处，果然浮现出细如毫发的银色文字，笔画古拙，竟是早已失传的太初道文！
“那是……”韩韦真尊倒吸凉气，“愚机亲刻的‘隙间引路图’！”
小胖子挠挠头，把草茎塞进嘴里，含糊道：“哦……它说，带我去个地方，那儿有好多好吃的。”
四屏真君猛地转身，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虚空：“请厚德……收我孙儿为徒！”
空气凝固。
连蜘蛛都停止了啃食，八只复眼齐刷刷转向小胖子——那孩子茫然抬头，腮帮子鼓鼓囊囊，草茎露在外头，像一根呆萌的绿胡子。
曲涧磊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轻轻按在小胖子头顶。造化罗盘金光一闪，小胖子浑身一震，眉心浮现出一枚淡金色莲花印记，旋即隐没。
“厚德不收徒。”他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但可授道。”
小胖子愣住，眨巴眨巴眼：“那……我能吃糖吗？”
“能。”曲涧磊微笑，“厚德的糖，甜而不腻，补而不燥。”
小胖子立刻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小门牙：“那……我要十颗！”
“成交。”曲涧磊点头，指尖一弹，十枚龙眼大小的金糖凭空浮现，悬浮于小胖子眼前，糖衣上流转着微不可察的道韵光华。
四屏真君依旧跪着，肩膀微微发抖。他忽然想起曲涧磊初入黛珠时那句“特殊出身”——原来所谓特殊，并非血脉高贵，而是灵智初开，未染尘埃。这般赤子之心，恰是厚德最珍视的“道种”。
“诸位……”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拱手，“半岛之外，有一座‘观星台’，乃愚机当年所建。台下设有‘隙间’投影，可观秘藏全貌。若诸位不弃……”
“不了。”大姐姐摆手，目光扫过远处渐渐弥合的空间裂缝，“愚机既已选定钥匙，此地再无挂碍。我等即刻启程。”
她转身，裙裾翻飞如云，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四屏真君，记住今日之约。隙间之门，非为掠夺而开，乃为守护而启。若有一日，你见有人欲以秘藏之力，搅乱太元海秩序……”
她没说完，但指尖悄然划过虚空，一道细微裂痕无声蔓延，又瞬间愈合——那是比因果锚更令人心悸的“道痕”。
四屏真君肃然颔首：“必不负厚德所托。”
大姐姐这才满意，袖袍一挥，六道流光冲天而起，直没云霄。蜘蛛仰头望着，八条长腿不安地刨着虚空，忽然张口，将最后一截大拇指囫囵吞下，而后化作一道黑芒，紧追流光而去。
临去前，小胖子从流光中探出脑袋，冲四屏真君挥挥手：“爷爷！糖很好吃！下次……带酒来！”
四屏真君怔在原地，直到流光彻底消失于天际，才缓缓抬起手，抹去眼角一滴滚烫的液体。
他忽然明白，为何曲涧磊眉心罗盘，始终缓缓转动——那不是在丈量时间，而是在校准因果的刻度。
而厚德所求，从来不是秘藏，不是权柄，甚至不是道统。
是那一声“爷爷”，是那一颗糖，是那未染尘埃的灵智初啼。
是让这荒芜废土之上，尚存一丝……不灭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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