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庞大的船队借着西南风，艰难的向东航行。
这样的风向下，负责调整风帆的主帆手是最累的活儿，要时刻根据风向调整风帆角度，让帆船能够借助最大的风力前进。
船队前进中，领航船的瞭望手忽然向甲板...
船长话音未落，舱外忽起一阵急促的铜锣声，三响短、一响长——这是发现异常海况的警讯。水手们早已听惯这声音，动作如臂使指，甲板上霎时人影翻飞。捕盗大人一把抓起挂在舱壁上的千里镜，几步抢至舷边，单膝跪地，借着晨光斜照，将镜筒稳稳架在船帮上。
视野里，左前方二十里处那座岛屿轮廓模糊，却并非寻常礁岩孤屿。其北面崖壁陡峭如削，南侧却平缓延展，隐约可见几道灰白痕迹，似是人工开凿的阶梯残迹；更奇的是，岛心山坳间竟有数缕青烟袅袅升腾，在无风的海面上笔直向上，如线如缕，久久不散。
“不是无人岛。”总旗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声音压得极低，“昨夜值更的弟兄说，子时三刻，望见岛上火光一闪，极微，但绝非磷火。”
捕盗未答，只将千里镜缓缓下移，镜头掠过沙滩、礁石、林缘——忽而一顿。沙岸边缘，半埋于潮线之上的，是一截断裂的桅杆残骸。木色乌黑，断口参差，绝非新折，却也未被海蚀得全然腐朽。他迅速调焦，再细看：桅杆底部，赫然嵌着一枚铜钉，钉帽已被海水磨得发亮，却仍可辨出半个模糊纹样——那是一只展开双翼的鹰，爪下攫着一柄弯刀。
西班牙人的徽记。
舱内一时寂静如死。总旗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大人……那支船队，怕是没走远。”
捕盗缓缓收起千里镜，铜管在掌心轻轻一磕，发出沉闷一声。他转身踱回案前，掀开海册最末一页，指尖在墨迹未干的一行字上重重划过：“四月十七，癸未，于东经一百二十三度、北纬十九度，见夷船十余艘，帆形高窄，桅杆漆蓝，航向正西。”——那是三个月前他们与西班牙船队擦肩而过的最后记录。彼时双方皆未挂旗，彼此戒备，远远绕行，终未接舷。如今，对方既在此处留下踪迹，又岂会甘心退让？
“传令。”捕盗声音冷硬如铁，“全船戒备，降半帆，改走之字航线，每半时辰校一次罗盘。瞭望手轮换，双人值守，凡见帆影、烟柱、反光，即敲铜锣三响。炮位清膛，实弹上膛，火药桶加盖浸湿布。甲板泼水，熄所有明火。”
命令如冰水灌入各舱。不多时，整条炮船悄然沉静下来，唯余风帆鼓胀的微响与缆索绷紧的吱呀。水手们卸下日常的懒散，眼神锐利如钩，手指搭在火绳引信旁，脊背绷直如弓弦。连舱底病中呻吟的老卒，也挣扎着撑起身子，用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摩挲腰间锈蚀的腰刀。
日头渐高，海面蒸腾起薄雾。那座岛屿在视野里愈发清晰，山势嶙峋，林木苍郁，烟柱却不知何时已悄然断绝。仿佛方才所见，不过海市幻影。可捕盗知道，幻影不会留下铜鹰徽钉，更不会在沙岸上刻下被潮水反复冲刷却依旧顽固的、两道并行的浅沟——那是重物拖曳留下的印痕，深达半尺，直通林荫深处。
“大人，”总旗再次靠近，递来一张刚从舱底取出的旧图，“这是嘉靖三十八年，李千户西航归来的海图摹本。上面……确有一岛，名唤‘鹞子咀’，标注‘夷人偶驻，多携火器，慎近’。”
捕盗接过泛黄纸页，指尖抚过“鹞子咀”三字。墨色陈旧，边角微卷，显是常被摩挲。他凝视良久，忽然抬眼：“李千户后来如何？”
“殁于万历元年，返航途中，船覆于琼州海峡。”总旗垂首，声音低沉，“尸骨无存。”
舱内空气骤然凝滞。捕盗却不再言语，只将海图仔细叠好，塞入怀中贴身衣袋。他步出舱门，迎着灼热海风独立船首。远处，那岛静默如蛰伏的巨兽，林涛无声，沙岸无痕，唯有海浪永不止息地扑向礁石，碎成万点惨白。
暮色四合时，瞭望手第三次敲响铜锣。
这次是五响——最高警戒。
捕盗奔上桅楼，接过千里镜。镜中，岛屿南侧海湾入口处，海面浮起数点幽暗反光，如毒蛇瞳孔，在夕照余晖里冷冷闪烁。那不是礁石，亦非沉船。是船——小型桨帆船，船体狭长，吃水极浅，船首斜刺伸出一根黝黑粗壮的撞角，角尖包铜，在暮色里泛着冷硬青光。船帆尚未升起，显然正伏于湾内，静待夜色掩护。
“鹞子咀……”捕盗唇齿间滚过这名字，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原来不是歇脚处，是猎场。”
他霍然转身，厉喝：“升旗！右舷炮位，装霰弹！左舷火铳手，上甲板列阵！告诉所有弟兄——今夜若遇敌，宁可沉船，不缴一炮一铳！若我倒下，由总旗代令；总旗倒下，由甲长接替！此令，传至舱底！”
号角声撕裂海天。战船猛地一抖，主帆轰然满张，船身剧烈倾斜，劈开墨色海浪，竟不退反进，直直朝着那海湾入口冲去！风帆鼓荡如雷，船首劈开浪墙，雪白水沫溅上桅杆顶端那面玄色锦旗——旗面中央，金线绣就的麒麟踏云而立，双目灼灼，似欲破布而出。
距离拉近至五里。岛湾内终于有了动静。数艘桨帆船如受惊鲨群，自暗影中倏然滑出，船桨齐落，水花迸溅，船身迅疾转向，船首撞角直指大明炮船！其中一艘船首高悬一面蓝底金鹰旗，鹰爪所攫弯刀，正对准麒麟旗心！
“点火！”捕盗嘶吼。
轰！轰！轰！
右舷六门佛朗机炮同时怒吼，硝烟如墨云炸开。炮口喷吐的烈焰照亮了半边海面。霰弹如暴雨泼洒，打在为首桨帆船的船首楼板上，木屑横飞，数名夷兵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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