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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请自重gl》 100-110(第1/14页)

    第101章顺势而为

    沈倦只在途中匆忙睁眼一回,全程紧闭双眼,至于飞过何处,又跃多高,一概不知。只觉得凌风迎面而来刮得面上生疼难忍,呼吸有些困难。

    虽好奇身下是何风景,却也不敢一探究竟,方才匆忙一晃,已吓得不轻,耳间捕捉到的声音由追赶的人声变为虫鸣鸟叫,她知道距离行宫已经很远,算是安全了。

    温如玉身子没好全,前些日子伤到五脏六腑,内力损耗不少,此次携带沈倦飞跃数里,终是有些吃力,回头看了眼后方变成拳头大小的行宫,寻了处宽敞平坦的山石,稍作停留,随后借力一跃转向约定地点,约莫半盏茶,落脚在山间一处残破的茅草亭前。

    当脚下传来踏实触感,沈倦初以为是又寻了树杆落脚,眼也不敢睁,后听到温如玉说:“到了。”才安心睁开眼观察周遭环境。

    在此地等候许久的禾尘和尹妤清看到两人安然无恙,急忙从马车旁追上前。禾尘一眼便瞧出温如玉面色发白,猜到她又不舒服了,忙扶住关切问道:“可是难受?能撑得住吗?”

    “无碍,缓缓就好了。”温如玉稍作休息,面色逐渐红润,轻拂去禾尘搭在腰间的手,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刻意避开肢体接触。

    这时尹妤清也走到沈倦身后,甩了甩抱在怀里的外袍,道:“快穿上。”贴心为沈倦穿上外袍,转头看向禾尘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些上车,离开此地。”

    两人点了点头,提脚走向马车,尹妤清和沈倦跟在后面,尹妤清一面走一面说:“司马府一时半会你也回不去,新府也不可,眼下只能先去栖迟住。”

    “好,一切听你安排。”沈倦乖巧回着,不时偷瞥一眼尹妤清,多日未见,甚是想念,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以解相思之苦。

    “看路,别摔了。”尹妤清看她心不在焉,险些叫枯树杆绊住脚,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提醒,继续说道:“你不懂手语,那丫鬟也说不了话。住同个屋檐下,怕是要大眼瞪小眼,没个说话解闷的人也不好受。我想好了,让她们也一并住过去,好歹有个伴,我心里也安心些。”

    沈倦本想问,那你会过来一起住吗?想到眼下两人身份有些特殊,问起来不太合适,忙改口:“那,那你,你会来看我们吗?”

    尹妤清身子微愣,停在轿凳上,看沈倦欲言又止,眼露期盼,大致猜到她想问什么,一面伸手拉她,一面说道:“眼下已是关键时刻,你既给了放妻书,沈尹两家便不再是亲家关系了,我们要避嫌。”

    我们要避嫌。

    避嫌,她要跟我避嫌?短短五字,沈倦听了犹如遭受五雷轰顶,脚步不自觉放慢许多。她不明白,什么时候开始她们生分到要避嫌。

    眼睛不由得瞄向尹妤清,却见她神色如常,即无担忧之色,也无久别从重逢之喜,一派平和之相,心里竟然有些发酸。

    她想尹妤清易容术了得,再稍作乔装打扮,亲近之人都未必认得出,而且栖迟不在闹区,平日里只有一丫鬟住着,低调得很,并不会引人生疑。

    分明是不想见她,才起的说辞,钻牛角尖似的胡思乱想,方才见面刚燃起的火苗一下子被浇灭。眼前的水气氤氲上来,她匆匆别过头,抬手借撩拨鬓角发丝,抹去不小心涌出的泪珠。

    想开口说风太冷,又或是眼睛进沙诸如此类可以解释不正常行为的话语,她的嗓子像被什么哽住,话到了嘴边,又憋了回去。

    尹妤清见她神色变换,头瞥向别处,自是看出她的想法,忽觉方才话说得有些重,怕是让她难受了。忙轻轻抚摸沈倦的后背,柔声道:“事成之后,自能相见。”

    只是沈倦擅自做主,未经商量,写放妻书一事,始终让她心存芥蒂,难以忘怀。

    事成之后,自能相见。沈倦暗自腹语几番,仔细揣摩话外之意,呆了片刻,湿润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闪烁着珠光,格外好看。她似乎明白其中要义,步伐又变得轻快起来。

    她方才因闻得避嫌二字,下意识心头一紧,只觉得胸口处堵得慌,后听此言,顿时豁然开朗,又有了盼头,抑制不住心中欢喜,嘴角不由自主上扬,“也是。”

    *

    晃眼间,距祈福典大典已过去数日,自从盛宗遭劫持,便陷入持久性昏迷,太医真如温如玉所言,用了些无功无过的名贵温和之物吊着一口气。

    偌大的太医署,几十号人,平日里高薪俸禄养着,真到关键时刻,昌平让他们拿出解决法子来,他们像商量好了,面露难色却又不敢言明要害,个个杵在宣光殿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停息丸乃杏林堂秘药,世上鲜有人知,药方也只存在杏林堂的秘籍之中,也怪不得太医诊治不出病因。

    太医们既要官帽又怕担责,打算过一日算一日。面对昌平的声声质问,都低垂着头,互相使眼色推脱回话。

    为首的太医令见退无可退,无奈只好挺身而出,“臣等无能,陛下症状怪异,我等均未曾在医书上见过,想来是极其罕见的奇难杂症,欲推荐一人,为陛下诊治。”

    昌平冷笑一声,不怒自威盯着他,道:“依你所言,父皇尔等治不了?”

    “这?”太医令迟疑,腹语道:确实治不了,可若是如实回话怕是要丢了饭碗,恐还会引来牢狱之灾。

    他权衡再三,只好违心道:“治得,只是我等医术确实比不上神医华佗,杂症怪异需要时间研究摸索,再对症下药,一来二往怕耽误病情,华佗出手自然花费不了多少时间,陛下也能早日康复。臣也是为陛下着想。”

    “你认为华佗能治此症?”不等太医令回话,昌平又道:“大司马出京寻她已半月有余,至今音信全无,父皇如何等不起。”

    太医令一时语噻,他也听到过一些风声说大司马久未露面是为陛下寻医,没曾想传言是真,顿时后悔不已。

    他们几人联合诊治盛宗,成了皆有利可图,败了一起被治罪,可谓荣辱与共,一人见情况不对,忙跪地磕头,道:“殿下,何不如行祝由之术……”

    “荒唐!父皇身子岂能儿戏!”太医话未说完,便被昌平打断。

    学艺不精技不如人也就算了,如今还企图寻求外力帮助,气得昌平当场斥责,罚俸半年,以儆效尤,医治方案还是迟迟未有下文。

    一时之间朝野动荡,人心惶惶,群臣四下走动,都担心盛宗突然撒手人寰,引起两派纷争,以沈泾阳为首和王冲一派政见不合的几个大臣,尤为恐慌。太子年幼,重臣居心叵测,恐又似前朝发生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荒唐事来。

    因盛宗昏迷不醒,致使辅佐太子的能臣未定,大司马沈泾阳又不在京中,朝中一切政务暂由王冲处理,众臣皆以他唯首是瞻,王府俨然成了小朝廷。且赵德和昌平公主已定下婚约,王冲一派越发猖狂。

    而尹厚蒙对沈倦休妻一事颇有怨言,对外表露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毅然回绝私下走访的大臣,他整日闭门不出,在外界看来明显不想蹚这遭浑水,颇有明哲保身之意。

    京都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不少人已公开站队,都在为头顶的官帽权衡利弊,更是无人能制衡王冲。

    这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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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太医前脚刚离开,王冲后脚便来了,他借探望盛宗为由,来到宣光殿,一番惺惺作态后,终于忍不住朝昌平开口。

    “药石用尽,陛下仍久睡不醒,何不如学民间以喜冲晦。殿下与赵德的婚事,是陛下亲自定下,可见陛下对赵德也甚是满意,若是能尽早成婚,一来能为陛下冲喜。二来还能够稳住朝中闲言碎语,实属一举两得之计。”

    昌平听到这句以喜冲晦,甚觉好笑,王冲为了使她和赵德早日完婚,竟然也和那群太医一般,搬出这些荒唐至极的说辞来,虽心有不悦,却还是点头道:“早些时候父皇也是这般想的,可钦天监说今年无春,不宜操办婚事,本宫怕冲喜不成反而适得其反。”

    “钦天监此言不假,但总有特事特办的例子。老臣犹记得后赵开国皇帝,迎娶发妻时也是因其母病重,婚后不到三日,其母就恢复如初,之后更是一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打下后赵基业,开创百年盛世,既有先例,不妨仿而效之。”

    “这段佳话本宫幼时倒是听夫子讲过一回,本宫也盼着能有其效,且让钦天监再卜一卦,再做决定。”

    “那是自然,老臣便代劳跑腿,现去寻钦天监,为殿下卜一卦。”

    “有劳王大人了。”

    王冲搬出昌平和赵德早日成婚有利于盛宗恢复病情为由,钦天监有苦难言,又因朝野皆以他唯首是瞻,自是不敢忤逆,只好应和,二人婚期最终定在十日后,农历十一月初五,即小寒。

    平常人家嫁女都要诸多准备,前后花费少则一两月,多则半年,何况是皇女,准备个一年半载实属正常。

    可昌平和赵德的婚期就像是赶鸭子上架,因王冲一己私心,匆匆定下,短短十日,根本来不及准备,一切只能从简,保留主要仪式,其余删减处理。

    许是进展过于顺利,天子病危,已传得天下皆知,沈泾阳却迟迟未归,依照王冲对沈泾阳的了解,此时沈泾阳听到风声也该回到京都,不免起了疑心。

    他吩咐赵德,严防四大城门,宫中禁卫全部换成靠得住的自己人,又连夜前往京郊几个兵器窝藏点检查,更是早早派人川信西域,让西域方面派兵乔装成北梁百姓,前来京都助力,以防变故。

    好在,昌平听了尹妤清的建议,并未提前端掉几个窝点,而是派人日夜监视,没有打草惊蛇。

    *

    同仁堂内,尹妤清刚到,柏歌便呈上一份重要情报,“这是刚劫下来王冲通敌的罪证,我抄送一份新的按原计划附带了兵符送往西域,昨日得到消息,大司马解决掉幽州私造兵器一事,现正往京都赶,不日便可和西域援兵在幽州与汴州交界处汇合。”

    “今日已是初二,大司马怕是遇上什么难事了,时间恐来不及,你有派人去查看吗?”

    柏歌皱着眉,如实回道:“他受了些伤,耽误了两天,我们的人暗中给他换了匹好马,初五前应该能到。”

    “应该?”尹妤清听到不确定的词语,心头一紧,生怕柏歌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第102章只欠东风

    “沈大人被革职查办,现汴州由关立代为掌管,由幽州进入汴州虽有多条路可走,但最短最省时却只有京西官道一条,走此道时间恰好够。可西域人长相与我们北梁大为不同,大司马混在其中过于显眼。”柏歌将心中顾虑一一道出。

    柏歌所虑一针见血,沈倦已被革职,如今在外人眼里是被贼人劫持走的失踪人士。人走茶凉,官场一向如此,她手里积攒的那点人脉已用不上。

    倘若沈倦未遭此难,还能在过关卡时稍作打点,蒙混过关,可今时不同往日,由关立代为掌权,关立又是王冲女婿。沈泾阳若想要在初五前回京,绝非易事,得使些手段。

    尹妤清眉头紧锁,左手放在腰间,自然托起右胳膊肘,右手摸着下巴,在屋内来回踱步。

    见尹妤清久思不语,柏歌又说:“而且刚得到消息,京都四大城门已在昨夜戒严,其程度不亚于马家村瘟疫爆发之时。”

    “先前跟在薛岚身旁的姑娘,张儿?对,就是她。我记得她阿母生病,回家好些日子了。”

    “是。公子的意思是?”柏歌心生疑惑,片刻恍然道:“我这脑子,怎么没想到!她家就在京西官道边上!”

    尹妤清停住脚步,笑着点了点头,“她跟我学过一些易容术,这样,你现给她飞鸽传书,让她到两州交界处等候,到时参照西域人的面容为大司马易容。”

    “公子想得好生周到,妙,简直太妙了!”

    余下几日,除了上位者为切身利益疲于奔走,寻常百姓却是如往常一般,一日三餐照吃不误,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于他们而言,改朝换代并非罕见事,他们也见证了二十年前后赵一夜之间变为北梁。

    如今不过是北梁的建立者病重,若是驾崩了,群臣便会拥立三岁太子登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换了个还没办法亲自发号施令的人当陛下而已。

    要真如传言一般,太傅王冲心存二心,那便是二十年前兵变重演,二十年光景一晃而过,也并未产生什么实质性的改变。百姓根本不在乎谁掌权,他们只关心掌权者能否为他们减免税收,提供稳定的生活环境。

    只是宫中不似民间那般平静,动辄筹备一年半载的婚期,一下子缩减为十日,宫里的宦官、宫女忙得不可开交,昌平却置身事外,整日待在宣光殿,侍奉盛宗。

    当礼部官员遇上无法解决的,或是有些需要商讨的细节前来询问时,她不冷不热回着一切从简,按他们的意思来即可,仿佛要成亲的是旁人,与她没有干系。

    这可为难了礼部的人,公主出嫁,再从简,也得依章程来走,他们怎么敢私自为她做主。

    礼部的人以为是昌平关心盛宗身体,无法分心操劳这些繁琐事,遂不再事事请她裁定。转头便去了赵府,他们想着赵德不日便是驸马爷,又是王冲妻弟,直接找他商议婚礼事宜,倒也妥当。

    昌平终于清净一回,在宣光殿偏殿支了张床榻,遂不再回含章宫居住,明面上是尽孝道,实则是与盛宗布局筵宴当晚,如何与沈泾阳里应外合,在宣光殿内制服王冲。

    晃眼已是十一月初四,第二日便是盛宗最为宠爱的皇女昌平下嫁日。皇家礼序繁多,按礼序,出嫁前日晚上需在宣光殿、长乐宫分别举行筵宴,前者是天子和朝臣的筵席,主要为庆贺公主成婚,顺便拉进君臣关系,后者是后宫嫔妃和太后一起,算是家宴。

    因事从紧急,一切从简,最终经礼部多番商议,再经钦天监卜得卦象为吉,决定将两场筵宴合二为一,定在宣光殿主殿举行。一来是给宣光殿增添些喜气,二来是以天子为大,宣光殿为天子居住场所,而长乐宫为皇后居住,二者合一,设在宣光殿合乎情理。

    这日下午,昌平贴身宫女神色慌张来到宣光殿,她端着一盘首饰,候在殿外,跟陈吉说了几声,不久陈吉入殿请出昌平,二人转身进入偏殿。

    “殿下,这是方才沈夫人传来的情报。”宫女在首饰下抽出一张信纸,递给昌平。

    信上说,沈泾阳已到京郊,西域援兵分为五波,四波前往四大城门外埋伏,其中一波等入夜由西城门入城,王冲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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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域只借了两千兵力给他,气得当场发飙,扬言等他登大位,要举兵踏平西域。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晚间王冲自己会送风来。

    亥时始,住在西城门边的百姓,起夜闻得动静,扒拉在窗户边上窥视,瞧见西城门走入一方列训练有素的骑兵,在城门处好似和守城禁卫发生了争执,不久后队列浩浩荡荡进入宫中门,百姓以为是天子驾崩,骑兵是由边关抽调回京都维护秩序,并未起疑。

    亥时五刻,宣光殿,筵席已进入尾声,陈吉神色慌张闯入正殿,他为盛宗贴身宦官,平日里不离盛宗左右,这时突然现身必然是出了大事,原本热闹的宴席,一下子静了下来,一时间,群臣皆将目光均投向他。

    只见他快走如风,身影穿过人群,眨眼的功夫,便凑到太后身旁,附在太后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太后脸瞬间变为惨白,陈吉伸手欲要扶太后起身。

    王冲瞧出异样,忽然起身问:“太后,可是陛下醒了?”

    太后面露难色犹豫不决,“爱卿继续,哀家忽感不适,先行一步。”

    筵席本到了尾声,再走个过场,由昌平、赵德一起敬茶叩拜皇家长辈,便算完成了,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没必要在此时突然离席。

    “太后!”王冲离席走到殿前,沉声道:“陛下身体安康与否关乎江山社稷,已非家事,还望太后告知实情,我等好早做打算。”

    话说至此,殿上众臣恍然大悟,都在揣测盛宗定是出了事,陈吉才会慌张来禀。

    霎时间不少人起身离位,走到王冲身后,纷纷附和:“还请太后告知实情。”

    太后久居深宫,未曾参与政事,头一次遭这么多人当面逼问,面上有些挂不住,心里唏嘘不已,想来是因为陛下病重,太子年幼,她又无娘家人撑腰,众臣不把她放眼里。她一时招架不住,看向陈吉,点了点头。

    陈吉会意,唉声道:“陛方才驾崩于宣光殿中了——”

    话一出口,殿上除太后外,均跪地哀嚎,后宫嫔妃哭的是从此自己无依无靠,皇女和太子哭的是父亲离开人世,而群臣的哭却耐人寻味,在悲痛欲绝的哭喊声中,不乏窃语之声。

    天子驾崩,王公贵族需要为其守孝三年,在国丧期间,举国上下禁止一切娱乐活动及婚丧嫁娶,更不能穿华服,酒盏酌,这是百年前便流传下来的习俗。

    且不论国丧守孝,皇女出嫁常见,天子驾崩也算常见,但皇女出嫁适逢天子驾崩,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如今婚事筹备还算顺利,就差明日赵德携迎亲队伍来宣光殿迎亲,回去赵府拜堂便成了,突然遭遇此事,众人议论纷纷,均不知如何处置。

    礼部方面以为陛下冲喜,婚期本就定得匆忙,如今陛下驾崩,应以陛下丧事为重为由,提议暂且搁置婚事,等守孝期满再从长计议。

    王冲一派则认为,婚事筹备多日,就差临门一脚,陛下虽陷入昏迷,应也知道爱女下嫁的喜事,如今搁缓恐引陛下心生挂念无法往生极乐,且守孝期满,公主年岁过高,误了适婚年龄,着实不妥。一时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陷入两难境地。

    王冲见火拱得差不多了,容色一肃高声道:“各位,静一静,不妨听臣一言。”此言一出,殿中瞬间一片寂静,众人齐刷刷看向王冲,等候下文。

    昌平也看了过去,却不易察觉地在眼中划过一抹等候已久的笑意。

    王冲道:“臣以为应以陛下丧事为重。”此言一出,以王冲马首是瞻的大臣错愕不已,不可置信盯着王冲,其中一人挪动膝盖,凑到王冲旁小声问:“太傅,此言当真?”

    盛宗未卧榻之前,他们一致努力的方向是接连上书,奏请为昌平和赵德早日定下婚期,以此巩固王冲家族的地位,前有宗室之女贵为皇后,后有皇女下嫁,亲上加亲,如此一来,压制沈泾阳一派,权倾朝野彻底不在话下。这时,沈泾阳又不再京都,本是占尽先机,王冲却反求道而行,竟然赞同先搁置婚事。

    婚事一日未成,赵德就算不得名正言顺的驸马,等沈泾阳赶回京都,定数便会成为变数,届时怕是难以得偿所愿,帝师只有一个,花落谁家尚且未定。

    王冲使了使眼色,示意那人不必多言,正声道:“眼下几个邻国虎视耽盯着我北梁疆土,陛下昏迷许久,朝野不免动荡,民间谣言四起,国不可一日无主,应当尽快扶太子登基,以稳军民之心。”

    话落,那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要先确立太子登基,忙附和道:“国不可一日无主,太傅所言有理,臣附议。”

    群臣道:“臣附议。”

    尹厚蒙就在王冲左边,三五步的地方跪着,听众人议论争执,静默不语,王冲见他未出声,点他道:“中书令可是有其他见解,不妨说出来让诸位听听。”

    “国确实不可一日无主,当务之急应确认陛下是否有留下诏书,确立储君。”此话一出又引得轩然大波。

    第103章宣光巨变

    三岁的隆郡太子虽自出生就被盛宗亲口定为太子,却迟迟未正式下诏书昭告天下。皆因皇后所生的几位皇子在立下诏书,确认为储君时,便早早夭折。

    接连三个储君早夭,无法面对中年丧子,以为是天命不可违,是操之过急,引来祸端,遂隆郡太子并未以文书形式立为储君。

    若是盛宗生前有立下诏书,应以诏书为主,若是没有,便是党派之争了。

    王冲脸一下子阴了下来,扭头冷冷问道:“中书令此言何意?”

    本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尹厚蒙突然搅混水,王冲心中闪过一丝狐疑,难道这老狐狸近些日子闭门不出,不见同僚,都是装出来的?他也想分一杯羹,争夺帝师之位?顿时警惕起来。

    尹厚蒙泰然自若道:“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此言一出,群臣微微点头,虽没有表露赞同之声,却左右交头接耳,观其神色,都以为颇有几分道理。

    短短八字,直击其中隐患。王冲阴沉的目光微微闪动,然而很快又恢复如常。尹厚蒙所言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起了议论,便无法视而不见。

    王冲自认为做好万全准备,不管有无立下诏书,隆郡太子必登大位,且殿外都是他的人,四大城门戒严,更是飞不进一只蚊子。他已铁了心想,文取不成,那就武夺。

    权衡后决定卖尹厚蒙一个面子,他冲前方高台试探道:“陈公公,陛下可曾立下诏书?”

    “回太傅,有诏书。诸位大人,稍安勿躁,老奴这就去取。”陈吉回完小跑出了殿门。

    话音刚落,群臣哑然,王冲脸色更加阴沉,眯着眼,似有所思,片刻抬手唤来一宦官,交代了几句,宦官疾步退出殿外。

    约莫半晌,陈吉端来一方精致木盒,他道:“陛下知自己所剩无多,以早早立下诏书,诸位听旨——”

    众人闻言跪地听旨。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幼子隆郡年岁尚小,不足以承继大统,特敕封为汝山王,及冠前居于宫中,由太后、皇后教养。”陈吉念完这段,殿下瞬起议论,群臣震惊不已,交头接耳。

    “怎么会如此?”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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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郡太子养在皇后膝下多年,正统嫡亲血脉,怎么成了汝山王。”

    “陛下仅存一子,不立隆郡太子,难不成要从宗室选贤?”

    “怕不是要学前朝孝武皇帝?”

    王冲听到此话,瞬间醍醐灌顶,猛然惊觉并非他所预料那般,这时赵德也扭头看向他,相视点了点头。

    陈吉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不得妄言!”

    待议论停止,才又继续宣读:“古来圣王之治,乾坤安定为先,续人伦纲常,则天下承平,故立储之事尤为重焉,储之立,君心定,臣心定,民心定,天下定也。”

    “今有皇女昌平,应天运而降生,续龙脉以延祚,实为天赐之女也,孤告太庙以慰祖宗,临明堂以安群臣,因立昌平为储,绵延帝祚,入统继位,钦此。”

    诏书宣读完,群臣皆是面面相觑,陈吉字正腔圆,音色洪亮,自然是叫众人听清了,可他们听清却反应不过来这诏书是何意。

    半晌,议论声逐渐高起。

    “荒唐!”

    “太荒唐了,简直闻所未闻……”

    “从未闻得女子为帝,实乃千古奇闻,荒谬至极!”

    “纵使陛下担心隆郡太子年幼,无法亲理政事,设立摄政大臣辅佐便可解决,何至于立皇女为帝,再不济,从宗室中取贤也无不可。”

    殿中群情激昂,各抒己见,多为表达对诏书的不满,已然没有人关心天子驾崩。

    一臣子发现王冲和尹厚蒙皆沉默不语,立即求助道:“太傅,中书令,殿堂之上,二位最德高望重,还请二位出来表表态。”

    两人见众人目光都转到他们身上,尹厚蒙一阵无奈,摇了摇头闭口不言。王冲此时已有其他谋划,并不在意立谁为帝,冷哼一声也不开口。

    求助未果,那臣子遂将希望寄托在太后身上,他道:“太后,请您说句话吧。”

    太后闻言先是回头摸了摸搀扶她的昌平,方才出声:“陛下既有立下遗诏,众卿便按陛下遗愿来。”

    王冲一听不乐意了,忙起身,指着陈吉高声道:“来人啊,将陈吉拿下。”

    瞬间殿外涌入一大批持兵器的禁卫,将筵席上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陈吉被两人架下高台,手里拿着的诏书遗落到昌平脚下。

    王冲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道:“方才太后说身体不适,先送太后回宫休息。”说完朝赵德使眼色,示意下一步动作,赵德僵在原地,生了迟疑之心。

    他不禁想,昌平若是顺利继位,那他作为昌平的驸马,便是皇夫了,地位等同于皇后,将来和昌平所生的皇子便是太子,以后北粱的帝君,这是何等的荣耀。对比王冲夺权,他顶多位列三公之首,一番比较之后,遂起了异心。

    王冲半生沉浮在朝堂中,猜到赵德有二心,怒斥道:“蠢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事已至此,你当真认为她还会选你为夫?小心使得万年船,后悔莫及。”

    听出王冲言外之意,赵德醍醐灌顶,生生压下贪念。朝中大臣皆以王冲马首是瞻,纵使昌平登基,也只会成为受人摆布的傀儡,掌握不了实权,朝中依然是他说了算。

    赵德蹭一下站起身,走到禁卫旁未等禁卫反应过来,便拔出他身上的佩剑,叮嘱道:“你二人送太后回宫歇息。”话音未落快步走到陈吉面前。

    他将剑抵在陈吉脖间,义正言辞道:“奸佞陈吉蒙蔽太后,假传旨意,罪该万死,十恶不赦,当就地正法。”

    “赵德,你好大的胆子,宣光殿上岂容你撒野!”一直默不吭声静观局势的昌平终于站了出来。

    话音刚落,昌平身旁扮做宫女模样的温如玉手一转,暗中甩出三枚白色棋子,两枚奔向殿门前,击中押解太后的两名禁卫,那两人被棋子点了定穴,突兀止住脚步,太后遂转身又回到高台上。而令一枚则击落赵德架在陈吉脖间的利剑,陈吉脸色发白,见状忙闪道一旁。

    昌平拾起地上的诏书,正声道:“诏书是真是假,岂是你三言两语就可妄下结论的,诸位要是对诏书有异议,大可上前来确认。”她说完将诏书摊开高举,众人叫她坦荡,局势不明,竟无一人敢上前验证真伪。

    她嘴角歪了歪,神情冷肃,继续质问道:“即无人上来确认,便是默认诏书为真,诏书即为真,为何诸位不服从父皇旨意?难不成,尔等还存有其他心思?”

    王冲看着沉默的群臣,眉头一皱,高声道:“自古江山,有能者居之,先帝亦是如此打下北梁基业,现如今先帝受奸佞蛊惑,写下此等荒谬诏书,诸位皆是忠良之辈,如何昧着良心苟同?”

    他拿能力压昌平,又拉群臣下水,想逼昌平知难而退。

    “昧着良心苟同?太傅这是要抗旨不遵吗?”昌平不为所动,绷直腰走下高台,到王冲跟前。

    王冲冷哼一声,不再尊称昌平为殿下,直言道:“你素以骄横跋扈不学无术闻名,不过是运气好生在帝王家,归根结底是一介女流,女子登帝位,对外只会沦为诸国谈资,对内难以压服群臣。”

    昌平摇头,笑了笑,也不打断他,示意他继续。

    王冲话锋一转,语出惊人道:“隆郡太子年幼,不足以承继大统,便由我王冲代劳,等太子长大成人,能够独当一面,自当完璧归赵。”

    长篇大论之下,尽显夺权之意,王冲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狼子野心。

    这都在昌平预料之中,但话从王冲口中出,她还是心生后怕,手心布满虚汗。若不是提前筹备,又得尹妤清、沈倦、温如玉等人相帮,仅凭她一人是万万无法与之抗衡。

    昌平放眼望去俯首跪地的群臣,目之所及皆低着头,任由王冲在殿堂上口出狂言,不由得冷笑一声,“本宫算是听出来了,太傅这是在说本宫无才无德,又是一阶女流,不足登大位,而你,自诩自诩才德兼备,要取而代之,太子年幼不过是你夺权的借口。”

    昌平收回目光,她低于王冲一个头左右,略仰头凝视,气势上丝毫不输,冷声呵斥道:“王冲,你当真忘了,宣光殿上无诏禁卫不可入殿,便是有诏也不能携带兵器入内,而你伙同赵德,轻易便将天子禁卫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怕是这禁卫早就易主生了不二心。”

    “诸位,试问诸位,王冲狼子野心岂是今日才得以显现,而尔等却甘愿与之同流合污,枉顾先帝遗诏,这是逼宫夺权之举!诸位可曾设想过,若是王冲夺权失败,后果尔等可承受得住?”

    接连三问,许多臣子都心虚得抬不起头,其中一人,抖着手擦脸颊两侧冒出的细汗,诚惶道:“殿下慎言,我等并无此意,太傅此举确实不妥。”

    “禁卫可听本宫令?若是想留条性命,现在便将王冲及其同党一并拿下,要是尔等执迷不悟,那就怪不得本宫没有事先告知了。”昌平说完背手走回高台。

    如昌平所料,禁卫相视一笑,并不理会她的旨意。

    “哈哈哈哈。”王冲仰头大笑,狂妄道:“做什么春秋大梦,来人啊,将妖言惑众之人拿下。”

    “是。”禁卫得王冲令,持剑上前,欲拿下昌平,刚伸手,便遭高台上温如玉甩出的白子击落,痛得当场大叫,隐忍痛感在殿内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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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黑手之人。

    与沈泾阳同一派系,未转投王冲阵营的大臣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道:“太傅,此乃大逆不道,万万不可。”

    一人开了头,便有第二人跟着:“太傅,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准备陛下国丧之事,昌平殿下并无犯错,拥立新帝一事不如改日再议,中书令,中……”那人本想叫看似中立派的尹厚蒙出面一起劝说,却发现尹厚蒙不知何时没了人影,正当他四下搜索之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叫声。

    “报!”

    一禁卫慌慌张张闯入殿内,面上带了些许血迹,朝王冲跪地禀告道:“启禀太傅,有一伙骑兵持狼旗现已攻进宫门,正往宣光殿方向攻来。”

    狼旗二字一出,满殿哗然,那可是西域的旗号,王冲会意一笑,误以为是西域派来相助的两千骑兵,“不要阻拦,快快放行,那是自己人。”

    “啊?”禁卫愕然,又道:“可带兵的是大司马,他们身后还跟着一波人,属下瞧出一人正是几日前在行宫被劫走的沈大人。”

    王冲不可置信,“什么?”气得直跺脚,想不通西域骑兵怎么会跟沈泾阳混在一起,而被劫走的沈倦也在此时出现。

    片刻王冲冷静下来,他一手叉腰,一手捏着眉心,急语道:“务必严防死守住,拖延时间,速去点燃烟火,通知埋伏在京郊的军队速来援助。”

    第104章邪不压正

    “赵德!”王冲一面喊,一面暴走到禁卫旁,夺过佩剑。

    “姐夫,我在。”赵德龇牙咧嘴,捂着手,小跑到王冲跟前,可见被那枚棋子伤的不轻。

    “我们中计了,太子不在殿中,你带几个人去把他抓来,务必守住宣光殿,等人一到,就让他登基。”王冲嘱咐完,又朝众臣道:“诸位,先帝已去,隆郡太子乃先帝亲口承认的太子,拥他为帝才是正统,昌平作为皇女,窥探帝位已久,实乃大逆不道,我等今日应替天行道,杀之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其同党闻言,纷纷附和。

    “没错,应该拥立隆郡太子才是正道!”

    “我也认同太傅所言。”

    “立皇女为帝,实乃离经叛道。”

    大同小异的附和声中,忽闻有人言:“可昌平公主罪不至死,若是有过错应当由监察署审问,太傅不可当众用刑。”

    “昌平今日所为,诸位皆有目共睹,不必麻烦监察署,来人,将昌平拿下,当众斩之。”王冲双眼泛红,面不改色,手持刀一伸一缩间,那个为昌平说话的臣子,瞬间倒地,捂着源源不断涌出血水的肚子哀嚎两声,便断了气。

    其余有心为昌平说话的臣子见此情形也不敢再出声,各个龟缩着身子,爬到一旁,离王冲远远的。

    “逆贼!尔等皆为王冲同党,本宫绝不轻饶你们。”昌平没想到王冲草菅人命,竟然当众杀人,咬牙切齿,怒指持刀向她冲来的禁卫。

    这时,温如玉一个侧身,来到昌平身前,手不断射出棋子,禁卫止步于高台下,后还有源源不断蜂拥而来,手中棋子用完了,她只好随手从席上抄起筷子。

    不到半晌,台下倒了十几个满地打滚哀嚎不已的禁卫,他们手脚皆有被棋子或是筷子穿过的血洞。

    “咚咚——”紧闭的殿门突然传来急促敲门声,门外人有些结巴道:“姐夫,隆郡太子,我,我带来了。”

    “快开门。”王冲并未起疑,面露喜色,吩咐守在门口的禁卫。

    门刚开半扇,就看见赵德面色发青,脖间架着一把剑,王冲这才意识到不对,忙道:“快,快关上。”话还未说完,殿门便全部被推开。

    拿到架在赵德脖间的人正是消失多日的沈倦,而她身旁跟着尹妤清、姜云、秦罗敷,几人身后便是沈泾阳带领的西域骑兵。

    “逆贼,败局已定,还不束手就擒!”昌平站在高台,高声道。

    王冲恍然大悟,原来今日筵席是为他而备的鸿门宴,早设好局等他来,眼见退无可退,便只能誓死一搏。

    他诡辩道:“沈泾阳通敌,勾结西域,他才是逆贼。他与昌平里应外合,是要夺权,诸位同僚瞧清楚,昌平为了帝位无所不用其极,我等岂能退缩。众将听令,凡取得逆贼人头者,一人头,赏千金!”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王冲话音刚落,禁卫猛地冲到殿门,正欲和沈泾阳带来的西域骑兵一较高下。

    “孤在此,何人敢造次!”门外传来盛宗浑厚的声音。

    “陛,陛,陛下?”禁卫戍卫皇宫,自然认得那是盛宗的声音,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是陛下的声音。”

    沈泾阳等人自觉退到两侧,盛宗被陈吉搀扶着,左侧是尹厚蒙牵着隆郡太子,几人来到殿门口,与殿内持刀的禁卫对峙,“孤在此,尔等拿下逆贼王冲及其同党,孤可以既往不咎,若是尔等执意沦为他同党,便杀无赦。”

    王冲见到盛宗出现在眼前,瞬间面如死灰,双眉紧紧拧在一处,手持利剑指着门口,崩溃道:“别相信他的鬼话,陛下驾崩了,那人是假的,杀了他。”

    他侧身怒视沈倦,将剑指向沈倦那方,“还有那几人一并杀了。”

    然而经此一番闹剧,殿中以无人再信他,那些以他唯首是瞻曲意逢迎的同党,不过是些唯利是图的墙头草,同甘可以共苦难矣,个个都低下头,颇有自保之意。

    见王冲失势,一臣子出声道:“大胆王冲,陛下在此,休得胡言,禁卫还不快将此逆贼拿下。”

    那人话音刚落,其他墙头草纷纷反水附和。

    “拿下逆贼王冲,肃清朝堂!”

    “拿下逆贼王冲,肃清朝堂!”

    “拿下逆贼王冲,肃清朝堂!”

    “……”

    “好吵。”温如玉捏着眉心,手微张运力,瞬间隔空取筷,手腕再轻轻一转,筷子像是长了眼睛,一路绕开惊慌失措慌忙闪躲的大臣,下一刻便穿过王冲那只指向沈倦方向的手,穿透掌心,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孔洞。

    “啊!”王冲发出一声惨叫,还没瞧清楚被何人何武器所伤,那筷子又掉头回来,只见筷子在王冲半米处停了下来,似有挑衅之意,待王冲看清之后,筷子点了点头,奔着他小腿而去。

    “啊——”又是一声凄厉的哀嚎声,王冲匍匐倒地。

    “别动。”投诚的禁卫此时已奔至王冲身前,纷纷持刀指着他。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方才还对他唯首是瞻的禁卫现对他拔刀相向。

    “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群臣忙跪地迎,各个捏着一把汗,心怀鬼胎,都在为方才所作所为悔恨不已。

    盛宗并未出声让他们平身,从容从他们中间走过,登上高台,“众位爱卿,今晚演的这出好戏可观过瘾了?”

    “……”群臣哑口无言。

    盛宗冷哼一声,惊得群臣瑟瑟发抖,他道:“宣光殿隔音不尽如人意,孤在隔壁睡不安稳,隐约闻得尔等在讨论孤立下的诏书,诸位可是有异议?”

    话语一落,殿中寂静无比,人人抬头都看向尹厚蒙和沈泾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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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上皆是重臣,能够混到这个位置上的,多少能揣摩到几分盛宗的心意。方才跟随王冲怀疑诏书有假,一是因为盛宗突然驾崩,诏书内容骇人听闻,难以叫人信服,二是迫于王冲在朝堂的势力,不敢不从,如今真相大白,自然不会再怀疑诏书真假。

    只是这个时候盛宗没有挨个问罪,拿下与王冲沆通一气的同党,而是旧事重提,再次挑起诏书的话题,实属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对诏书已经没了怀疑,但大都心存不满,可谓是不敢怒也不敢言,唯恐触了盛宗的霉头,惹来责备是轻,万一盛宗算起账,怕是要被打为王冲同党,背上谋逆之罪。

    可盛宗这么问,必是有所图,更像是互相给台阶下,若是答好了,那受王冲蒙蔽一事兴许就过去了,要是没答好,能不能熬过今晚还是个问题。

    群臣神色紧张,不约而同望向沈泾阳和尹厚蒙,寻求对策。一个筵席中途离开,一个领着西域骑兵救驾,地位不言而喻。他们心知肚明,经今晚一闹,殿堂上就只有他们二人最受盛宗器重。

    可两人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直直站着,忽视群臣投来的目光,全然不顾他们的死活。

    有几个蠢蠢欲动的身影,他们慎之又慎,终于一臣子轻轻吁了口气,直起身子颤颤巍巍道:“陛下,古往今来,女子为帝未曾有过,陛下下此诏书想来是有自己的考量。臣追随陛下二十余载,无论陛下作何决策,自是支持到底。”

    又一人附和道:“臣誓死追随陛下。”

    盛宗静静听着,似笑非笑,也不开口。

    所谓枪打出头鸟,见前两个发声的臣子似乎拍对了马屁,又一人道:“昌平殿下今晚与逆贼一番对峙,不畏惧王冲的淫威,巧舌如簧与之对辩,我等有目共睹,可见昌平殿下有勇有谋,担得起储君重任。”

    逐渐有人开口赞同,盛宗暗自松了口气,道:“既然诸位对立储一事无异议,孤再宣告一事。现命沈泾阳为昌平师,尹厚蒙为汝山王师。”

    群臣异口同声道:“陛下圣明。”

    短短一晚,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需要给彼此一些缓冲时间,子时已过,盛宗遂将众人遣送出宫。对于王冲谋反,和沈倦遭人诬陷、林元晔一家蒙受冤屈的处理则是搁置到了第二日早朝。

    谋反一事铁证如山,王冲、赵德处以死刑,游街三日,遭受百姓唾骂,于第四日午时始,在京都西街菜市场斩首示众,没收家当,其家属处以墨刑发配边疆,沦为奴籍,三代内不得更改。

    贾善仁雇凶杀人、双生子受人雇佣残杀无辜,均处以斩首之刑,与王冲、赵德同日行刑。重州郡有丞孟筑,为王冲同党,私自结案,无视律法,夺其职,处以墨刑,罚十金。

    林元晔得以昭雪平冤恢复清白,原充公财产及老宅归还其女秦罗敷,因秦罗敷及姜云蛰伏多年,收集不少王冲罪证,是拿下王冲最重要的一环,颇有功劳,赏京中新宅一处,陌上桑良田千倾。

    又因其外公为西域贵胄,慷慨借兵一万,助力平乱,盛宗命秦罗敷为北梁使臣,择日出使西域,为两国建立友好关系出力,力求促进两国经济、文化、军事等方面的交流,造福百姓。

    年君华受王冲蛊惑威胁,制造逍遥粉危害百姓,念其少不经事,且有悔过之心,和两位同门师姐在马家村瘟疫中出了不少力,免其罪,敕令其研制能够克制逍遥粉上瘾的解药。

    沈倦任京兆尹期间,李富遭人灭口,卷宗被盗,均属实,渎职之罪成立,私藏《山河锦绣图》乃子虚乌有,念其救驾有功,功过相抵,官复原职,无赏无罚。

    而尹妤清人高胆大,为昌平献计不少,又花费了不少银钱,盛宗得知她被沈倦休妻,先前还为讨公道,在宫门闹了一场,尚不知二人感情如何,也不好擅自让她们重归于好,他试探道:“尹家小女,听闻你要孤为你讨公道,可有此事?”

    尹妤清愣了一下,回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现如今还讨不讨?”

    “回陛下,此事过去多日已然翻篇,心中委屈有所解,倒也不是非讨不可。”尹妤清暗自腹语,那不过是瞎扯的说辞,当不得真。

    盛宗又问:“那你要何赏赐?”

    尹妤清并未立即回答,思索片刻,看了眼同样在看她的沈倦,方才回道:“回陛下,先前民女的亲事还是陛下做的媒,不曾想有人不知好歹,驳了陛下一番好意。眼下年关将至,我与阿父相依为命,甚是冷清,恳请陛下为民女再赐一次婚,过个好年。”

    默默站在一旁的沈倦心一下子被揪得生疼,她说我不知好歹,是对我有怨言吗?可若有怨言,为何先前还对我那么好?让陛下给她赐婚,又是何意?

    盛宗从话里听出了些指桑骂槐之意,摸着胡子,看向沈倦,见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猜测两人闹了情绪,收回目光,问道:“你相中何人?”

    “目前还未相中满意的,民女想在京办一场招亲比试,选出满意的,最后再请陛下下旨赐婚,只是民女恳请陛下,在圣旨上注明,所选之人若敢休妻,必要遭受非常人所能忍受的处罚。”尹妤清说完,皮笑肉不笑看了沈倦一眼。

    闻得此言,盛宗不禁笑出声,这哪里是已然翻篇,明明是如鲠在喉,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想来沈倦当真寒了她的心。

    “有趣,尹中书,你意下如何?”

    第105章赐婚风波

    闻天子发问,群臣自然把目光投向尹厚蒙,见尹厚蒙脸色不大好看。

    原来方才尹厚蒙几次使眼色,示意尹妤清不要在朝堂之上胡来,尹妤清却视而不见,此时心里正窝着火,如今众人都看着他,等他开口。

    虽听信江湖术士所言,二婚才是良配,想到才与沈家解亲不久,这时设什么招亲比试,恐遭人闲言碎语。他也不想火急火燎又把女儿嫁出去。可话都叫尹妤清说完了,也不好从中阻拦。

    尹厚蒙转身,面向盛宗行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左右为难之际,忽听到沈泾阳说:“陛下,臣也恳请陛下赐婚。”

    “哦。”盛宗意味深长,稍稍直了身,一副吃瓜模样,望着沈泾阳,打趣道:“大司马,你府上可不少姨娘了。”

    沈泾阳尴尬笑了笑,忙解释:“回陛下,是为我儿沈倦赐婚,他与柴家小女青梅竹马志趣相投,我与柴老又是多年忘年交,两家知根知底。”

    “这样啊。”盛宗望向站在沈泾阳身后的沈倦,沈倦涨红了脸对他摇着头,看样子并不同意。盛宗又望向尹厚蒙那处,尹厚蒙对着沈泾阳冷哼一声,别过脸。倒是尹妤清有些不自然地撩拨鬓角发丝,眼睛不时望向沈倦。

    几番观测两人表情,盛宗猜到两人旧情尚在。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既然彼此都还有意,盛宗也不想蹚这趟浑水,他重申道:“尹中书你还没回孤话,对招亲比试选女婿,可有异议?”

    尹厚蒙无奈瞪了尹妤清一眼,叹了口气回道:“陛下,婚姻大事非儿戏,小女如此思量也算是好中取好,臣只盼着她能觅得良缘,日子平安顺遂过着,别无他求。”

    盛宗贵为天子,也是人父,自是明白尹厚蒙的担忧,他点了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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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妤清,你尽管设擂台比选,待选出意中人,孤便为你赐婚。”

    “谢陛下。”尹妤清回话间有意无意看着沈倦。

    见沈倦一直对她摇头表心意,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有了底。她猜到沈泾阳见她当众向陛下讨要赐婚,而作为尹府曾经的亲家,面上自然挂不住,刚好柴府一直想与沈家联姻,才有了这出。

    “陛下,肯定陛下为我儿赐婚。”沈泾阳不想输昔日亲家一头,瞧着盛宗答应为尹妤清赐婚,而故意忽视他的诉求,难免有些吃味,仍是硬着头皮又奏请一番。

    “这。”盛宗心里暗骂沈泾阳不识抬举,没有半点眼力见,他迟疑片刻,只好将烫手山芋丢给当事人,他望向沈倦,道:“沈倦,你来讲两句。”

    “?”沈倦此时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闻得盛宗问话,心里一惊,顾不得给沈泾阳留面子,“回陛下,我与柴老孙女仅儿时见过几回,时隔十几年再次见面还是那场温汤宴,并不相熟,算不得青梅竹马。再者她生性好动性子躁,我实在与她相处不来。”

    盛宗点了点头,道:“如此听来,你二人倒是不大相称。”眼神却落在沈泾阳脸上,打量他的神情变化。

    沈倦闻言欣喜若狂,有盛宗这句话,她稍稍安心了,恭敬道:“陛下英明。”回完话,她忙偷瞥一眼沈泾阳,又邀功似的看向尹妤清。

    尹妤清隔着人群,远远看着,面色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意。

    “陛下,古来今往儿女婚事皆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肯请陛下做媒,为我儿赐婚。”沈泾阳仍旧不依不饶。

    沈倦刚放下的心又悬至嗓子眼,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止住这场风波才好。

    群臣议论之声逐渐泛起,大都赞同沈泾阳所言,然而此言确惹了盛宗不快。

    昨夜才冒天下大不讳,立皇女为储,算是破了古往今来的规矩,而沈泾阳此时要跟他掰扯古往今来的规矩,一下子触了盛宗霉头。

    盛宗面色阴沉,嘴角早没了笑意,冷冷道:“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见得都是好规矩,既然不是好规矩,我等又何必去遵守。”

    此言一出,顿时殿中又是死寂,沈泾阳知道盛宗意有所指,哑然失笑,便不再做声。

    赐婚风波终于尘埃落定,沈倦顿时松了口气。

    退朝后,沈倦见沈泾阳脸上还带着气,自然不敢与他同行,率先出声道:“阿父先行回府,公主殿下有事找我。”

    “慎言!该改口了。”沈泾阳看向周遭,压着嗓子又说:“你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好不容易能为沈府挣些颜面回来,你倒好,全搅黄了。”

    “儿有自己的思量,阿父不必操心,还是早些回去陪阿母吧。”沈倦见尹妤清已和昌平谈完,正往自己这边走来,欲催沈泾阳离开。

    沈泾阳叹了口气道:“早些回府,你阿母想你想得紧。”

    昨夜回到司马府已是后半夜,不忍打扰早周华秀休息,今又一大早进宫,沈倦已许久未见周华秀,好在周华秀恢复不错,毒性全解,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弱。

    此时,尹妤清已走到沈倦面前,沈倦上前走两步,正欲开口,尹妤清却是当没看见她这个大活人,目不斜视径直从她身旁走了过去,留下一阵身子刮过的冷风。

    “姩姩。”沈倦怅然若失,小声叫着尹妤清的名字。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想与我讲话吗?难不成是殿上阿父那番言论,让她心生误解了。

    沈倦一面想着,一面小跑紧跟上去,和尹妤清并排走着,着急解释道:“方才阿父所言当不得真,那都不是我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嗯。”尹妤清紧闭的嘴声音挤出一字,便不再多言,继续走着她的路,也不看沈倦。

    本来没怎么往心里去,经沈倦挑起,尹妤清心又堵得慌,她想,要是陛下没阻拦,那沈倦就得和柴羡成婚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心里开始怪起小时候的沈倦为什么要跟柴羡玩得好,惹得人人都说她们是青梅竹马,而她却什么也不是。

    “你是在生我气吗?”

    明知故问!尹妤清故作轻松回:“没有。我们非亲非故,我如何生你气。”

    “我们,我们怎就非亲非故,我们不是,不是——”沈倦越说越小声,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立场,话说了一半不敢再说下去。

    尹妤清见她这般模样,怒意更甚,脚未停歇,反而走快了些,侧头反问道:“不是什么?”

    沈倦顿了一下,脑袋低垂小声嘟囔着:“没什么?”

    明明心里有话,又不说,尹妤清见不得她这样,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觉脸上有些凉,伸手接到几片小雪花,重话到了嘴边却变成,“既然没什么,那就快些回府去。”

    沈倦张了张嘴,只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尹妤清言语间充满了冷落和疏离,那些话幻化成一把利剑,正慢慢扎进她的胸口,疼得她吸气都要小心翼翼。

    她心思都在尹妤清身上,浑然不知天气转变,雪有越下越大之势,只听出尹妤清不想跟她说话,可经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她只能缠着,再缠着,心里更是盼着出宫的路能再长。

    她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苦涩道:“离马车还有些距离,我们许久未见,我只是想跟你几句话。”

    不等尹妤清回话,她又接着说:“你说过的,事成之后,自能相见,为何言语间对我如此冷落,好似,好似仇人一般。”

    尹妤清止住脚步,暗自叹了口气,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服软,虽心有不忍,却不想太早让她尝到甜头,侧身道:“哪有你这般说话的,欲言又止,话讲一半,叫人猜。”语气不似方才生冷。

    得到回话,沈倦虽不知尹妤清所气因何,也听出前后语气发生了转变,小心试探道:“你当真要设招亲比试?”

    并非她多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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