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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明澈翻阅完拓片,又拿起那枚玉简,灵识探入,看完了里面的内容,这才抬眸看向她:“此事我知晓了,会派人查明此事,尽快处理。”

    他的语气太过平淡,没有丝毫的愤怒,没有丝毫的急切,就像听到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冯秋兰心中的疑惑瞬间涌了上来,忍不住开口追问:“剑尊,您……早已知道此事?”

    谢明澈将拓片与玉简放在案上:“修仙界乱象丛生,此类以生灵为祭的阴邪之事,并非个例。这伙邪修盘踞多年,根基深厚,遍布修仙界各处,背后更有神秘势力支撑,行事极为隐秘,牵扯甚广。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贸然行事,一旦打草惊蛇,让他们提前转移,毁掉证据,放走了主谋,反而得不偿失。”

    “可那些被抓捕的凡人与修士,危在旦夕,根本等不及从长计议!”冯秋兰急切地开口,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些凡人绝望的眼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晚辈亲眼所见,黑松岭的祭坛每隔十五日,便要血祭百人,那些被抓的凡人根本撑不了多久!多拖延一日,便会有数百人惨死,剑尊!”

    谢明澈沉默了片刻,看着她急切的脸,眼底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我明白你的心意,也知晓此事紧急。你放心,三日之内,我会派遣宗门执法队的得力弟子,前往蛮荒边缘,以黑松岭为中心,全面追查邪修巢穴的具体位置,解救被困之人。同时,我会传令正道各大宗门,严查境内的血祭祭坛,一旦发现,立刻铲除,绝不会让他们继续残害无辜。”

    冯秋兰见他松口,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对着谢明澈深深躬身行礼:“多谢剑尊体恤苍生,晚辈替那些无辜的凡人与修士,谢过剑尊!”

    “不必多礼。”谢明澈微微颔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你近日在谢长老门下学习炼器,进度如何?可有遇到什么难处?”

    冯秋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连忙如实答道:“承蒙谢长老悉心指点,晚辈已能独立炼制一阶法器,正在学习二阶法器的熔铸与器纹绘制,目前暂无太大的难处。”

    “不错,你的悟性与韧性,确实难得。”谢明澈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莹白温润的灵玉,放在了案上。

    灵玉通体通透,隐隐可见内部流动的精纯灵气,正是极为罕见的暖玉髓。

    “这是暖玉髓,蕴含精纯的滋养之力,最适合用来炼制二阶防御法器的核心,也能辅助温养经脉,稳固元婴。赠予你,权当是你潜心修炼、斩杀邪修、护佑苍生的奖励。”

    冯秋兰看着那块暖玉髓,心中一惊。

    暖玉髓极为珍贵,即便是在紫霄仙宫,也算得上是高阶灵材,有价无市,谢明澈却随手就送给了她。

    她连忙道:“多谢剑尊厚爱,只是晚辈不敢无功受禄,斩杀邪修,解救无辜,本就是晚辈分内之事,实在不敢领受这般重礼。”

    “你以元婴初期的修为,斩杀四名元婴邪修,救下上千无辜性命,还冒死带回了血祭阵纹的拓片,这便是莫大的功劳,配得上这份赏赐。”

    谢明澈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拿着吧,日后你若是在修炼或是炼器上,遇到什么疑问,或是需要什么灵材、典籍,都可以随时来明心殿找我。只要是仙宫有的,力所能及的,我都会帮你。”

    冯秋兰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心中的疑惑更甚,却也不好再多推辞,只能拿起暖玉髓,躬身道谢,然后转身退出了明心殿。

    走出明心殿,山风迎面吹来,冯秋兰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竟已惊出了一层冷汗。

    谢明澈的态度太过反常,他对血祭之事的平静,对她的刻意关照与示好,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像是正道魁首对一个“魔宫关联者”该有的态度,反倒像是早有预谋的刻意拉拢。

    自那以后,谢明澈便以“商议血祭对策”为由,频繁地邀请冯秋兰前往明心殿。

    有时,他会与她探讨五行功法的玄妙,精准地指出她修炼中,木系与水系灵气衔接不畅的瑕疵,给她讲解五行相生相克的大道至理,甚至将仙宫秘传的《五行归元诀》残卷,也拿给了她,帮她稳固元婴,提升修为。

    有时,他会赠予她各类高阶灵材与丹药,从炼器用的稀有矿石,到绘制器纹的特制灵墨,再到温养经脉、稳固修为的丹药,全都是修仙界难得一见的珍品,甚至连仙宫材料库的权限,都给她开了,让她可以随时取用炼器所需的灵材,没有任何限制。

    在仙宫的宗门小会上,他也特意派人将冯秋兰请过去,让她坐在自己身侧的客座首位,引得满殿长老与弟子侧目。

    会议之上,有一位长老当众发难,说冯秋兰是魔宫出来的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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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魔尊于渊纠葛不清,留在仙宫必成祸患,恳请剑尊将她驱逐出仙宫,以正视听。

    可谢明澈却直接打断了那位长老的话:“冯道友斩杀邪修,护佑苍生,有功于正道,是我紫霄仙宫的贵客。日后谁再非议冯道友,污蔑她的名声,便按门规处置,严惩不贷。”

    一句话,便堵上了所有人的嘴,也让冯秋兰彻底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仙宫的流言蜚语愈发汹涌,从一开始的“剑尊救了个魔宫女子”,渐渐演变成了“她抛弃魔尊,攀附剑尊”“用媚术迷惑了剑尊”“是魔尊安插在仙宫的奸细”,各种难听的传言,传遍了仙宫的每一个角落。

    冯秋兰心中满是无奈,她清楚地知道,谢明澈的刻意亲近与维护,看似是给了她无上的庇护,实则是将她架在了火上烤。

    可她没有拒绝的理由,更没有拒绝的资格,谢明澈是紫霄仙宫的剑尊,是修仙界最有权势的人,他的善意她无法公然拒绝,否则便是不识抬举,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

    她只能步步为营,小心应对,将谢明澈赠予的所有东西,都妥善收起来,轻易不敢使用,生怕落下什么把柄。

    这日午后,冯秋兰正在炼器台,专注地绘制二阶防御法器的核心器纹,谢明澈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他看着炉中熊熊燃烧的青白色火焰,以及她笔下流畅的器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的器纹虽规整精准,却少了几分灵动之意,太过拘泥于定式,灵气流转难免受阻。炼器之道,需心手合一,顺势而为,不可太过执着于形式,否则器物终究只是死物,难以发挥最大的威力。”

    他走上前,拿起一支备用的灵毫笔,蘸取灵墨,在冯秋兰尚未完成的器纹旁,添了一笔看似随意的弧线。

    正是这一笔,瞬间打破了原本略显呆板的规整,让整个器纹活了过来,灵气流转的路径变得愈发顺畅自然,也让原本滞涩的灵力贯通了整个器纹。

    “多谢剑尊指点,晚辈受教了。”冯秋兰有些惊讶,她万万没想到,谢明澈不仅剑术冠绝天下,连炼器之道也有如此深厚的造诣,甚至比许多专精炼器的长老还要精湛。

    “你悟性尚佳,只需多加练习,打破定式的束缚,日后在炼器上的成就,定有可期。”谢明澈放下灵毫笔,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血祭之事已有眉目,我派去蛮荒的执法队弟子,已查到黑松岭附近,还有三处邪修的分坛,不日便会联合当地的正道门派展开围剿,解救被困之人。你安心修炼炼器与功法即可,其他的事无需操心,也无需多虑。”

    冯秋兰点头应下,心中却始终无法放下戒备。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他身着月白道袍,清绝出尘,如同谪仙下凡,是整个修仙界敬仰的正道魁首。可那双平静无波的凤眸里,却像蒙着一层厚厚的薄雾,让人看不透,也摸不清。

    夕阳西下,炼器台的炉火渐渐黯淡,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整个西麓,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冯秋兰收拾好工具,朝着清露殿走去,沿途的弟子们见了她,眼神复杂,有嫉妒,有排斥,有好奇,也有敬畏。

    她知道,谢明澈的态度,让她在仙宫的处境变得愈发微妙。

    她得到了旁人求之不得的庇护与资源,却也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第64章问剑台

    晨曦初绽,浓郁灵气漫卷过云海之巅的问剑台,万年寒玉铺就的百丈台面,凝上一层薄霜,清寒沁骨。

    这方台地,乃是紫霄仙宫至高圣地,素来不容外人踏足。

    千年来,唯有明心剑尊谢明澈,与他唯一亲传弟子沈皎皎,可在此练剑。

    可入秋之后,每日天未破晓,台面上总会多一道纤瘦身影。

    冯秋兰握紧灵犀剑,脊背绷得笔直。

    身后之人,靠得太近了。

    谢明澈的气息落在她耳后,是千年雪松的冷冽清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酒清醇。

    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微凉的温度透过粗布剑套渗进来,一点点轻缓地调整她握剑的指位。

    “沉腕,坠肘。”

    谢明澈声线偏低,惯有的清冷淡漠里,偏偏裹着一层细腻温柔,贴着她耳廓滑过,一字一句都像带着细钩,轻飘飘飘进台下偷偷围观的弟子耳中。

    “剑者,以心为根,以腕为枝。根不稳,枝便乱,剑招再凌厉,也终归虚浮。”

    说话时的气息扫过她耳尖,冯秋兰身子僵得更甚,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窜出另一道身影。

    那个总爱握着她手教她练剑的人。

    于渊的手向来微凉,却带着清浅暖意,即便教她最基础的招式,也会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以自身灵力护住她,生怕半分剑气反噬伤了她。

    可身后这人,是谢明澈。

    正道魁首,紫霄仙宫之主,整个修真界万人敬仰的明心剑尊。

    也是这半月来,不顾全宫目光,日日寻她,执意亲自授剑的人。

    冯秋兰压下心头的不适,顺着他的力道沉腕、旋身、挥剑。

    雪亮剑光破开翻涌云海,在天际劈出一道笔直银线,远处聚涌的流云瞬间被剑气绞碎,连玉台边缘生长千年的瑶草,都被剑风扫得齐齐弯折。

    “不错。”

    谢明澈松开她的手,退开半步。

    冯秋兰立刻往前跨出一大步,生生拉开距离,转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疏离:“多谢剑尊指点。”

    她抬眼望向眼前之人。

    月白道袍一尘不染,墨发以羊脂玉簪束得一丝不苟,眉眼清俊如远山含雪,鼻梁高挺,唇线抿得笔直。

    千年修为养出他俯瞰众生的淡漠,可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却浮着一层独独对她才有的柔和,看得她心口发紧。

    这半月,他的举动愈发出格。

    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牵她走过明心殿前白玉阶。会在仙门小宴上,将唯一一杯千年灵酿递到她手中。会在她跟着谢攸宁炼器至深夜时,遣散所有侍从,亲自端来一碗温养神识的灵汤。

    更会日日来这问剑台,做着从前只对沈皎皎做过的事,亲手教她练剑。

    流言早已如野草,在紫霄仙宫、乃至整个修真界疯长。

    人人都说,冯秋兰这个被魔尊厌弃的妖女,离了魔宫便转头勾搭上明心剑尊,如今与剑尊出双入对,独得偏爱。

    更有甚者,造谣她早与谢明澈暗通款曲,先前跟在于渊身边,不过是为正道刺探消息,如今任务完成,自然重回剑尊身侧。

    那些污言秽语如蝇虫绕耳,仙宫弟子看她的眼神,或嫉恨,或鄙夷,或不怀好意地打量。

    若不是为了跟着谢攸宁学炼器,为了等那些邪修的消息,她早已不堪其扰,离开这是非之地。

    “怎么?”谢明澈望着她紧绷的侧脸,眉梢微挑,手掌轻轻抚过腰间佩剑鞘,“不喜欢我教你?”

    “不敢。”冯秋兰垂眸,握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剑尊乃正道魁首,修为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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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能得剑尊指点,是晚辈福分。只是晚辈资质愚钝,怕污了剑尊的眼,更怕耽误剑尊正事。”

    话说得滴水不漏,疏离之意却溢于言表。

    谢明澈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快得无人捕捉,转瞬又被温和笑意覆盖。

    他上前一步,再次拉近两人距离,目光落在她手中灵犀剑上,语气平淡:“你这柄剑,品阶太低,配不上你的修为,更配不上我教你的剑法。”

    冯秋兰握剑的手一顿。

    这柄剑,是当年她与于渊同往凡俗界,她辛辛苦苦猎杀妖兽换取灵石后,于渊在坊市灵器铺为她挑的最合手的一把。

    无华丽符文,无惊天威力,却轻重适宜,韧性十足。

    她刚要开口推辞,谢明澈已先一步抬手。

    腰间明心剑自动出鞘,悬在两人之间,雪亮剑身映出两道身影,剑穗白玉珠轻晃,发出清越嗡鸣,震得周遭云海泛起层层涟漪。

    “你可知,我为何号明心剑尊?”

    冯秋兰摇头,她只知谢明澈佩剑为明心剑,却从不知这名号背后的深意。

    台下偷偷围观的弟子尽数屏息,连窃窃私语都戛然而止。

    他们在仙宫数百年,也只知他有三把本命剑,从未听过剑尊亲口道出名号由来。

    谢明澈手掌轻拂过明心剑剑身,长剑应声清越长鸣,似在回应主人触碰。

    他声音清朗,裹着淡淡剑气,传遍整个问剑台。

    “以剑为镜,明心照影。”

    “我此生铸三把本命剑,与我同生共死,道心所寄,尽在其中。”

    冯秋兰呼吸微滞,望向那柄悬浮的明心剑。

    “其一,便是此剑明心。”谢明澈视线落于剑脊,“主杀伐,定道心,斩虚妄,是我千年修为根本。当年我凭此剑,荡平七十二处邪修宗门,定下正道规矩,坐稳这魁首之位。”

    话音落,他丹田处泛起莹白银芒,另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缓缓浮现,剑身莹白通透,如一汪流动月光,悬在明心剑侧,连周遭流云都被映得澄澈透亮。

    “其二,照影剑。”

    谢明澈目光落于其上,语气平淡:“此剑藏于气海,可窥人心,可照真伪,能破天下一切幻术迷阵。去年花锦城围剿魔尊于渊,便是靠此剑,破了他九重魔障。”

    台下弟子发出低低惊叹,眼中尽是光亮。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照影剑,亲耳听剑尊诉说两把本命剑的来历。

    可听到于渊二字,冯秋兰心口猛地一沉。

    她失神刹那,谢明澈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其三,仁义剑。”

    他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回冯秋兰身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此剑主正道,守苍生,承仁义,是我立道之本。剑灵智开,性子执拗,若非遇合该出剑之事,不肯轻易现世。以往,知晓这第三把剑的,唯有皎皎一人。”

    一语落地,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如潮水涌来,带着浓烈的嫉恨与不忿,直直扎向冯秋兰。

    “天呐!剑尊竟把第三把本命剑的秘密都告诉她了!”

    “从前这等待遇,只有皎皎师姐才有!剑尊这是动真格了?”

    “一个从魔尊身边出来的妖女,凭什么?她配吗!”

    冯秋兰脸色发白,握剑的手越攥越紧。

    她终于明白,谢明澈今日说这些,根本不是指点剑法,是故意为之。

    故意在全宫弟子面前,给她独一份的殊荣,把她架在火上烤,将那些流言蜚语,钉得死死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再度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恭敬:“剑尊厚爱,晚辈愧不敢当。晚辈资质平庸,担不起这般殊荣,更不敢与剑尊亲徒相提并论,今日剑法已学会,晚辈先行告退。”

    不等谢明澈开口,她转身便走,脚步急促,似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转瞬便消失在问剑台石阶尽头,没入成片赤霞竹林。

    谢明澈立在寒玉台上,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眸底温和尽数褪去。

    他捻了捻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她手腕时,那细腻温热的触感。

    “油盐不进么?”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台下弟子见剑尊面色转冷,瞬间噤声,低头不敢多言,纷纷作鸟兽散。

    流言,在这一日彻底发酵至顶峰。

    整个修真界都在传,明心剑尊谢明澈,对魔尊旧人冯秋兰情根深种,连本命剑的秘密都悉数相告,怕是不久后,便要将她收为亲传弟子,与沈皎皎平起平坐。

    西麓深处的炼器房,终日炉火不熄。

    冯秋兰几乎是逃一般冲进去,关上厚重石门,将外界的流言、异样目光,还有谢明澈那令人窒息的暧昧,尽数隔绝在外。

    她靠在石门上,反复搓着手腕,把被谢明澈碰过的地方搓得通红发烫,仿佛这样,就能擦掉那股让她不适的触感。

    “慌慌张张,做什么?”

    谢攸宁的声音从炼器炉边传来,她一身浅蓝劲装,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炉火映着她清冷侧脸,细看之下,眉眼竟与谢明澈有三分相似。

    冯秋兰收回手,对着谢攸宁躬身一礼,面露愧疚:“前辈,对不起,我来晚了。”

    自被谢明澈带回紫霄仙宫,她见惯了不怀好意的目光,唯有谢攸宁,不问她来历,不究她过往,只看她肯学,便毫无保留地传授一身炼器本事。

    “无妨。”谢攸宁放下锻造锤,拉着她走到石桌边,倒了一杯凉茶,“先歇口气,看你脸都白了,又是谢明澈?”

    冯秋兰接过水杯,大口饮下,冰凉灵茶滑入喉咙,瞬间驱散浑身不适与慌乱。

    她点头,面露无奈,将问剑台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告知谢攸宁,包括谢明澈道出的三把本命剑,与那句“以往唯有皎皎知晓”。

    “以剑为镜,明心照影。”谢攸宁听完,低声重复,语气里藏着几分不屑,“他倒是还记得这句话。”

    冯秋兰心头猛地一跳,抬眼望向谢攸宁。

    她只知谢攸宁是谢明澈最信任的人,炼器术通天,却从不知她真实身份。

    可谢明澈口中第三把本命剑仁义剑,剑灵智开、性子执拗,再加上谢攸宁身上与谢明澈同源的气息……

    “前辈……”冯秋兰犹豫片刻,终是开口,“您……就是仁义剑的剑灵,对不对?”

    谢攸宁没有否认,沉默点头,端起水杯轻抿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随他出世,至今已千年。他年少时,心怀苍生,志在仁义,以手中剑护正道,以心中仁守苍生,才铸了这把仁义剑,以仁义立道,以剑明心。”

    她声音顿了顿,望向窗外摇曳竹林,眸底闪过浓得化不开的失望与痛惜:“只是千年过去,他坐在这正道魁首之位上太久,早就忘了当年初心。”

    冯秋兰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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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底震惊久久难平。

    本命剑灵,与主人同生共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难怪她对谢明澈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难怪炼器术登峰造极,剑灵本就与法宝同源,对炼器的感知,本就远超普通修士。

    谢攸宁收回目光,一双清亮眸子盯住冯秋兰:“你今后尽量待在我这里,安心学炼器。至于谢明澈,你离他越远越好。”

    冯秋兰一怔。

    她虽早猜谢明澈对自己没安好心,却始终想不通,自己一介普通凡修,灵根平庸,无家世无势力,除了曾跟在于渊身边,再无特别之处,何德何能,让这位正道魁首费如此心思。

    “前辈,我修为平平,无权无势,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这般费心。”

    谢攸宁看着她坦荡又疑惑的眼神,沉默许久。

    剑灵与主人同生共死,违逆主人核心意愿,便会遭神魂反噬。

    最终,她还是开口,语气无比郑重:“我不能告诉你全部,但你记住,你的命,你的身体,比你想象中珍贵百倍。无论何时,都不要为任何人舍弃性命,更不要对谢明澈动半分心,信他半句话。”

    “前辈放心。”冯秋兰沉声应下。

    谢攸宁微微颔首,岔开话题:“昨日教你的淬火手法,练熟了吗?那边有一炉矿石,你演练与我看。”

    “是,前辈。”冯秋兰应声道,转身走到炼器炉边,拿起锻造锤。

    炉火熊熊燃烧,映亮她专注的侧脸。

    她将所有杂念尽数压下,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好好学炼器,好好修炼,等查到邪修源头,便立刻离开紫霄仙宫,再也不卷进这些是非。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三日后,一则震动整个仙宫的消息传来。

    圣女周玲漪,携魔尊座下魔将袁十二,乘坐魔界飞舟,抵达了紫霄仙宫。

    第65章圣女,魔将

    玄黑飞舟破开万顷云海,朝着紫霄仙宫南门的方向疾驰。

    舟内灵火幽幽,暖光落在玄衣男子的身影上。

    于渊靠在软榻里,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间的墨玉戒指,幻尘珠掩去了他原本的容貌轮廓,也层层封禁了魔尊本源威压,只泄出普通高阶魔将的气息。

    周玲漪坐在他身侧不远处的软凳上,沉吟稍许,抬眼看向他时,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依赖。

    她算着飞舟的行程,放软了语气:“马上就到仙宫南门了,你放心,此行绝不会出半点纰漏。”

    她声音柔得像水,却字字都戳在他的心上。

    “你也清楚,那个背叛你的替身冯秋兰,如今就躲在紫霄仙宫,攀附着明心剑尊谢明澈,不仅到处散播你被她抛弃的谣言,还借着仙宫的势力串联正道宗门,暗中布局对付魔界。”

    她往前微微倾了倾身,见他没有反感,才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替他不平的愤懑,又藏着十足的妥帖:

    “你魔宫宝库里的幻尘珠,能彻底掩住你的真身,就算是谢明澈也绝认不出你。我是仙宫圣女,回宗门本就名正言顺,仙宫上下没人会设防。往后在仙宫,你便是我贴身魔将袁十二,对外是你亲派来护我周全、接洽仙魔和谈的使者,有你的专属魔尊印信为证,仙宫绝无理由拦你。”

    “一来,你能亲自查清冯秋兰勾结正道的底细,了结这段叛逃的烂事,让这个不知好歹的替身付出代价。二来,你也能借着我的掩护,光明正大探查紫霄仙宫的布防虚实,为和谈甚至后续的布局铺路,总好过你硬闯仙宫,平白落了口实,反倒给那些正道宗门联手针对魔界的借口。”

    于渊缓缓抬眼,被幻尘珠掩去的魔瞳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冽。

    他依旧摩挲着戒指,实则神识正落在戒内空间的最深处。

    在那里,躺着一支羊脂玉桃花簪。

    他没接周玲漪的话,也没开口反对她的安排。

    探查正道第一宗门的虚实,是他筹谋了数十年的布局,而那个背叛他的女人,他必须亲自来看看,她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周玲漪的提议,正好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潜入的机会。

    就在这时,飞舟骤然一震,已然抵到了紫霄仙宫护山大阵的边界。

    日影渐斜,万顷云海之上,仙宫南门方向炸起一阵低沉的嗡鸣。

    护山大阵被外力触动,预警声震得檐角鎏金铜铃簌簌作响,更远处的紫霄神钟,竟也传来一声极淡的,只有大乘期以上修士能捕捉到的轻鸣。

    执剑的弟子们从各殿迅疾而出,衣袂翻飞间,神色戒备,剑拔弩张。

    云海渐散,这艘玄黑飞舟破雾而来,稳稳悬停在护山大阵之外。

    舟身以魔界玄铁锻铸,泛着淬过血的冷冽哑光,周身萦绕的魔气如墨,硬生生在清灵仙气里撕开一道格格不入的口子,宛如一滴浓墨落进了素白宣卷。

    甲板之上,月白圣女长裙曳地,裙摆绣着暗金云纹,周玲漪玉貌倾城,眼尾却挑着几分藏不住的娇纵。

    她身侧立着的玄衣魔将,身形挺拔如峰,面容冷峻如冰,眉眼间尽是生人勿近的凛冽,正是化名袁十二的于渊。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紫霄仙宫护山大阵!”

    南门值守修士手持长枪,声如洪钟,周身灵力尽数运转,目光锁着玄铁飞舟,战意一触即发。

    周玲漪缓缓抬手,凝出一枚莹白令牌,灵光萦绕间,正面“圣女”二字娟秀却藏着威仪,正是仙宫圣女专属的通行信物。

    “吾乃仙宫圣女周玲漪,携魔尊麾下魔将袁十二,前来拜访明心剑尊。袁十二亦是魔界派来接洽仙魔和谈的使者,还请诸位同门通融。”

    她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阵眼的嗡鸣,带着圣女与生俱来的矜贵。

    值守修士神色微动,不敢怠慢。

    圣女回府本就无需拦阻,只是魔界使者入内,必须加急通报剑尊。

    不多时,一道白衣身影踏云而来,衣袂飘飘,眉眼清俊,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剑鸣之气。

    谢明澈目光扫过周玲漪,最终定格在她身侧的玄衣魔将身上,丹田内的照影剑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幻术,本源魔气,哪怕被层层封禁,也瞒不过能破天下虚妄的照影剑。

    他身上的剑意微不可察地绷紧,眼底却毫无波澜,只淡淡扫过周玲漪递来的魔尊印信。

    仙魔两界表面和谈在即,他没有理由当众拒绝魔界使者,更不能驳了圣女的面子。

    更何况,把这位魔界至尊放在眼皮子底下,既能就近监视,也能借着一墙之隔的冯秋兰,试探这位到底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抬手捏了个无声的诀,压下了远处紫霄神钟持续的轻鸣,终是未当场发难,只淡淡颔首:“圣女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开阵。但魔界使者入内,需守仙宫规矩,不得随意离苑独自走动,违者按门规处置。”

    护山大阵的灵光缓缓褪去,一道通道应声展开。周玲漪示意袁十二跟上,二人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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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舟驶入仙宫。

    依山而建的殿宇错落有致,青砖黛瓦浸在缭绕仙气里,仙鹤掠过长空,灵泉淌过青石,与魔界的阴冷昏暗判若云泥。

    袁十二跟在周玲漪身后,目光看似平静地扫过周遭,实则将仙宫的布防记在心里。

    恰此时,一缕清浅的气息猝不及防地缠上他的鼻尖。

    像山涧融雪,像月下寒梅,莫名的熟悉感让他呼吸微顿,却怎么也想不起,这气息究竟属于谁。

    “圣女一路辛苦,便暂居西侧迎仙苑吧。”谢明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恍惚,“苑子清幽,临近清露殿,方便圣女议事。”

    他半句没提冯秋兰,却精准点出了两处院落的位置。

    周玲漪的嘴角立刻掠过一丝隐秘的笑意,面上依旧端庄得体,微微欠身:“多谢剑尊体恤,有劳剑尊了。”

    在仙宫弟子的引路下,二人抵达西侧迎仙苑。

    院落里玉兰花含苞待放,淡香漫溢,厢房宽敞明亮,灵木桌椅精致,墙角灵草葳蕤生光。

    引路弟子退去的瞬间,周玲漪脸上端庄的假面便立即卸下。

    她眼尾挑着魅惑的笑,几步走到于渊身边,伸手想去挽他的胳膊,语气娇嗔:“这里地方宽敞,不如就和我睡在一间房吧,也好就近护我周全。”

    于渊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声线冷硬无波:“我现在是你的属下,首要职责是在外围护你周全,自然不能与你同居一屋,落人口实。”

    他站得笔直,活脱脱一个忠心不二的魔将,半分逾矩的神色都没有。

    周玲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也没再强求,只嘟囔道:“现在又没有外人在场,你何必与我这般生分。”

    “一路舟车劳顿,你也累了,早点歇息,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于渊说完便直接退到外间厢房,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周玲漪倚在窗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脸色微微不郁。

    这时,她脑海里响起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警告宿主,当前行为严重偏离主线,宿主应留在魔宫攻略魔尊,而非带他闯入仙宫,介入冯秋兰的生活。】

    周玲漪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在意识里跟系统对话。

    【攻略于渊什么时候都可以,可只有让他亲眼看着,他记恨的那个女人,是怎么被谢明澈利用,榨干价值后弃如敝履,才能彻底打碎他那点藏在骨子里的执念,让他彻底死了心。】

    【你说说,这么好的机会,我岂有错过的道理?】

    【宿主请注意,溯忆丹仅能暂时篡改魔尊关于冯秋兰的记忆。当前魔尊对宿主好感度仅为50,对冯秋兰仍有70,擅自刺激极易引发记忆反噬,导致攻略前功尽弃。】

    【我要的就是变数。】

    周玲漪挑眉,眼底露出怨毒与算计。

    【再说了,我乃紫霄仙宫圣女,岂会比不上一个无依无靠的凡修?她的下场,我会亲手安排。】

    【宿主行事存在风险,建议立即返回魔宫。】

    【不必多言。】

    周玲漪不耐烦地切断了与系统的联系,懒洋洋地歪在屋内的暖玉美人榻上,掐了颗碧莹莹的灵果送入嘴中。

    外间厢房,玄衣男子褪去了魔将的冷硬刻板,周身漫开只有魔尊才有的,沉凝如渊的威压。

    他端坐桌前,神识落入墨玉戒空间最深处,那支羊脂玉桃花簪静静躺在其中,簪身被他摩挲得温润,一朵手工刻的桃花瓣落在边缘,纹路清晰。

    鼻尖那缕清浅的气息愈发清晰,他眉峰紧蹙,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落向一墙之隔的院落,心底漫出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躁。

    他将玉簪凑到鼻尖,那气息清清淡淡,像极了魔宫地下宫殿里,无数个日夜里,萦绕在他身侧的味道。

    他猛地回神,一些陌生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这是冯秋兰的气息,那个刻意模仿周玲漪,费尽心机接近他,最终背叛魔界的卑微替身。

    外界都传,冯秋兰离开魔界后,便来了紫霄仙宫,与谢明澈出双入对。

    一念及此,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眉峰拧得更紧,眼底掠过浓烈的不耐,魔气不受控制地涌出,似是厌恶这气息无端搅乱了他的心神。

    他将玉簪放回储物戒深处,强行收回目光,冷硬的神色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平静。

    与此同时,紫霄仙宫炼器房内,炉火熊熊,将整间屋子映得通红。

    冯秋兰身着素色炼器服,袖口高挽,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手中灵锤起落,铛铛声响沉稳有力,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汗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滴在烧得通红的器胚上,滋啦一声化作白烟,她墨色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炉火,满是专注与认真。

    自从问剑台一事后,她便终日泡在这炼器房里。

    一来是想磨出一身本领,再也不任人摆布。二来,只有这震耳的锤声,才能压下外界那些流言蜚语,让她彻底静下心来。

    她沉浸在炼器中,浑然不觉日头从正中滑到西山,一晃已是三个时辰过去。

    直到最后一锤落下,器胚上的防御纹完美闭合,她才停下动作,侧过肩用衣袖蹭去额角的汗珠,炉灰沾在了白皙的脸颊上,也浑然不在意。

    “歇会儿吧,炼了快三个时辰了。”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谢攸宁端着两杯灵茶走了进来。

    冯秋兰接过灵茶抿了一口,清凉驱散了满身燥热,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多谢前辈,我不累。”

    谢攸宁看着她眼底的疲惫,神色渐渐郑重:“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南门刚传来消息,周玲漪带了一名魔将入了仙宫,说是魔尊派来的贴身护卫,和谈使者,名叫袁十二。剑尊把他们安置在了西侧迎仙苑,和你住的清露殿,只隔了一堵墙。”

    “袁十二?”

    冯秋兰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胸口莫名发闷。

    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可心底却传来一阵不适,就像当初她好不容易逃出魔宫去到跨界桥,谁知一回头,却发现于渊就在她身后的那种窒息感。

    “怎么了?”谢攸宁的语气里满是关切,“你认识这个袁十二?”

    冯秋兰回过神,连忙摇头:“我不认识这个人,我只是有些意外,圣女怎么会带魔将入宫。”

    谢攸宁想了想,抬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莹蓝色的玉佩,递到她面前:“周玲漪心思深沉,带魔将入宫定有图谋,十有八九是冲着你来的。这是我亲手炼的护身玉佩,里面封存了我的三道剑气,哪怕是魔尊亲至,也能挡下三招。你贴身带着,往后出门尽量往炼器房走,不要单独走偏僻的小路,万万不可与他们正面起冲突。”

    “前辈放心,我知道了。”冯秋兰接过玉佩,连忙贴身收好。

    她只想安心学炼器,等邪修的事了结,就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再也不卷进仙魔两道的纠葛里。

    夕阳西坠,金色的余晖给紫霄仙宫的亭台楼阁、琼楼玉宇镀上了一层暖金。

    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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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着云雾掠过檐角,吹得满院树叶沙沙作响。

    冯秋兰从炼器房出来,满身烟火气,沿着玉石路往清露殿走,脑子里还在复盘今日三阶防御纹的绘制瑕疵,却没料到,周玲漪早已算准了她回殿的时间,带着人在必经的拐角处等着她。

    刚转过弯,两道身影就拦在了她的面前。

    周玲漪依旧是一身月白圣女裙,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讥讽的笑意,像打量一件玩物似的看着她。

    而她身侧的陌生玄衣男子,墨发高束,额前碎发遮着眉眼,面容冷峻,周身的魔气沉凝内敛,哪怕掩了本源,也让冯秋兰的元婴瞬间绷紧。

    冯秋兰脚步一顿,淡淡抬眼,既没有避让,也没有上前,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她早已习惯了仙宫弟子的审视与非议,这点阵仗,还不足以让她乱了分寸。

    “哟,这不是冯姑娘吗?真是巧,竟在这里遇上了。”

    周玲漪刻意放大了声音,刚好能让不远处路过的几个仙宫弟子听得一清二楚。

    “我倒是听闻,冯姑娘当初在魔界,可是深得魔尊盛宠,风光无两。怎么这才多久工夫,就被魔尊弃如敝履了?”

    她轻笑一声,讥讽道:“真是想不到,冯姑娘手段竟这般了得,前脚才离了魔尊,后脚便急着往紫霄仙宫钻,攀附上剑尊了。”

    周围路过的弟子闻声停下脚步,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传来。

    “原来她就是那个和魔尊牵扯不清的女子?”

    “剑尊待她那般好,她竟还与魔界藕断丝连,真是不知好歹。”

    “一个从魔界来的人,赖在我们仙宫不走,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冯秋兰无视那些打量的目光,只冷冷看向周玲漪,开口字字清晰:“圣女说笑了,我入仙宫,是因我斩杀邪修,解救无辜凡人,剑尊以正道大义护我,全修仙界皆知。倒是你,身为紫霄仙宫圣女,本该以身作则,肃清魔气,如今却携魔将入仙宫禁地,当众挑拨是非,就不怕落个通魔的罪名,污了仙宫的名声?”

    一句话,直接把周玲漪的脸打了回去。

    周围的弟子瞬间噤声,看向周玲漪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

    周玲漪脸色骤变,没想到她竟半点不怯,还敢当众反将她一军,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于渊,语气里带着娇纵的命令:“袁十二!她竟敢当众冒犯我,污蔑圣女名声,你还愣着做什么!”

    于渊上前一步,周身的冷冽气息笼罩而来。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冯秋兰,眼眸里满是冰冷与厌恶,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冯姑娘,圣女说得没错。你当初那般缠着魔尊,如今既已被他厌弃,被魔界驱逐,就该找个地方安分藏起,何必再出来丢人现眼。”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声线,熟悉的语调,哪怕改了容貌,冯秋兰也瞬间认出了眼前的人。

    冯秋兰心口猛地一沉,随即涌上彻骨的厌烦。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清净日子,终究还是被这些人搅得稀碎。

    她没有退缩,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冷声嗤笑:“我缠着魔尊?魔将大人倒是替主子分得清,当初是谁困人于方寸之地,不肯放人生路,如今倒反咬一口,说我死缠烂打?”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火的针,狠狠扎进了于渊被封禁的记忆里。

    他脑海中骤然炸开无数破碎的残片。

    马车的软榻上,一双温软细腻的手,为他轻拭按摩。

    漫天的星河下,他执起她的手腕,亲自教她剑法。

    幽谷的瀑布前,他与她并肩漫步,踏过青芜草地。

    魔界的深宫内,他缠着她朝夕相伴,缱绻难离。

    更有烟波渺的深潭之下,她那具苍白死寂的身躯……

    而那女子的容颜,竟与眼前的冯秋兰,一点点重合。

    剧烈的头痛袭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峰紧蹙,眼底满是烦躁与混乱。

    溯忆丹的药效转瞬涌上来,死死压住了那丝记忆的松动,“她是模仿周玲漪的替身,她背叛了你”的念头疯狂窜进脑海。

    于渊猛地回神,看向冯秋兰的目光里,只剩刺骨的冰冷,可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早已压不住,紊乱魔气在体内横冲直撞。

    就在这时,他储物戒内的那支羊脂玉桃花簪,竟受到他波动魔气的感召和牵引,当啷一声掉在了玉石地面上。

    羊脂玉的桃花簪,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边缘那朵手工刻的桃花,纹路都和冯秋兰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冯秋兰低头看着地上的簪子,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秒猛地烧了起来。

    这是三年前花锦城桃花节那天,她和于渊逛坊市时,于渊亲手给她挑的簪子。

    后来,她把簪子狠狠丢在了水月居楼下,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

    她没想到,他竟然找了回来,还偷偷藏在了储物戒里。

    可这份震惊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就被铺天盖地的厌烦压了下去。

    她不知周玲漪用了什么手段,让她变成了替身,还带着他来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但这些算计,这些拉扯,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好不容易逃出来,绝不会再跳进这个泥潭里。

    冯秋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地上的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只冷冷看向脸色发白的周玲漪:“圣女若是只想找我逞口舌之快,那便恕不奉陪了。我还有炼器功课要做,没功夫陪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周玲漪见状,彻底失了分寸,尖声道:“袁十二!拦住她!给我教训她!让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

    于渊身形一动,瞬间拦在了冯秋兰身前,抬手就朝着她的手腕扣去。

    他的动作极快,带着元婴期修士根本避不开的威压,可冯秋兰早有防备,立刻运转五行元婴的灵力,手腕翻转间,以炼器时练出的精准巧劲,避开了他的擒拿,同时拿出谢攸宁给的护身玉佩,激发出一道锋利的剑气,逼得他不得不收手后退。

    “魔将大人,这里是紫霄仙宫,不是魔界。”冯秋兰后退半步,周身灵力尽数铺开,眼底没有半分惧色,“你当众对仙宫贵客动手,就不怕剑尊问责,毁了你们魔尊的和谈大计?”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于渊。

    他来仙宫的目的,不是当众和一个替身撕破脸,更不是暴露身份。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与莫名的怒意,缓缓收回了手,眼底里的情绪尽数敛去,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的魔将。

    周玲漪看着他收手,气得脸色发青,却也知道冯秋兰说得对,在这里动手,只会落人口实,甚至会被谢明澈抓住把柄。

    她只能咬着牙,狠狠瞪了冯秋兰一眼,转身带着于渊拂袖而去。

    冯秋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桃花簪,身形微顿,随即抬脚,头也不回地朝着清露殿走去。

    夕阳的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的弟子见状,也不敢再多议论,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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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纷散去。

    迎仙苑内,周玲漪一进门就摔了桌上的灵果盘,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

    她没想到,冯秋兰不仅半点没被羞辱到,反而当众反将了她一军,更没想到,于渊竟然真的收手了。

    可转念一想,方才那番交锋,已经让于渊亲眼看到了冯秋兰的伶牙俐齿、不知好歹,也让他对冯秋兰的负面印象又深了一层,她又缓缓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立在窗边的于渊。

    他正背对着她,望着一墙之隔的清露殿方向,周身的魔气翻涌不定,显然心绪不宁。

    周玲漪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换上娇俏的笑容,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你怎么了?还在为冯秋兰的话生气吗?”

    于渊缓缓转过身,声线压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躁意:“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周玲漪笑着开口。

    “冯秋兰……”他眉峰紧蹙,不解地开口:“她当初,是怎么来到我身边的?我只记得她是个模仿你的替身,心机深沉,后来背叛了魔界。可刚才她说的话,还有我脑海里闪过的那些陌生画面,都让我心神不宁。”

    周玲漪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自然,轻轻拍着他的胳膊,语气温柔:“你别多想,冯秋兰当初只是个走投无路的普通修士,偶然闯入魔界,见你身份尊贵,便想方设法地接近你、讨好你,想借着你的身份一步登天。”

    她语气里满是鄙夷,添油加醋地说道:“你看她可怜,又觉得她有几分像我,便把她收在身边,当了我的替身,给了她几分体面。可她得寸进尺,不仅想取代我的位置,还暗中勾结正道,想要背叛你。你发现后,才厌弃了她,把她赶出了魔界。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激你,想让你对她余情未了罢了。”

    于渊的脸色逐渐冷下来,低声喃喃:“原来是这样……”

    周玲漪看着他阴沉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慢慢靠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娇俏:“别生气了,不值得为这样的女人气坏身体。有我在你身边,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背叛你,不会离开你。”

    于渊却轻轻推开了她,重新转头望向窗外,眼底满是化不开的躁郁。

    他嘴上应着,心底的疑惑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那个女人为什么会让他的心神乱成这样?为什么那些陌生的画面,会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搅得他不得安宁?

    夜色渐浓,紫霄仙宫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云海间的星辰,静谧而悠远。

    周玲漪借口疲惫,转身回了内间厢房,刚躺下,脑海里就再次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当前魔尊对冯秋兰好感度降至65,攻略进度略有提升,但魔尊记忆已出现明显松动,溯忆丹药效出现裂痕,请宿主立即停止刺激,返回魔宫。】

    周玲漪面露得意,眼底满是笃定。

    【方法有用不就行了,这点风险算什么?等我让他亲眼看着冯秋兰被谢明澈迷了心窍,与谢明澈纠缠不清,他对她最后一点念想都会碎得干干净净,到时候,他只会是我的。】

    【宿主切勿大意,记忆反噬一旦爆发,不仅攻略前功尽弃,宿主性命也会受到重创。】

    【好了,别啰嗦了。】

    周玲漪不耐烦地切断了联系,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攻略成功,登上魔界后位的模样。

    外间厢房里,于渊坐在桌前,双手按在额头上,头痛欲裂。

    那些破碎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闪现,那缕清浅的气息一直在鼻尖萦绕,挥之不去。

    他抬手凝出一道魔气,无声无息地漫过院墙,探向了一墙之隔的清露殿。

    魔气触到院落外围的护阵时,便被一道凌厉的剑气硬生生挡回,那是谢攸宁特意为冯秋兰布下的防护。

    察觉这剑气与谢明澈同源,于渊当即敛去魔气,冷着脸地走到窗前,望向清露殿的方向,默然伫立。

    微风轻拂,袖中那支被他悄然寻回的桃花簪,正被他一遍遍摩挲。

    隔壁院落里,冯秋兰静坐在案前,眼底除却几分落寞,更多的是沉沉疲惫与厌倦。

    她望着窗外点点灯火,轻轻喟叹一声。

    既然避无可避,便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盼这些麻烦能早日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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