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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尹府招婿(中)
众人一听有这种好事,一个紧跟着一个,争相恐后下注。
“我赌她输,一赔十是吧,我下五两。”
“我也堵她输,一两银子。”
“我赌沈倦输,下注三两。”
“……”
瞬间下注者闻风而来,前推后挤,场面混乱极了,对沈倦的冷嘲热讽也未间断。
维护秩序的衙役抵不住这么多人朝一个方向挤压,各个咬牙切齿,脸色涨得通红,一人忍不住道:“姑娘,百姓们都往这儿挤,我们遭不住,你行行好,到此为止吧。”
听得衙役求助,禾尘才意识到危险性,不到片刻,她怀里也堆满沉甸甸的白银,她一面蹲下身一面高声喊:“诸位本场下注到此停住,下一场再来。”银子重得只能先放在地上。
温如玉已比完第一场,站在禾尘右前方整理衣裳,听得骚动不止,闻声望向罪魁祸首处,被眼前的盛况震惊到,拍打灰尘的手慢了下来,禾尘也同时抬起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诡计,这个神情她见多了,心慌不已忙将头转向别处,不敢和之对视,心里盼着禾尘就此打住。
可禾尘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忽视掉她的闪躲,笑嘻嘻冲她叫:“师——”师姐之称呼之欲出,猛然想起她正以男子身份参试,忙闭上嘴,惊魂未定深呼一口长气,才又喊道:“师兄,你那披风擂台上穿有碍发挥,不如脱下给我装银子,等比试完我再买身新的还你。”
温如玉仍是扭着头,装作没听见,摸着耳垂欲盖弥彰,以为这样禾尘便不会继续为难,正当她抬脚检查鞋底时,耳边不出意料传来一声娇声,“师兄,好不好嘛。”
此言一出,惹得众人跟着禾尘看向温她,温如玉左脚单脚站立,右脚抬起靠在左脚膝盖,身体明显僵住,踉踉跄跄险些站不稳,竟忘记要把脚放下,晃得在原地跳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脚跟。
“……”温如玉羞愧极了,原本白嫩的脸颊瞬间蒙上红晕,耳垂泛红,她知道不遂了禾尘的愿,那张嘴不知还会说出什么荒唐话来,叹了口气脱下披风揉成团,用恰好的力道甩了到禾尘跟前。
“姑娘,比试还未开始呢,你未免也太心急了。”下注者看着禾尘捡起银子,仔细拍了拍沾惹上的尘土,又吹了吹才放到膝盖上的披风里,生怕披风沾染上灰尘,嘲笑道:“等下沈倦输了,你还得摊开发放多麻烦,还是别白忙活了。”
禾尘捡完最后几块碎银,吹了吹,笃定道:“她肯定会赢的,这钱我赚定了。”说着起身把披风四角提起,抽出其中一角绕了两圈牢牢缠住打上活结,碎银捆绑得结结实实。
沈倦和年君华相比,多学了一门点学术,对峙起来也较为从容些。不过她身形瘦弱,对手并未把她放在眼里。在上台前,她已服下解药,软筋散也偷偷洒在腰间束带里,见对手轻视她,取消使用软筋散的对策。
她利用余光观测和擂台边缘的距离,逐渐后退,装出害怕对方的神情,对手果然中计,步步紧逼,那人冷哼一声,嘲笑道:“再退可就下台了。”
目测和边缘仅剩半步的距离,沈倦停下脚步,身子微躬,左手背腰,仅伸手右手迎战,激他:“谁下台还不一定呢,有何手段使出来便是。”
“呵,口气还不小,我今日就让见识见识铁沙掌的威力。”对手大叫一声,“啊,看招——”
“小心!”尹妤清急得出声提醒。
沈倦听到尹妤清在提醒,笑意更甚,同时运用幻影步法,一个侧身,轻易躲过横劈而来的手掌,脚底并未停歇,她飞快变换步法,身子瞬间幻变为非实非虚的黑影,浑然像只滑溜溜的泥鳅。
对方看不清打不到,气得面色通红,大叫:“你躲什么躲,有本事正面跟我打一场。”沈倦却不理他,一直在擂台边缘游走,不时转头看尹妤清。
那人被沈倦耍得团团转,心急如焚,又见她竟然分心和台上的尹妤清眉来眼去,气得直捶自己胸口。
见时机成熟,沈倦突然加快变换速度,绕到对手身后,刹那间,手起指落,速度快,准度精,力度对于同样消瘦的对手来说刚好够用。
那人瞬间被定住,恼羞成怒道:“你耍阴招!”
点穴法初试就奏效,沈倦信心倍增,却也不敢大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向对手下盘。二人博弈本就靠近边缘,经沈倦一踢,便滚下擂台,第一场沈倦也胜得较为轻松。
这一切尹妤清全程目击,观战时,看沈倦一直故意激怒对方,吓得她心悬到嗓子眼,坐立难安,站起身双手紧握,有些后悔设下招亲比试,虽然明令禁止不得带任何暗器、兵器上台,但人心难防,生怕沈倦在擂台上有个好歹,好在第一场有惊无险。
和尘一跃而起,高呼:“赢啦!我赢啦!”说着不忘向温如玉炫耀,一副你新衣裳有着落的模样。
赌输的人面色大都相似,均一脸不可置信看了看被打下台的人,又揉了揉眼睛,确认台上那人,发现没有看错,确实是沈倦无无疑,“不是吧,她居然赢了。”
“那是家里一个月的开支啊……”
“完了,回去要挨骂了……”
“来,再赌一局,我就不信沈倦还能赢得了下一场。”一人心有不甘,从胸口处掏出余下碎银,“姑娘,可不能赢了钱就不玩了。”
“是啊,哪有赢了钱就收手的道理,继续,继续,我继续买她输。”
“……”
禾尘当然想奉陪到底,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听到衙役厉声呵斥:“嚷嚷什么呢,这是尹中书选赘婿的场地,不是赌场,再玩,全到去衙署牢房关上几日。”
方才引起的躁动他们拉起的防线差点被人群挤破,听到又要对赌,领头的气不打一处来,给几个衙役使眼色,将防线又拉紧了些。
下注之人多为吃瓜凑热闹,因禾尘一句话心生贪念,想以小博大,误以为眼见便为实,一下子叫猪油蒙了心,输了钱本就不好受,听到要被抓去坐牢,纵有怨气也不敢再说,唯有咽下恶气,暗自叫苦。
参试者共计三十六人,两人一组,第一场共分为十八组,擂台仅有四处,先比完第一场的人需等候余下的参试者比完,方能重新抽签进入第二场。沈倦较早上场,比完后在台下稍作休息,默默复盘比试时不经意露出的破绽。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比试,第一场胜出者仅剩十八人,只需组成九组,分三次比试。闻香泻药下得重,黎叔反反复复发作,来回奔波几次,遂不再折腾。
抽签事宜依然由尹妤清负责,她按照第一次抽取的手法,巧妙避开沈倦和龚具仁交手,重新抽签后,沈倦首遇强敌,和隋边武馆的武夫一组,其他几人仍是对战强敌,为沈倦扫清障碍。
因第一场打败对手颇为顺利,沈倦第二场依葫芦画瓢,照搬上次策略,只是此次对手身材高大魁梧,和沈倦站一起,对比鲜明,不容小觑。那人也观战了沈倦如何打败上一个对手,清楚她的套路,并不吃她的激将法,一直在擂台中间绕圈打转,眼神直直盯着沈倦,企图找出她的弱点。
僵持许久,双方均不敢草率出手,对方也不上当,沈倦只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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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消将人引到擂台边缘的计划。她稍稍往擂台中间挪动脚步,和对方始终保持九尺左右的距离,也在打量对方,激道:“怎么,我都走到这儿了,你还不敢出手,看你比我高比我壮,没曾想胆子竟然这么小,比刚才那位仁兄还不如。”
“我知你在激我。”武夫拳头握了又松,侧头看离擂台边缘较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话刚落,猛下重手,沈倦没料到他冷不防快速进攻挥拳而来,逼得接连后退几步,左右侧身闪躲。
擂台下方才输钱的几个男子,冷言冷语,见沈倦处于下风,纷纷拍手叫好,似乎这样才能解心头之恨。
喧闹声惹得尹妤清更加焦急,恨不得拿手中的竹筒塞到他们嘴里,她只是这么想,并有闲工夫实施,眼下提醒沈倦更为重要,“当心,离他远一些,不要太靠后了。危险!”
尹厚蒙对沈倦不满已久,见尹妤清三番五次提醒,面露不悦,出声制止道:“清儿莫要喧哗,这样会扰到参试者。”
武夫左右挥拳朝沈倦发起攻击,拳头卷起阵阵寒风,一拳从她脸颊横扫过,一拳躲避不及,硬生生打在她右侧腋下方肋骨,疼得她龇牙咧嘴,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生生忍住疼痛,快速侧身爬起,退到擂台边缘。
见沈倦又故技重施,武夫不敢冒然上前,在原地绕圈和沈倦僵持,不时调整防护姿势。沈倦瞄准时机,咬牙忍痛快速变化步法发起进攻,不给对方反应时间,三五步就绕到对手左后方,同时伸手点在其定穴上,随即拉开两三步距离。
察觉到对方身子僵住,沈倦疾步上前,使出蛮力猛向对方下盘踢去,武夫倒下震得擂台木板嘎吱作响,轻微晃荡,一时灰尘四起。
沈倦迅速拖起对方脖间的衣服,背对武夫连拖带拽,她料到武夫可能有些重,没曾想如此重,才拖几步,累得直喘粗气,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到地上,留下两三滴水痕。
这时武夫手抖动着正缓缓抬起,尹妤清顾不上尹厚蒙的叮嘱,急声道:“他动了,快放开他。”
沈倦闻言转身,同时手插入腰间,沾上软筋粉,顾不上危险,近身挥掌,毫无章法打在对方脸上,武夫缓和片刻,已恢复过来,对着沈倦腰间又是重拳一击,沈倦瞬间被击飞到擂台边缘,离下台只差临门一脚。
“点穴法确实不错,可惜你技术不到家,刚才那位兄台身形瘦弱,你才点得准,力道能全部落到穴位上,我皮糙肉厚,你奈何不了我。”武夫边走边扭动脑袋,踢了踢腿,逐步靠近沈倦,逼问道:“服不服?”
沈倦侧躺双手捂着肚子,身子蜷缩在一起,嘴角却挂着笑,鲜红的血液从口中流出,嘴里念叨着:“壹,贰,叁,肆,伍。”
“大声点,听不清。看样子是不服。”武夫冷笑一声,一面抬脚,一面道:“死到临,头了还……”
“柒。”沈倦念完松了口气,翻身仰躺,呵呵大笑,武夫伴随着柒字摇摇晃晃,口中嘴硬二字还未说完就掉下擂台。
“这,都能赢??”台下围观百姓目瞪口呆,嘴巴微张,许久没回过神来,其他三个擂台正比试的参试者也纷纷停下,看了过来。
第112章尹府招婿(下)
从尹妤清所站视角看不见沈倦面部表情,仅能从她急促的呼吸中观测到胸口起伏,尹妤清大惊,“沈倦——”她高声喊沈倦名字,生怕她昏死过去。
“你作甚?”尹厚蒙连忙拽住人,猜到她要去看沈倦,冷冷道:“比武受伤乃常事。”
尹妤清手使劲挣扎,回头急声道:“她受伤了!我要确认她是否平安无事!阿父,不要拦我。”
“那又如何,对方不也被他打下擂台,受伤的何止他一人,难不成你要一一关心?”尹厚蒙手拽得更紧,“最后一场,由阿父主持,你先回府休息,到了文试我自会让人喊你出来。闻香,送小姐回府。”
“我不要,阿父,我也不瞒您,此番招亲比试本就是为沈倦而设,我从始至终想选的人一直是她,从未变过。”
“我早看出来了,你将婚姻大事搬至擂台上较量,就该知晓,结果早已不是你可以左右得了的,有龚具仁在,沈倦他赢不了。”
前前后后,尹妤清几番推演,事情发展走向虽偶发不测,都能一一化解,余下九人中,请的帮手也都还在其中,不信万全之策下沈倦会输,焦急反驳道:“她会赢的,她已经连胜两场了!”
尹厚蒙怒指沈倦方向,厉声道:“你好好瞧清楚,他受了重伤,站都站不起来,经过两场比试,胜出者越来越强,他那副残败之躯防守已是难事,更何况要进攻敌方。”
禾尘在台下看得心急如焚,奈何被衙役牢牢围着,无法上台为沈倦察看伤势,而尹妤清被尹厚蒙拉着,也走不开身,只好向温如玉求助,“师兄速战速决,快看看沈倦怎么样”
正和对手过招的温如玉闻言看向沈倦,见她还摊在台上,脸色苍白,胸前还有血迹,顿感不妙,火速解决完对手,飞身跃起,一眨眼来到沈倦身旁,随即蹲下身,关切道:“还撑得住吗?”
“无碍。”沈倦拉住温如玉伸来的手,仰身稍微坐了直些,一面揉肋骨,一面虚声道:“多亏了幻影步,这一拳虽没来得及躲开,却也削弱了些许力道,拳头仅是擦着皮肉一扫而过,万幸没伤到骨头。”
两人交战时,温如玉还未上场比试,目睹沈倦躲闪不及挨了一拳,上场时又瞧见她腰间挨了第二拳,温如玉眉头紧锁,扶沈倦起身,担忧道:“腰间那拳可不轻。”
她目光落在沈倦脸上打量,见沈倦嘴唇红润不是本色,是因方才那口鲜血染上的,未染上的地方白得毫无血色,又想到武夫身材健硕一身蛮力,那拳下去怕是伤到了内脏。
沈倦察觉到温如玉一直在观察自己的情况,忽然手被对方抓起,手正要落在她脉搏上,她心虚忙抽回手,眼神飘忽不定,小声道:“那人下手确实挺重的。”她稍稍挺起身子,故作轻松指着眼睛,“你看,痛得我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温如玉看她晦疾避医的样子,更加证实心中猜测,犹豫半晌,道:“要不第三场别比了,我替你解决掉所有对手进入文试,我倒也识些字,待我赢得文试,日后再让尹姑娘找个由头悔婚便是。”
温如玉自小便在杏林堂长大,读的都是些医书和武籍,识字是真,只是所学方向和一般名门望族不同,沈倦难免有所顾虑。
沈倦笑道:“文试不是识些字就可以的,而且,一旦选出头筹,无需昭告,在场的百姓很快会将消息传遍整个京都,瞒不了,陛下赐婚亦是悔不得。”她说完扭头看向尹妤清方向,见她被两个家丁围着,而尹厚蒙脸色阴沉正盯着她看,回头继续说道:“温姑娘好意我心领了,第三场我想赌一把。”
“余下九人中武力均不弱,你有伤在身,幻影步和点穴法已让人摸透,会很难。”温如玉不忍告知,万一匹配到的对手还是龚具人,沈倦状况堪忧。
“不是还有软筋散嘛,那可真是好东西,方才那武夫都是叫软筋散打下台的。对了,你们杏林堂名声在外,有没有那种吃了感受不到疼痛的药?”
“有,等下找师妹拿给你。”温如玉见她执意参加第三场,遂不再规劝,“能走得动吗?我扶你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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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禾尘跟前,传达沈倦诉求,气得禾尘差点破口大骂,“疯了不成,你要是没比武,难受吃些麻沸散止痛并无不可,可你受伤还要跟人对战,万一对方打你打得重,你感受不到疼痛,后果多严重你清楚吗?”
沈倦苦笑,“我别无他法,唯有赢得第三场比试。”见禾尘不愿,她话锋一转,使了苦肉计,“若是和姑娘为难,我咬咬牙,忍忍也可以。”
温如玉叹了口气,劝说禾尘:“师妹你且给她吧,止了痛她方能无所顾虑对战。”
“拿着。”禾尘从袖口处掏出原本给年君华准备的药粉,塞到沈倦手里。
只是年君华第二场就叫人打下擂台,没用上,没想到却让沈倦用上了,也不知自己做得对不对,担心沈倦在比试中有个好歹,她无法向尹妤清交代。
沈倦料到她所虑,安慰道:“多谢和姑娘,你放心,我知分寸的。”
“咚——”这时台上铜锣声又响起,尹厚蒙高声道:“诸位,经两场比试,有九人顺利进入到第三场比试,现由我为诸位抽签配对。”
忽然一人举手,大声喊道:“我,我,我退出,不比了。”
那人自动退出,九人仅剩下八人,八人中有沈倦、温如玉、姜云、龚具仁,柏歌在第二场不敌武馆馆主隋边,和年君华双双出局,此时双数恰好组成四组。
上场前,沈倦将软筋散全部倒涂抹在外衣、脖间、脸上、头发,浑身上下沾了个遍,深知自己受伤状态较前两场差太多,那点现学的皮毛功夫,应对不了经过两场比试筛选下来的高手,只能用此法。
吃止痛药也是为了能聚精会神和对手周旋,避免分心。她不惧怕近身交战,也不用点穴法,仅用幻影步躲避对方攻击,保存体力。只要对手碰到她,坚持到软筋散发作前不被打下擂台,就可以顺利进入文试。
前两场是尹妤清作弊,她才侥幸逃过一劫,而这次由尹厚蒙出手抽签,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不料,龚具仁竟和隋边一组。她自认为这是上天见不得有情人未能终成眷属,出手帮她一把。
从前两场观战来看,龚具仁胜出毫无悬念,这也意味着,他会进入第二轮文试,和沈倦正面交锋,沈倦只知对方武艺精湛,才学方面却一无所知,心中忧虑分毫未减。
*
司马府
申时三刻许,距离武试已过去一个多时辰,沈泾阳刚从柴府回来,让钟祥去请沈倦出来,打算告诉她沈柴两家联姻事宜,约莫半晌,就见钟祥疾步而来,后面跟着那两名看管沈倦的家丁,却不见沈倦人影。
钟祥将人领到沈泾阳跟前,道:“你们自己跟老爷交代吧。”
两名家丁战战兢兢地上前,瞬间扑通跪地,不断磕头求饶,“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没能看住大公子。”
沈泾阳大惊,怒道:“废物,两个人四双眼睛,还盯不住一个人,他难不成长了翅膀?”
家丁也不知沈倦怎么就突然消失不见,面对沈泾阳的质问,无从解释,瑟瑟发抖,多的话也说不出来。
“速去备马车。钟祥,快,带上几名家丁,随我去捉逆子。”沈泾阳出了正厅,疾步朝府门方向走。
“都停下,你们几个跟我走。”钟祥招手,叫上四五个正在厅前院落修剪盆景枯枝的家丁,紧跟沈泾阳身后。
“老爷,据我所知,尹府此番招婿设了武试和文试,武试在前,大公子自小只读圣贤书,手无缚鸡之力,尹府家大业大,必定有诸多英雄豪杰赴试,大公子只会吃些苦头,应该进不了文试,您莫生气。”
“话是这么说,可咱司马府都不起这个脸啊,快去把他押回来。”
钟祥小声道:“现已是申时三刻。”言外之意是武试已过去一个多时辰,沈倦参试一事应是传得人尽皆知了。
听到此话,沈泾阳脚步放慢了些,想到脸面已经被丢尽,沈倦确实掀不起什么风波,不似方才那么急了,不料刚走到府门,就听到门外送菜的农户在交谈此事。
“没想到,沈倦看着柔柔弱弱,居然连赢两场,要不是要送菜,真想留在尹府再观摩一下,诶,你说,他能挺过第三场吗?方才看到他倒在擂台上,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你说什么?”沈泾阳快步走到两人跟前,“方才可是在说尹府招亲一事?”
“是,是。”农户并不知道眼前身着桑锦华服是当今大司马,他们平日里只和沈府的厨子打交道,见过几次钟祥,瞧钟祥毕恭毕敬跟在沈泾阳身后,大概猜到是这大宅子的主子。
沈泾阳急声问:“你们可知沈倦如何?”
农户如实回道:“他,他连赢两场,我们经过的时候看见他躺在擂台上,好像受了伤,其余的我们也不知晓。”
“混账东西。”沈泾阳闻此噩耗气得扶额,“快,快,赶紧去尹府。”
待沈泾阳赶到时,正值尹妤清敲下铜锣,沈泾阳暗叫不好,随即耳间传来尹妤清的声音,“诸位,请安静一下,现文试结果已出,由我为诸位宣读。”
议论声虽随着铜锣声戛然而止,不过半晌,又有几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果真人不可貌相也,你看龚具仁那脸凶相,不料也有几分才学,仅逊于沈倦。”
“可不是,沈倦倒真让人刮目相看,谁能料到他能连赢三场武试。”
尹妤清提高声量,在一片曹噪声中,由最后一名开始宣读:“文试第四名——姜公子,文试第三名——温公子。”
“是啊,还好没有再下注,否则得输到倾家荡产。”
“你说他又何必如此,早知如此当初何必休妻,难不成喜欢吃回头草?”
“……”
她稍作停顿,方才念出龚具仁名次,“文试第二名——城门候龚具仁。”
“接下来,便是文试第一名……”话未说完,就被沈泾阳出声制止,“不可——”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纷纷投向沈泾阳,这时维持秩序的衙役也认出是大司马,忙上前行礼,恭敬道:“参见沈大人。”自觉让开路,让沈泾阳和一干家丁走向擂台。
第113章守得云开
在尹妤清开始宣读名次时,沈泾阳刚要下马车,他站在马车上眺望擂台,看沈倦赫然站在台上,又听到人群中的议论声,胆战心寒,虽没听到沈倦名字却已猜到是她赢了文试,不得不出声制止。
没了衙役围起的肉身防线,沈泾阳畅通无阻,大刀阔步穿过人群,急奔擂台,气喘吁吁地冲向台阶,一面疾走,一面侧头催后面的家丁:“快跟上。”
“阿父,你怎么来了?”沈倦看沈泾阳来势汹汹,忙快步走到他跟前,双手张开挡住去路,不愿沈泾阳再往前踏一步。
她还没听到尹妤清当众宣布她的名次,历尽千辛万苦取得的结果还没正是盖章定论,不能让他搅黄。
沈泾阳横眉瞪了沈倦一眼,推开她,“逆子,看看你干的好事,回府再收拾你。”随后走到尹厚蒙面前,对他作揖略表歉意,道:“尹大人着实对不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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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里含霜,明知故问道:“大司马,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沈泾阳转身扫了一圈擂台下围观的百姓,众人正齐刷刷盯着擂台,不禁叹了口气。他先是出声制止,又带人一干家丁登台,十有八九都认定他是来惹是生非,让尹厚蒙下不了台面的,若是处理不妥当,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意识到等下所言或多或少有损两家和气,他和尹厚蒙同朝为官,又是同属太子一派,明面上自然不能闹得太难看,他凑近尹厚蒙,将人拉到一旁,小声道:“实不相瞒,沈倦已和柴家小女定下婚约,不日即将成婚,尹府招婿何等重要,怎能让我这上不了台面的逆子,坏了尹家喜事。”
闻此言,沈倦和尹妤清同时看向对方,沈倦摇头否认,尹妤清眼中满是疑惑不解和失望,冷着脸头看向沈泾阳,急切想知道后续,她知道柴家有心与沈家联姻,却没想到已经走到定亲这步,顿时悲从中来,招亲俨然成了荒唐的闹剧。
尹厚蒙听后,脸色发青,怒目圆睁,奋力甩开沈泾阳,压着嗓子道:“欺人太甚!你们欺人太甚!既然和柴家定下婚约,他又何苦来演这出,安的什么心,非得叫全京都的百姓看清儿笑话。”
“尹大人误会了,沈家绝无此意,是我管教无方,没能看住他,趁名次还没公布,不如就……”沈泾阳欲言又止,看着尹厚蒙逐渐阴沉的脸,心虚得说不出后面的话。
尹厚蒙猜到沈泾阳要让他开口化解此事,明明是沈家有错在先,却要他们受害方来出头露面,怒意更甚,反问道:“就如何?他连胜三场武试,又赢了文试,台下百姓看得真真切切,你要我掩耳盗铃,告诉他们结果错了,祸是你沈家闯下的,为何要让我尹家来收拾残局,真当我尹家好欺负。”
“我们走。”尹厚蒙拉着尹妤清,便往擂台左侧的台阶方向走,打算让沈泾阳自己向百姓交代。
沈倦紧跟其后忙解释道:“我没有,你相信我。是我阿父瞒着定下的,做不得数,我绝不会做这种事。”
尹厚蒙当即停住脚步,站在台阶上,回头呵斥道:“住口!你把我家清儿当成什么人了,一而再再而三戏弄她,给我滚,别在尹府门前丢人现眼。”话落,又拉着尹妤清下台阶。
台下百姓,都踮着脚尖,昂着头,兴奋地朝台上张望,毫不避讳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嘴中念念有词,嘈杂声此起彼伏,而尹妤清却听不见,只觉得一瞬间,天地寂寥无声,渐渐地眼睛失焦,仿佛被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镜片,周围事物开始扭曲粘连在一起,分辨不清形状和颜色。
多日来的期待顷刻间荡然无存,无尽的绝望和无助充斥在心头,幻变成无边无际的深渊,正一点一点吞噬她仅存的意志。她分不清是心累还是身累,身体像被抽走了魂魄,留下一副空荡躯壳,任由尹厚蒙拉着走。
自以为思虑周全,做到百密无一疏,方才沈倦文试获得第一,为她欢呼雀跃还历历在目,那刻,她真以为往后余生,迎接她们的只有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那一瞬间,充满对未来无限憧憬和希冀,幸福得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美梦,好像黑夜里明月繁星要摘下来,也只是抬手间的事。
一路走来,不断清扫障碍,以为守得云开终见月明,不料父辈的阻拦日益加重,在今日彻底抖落漫天繁星,留给她望不见尽头的黑夜。
沈柴两家联姻,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她沉睡不愿醒的美梦,放妻书一语成谶,她和沈倦当真要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沈倦鼻子一酸,她不知为何两相情愿,却还要受到这么多不公和阻碍,见尹妤清魂不守舍,眼眸没有光彩,强忍着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知道她是信了沈柴两家联姻,紧跟上前,急忙擦掉脸上的泪水,不想被尹厚蒙看见狼狈模样,本就对她不满,若是见此情形,怕他认为自己是个遇事只会哭哭啼啼,没有半点担当的人。
她一面走,一面解释:“姩姩,你别当真,我阿父所言均是假的。我今日出门时都未听及此事,定是我阿父为了不让我成为尹府赘婿才扯的由头。尹大人,我对姩姩一片真心,天地可鉴,绝不敢戏弄她,也不会辜负她。”
“住口!你不配叫她姩姩。”尹厚蒙怒指沈倦,“多说无益,你走吧,别叫此事闹得太难看。”
此时沈泾阳也跟进尹府大门,“尹大人,府上人多眼杂,不如寻处安静地说话。”
进了府,没有那么多人盯着,尹厚蒙也不再刻意伪装,大声回道:“没什么好说的,你将他带走,我自会处理。”
毕竟有求于人的是沈泾阳,他只能压着怒火,耐着性子道:“招亲比试一事陛下知晓,如今我这逆子拔得头筹,实属我管教不严,没能拦住他,才惹了这么大祸,尹大人还是出去给众人一个交代,就说看错了,第一名不是沈倦,再将第二名提为头等,如何?”
“你把我尹厚蒙当成什么了?我岂是言而无信之人。”尹厚蒙放开尹妤清,把她挡在身后,不愿沈倦进一步接触,“离她远一点!”
“尹大人,你不愿意把姑娘嫁入沈府,煞费苦心搞了这出,沈家如今和柴家也有婚约,就此作罢对咱们两家都好,为何还要纠缠不清。”
“沈大人,难不成是我架着刀把他绑来的?是你家纠缠不清,是他恬不知羞。”
“尹大人,慎言。”沈泾阳见尹厚蒙软硬不吃,一时半会儿难以松口,沈倦留在尹府只会添乱,决定先将她押解回去,他留下来商量如何妥善处置,扭头对站在身后的钟祥说道:“钟祥,先把他带回府去。”
沈倦往后左侧挪了几步,急声回道:“我不走,我为何要走。”
“尹府是招赘婿,你听清了吗?”沈泾阳压低了声,怒意喷泄而出,到了此时沈倦还执迷不悟,让他寒心。
沈倦却无视沈泾阳的怒意,坚决回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逆子,你个不孝子,我们沈家丢不起这个人。”沈泾阳一面说着一面扬起手,正欲朝沈倦打去,意识到是来尹府解决事情的,在外人面前教训沈倦不好看,生生又把手放了下去。
沈倦心灰意冷,无奈摇头,他心里从头到尾只有沈家的面子,沈家的颜面,沈家的将来,皆是他一人的私心,浑然不顾沈家每个人心中所求。
为了所谓的颜面,明知贾善仁雇凶杀人,还要嫣儿下嫁,为了面子,可以把坏事干尽的康洁儿养幽禁在府中,以及那虚无缥缈的沈家的将来,视身份未明的幼童为己出。
现在还要亲手毁灭掉她得之不易的幸福。这些面子、颜面、将来,都与她无关,她不在乎。她终于认清,在这些虚荣之下,自己不过也是沈泾阳用来填补沈家颜面的一部分。
她已经忍了太久太久了,如今却是一刻也忍不下去了,“那我便不做沈家人,丢人自然丢不到你脸上。”
“逆子。”沈泾阳被激得又扬起手,朝沈倦脸上挥去,沈倦并未躲避,和沈泾阳正面对视,眼神坚定,也不闪躲,竟然有些期待那一巴掌。
“老爷,使不得。”钟祥拉住沈泾阳,此时尹妤清也已回神,见沈泾阳要打沈倦,忙上前拽住沈倦,拉到一旁,关切道:“你还好吗?”
沈倦摇了摇头:忍不住哽咽道:“不好,这里,还有这里,都挨了重拳,疼得难受。”她又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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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胸口,委屈道:“可都疼不过这里。”
尹妤清神情微微有些恍惚,随后惨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无奈,伸手将沈倦鬓角凌乱的发丝挽到耳后,柔声道:“回去找禾尘拿些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涂抹。”
“药膏治不了这里的疼,你信我好吗,我绝不会和柴羡成亲的。”
不等尹妤清开口,钟祥已走到沈倦旁,劝说道:“大公子,先跟我回府吧。”
一番僵持,沈泾阳和尹厚蒙都失去耐性,尹厚蒙不愿继续纠缠,遂下了逐客令,“都请回吧,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忽然府外骚动声逐渐高起,一声:“圣旨到——”打破了僵局。
尹府小厮急匆匆跑进府门,禀告:“老爷,宫里来旨意了,贵人让老爷,小姐,还有沈大人父子,一并出府接旨。”
通常圣旨会在府内宣读,今日选在府外,又强调接旨之人,定是想让在场的百姓知晓内容,不想也知道事关沈倦和尹妤清,沈泾阳和尹厚蒙想到一处去,两人脸色阴沉,布满抗拒。
沈倦和尹妤清相视一笑,十分笃定圣旨必有她们想听见的内容,两人神情一改方才沉重之态,步履轻盈跟在身后。
第114章终见月明
四人前后出了府门,小厮在前引路,此时围观百姓已被衙役驱至距擂台外八.九尺处,顿时开阔许多,腾出一方空地。
陈吉双手捧着圣旨,头对着尹府方向,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宦官,其中一人手中似乎拿着东西,用红布盖着,只是距离太远瞧不真切是何物。
等走进了,沈倦才看清,年轻宦官手中的红布是朱色桑锦,桑锦之下的物件正面朝上,呈弧形状,而几人脸颊、耳垂和鼻头冻得通红,不似刚到。
她又低头看向他们脚下,灰褐色鞋面上大部分已成黑色,显然是被融化的雪水浸湿,宫中距离尹府两三里地,出现如此及时应是有备而来。
就在沈倦思索之际,陈吉已迎上前,对他们行了一礼,寒暄道:“呦,大司马和沈大人都在呢。”
陈吉没当即宣读圣旨,先是询问道:“陛下听闻今日尹府设擂台招婿,这不前几日,尹姑娘当众向陛下请求恩典,陛下特命老奴来瞧瞧,方才听百姓们说,比试结果已出来,可有此事?”
闻此言,沈泾阳和尹厚蒙面面相觑,两人皱着眉头,神色凝重,沈泾阳猛地将目光转开,尹厚蒙则是低下头干咳两声,默不吭声。
陈吉这么问,明显已知晓沈倦拔得头筹。尹厚蒙虽对沈倦不满,却也见不得尹妤清难受,假使她执意如此,也不打算再阻拦。
他担心的是沈柴两家若真如沈泾阳所言,已定下婚约,那尹府便不能抢亲,恰恰能以此为由,向盛宗禀明情况,可进可退,留足余地,所以他绝不会做第一个开口的人,而沈泾阳不愿沈倦给人当赘婿,自然也不愿吭声。
互相看不对眼的两只老狐狸,出奇一致,均沉默不语,陈吉没料会是这般景象,看见两人身后的尹妤清有小动作,像是安耐不住,决定再等上一等。
衣角忽然被拽起,沈倦侧头和尹妤清对视,瞬间会意,两人从沈泾阳和尹厚蒙身后走到和他们并排,沈倦率先出声道:“回陈公公,却有此事。”
尹妤清紧跟着说道:“今日比试,沈倦不负众望,接连赢得三场武试,顺利进入文试,不久前又在文试中拔得头筹。”
“哎呀,没曾想沈大人即能文也能武,真叫人刮目相看。这是好事啊,二位能够再续前缘,陛下也宽心不少,恭喜尹大人择得良婿。”
陈吉松了口气,道:“既是如此,那诸位跪下听旨吧。”他两手摊开圣旨,笑意充斥脸颊,清了清嗓子,才正声道:“应天顺时,受兹明令,兹闻尹妤清学识渊博,品貌出众,温良敦厚,当择才子配之。今沈倦以一己之力力压群雄,一举拔得比试头筹,可谓文韬武略智勇双全,实乃人中龙凤,万里挑一,孤躬闻之甚悦,二人堪称天造地设,为成人之美,特赐婚二人,择良辰吉日完婚。沈倦若再休妻,全凭尹妤清处置,另特赐尹府丹书铁券一副,钦此——”
沈倦惊得张开嘴,半天合不拢,尹妤清亦是如此,两人颤颤巍巍道:“臣、民女接旨。”相互扶着起身,当两人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时,紧握对方的手,激动地眉飞色舞,泪珠早已在眼眶中打转。
“恭喜尹姑娘得偿所愿。”陈吉侧头吩咐道:“拿上来吧。”身后宦官得令,捧着丹书铁券快步上前。
“尹大人?”陈吉俯身,伸手欲要扶还跪在地上的尹厚蒙,提醒道:“尹大人圣旨已宣读完,快起身,这可是求之不得的丹书铁券,”
事已至此,尹厚蒙无奈叹了口气,缓缓起身,“谢陛下隆恩。”
“大司马?”陈吉手在失魂落魄的沈泾阳面前晃了晃,宽慰道:“这是喜事啊,该高兴才是。”
“呵呵,喜事,是喜事。”沈泾阳哭丧着脸,勉强挤出一抹微笑。
“陛下还说,姻缘天注定,沈尹两家能再结成亲家,那是上天的旨意,二位大人莫要逆天而为,应当高兴才是。时辰不早,差事办完,咋家也该回宫跟陛下交差了,诸位留步,咋家先行一步。”
等陈吉离开,尹厚蒙冷着脸问:“沈大人,柴家那边当如何交代?”
不等沈泾阳回答,他又道:“招亲细则上,红字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尹府是招赘婿,陛下既已下旨赐婚,我等自当遵循。”尹厚蒙停顿片刻,盯着沈泾阳,话锋一转,手指着沈倦,继续说道:“但尹家绝不允许平起平坐,他只能有清儿一个妻子。”
沈泾阳一怔,想起之前有意让柴羡嫁入沈家,和尹妤清平起平坐,顿时心虚不已,忙回:“自然,那是自然,与柴家的婚约也仅是在商讨阶段,还未盖棺定论。只是赘婿一事,是否再仔细商讨,我沈家人丁单薄,传出去不好听。”
尹厚蒙冷笑一声,反问:“沈大人想必知道诚信二字如何写吧?”
沈泾阳吃瘪,未展的眉头又紧了几分,心有怨气,然而话到了嘴边,说的却是:“当真没有商量的余地?”
尹厚蒙摇头,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叫沈泾阳吃瘪,心里顿时舒坦许多,“全京都的老百姓都看见了,如何掩人耳目,我们又如何在朝中立足,当百官表率。”
沈泾阳嘴角勉强挤出的弧度一下子垮了下来,颤声道:“尹大人。”
尹厚蒙并不买他账,望了望逐渐退却的人群,还不忘恶心沈泾阳一番,他道:“府中还有诸多事宜需要善后,招亲既已尘埃落定,他日我定亲自登门拜访,商量成亲适宜,眼下诸事繁杂,实在脱不开身陪沈大人话家常,尹某先行一步。”
商量婚事自古以来皆是男方携媒婆上门商谈,而尹厚蒙却反其道而行之,又一次强调沈倦赘婿是既定事实,没有商量的余地,更不可能更改。沈泾阳接连受气,脸色十分难看,又无计可施,只好作罢。
他压着嗓子,冲沈倦道:“逆子!还不速跟我回府。”
临走时,沈倦依依不舍,问尹妤清:“那我明日能来找你吗?”
沈泾阳一把拉过沈倦,呵斥道:“见什么见。办仪式之前,都不能见。”
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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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清跟在尹厚蒙身后,怀里抱着圣旨,忽闻尹厚蒙道:“清儿,可是满意了?”
尹妤清闷声叫了声:“阿父。”顿时心生愧意,想到自己这几日所作所为,确实伤了老父亲的心,一时间羞愧不已,不知如何开口。
“罢了,你开心就好,沈倦能挨过三场武比,着实叫我刮目相看,我也想通了,日子是你们两个在过,我终究不能护着你一辈子,今日一见,他应是靠得住的。”
“阿父若是担忧术士所言,我与沈倦再续前缘,也算是二婚,倒也映衬了他的话。”
尹厚蒙闻言,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尹妤清,点了点头,笑着说:“阿父也是这么想的,天意如此,又岂是我等可违背的,你看,兜兜转转你和沈倦还是在一起了。”他叹了口气,转回身子正欲抬脚走,忽然想起什么,侧身伸手,道:“清儿,来,把圣旨给我看看。”
“哈哈哈哈哈——”尹厚蒙看着圣旨失声大笑,“陛下果真使得一手好计谋啊。”说完圣旨递还给尹妤清,径直朝院中走去。
尹妤清愣住,直到她摊开圣旨,看到上面的内容,才恍然大悟。
比试于未时四刻开始,直到不久前才比出第一名,而纸上字迹干透程度一致,可以排除不是事先拟好,将人名处空缺出来,得知结果后补上,而是早早备好,就等着沈倦胜出。
她不禁想,要是沈倦未能在比试中胜出,圣旨是不是不会如期而至,如果没有圣旨,那她和沈倦又该何去何从。沈倦是不是又要像去年一样,被迫娶一个女子为妻,会不会又和那人日久生情,毕竟她和沈倦是这么过来的。
她越想越心慌,心里难受极了,身子忽然卸了力道,软弱无力,屈膝蹲下,头埋进膝盖里,眼泪止不住往外流,好似设想真真切切发生过一般。
但她转念一想,十分笃定沈倦不会,她性子虽闷,很能忍耐,但却不会轻易妥协,按照对她的理解,只怕会不惜一切代价,争个鱼死网破,比如当即拆穿自己的女子身份,以此搅黄婚事,想到这里她的心揪得生疼,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连呼吸都觉得痛,明明只是设想,却还是忍不住担心。
悲痛过后,心绪终于有所好转,她想,好在目前一切顺利,但所忧之事还未解决,沈倦不知有没有明白她在意的点,得想找个时间打探一下才是。
*
繁贵富丽的马车默默行驶在青石板路上,积雪在车轱辘碾压下发出“呀吱”的声音,只是声音很小,片刻便隐匿消失在吵闹的街巷中,不少人认出这是司马府的马车,在背后指指点点,言语并不好听。而车内两人对坐,陷入一片死寂。
车外不时传来的议论声,惹得沈泾阳如坐针毡,十分不快,罪魁祸首就坐在眼前,他越看越气,终是没忍住,一开口便骂道:“逆子,你听听外面说的,这婚还没成呢,已经生出这么多闲言碎语来,成了我们沈家定要被成千上万唾沫淹死,永远抬不起头来。”
沈倦叹气,无奈问道:“阿父,旁人的闲言碎语当真如此重要吗?”问完不禁自嘲,显而易见的答案,又何必自讨没趣。
沈泾阳被问得哑口无言,许久才呵斥道:“你,你还敢狡辩。”
“若是阿父当真如此介意,我与沈家断绝关系也无不可。就让那些污言秽语砸向我,我不在乎这些碰不见摸不着的污言秽语。”
“休得胡言。”沈泾阳一听沈倦要和他做切割,眼神坚定得不像说笑,竟有些后怕,又想到沈毅身份不明,沈倦又自甘堕落,思绪万千,头痛欲裂,索性合上眼,手来回按压太阳穴。
比试后,接连三日,沈倦都没等来尹厚蒙登门拜访,她每日三点一线,往返于进宫、衙署、沈府,见不到尹妤清,相思之情日益加重。
第115章女子为官
这日,天高气清,艳阳悬空,地上积雪未融,太极殿大殿门口,陆续走入三三两两上朝的大臣。
时辰已至,群臣等候许久,未见盛宗摆驾出席,议论之际,昌平缓缓从高台左侧出现,身后跟着两名宦官,正抬着桌椅往高台上放,桌子就摆在盛宗龙椅旁,摆好后,昌平落座。
原是盛宗抱恙并未能亲临早朝,昌平临危受命,首次以皇储身份受命监国,代理政事。初始朝臣私下小声议论,并不服气,当昌平一一将累计半月有余的周折批阅做出处置,让陈吉当众宣读后,闲言逐渐褪去。
《山河锦绣图》所藏匿的宝藏地址,经秦罗敷不懈努力已彻底解开,黑甲禁卫在两日前奉命离京前往藏宝地,昌平见威望建立,趁热打铁,欲要借此机会笼络人心,她面露笑意,道:“本宫近日才得知诸卿俸禄五年来竟不曾变过。”
众臣一听俸禄顿时紧张起来,各个面面相觑,不理解昌平所言何意。有人心虚,想到先前宣光殿上王冲谋逆一事,误以为昌平要清算旧账,以目请示沈泾阳和尹厚蒙,话到嘴边,便闻昌平道:“大司马,尹中书,对此事有何看法?”
话虽问的两人,昌平却只盯着沈泾阳看,沈泾阳不仅是百官之首,还是未来女帝之师,她这么做,既显得她尊师又能以沈泾阳之嘴服众。
“回殿下,若臣没记错,五年前一斤牛肉二十钱,而现在竟要二十五钱。”沈泾阳也没摸准昌平话里的意思,通常这么问,无非是要节俭开支,怕是减俸征兆,又想到殿中还有不少曾动了易主心思的大臣,也认为昌平要借此机会清算,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借牛肉暗喻物价飞涨,凌磨两可的回复对两边都有交代,不至于得罪人。
昌平点了点头,神色平和,道:“逆贼王冲一党所贪巨额家产,于昨日清点完毕,现已充入国库,如今又寻得宝藏,国库尚且充盈。”顿了顿,又道:“本宫与父皇商议后,决定为诸卿及各地官吏增俸三成,不日拟旨下发。”
增俸三成!乍一听到这话,群臣惊得目瞪着眼,嘴微张,呆愣许久身不动,心里暗问:这是真的吗?片刻眉开眼笑,皆跪地扣头道:“臣等谢太子殿下——”
昌平扫了一眼殿中喜笑颜开的群臣,眉心微微地蹙起,担忧道:“今年各地秋收产量减半,百姓缴完税赋,手上已无多少存粮过日,年关将至恐过不好年,等到了来年春季,又要借粮播种,万一光景不好,影响夏收,百姓难也。”
一臣子附和:“是啊,俗话说,雷打秋,冬半收。入秋以来,打了几次秋雷,各地收成均受到影响,殿下关心百姓疾苦,实乃国家之幸,百姓之福。”
昌平接着那人话尾说:“因此,本宫也向父皇禀明其中利害关系,决定已收税赋减半退还百姓,并减免三岁租,来年春耕种子则由朝廷统一采购派发,务必确保百姓过个安生年,来年春耕顺利。”
北梁自建朝来,吸取后赵前车之鉴,奉行薄禄政策,薄禄只能维持臣子最基本的生活保障,绝大多数臣子并不靠俸禄为生。若要过得舒坦,还需另谋出路,如利用职务之便,另谋钱财。俸禄虽多年未增,但有额外灰色收入,手中还有分封的良田数倾,日子过得比寻常百姓家好不少。
又是增俸,又是减免税赋,接连两个利好消息,一下子让群臣雀跃不已,昌平见众臣卸下防备之心,沉浸在喜悦中,遂将心中所谋多年的夙愿道出:“父皇身体抱恙,今后由本宫监国,王冲谋逆一事,尹妤清、秦罗敷、姜云三人倾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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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乃功臣,可见巾帼不让须眉,本宫身边也需要些帮衬之人。”
自认为听出昌平话外之意,吏部尚书忙出列,禀道:“殿下所言极是,吏部会尽早拟出一份名单,交由殿下筛选。”
“秦罗敷已由父皇任命为出使西域的使臣,算是开了女子为官的先例。”昌平笑了笑,话语忽然一转,道:“明年科举,便让北梁的女子们也参加。吏部先起草一份细则,再来和本宫商议,年末昭告天下。本宫希望北梁是个容纳万物的国家,不论男女,不论世族寒门,在北梁皆能凭借才学大展宏图。”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除了沈泾阳和尹厚蒙闭口不言,静观其变,其余人齐声谏道:“还请殿下三思啊——”
昌平合上奏折,似笑非笑,这群老贼,关乎自身利益时倒是出奇一致的齐心,她要不是担心一下子罢黜太多人,致使朝中无人办事,各地衙署无法运转,真想杀鸡儆猴,杀杀他们的锐气,苦于还来不及组建忠于自己的党派,不得不先咽下这口气。
她眼如利剑露寒光,反问道:“诸卿如何知晓,本宫今日所言不是思之又思慎之又慎。”
“这——”群臣哑口无言,头低垂下去,不敢再贸然进言,怕触了霉头。
她冷着脸,起身走之高台外侧,背手而立,傲视群臣:“尔等皆是国之栋梁,身居高位,理应为北梁百姓所思,此番增俸免税,尔等均受利匪浅,难不成要尸位素餐?”
闻此言,群臣慌了,忙道:“殿下言重了,臣等绝无此意。”
最见不得这些吃了些甜头,就蹬鼻子上脸的老狐狸,昌平继续逼问道:“既无此意,便是诸位认为自己能力才学均不如女子?所以才不敢与女子同朝为官?”
接连几番逼问,群臣哪里招架得住,就算招架得住,想在朝中混口饭吃,也不敢正面和未来的君主硬刚,遂纷纷将目光投向沈泾阳和尹厚蒙,一人小声求助道:“两位大人,还请说句话啊。”
尹厚蒙见众人的目光都转到他和沈泾阳身上,而沈泾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此时正整理官服。一阵无奈,走出队列对着昌平作揖行礼,斟酌许久开口道:“自古以来均未有女子为官之例。”
见尹厚蒙也是如此想,群臣忙附和:“是啊,中书令所言极是,还望殿下收回成命。”
可刚附和完,尹厚蒙话锋一转,却说:“也无立皇女为储之例,陛下已开先河,我等亦见证了殿下的能力。再者,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符合时局的规矩改了便是。”他顿了顿,走到沈泾阳附近,扬起嘴角举例道:“京兆尹出身司马府,不也是做了我尹家的上门女婿,这种情况以前也未曾有过,是不是大司马。”
沈泾阳没料到尹厚蒙当众提及此事,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见众人还在等他开口,只好说:“殿下所言极是,臣也赞成,待陛下百年后,殿下早晚要执掌朝政,身边确实需要些女官。”
先主敷
吏部尚书也跟着说:“诸位同僚,扪心自问,族谱往上数几代,哪家不是寒门出身,臣也认同殿下所言。”
得沈泾阳和尹厚蒙两人站队,又有吏部尚书投诚,僵局一下子破了,其他大臣就算不满也只能作罢,随着昌平一声散朝,女子入仕为官就此盖棺定论。
散朝后,群臣陆陆续续走出太极殿,尹厚蒙和两个臣子并排走着,有说有笑,沈倦有话想问,却不敢擅自上前,生怕打扰到他们谈话,惹尹厚蒙生气。
她只得默默在身后跟着,眼瞧着就快走至停马车的场所,心越发急了,好在有一个人眼尖,瞧见沈倦尾随一路,似有事要找尹厚蒙,忙和另一人使了眼色,草草结束谈话离开。
那两人前脚刚走,沈倦便快步跟上前,叫道:“尹大人,尹大人。”
“何事?”尹厚蒙早就看见沈倦跟在身后,不想跟她说话,才一直和另外两人瞎扯,没曾想那两人识趣走开了。
沈倦颇为委屈道:“那日您说会择日上门商量成亲事宜,算一算都过去三日之久了。”
尹厚蒙怔然,原来是为了这事,强忍住笑意,道:“过两日,我抽个空自会去沈府。”心想:这小子真是猴急,上赶着给尹府当赘婿,丝毫不管沈泾阳的面子,当真有趣。
他话音刚落,又听沈倦说:“我能随您一块出宫吗?我阿父还在生我的气,见我来找您,又撇下我先行出宫了。”
跟我出宫?尹厚蒙略一沉吟,望了望她身后,当真没看见沈泾阳身影,指了指前方道:“马车就在前头,跟我走吧。”
“多谢尹大人。”
上了车,还未落座,便听尹厚蒙道:“你等下有事吗?”
沈倦愣了一下,以为尹厚蒙有事相托,不敢说还要去趟衙署,撒谎道:“没,没事。”
“想不想见清儿?”尹厚蒙闻言一喜,心里起了小心思。
“想。”沈倦点头,随后迟疑道:“可是,阿父说举行仪式前,新人不能见面。”
尹厚蒙摆了摆手,道:“你们都成过一次亲了,算不上新人,这习俗对你两不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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