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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就像是将羊赶入羊圈, 亦或是最基础的跑毒游戏,形成一种慢性的、无声的屠-杀。

    而最终存活下来的唯一胜者, 只会是赫尔诺。

    这原本是一场稳赢的战役。

    “最初安装的定位仪呢?”

    “电磁紊乱,无法获悉。”

    “我的问题全部结束, 军部会派医疗队来接你。”奥兰德的手虚握住椅子的边沿,一直等待利亚用口型陈述完最后一个字眼, 方淡淡地冲对方点头致意, “科维奇上将, 请您尽快撤离战场、保持清醒。”

    利亚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头发以及完全被烤焦, 此刻神色已经有些涣散,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 目光却还清醒,道:“为了联邦的荣耀。”

    “……为了联邦的荣耀。”

    ·

    清晨时分,天上泛起晨雾, 细密的雨从天穹滚落下来,魏邈刚走出房门,便察觉到酒店走廊的侍者已经被替换了一批,吊灯瀑泻,宽敞的走廊却一片和馨温暖。

    那名管家站在走廊的角落,不知道安静地站了多久。

    ……很少见对方亲自值夜班的情况。

    魏邈身量高,双腿修长,此刻穿着宽松的墨绿色风衣,长裤是纯然的黑色,但线条上搭配了小颗小颗的绿松石,光打在脸上,露出清晰、硬挺的骨骼线条,瞳仁如墨、鼻梁高挺,一半脸落在阴影里,是一张天生便是站着富贵堆里、仿佛没吃过一分苦头的贵公子面容。

    不笑的时候,带着些拒虫于千里之外的冷感。

    他将维恩塞在怀里,像是抱一个毛茸茸的玩偶一样,将幼崽拥得严严实实,走到管家面前,笑了一下:“好久不见,约瑟夫。”

    五年前,见奥兰德的第一面,便是这名亚雌老者给他引的路,魏邈记得清清楚楚,这名老者以春风化雨的态度,给他在短短几分钟之内,随意地讲完了柏布斯们需要遵守的基本礼节。

    态度相当妥帖、周全。

    “莱尔先生。”亚雌老者露出一个慈爱、稳妥的微笑,“很久不见,您的风度更胜往昔,看得出来,您昨晚做了个好梦。”

    “确实如此。”第一次听到这话时头皮发麻,听得多了,魏邈对这种辞令已经免疫,笑着点点头,“来接维恩的吗?”

    “是的,先生,接送少爷本就是我的本职工作。”

    管家上前托举起小少爷有力的双腿,熟练地将幼崽接到自己怀中,维恩有些不开心,气鼓鼓地道:“雄父!”

    竟敢丢下他。

    他非常愤怒,相当愤怒。

    “少爷。”管家柔和地低声提醒道,“您不能这样大吼大叫。”

    ……还好莱尔先生脾气一贯好,如果放在其他家庭里,这几乎是不可理喻的行为。

    对雄父表达亲昵,那是雄子们才有的殊荣和特权。

    说实话,也很少有莱尔先生这样几乎手把手将幼崽放在自己身边看顾的雄虫,这在亲缘关系冷漠的柏布斯家族来说,几乎是几十年来头一遭的事情。

    魏邈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没关系。”

    他没有问这位管家是否知晓离婚的事宜,一边走,一边如常地安排道:“我看了一下课程表,维恩的大多数课程都只剩下百分之二,让老师们休息一天再来吧。”

    “好的,先生。”管家走在这位雄虫身后,徐徐道,“柏布斯先生托我给您转告,庄园今天翻新重建,您明天可以重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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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

    “那你帮我回复一句,我不会再住进去了。”魏邈将手放进风衣的口袋,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算了,毋需你来转告给他,我直接说吧。”

    他有奥兰德的联系方式来着。

    点开光脑,却突然跳出来一条新闻,魏邈垂眼看去,眼皮却突然跳了跳。

    纳科达星……发生袭击事件?

    这是主角攻最初穿越过来时居住的行星,位于首都布列卡星很远,这件事儿的主体本应该涉及反叛军,也是因为这一场军事袭击,才让一名普通雄虫的芯子李代桃僵。

    本应该是两天后发生的事件,时间线突然向前提前了两天。

    一种微妙的不适感涌上脑海,眼前的光脑屏幕上面显示的剧情开始日期却一如往常,魏邈仔细浏览完那则简讯,点开分类页,诸多同类的报道内容,冷不丁问:“……昨晚,军部对反叛军动手了?”

    “是的,莱尔先生。”约瑟夫温和地说,“为了联邦暌违的和平,尽管非常失落,昨晚柏布斯先生也不得不短暂地离开您,希望您能谅解他侍奉的疏漏,具体的内幕我并不清楚,您可以随时问询您的雌君。”

    魏邈:“……”

    正如偶尔不知道该如何和奥兰德沟通一样,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流畅地回复这位劳苦功高的亚雌长辈。

    总觉得不在一个频道里。

    “当然。”他不在意地越过这句略显幽默的回复,道,“出门之后,我要去找离婚律师,可能无暇顾及,麻烦你暂时照顾好维恩。”

    酒店退房的流程,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已经自动完成,侍者撑起一把黑色的伞,出了酒店,魏邈孤身走进悬浮商务车中,对着那名亚雌老者微微颔首,又朝着维恩笑着告别,车窗吞没了所有细微的雨声,但那些窥视的视线,并没有消失。

    都是奥兰德派遣来的下属。

    ……暗中的有些面孔和管家一样熟悉,精神力的等级最低也在A级,魏邈没有选择非要让他们离开,他将地址报给司机:“去柯尼卡街,Ic657栋商厦。”

    走到现在,已经是明牌了。

    那是联邦的公证处,及知名律所的所在地。

    第36章 雨幕(二) 字面上的意思。

    温弥是中午赶到的。

    他来的时候, 才看见莱尔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对方伸长了腿,随意地低头翻阅一份文件, 脖颈上的虫纹相当漂亮丰富, 菜几乎都上齐了,还冒着热气儿,墨绿色的风衣袖口濡湿了一片,旁边支着一把透明的伞。

    “来了……”一直到温弥走到跟前, 莱尔才抬起眼,合上文件, 道, “我记得你前两天说过似乎要打卡哪家餐厅来着, 是不是这个?”

    暖色的氛围灯隔开昏暗的雨幕,这家餐厅做成独立的树洞的模式, 从外看,像是一片绿意盎然的丛林, 魏邈对这样的就餐模式并不太感兴趣——他上辈子钻得最多的就是这玩意儿。

    “没错,就是这家!”温弥兴致冲冲地落座, 他先环顾了一下四周, 见四下再无其他虫, 才矜持地坐了下来,“我没想到你记下来了……你不用等我呀, 可以先吃。”

    先吃就不太好看了。

    魏邈笑着抬手示意:“好啦,要拍照吗?”

    这家店的地段相当昂贵, 几乎也只有贵族能消费得起,即使是饭点,店内落座率也寥寥无几, 魏邈上午连跑了三个地方,很迅速地租了一套位于研究所附近的闲置单身公寓,此刻才稍微沾下椅子。

    联邦的诉讼程序审查相当迅速,是否立案,大约几天之内就有结果,可以采取线上和线下开庭的两种形式,小额案件适用机器审判,刨除行政和刑事诉讼之外,只有超过一定数额的民事案件才能够到达联邦法院的视野范围之内。

    有些看起来比较复杂的事情,通过分解成不同的步骤,会发现并不是多难解决,所需要的只是递交材料,随后按部就班和耐心等待就可以。

    而如果通过诉讼的方式离婚,不可能瞒过联邦法院以及诸多媒体,甚至会被迫向公众公开部分细节,整件离婚程序将走得更加官方和透明化。

    这无异于将奥兰德重新拉回公众的视野范围之内,让这桩曾经完满的婚姻走向最不堪的结局。

    当材料递交上去的那一刻,魏邈就没有再想过再回头。

    就像是行驶在一段高速公路上,当看不到服务区和出口时,就需要继续向前走。

    没有终止的理由。

    此刻风雨前夕,魏邈不介意花点小小的时间陪温弥吃顿饭。

    “你今天穿得还挺好看。”温弥打量了一眼莱尔的穿搭,勉勉强强地说,“……很适合出现在我的朋友圈。”

    “我的荣幸。”魏邈挑挑眉,“夸我还是损我?”

    温弥道:“夸你。”

    他娴熟地将手中的光脑递给魏邈,魏邈问:“密码?”

    “你的虹膜好像可以解锁。”

    “……忘了。”魏邈失笑,这几天事情太多,有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简直恍如隔世,他漫不经心地调了下角度,“来,模特先生,端起你面前的沙棘汁。”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光脑平缓的侧面,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温弥,漆黑的瞳孔凝然一片,温弥几乎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仿佛对方在深深地爱着他。

    一直到拍完照,魏邈已经将一口青口贝放进嘴里,温弥才别别扭扭地严肃道:“……莱尔,我不是雄性恋。”

    不用对他这么好。

    在最初遇见莱尔的时候,他和对方其实相处并不愉快。

    他记恨于那场婚姻争斗的失败,当时的奥兰德·柏布斯态度冷峻、不容转圜地拒绝了科维奇家族显而易见的示好,宁愿选择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平民雄虫作为雄主,这无异于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同样,也是扇了科维奇家族响亮的一记耳光。

    见到莱尔的第一面,他从来没有想过能够和对方成为朋友。

    事实上,他甚至没有将这位容貌过于出众的雄虫放在眼中,只觉得无尽的愤怒和厌恶。

    倒并不是对那位议员长先生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单纯因为莫名其妙的尊严扫地。

    虽然没有对莱尔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每次面对对方,温弥都莫名有些心虚。

    ——他五年前,还发过一段嘲讽“平民都是池塘里的癞蛤蟆”的文字来着。

    “嗯?”魏邈面上微微怔然,“什么时候不是的?”

    温弥思考了片刻,旋即骤然瞪圆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剧烈跳动起来,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叉子掷到桌上,毛茸茸的金发蓬松地落在额头上,失声道:“你——”

    ……不会吧。

    不会真是吧。

    他虽然深受雌虫们的欢迎,但同性还是从来没有考虑过的。

    莱尔似乎从来没有雌侍。

    其实,也不是——

    温弥脑海中过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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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眼看就要串联出一个电路图,下一秒,便看见对面的雄虫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道:“你和维恩一样,应该减少一些多余的想象力。”

    魏邈将温弥扔到桌上的叉子放回原位,道:“另外,还有一件小事。”

    他终于收敛了些过于明显的笑意:“我或许要恢复单身了。”

    原本是不打算告诉温弥的。

    只是对方今天早晨刚好发了信息,所以他突然觉得,有些能够说清楚的情况,最好还是说一声。

    很多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也不需要争论谁对谁错,他无法对奥兰德说出离婚的真正原因,让昨晚的谈话一度陷入僵局,但生活并非总是如此复杂。

    有些他人的、简单的故事,就像是细枝末节的壁花,聊得多一点或少一点,都无所谓。

    温弥没有第一时间听懂。

    他静默了一会儿,才问:“……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魏邈静静地说,“不要问我原因,温弥,我只能告诉你这个结果。”

    ——这已经是他为了维系这段并不牢固的友谊,献上的最大的诚意。

    他从不会挽留。

    就像是雪水从巴彦喀拉山脉流下,在盆地汇聚成约古宗列曲,从而成为黄河的源头,已经形成一个顺理成章的答案。

    这顿饭的后半程,吃得相当安静。

    魏邈没有再主动挑起话题,一直到只剩下残羹冷炙,他去买单时,才发现账已经被温弥付过了。

    “……你如果要离婚的话,”温弥小声地道,“我就不能再花你的钱了,莱尔,你要是太穷的话,可以用我的钱。”

    ·

    雨幕不断增大。

    从餐厅出来时,魏邈才感受到迟来的寒意,推开玻璃门,一幕幕流光飞跃而过,隔着水蒸气,他感受到一种巨大都市特有的、崭新的空旷感,旋即好心情地笑了笑。

    布列卡星的降雨量一向少得可怜。

    昨晚应该经历了无数场激烈的战争。

    从昨天到今天的中午,一切似乎都如同往常,但一切似乎也都被改变,魏邈没有什么感想,起码此刻,他不至于被余浪波及。

    他在这本书里,从来不是死局。

    这局棋相当好解,只需要提离婚时尊重伴侣意愿即可,之所以将过程提前,是因为确保安全,同时避免一顶似乎不是很有必要的绿帽子。

    真正被困在剧情里的,反而是奥兰德。

    第37章 雨幕(三) 不要。

    “莱尔, ”温弥拿了一小块马卡龙蛋糕,一边咬,一边推开那扇玻璃门, 吐字不清地道, “你要去哪,要我的司机送你回去吗?”

    他脑子还懵着,只觉得莱尔和议员长要离婚这件事已经足够玄幻,偏偏这其中的当事虫没有给他答疑解惑的兴趣。

    就硬猜。

    ——为什么会离婚?

    前天晚上见面时, 不是还好好的吗?

    虽然外界眼中,这段婚姻本就颇为神秘, 透露出来的信息太少, 没有任何容纳猜测的空间。但温弥倒是记得, 平日里,莱尔似乎从来没有和他谈论过他的雌君, 以至于他少有莱尔已经结婚很久的印象。

    ……这本就是件奇怪的事情。

    只是莱尔一直如此,温弥就没有多想过。

    “不用。”魏邈回头笑了一下, “我下午还有一些其他事情,就不和你一起了。”

    楼顶的雨瓢泼而落, 如滚珠般落在伞沿, 他摁开电梯的按键, 走入电梯内部,一路下行。

    ·

    甫一进去, 便看见一张屏幕,魏邈将伞合起, 抬起眼,看到一张已经称得上相当诡异的面庞。

    ——说实话,科技进步, 也不是全都是好事儿。

    起码裸眼3D的恐怖片,是比2D的要更全生态立体的,带给人心脏的震颤感,也完全提升了一个维度。

    魏邈抬起眼,屏幕的那张脸上几乎看不出一点儿好皮,脸上覆盖着一层泛黄的焦土,面容崎岖,只能隐约看出来一个脸型的轮廓,脸颊的肉似乎被剜了一大块儿,形成一道撕裂的伤口,对方的脖颈处也几乎都是烧伤,血肉模糊。

    勉强能看出来是一个虫。

    自从来到布列卡星的上层地界之后,魏邈就鲜少看到电梯里横陈的广告牌了。

    ……不过这玩意儿,真的是广告吗?

    那张脸向前延展,几乎快贴到魏邈面前,魏邈不露声色向后退了一步,听到这名看不出是谁的雌虫露出下牙,笑了一下:“……莱尔阁下,想要找到你,可真是废了不少功夫啊。”

    “找我?”

    无垠的雨从连接的玻璃桥上落下,从上而下看,能看到一座巨大的、钢筋铁骨的巍峨都市,密不透风的雨帘像是落在一块海绵中,还没有声音,就被吸收走了。

    没事儿可以多来上面走走,心情好的时候可以欣赏,心情不好可以跳。

    地球上最高的建筑在迪拜,叫哈利法塔,有162层高,高800多米;而布列卡星的建筑煌煌赫赫,八百米的楼宇,只是俯瞰时的一个数字。

    魏邈哑然,他没有忍住,提出一个合理的建议:“……我觉得你目前最要紧的事儿是找个医生。”

    对方浑身上下撕裂的伤口,魏邈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显然是被虫翼刮到,所形成的伤口。

    赶紧去看吧,别失血过多嘎了。

    “没关系,我不在乎。”屏幕里的雌虫目光灼灼,发出嘶哑的笑声,“我真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重视一个雄虫,早知道这样,我不会让你有活下来的希望,你差一点就死了啊!那是多么有趣的事情。”

    鲜血一点一滴的,覆盖住屏幕。

    电梯的幅度越来越缓,最后悬停在高空之中,魏邈垂下眼,手拢在风衣的口袋里,左手重新摁了下行键,目光徐徐、和缓,只是在陈述一件简单的事实:“我和你素昧平生,你恨我干什么?”

    “因为你是我们元帅的雄主啊!莱尔,你选择了多么卑劣的一条路。”那名雌虫笑容的幅度越来越大,嘴角裂开,手臂挥舞了一下,“你不觉得很有趣吗?雄虫这样的废物,没有虫翼,没有社会贡献,却偏偏可以凭借身份平步青云,从老鼠堆爬到米缸里,这是多么荒谬的一件事情,你看,你仔细思考一下,是不是?”

    魏邈这个时候才发现,对方的右臂,已经不是正常的手臂了。

    银漆描的仿神经元假肢,里面黑黝黝的一片,一路传导到对方的肩膀上方,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元帅?”魏邈懒得理会这名雌虫多余的话,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他眯起眼睛,问,“你们的元帅是谁?”

    “他不是这样跟你解释的吗?”屏幕里,那名雌虫狂笑起来,“也对,他怎么会承认这件事,毕竟这件事可是他的污点之一啊。”

    “好了,赫尔诺,冷静一些。”魏邈耸耸肩,手向上虚抬,做了一个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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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拢的动作,“你看我,我前两天都快莫名其妙被你的属下弄死了,都没有找你咆哮的想法……不过我确实也有些疑问。”

    只是当时体力透支,已经没有力气再追问了。

    “奥兰德·柏布斯,是你们的元帅?”魏邈抬了抬眼皮,说完这句话,一时间没有其他情绪,只觉得有些好笑。

    还记得奥兰德给他的解释合情合理,说赫尔诺是政敌。

    他到底能信奥兰德口中的哪句话?

    他相处五年的雌君,有哪一句保证,具有真实的效力?

    “没错,我真是怕没有雌虫告诉你,所以不得不亲自转达了。”赫尔诺情绪镇定了一会儿,冷不丁地道,“……你在录音吗?”

    魏邈斯文地点头:“不得已的自保之举而已。”

    赫尔诺盯着魏邈看了一会儿,良久,笑了起来:“你还真是有意思,我以为你会露出很愤怒和受伤的表情,莱尔。”

    ——毕竟反叛军在雄虫们的眼中,可是实打实的潜在刽子手。

    “确实值得震撼。”

    “是啊。”赫尔诺的笑容毛骨悚然,“毕竟谁能想到,堂堂的军部上将,上议院议员长先生,竟然是一手创立反叛军的元帅啊!”

    魏邈不语。

    赫尔诺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早知道该早点除掉你的,不、不对,我应该早点炸毁了军部才对。”

    “你们似乎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恩爱。”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旋即笑着道,“觉得和我的这个录音可以威胁到奥兰德……你要掌控他吗?还是你想要将这段录音公之于众?”

    “确实是这么想的。”魏邈揉了揉一跳一跳的太阳穴,旋即露出一个微笑的弧度,表情真挚、推心置腹地问,“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我觉得可行,你大可以试试看。”赫尔诺笑了一会儿,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莱尔,“星网是公共的,我会一直努力活着,并保持充分的期待,等着这段录音发出来。”

    魏邈随意地点点头,道:“你为什么要创立反叛军?”

    在此之前,联邦当然也有反对的力量,但就像盛世里落草为寇的山匪、打家劫舍的海盗,并不成气候,真正对联邦的稳定构成威胁的,也是赫尔诺成为首领之后的事情。

    赫尔诺同样出身上流贵族家庭,其家族在上议院占据不少议员席位,这也是上议院对此持保留态度的原因。

    对方的天赋太过卓越,曾经为联邦立下赫赫战功,现在的星网上,依然流传着这位昔日的第一军团军团长的众多传说。

    和大多数军团长不同,对方的名声走向完全是相反的。军团内部的中层将领对这位我行我素的军团长有诸多怨言,反而底层的士官,更拥护他;而在外界的大多数反馈中,这又是一位最亲民、最优秀的管理者。

    总的来说,毁誉参半。

    “因为奥兰德·柏布斯告诉我,联邦烂透了,是全方面、多维度、宽领域的烂,需要肃清和重构。”或许有录音在场,赫尔诺笑得相当灿烂,语气声情并茂,“这句话我信了很久,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直到现在,我才似乎想明白了。”

    ——他只是前路上的一个引雷。

    赫尔诺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剧痛让他保持清醒,他难得畅快的、嘲讽地说:“莱尔,你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吗?我不介意告诉你,你可是他在乎的一部分……他想要推翻这个联邦,让虫族再度变回属于柏布斯家族的帝国。”

    所谓的雄、雌平等,所谓的联邦荣耀,所谓的贵族特权,所谓的他所厌恶并要为之改变的一切的一切,都是虚无的谎言。

    一场完全的phony bloney。

    而他叛逃出军部、离开联邦,这几年来栉风沐雨、为此而践行的一切努力,在奥兰德·柏布斯眼里,都只是失败的尝试,变成对方履历中漂亮的一页功章。

    在他终于意识到欺骗,想要给奥兰德一个小小的警告时,才迟滞地发现,屠刀早就掌握在这名位高权重的政客手里。

    魏邈静静地听完,才笑着点评道:“很有趣的揣测。”

    赫尔诺收起多余的神色,问:“你不信?”

    “……不然呢?”魏邈哑然,“我还能是个什么反应?需要我公布这段录音的时候,顺便以议员长家属的身份,在上议院摇着喇叭为你申冤吗?”

    早有猜测的事情,何必非要装得一脸惊讶。

    他又不学捧哏。

    不过或许是他格局太小,远没有翻天覆地、再立新天的联想能力。

    魏邈听完的第一个感受,竟然是:难怪奥兰德想要个二胎。

    ——对方或许是真情实感地觉得,自己家有皇位要继承。

    ·

    奥兰德回到老宅的时候,正是中午时分。

    雨如泼墨,他不知道为何,心惶惶不定,他清楚地知晓魏邈的行踪,知道对方今天早上做的一切事情,却没有阻拦。

    不能在雄主的气头上再火上浇油了。

    维恩坐在餐厅里吃饭,他走过去,突然静静地抱住幼崽,道:“维恩。”

    “雌父。”维恩道,“你回来啦?”

    “嗯。”奥兰德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维恩今天乖不乖?”

    维恩没有说话,他过了一会儿,问:“你要和雄父分开了吗?”

    奥兰德怔然。

    两双相似的眼睛对视了一秒,奥兰德的表情有些凝滞,他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的,艰涩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昨天听到你们吵架了。”维恩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不过我太困了,就睡着了。”

    “我们不让雄父走好不好?”既然幼崽已经知道一些经过,奥兰德攥紧了手,放弃了多余的温情脉脉,低声地诱哄道,“雄父只是生气了,他过两天就会回来的,不会抛弃维恩,你一会儿给雄父打个视频通话,就说想他了……或者说这里住得不舒服,想要找雄父。”

    他的雄主,一向是个很心软的雄虫。

    “我不要。”维恩撇了撇嘴,在奥兰德逐渐沉下来的脸色中,敲了一下碗,“雄父说这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雌父你要自己去找他。”

    第38章 扫地机器人 过上令人艳羡的生活。……

    奥兰德没问为什么,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依然搭在维恩的肩膀上,垂下眼讥诮地闷笑了一声,道:“好, 我自己问……你是昨天晚上偷偷听见的, 还是早就知道?”

    他不信魏邈会突然离开。

    雄主决定要做一件事儿前,往往还没开始,就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步骤,他不可能不提前告诉幼崽一声。

    这绝不是雄主的行事风格。

    他一夜没睡, 一直到黎明才从军部离开,做最后的收尾, 此刻神色并不算柔和, 怀抱沾着淡淡的凉意, 拥着维恩,语气倒像是诘问。

    他的雄主,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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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有的?

    奥兰德闭了闭眼睛,掩盖住眼睛里的厉色。

    维恩有些懵:“雌父, 你在说什么呀?”

    “在我面前就不要来这一套了,维恩。”奥兰德笑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幼崽的耳垂, 声音低而沉缓, “雄父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提到过一些奇怪的话?”

    “没有。”维恩严肃地道, “雌父,维恩可以对天发誓。”

    “……”奥兰德露出一个微笑, “雄父带你去酒店,你为什么不说想回家?”

    “因为不想回家啊,而且家里都有外虫进去了。”维恩蹙了蹙眉头, 不高兴地低下头,“……我饿了。”

    奥兰德没有再说什么,替维恩整理好衬衫的袖口,动作慢条斯理,他已经从幼崽的话里得到了答案。

    没有蠢到底,但还是蠢。

    按照他的雄主的说法,处在一个薛定谔的智商状态。

    菜很快上齐,没有魏邈在,饭桌上相当安静,奥兰德只是吃了几口,就放下刀叉,他道:“最近这两天就好好呆在这里,不要给你的雄父添麻烦。记住,你是这里的管理者,我需要你有一个合乎身份的表现……不用停下来,刚刚不是说饿了吗?”

    昏黄的灯影下,奥兰德难得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意,像是在看一种完全的代替品,保证一般地道:“放心,雌父不会让雄父和我们分开的。”

    永远也不会。

    ·

    魏邈租的房子在研究所附近,租金适中,灰尘却相当大,是典型的一室一厅的布局,他买了个新的扫地机器人,去了研究所一趟,将之前在奥兰德庄园里放了很久的纸质档案归档处理,同时删掉了履职档案里的家庭关系一栏。

    和赫尔诺没有聊几句,电梯就黑屏了,对方凑得太近,甚至看不清楚身后的背景,魏邈并不是黑客,即使有全程完整的视频录像,也无从判断这位反叛军领袖如今所处的位置。

    只能有一个基本的推断:对方应该不在布列卡星上。

    如果在的话,应该直接就杀上了门,把他的血扬在天上,而不是忍辱负重、似真似假地曝一些料给他,企图借刀杀虫。

    走进研究所的时候,他抱着个巨大的灰色箱子,将沉重的扫地机器人放到自己的工位上,才发现尤文也在。

    对方坐在温弥的办公室里,和第一面见到的模样已经截然不同,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有模有样地盯着巨幅显示器,眯起眼睛写笔记。

    ……温弥把办公室直接给尤文了吗?

    魏邈有些好笑,这间常年空置的办公室是当时温弥作为研究所的投资人,提出来的要求之一,平时实在闲得没事儿干的时候才过来坐一下午,美其名曰说巡查。

    一路和路过的同事打完招呼,他敲了敲透明的玻璃门,见里面的亚雌抬起头,才走进去:“不是说给你放两天假吗?”

    尤文连忙站起身,不由自主地夹了一下嗓子,道:“……您来了。”

    这是他和莱尔阁下见的第二面。

    初见的时候,这位雄虫留给他的印象是西装革履、高不可攀,他稀里糊涂地跟着对方来到研究所里,担任了一份之前从未接触过的工作和职位。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雄虫的肩膀上还沾着一些多余的灰尘,风衣趁得对方格外挺拔,是和第一次见面时截然不同的风格。

    魏邈“嗯”了一声,他自然地走进去:“上一面比较仓促,同事能认识几个?”

    “还不太认识。”尤文说,“……能叫得出名字的有两三个,想来尽快熟悉新的知识,适应新的环境,您之前提到的软件都下载到新光脑上了。”

    尽快熟悉新知识?

    还真是小朋友的想法。

    “我最初进入研究所时,应该和当时的教授说过同样的话。”魏邈露出一个笑容,他不清楚为什么这位亚雌总是如此紧张,但这样的反应或许是正常的,“正式介绍一下,我叫莱尔,职位是高级研究员,你有两个月的实习期,我不会直接带你,但所有的工作结果是需要直接汇报给我,之前应该给你提到过。”

    就如同患者会患上不同的、没有穷尽的病一样,地质环境也并非都能够穷尽的,在星际时代,魏邈见过太多和上辈子全然不同的地质构造。

    而在无限繁冗的疾病之中,医生们被分割到了不同的科室,就像有的医生专门切阑尾,但不擅长割双眼皮一样,他也有自己专擅的领域。

    有些专业性比较强的学科,并不总能一通百通。

    魏邈上辈子硕士的方向是自然地理学,他觉得还是别祸害尤文了,这门学科在星际实在不适合大范围应用。

    尤文抬起眼,过了很久,才真心实意地道:“谢谢您……我可以叫您莱尔老师吗?”

    无论这名雄虫出于何等目的,对方都已经是他这些年来,遇见过的最好的虫了。

    “不用叫老师,直呼其名就好。”魏邈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儿。

    ……那只是剧情里的一个角色,主角后宫里一个并不太出彩的亚雌。

    将对方框进研究所里,也只是因为这是他能力范围之内,最好框定的一个角色。

    他要是真有本事,第一件事是把赫尔诺关联邦的牢里,第二件事把奥兰德扔地下室里,让对方哪凉快哪待着,别整天因为没谈成恋爱,把整个联邦毁了,第三件事是去抢一亿星币。

    从此安枕无忧,每天只需要打游戏,接送幼崽上下学,过上令人艳羡的生活。

    魏邈收回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

    他替尤文用研究所的网络注册了基本的账号,写了份书单,以及两个网址,道:“尽快熟悉工作环境,温弥既然把办公室给你了,你就先在这里办公,另外,研究所大多数同事大多都不错,可以适当求助……官网上有一份名单,是研究所的股东们,都需要记清楚名字和长相。”

    最初机缘巧合,被那名教授带来研究所的时候,也是一切重来,没有任何知识体系,只有上辈子零散的知识,磕磕碰碰地走过来的。

    如今回头看,远没有想象中艰难,真正困难的时候,还是在最初来到这里,没有身份、一无所有的阶段。

    ·

    等回到租住的公寓的时候,已经接近于下午,他站在那间新公寓面前,拧开门把,却发现灯是亮的,地板已经焕然一新。

    魏邈抱着扫地机器人,站在玄关处,有片刻的寂静。

    奥兰德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正围着围裙,用抹布仔细地擦拭着客厅的书柜,茶几上摆着一大束玫瑰,掺着药草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和庄园的花圃几乎一模一样的香味。

    “雄主。”见魏邈回来,奥兰德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雌虫半蹲下身,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您回来了。”

    魏邈没有动,他将扫地机器人搁到一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奥兰德:“我印象里,我应该没有给你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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