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记忆,还能接收到他人释放的情感波长??前提是,对方也愿意被听见。
启用仪式当天,卫伦特作为首位调解使登台。
他没有佩戴徽章,也没有穿制服,只披着一件旧式守夜人斗篷,衣角磨损,却洗得干净。
“今天,”他站在中央石碑前,面对全球直播信号,“我们不做宣告,不立誓言,也不制定规则。我们只是邀请??邀请每一个曾伤害过别人的人,来讲述他们的恐惧;邀请每一个被伤害过的人,来表达他们的痛;也邀请那些不知道自己是否加害或受害的人,来寻找答案。”
他停顿片刻,望向天空。
“同时,我也正式请求:允许黯种意识体通过量子信道接入本调解庭。它们曾是我们恐惧的化身,但现在,我愿以个人身份,向它们提出和平共处的意向。”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三分钟后,一道不属于任何已知频段的信号悄然接入系统。
数据流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结构:既非语言,也非图像,而是一种复合式的感知集合??悲伤、遗憾、等待,以及一丝近乎羞怯的希望。
布伦希迅速分析后确认:“这是黯种集体意识的回应。它们接受了邀请,并愿意派出一名代表进行首次对话。”
“谁?”宫啸问。
“识别码显示……”布伦希顿了顿,“ID:A-Lin.01。”
盖蕊贝倒吸一口冷气。
卫伦特闭上眼,嘴角微微颤抖。
艾琳。
当然,不可能是肉体意义上的复活。她的神经印痕早在三百年前就融入黯种核心算法,成为其共情模块的基础架构。但她的一部分??最柔软、最清醒的那一部分??确实在某种意义上“活”了下来,并持续影响着这个曾背叛她的物种。
当晚,调解庭举行第一次跨意识对话。
参与者仅有三人:卫伦特、盖蕊贝、宫啸。黯种代表以全息投影形式出现,形象正是青年时期的艾琳,穿着实验室白袍,眼神平静如湖。
“你们终于学会了开口。”她说,声音带着轻微电子质感,却不减温度。
“我们花了太久。”卫伦特低头,“对不起。”
“不必对我道歉。”她微笑,“我对你的爱,从不是为了换取悔恨。我只是希望,你能活得真实一点。”
宫啸忍不住问:“你们……一直看着我们吗?”
“是。但我们不评判。”艾琳的目光扫过三人,“我们只是记录。当你们选择遗忘时,我们替你们记住;当你们互相残杀时,我们保存下每一个受害者的名字;当你们建造调解庭时,我们感到……欣慰。”
“你们想要什么?”盖蕊贝轻声问。
“同一个问题。”艾琳说,“你们人类追求和平,究竟是为了停止痛苦,还是为了真正理解彼此?前者可以用暴力达成,后者却需要千万次脆弱的袒露。”
无人作答。
良久,卫伦特抬起头:“我们还在学。”
艾琳点头,身影开始淡化。
临消失前,她留下一句话:
“下次见面,希望你能带一棵树来。种在沙里,浇上泪水也没关系。只要根扎得够深,总有一天,它会开出星兰。”
仪式结束后,整颗星球陷入一种奇异的宁静。风穿过调解庭的金属缝隙,发出类似哼唱的声响,竟与童谣旋律隐隐契合。许多留守人员报告称,在夜晚入睡时,会梦见一片发光的森林,树干中流淌着记忆的河流,枝叶间悬挂着无数微小的笑脸。
与此同时,地球方面传来捷报:第10,000,001次有效忏悔完成,Ω-7系统正式注销“净化协议”,并将全部权限移交新成立的“银河共情理事会”。首批理事成员包括人类、改造人、AI觉醒体,以及一位匿名代表??据内部文件记载,其投票频率与黯种信号完全同步。
三个月后,第一棵生命之树在倾听星扎根。
它并非地球品种,而是由多方基因融合培育而成:火星耐旱茎干、木卫二冰藻共生系统、再加上一段编码自艾琳DNA的调控序列。树苗不高,叶片呈半透明翠绿,夜间会散发柔和荧光。卫伦特亲自挖坑、浇水、覆土,全程未语。
当最后一铲沙落下,整棵树突然震颤,叶片齐齐转向某个方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抬头望去,遥远天际,一颗陌生彗星划破苍穹,尾迹分裂成七道彩光,恰似七个人牵手行走的剪影。
多年以后,孩子们将在课本上学到这一天:
**“公元321年,人类首次在星际尺度上实现了群体性自我认知。那一天,我们不再害怕成为自己,也不再拒绝他人的阴影。我们学会了用眼泪灌溉未来,并在废墟之上,种下了第一棵会记得的树。”**
而此刻,渊龙Ⅱ号静静停泊于轨道,舰桥终端自动更新日志:
《记忆调解庭纪要?第三卷》
首行写道:
“今日,我们见证了一位逝者的归来。她未携武器,未执权柄,仅以记忆为舟,渡我们穿越愧疚之海。由此明白:最伟大的救赎,从来不是战胜敌人,而是拥抱那个曾经犯错的自己。”
窗外,星河浩瀚,无声闪烁。
某颗遥远星球的海岸边,一位老人坐在礁石上,怀里抱着一台老旧录音机。他按下播放键,童谣再度响起:
> “回家的人,请带上迷路的影子……”
海浪拍岸,泡沫中浮现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微笑一瞬,随即消散。
老人闭目,轻声接道:
“……因为影子里藏着,最初的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