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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请自重gl》 60-70(第1/14页)

    第61章不是做梦

    尹妤清陪老父亲下完棋,洗漱好已是亥时二刻,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估摸老父亲已经熟睡,于是悄悄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准备从后门溜之大吉。

    才刚踏出房门没两步,就听到身后幽幽传来老妇人的声音:“小姐,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儿?”

    她尴尬的停下脚步,侧过身子借着微弱的月光,发现是从小带她长大的嬷嬷王婶,急中生智道:“我尿急,出来解手。”

    “您屋里有夜壶,再说了茅厕也不在这个方向。”王嬷嬷不留情面,直接戳穿她的谎言。

    “我这不是太久没回来了,一时忘了位置,茅厕在这个方向嘛,我记起来了。”尹妤清摸了摸鼻子。

    王嬷嬷笑着说:“小姐,今晚您必须住在府上,老爷交代我要看着您。走吧,我跟您一起去茅厕。”

    尹妤清气鼓鼓说道:“我忽然又不想上了,王婶你回去睡吧。”

    “今夜,我会一直在小姐屋外守着,小姐若是又想上茅厕了,老身就候在屋外。”王嬷嬷依然微笑着,她太了解尹妤清的性子了,怕是还会有其他招数,不如直接言明。

    “这天怪冷的,我怕王婶在屋外受寒,不如你进我屋子吧,将就睡一晚。”尹妤清又起一计。

    王嬷嬷上前为尹妤清理了理衣服,担心道:“没事小姐,我带了披风,手里还有暖炉,冷不了,倒是您穿得有些薄,快些进屋吧。”

    尹妤清不死心,又问:“要不,我给你倒杯热水喝喝吧。”

    王嬷嬷摇头:“刚喝过,不渴。”

    “行,你就在屋外候着吧。”尹妤清哼了一声,气恼回房。

    见走不成,尹妤清彻底死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丝毫不敢闭眼。屋外时不时传来一声响雷,她不理解为何已是深秋,怎么还会打雷。

    渐渐的,雷打得越来越频繁,她开始心慌冒冷汗,又是一个难熬的雷雨夜即将到来,可屋内没了沈倦,也没有闻香在,她只能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恐慌之下,她的耳朵变得意外敏锐,她听见屋外逐步逼近的脚步声有些急促,披着被子迅速下床,趴在门边,透过门缝看向屋外,瞧见一个黑影正快步走进院内,等到了房门外,她终于看清人脸,来人正是管家黎叔。

    她听见黎叔刻意压着嗓子,小声对王婶说:“司马府出事了,老爷让我来告诉你一声,明早也不要让小姐回去了,牢牢看着她。”

    王嬷嬷急切问:“出啥事了,这么严重?”

    “刚刚听人来报,听说是走水,火势太大了到现在都还没扑灭,走水的地方还是咱姑爷那个院子,这个时辰怕是,哎——”管家说完摇了摇头,便提着灯笼往回走。

    王嬷嬷唏嘘道:“怎么会?还好小姐今日回来住,不然怕是——”

    “哐当——”一声,尹妤清猛地拉开房门,冲出去,焦急问道:“你们方才说什么?什么司马府走水?”

    雷声断断续续,又隔着房门,她并没听得很真切,隐约听见司马府,走水,姑爷几字,心一下揪起来。

    管家听到声音,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一眼尹妤清,一脸犹豫。

    “小姐,您怎么还没睡呢?很晚了赶紧回屋去。”王嬷嬷赶紧管家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快走。

    “黎叔,你站住——”尹妤清撇开被子,快步跟上前去。

    黎叔毕恭毕敬道:“小姐,时辰已晚,老爷睡眠浅,莫吵到他,您也快些休息吧。”

    “你刚刚跟王婶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若是不如实说,那我现在就亲自会司马府一趟,自己去确认。”尹妤清一把扯过管家手里的灯笼。

    “哎,小姐,您还是别问了,老爷也是为您好。”

    “我已是司马府的儿媳,若是为我好就不应该瞒着我,看样子你是不打算说了,我也听了个大概,没事我自己回去确认。”尹妤清话间逐渐大声起来。

    “小姐,您不能回去。”王嬷嬷赶紧上前抱住要离开的人。

    尹妤清用力挣开王嬷嬷的手,叫嚷着:“我偏要回去,放开,你们别拦我。”

    尹厚蒙忽然出现在小院中,对尹妤清呵斥道:“你在干吗?你王婶都被你打伤了。”

    “阿父,司马府走水,沈倦生死未卜,是不是?”尹妤清停下挣扎的手,带着哭腔。

    尹厚蒙冷冷说道:“尚不清楚情况,你现在回去能干吗?明日再回。”

    “她是我相公,你女婿啊,你对她再不满意,人命关天,这种事也不该——”尹妤清泪水一下冲出眼眶,顿时寒心四起,她阿父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冷血无情。

    尹厚蒙扭过头,不敢看尹妤清:“无论他今晚有没有事,你都得跟他和离!这是你答应阿父的,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继续跟他在一起,你性命难保!我断然不会看你如此糊涂下去。”

    “阿父,可是忘了我与她乃天子赐婚,亲家发生走水这等大事,您非但不第一时间去关心一下,还要阻拦我回去,若是被外人知晓,传出去,陛下会如何做想?”尹妤清擦干脸上的泪水,变得异常冷静。

    尹厚蒙沉默不语,许久才回:“我跟你回去,记住你答应过我的话。”

    *

    下了马车,尹妤清马不停蹄奔向她跟沈倦的小院,下人们还在一桶接一桶接力传水,空气中弥漫着焦味,闷热无比。

    “少,少夫人?少夫人!”来往匆匆的下人认出尹妤清,惊叫了起来,众人都以为尹妤清被困在熊熊大火燃烧的屋子里,没想到人完好无损出现在眼前,惊喜不已。

    尹妤清急忙拽住人,焦急问道:“沈倦呢?”

    “大公子昏过去了。”下人边跑边回。

    昏过去了?那就是人没事,可能受了的伤!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很快,尹妤清就赶到她们的小院门前,院内聚集了一群救火的下人,沈泾阳挥舞着手,指挥下人,而地上围着几个人,她提起裙摆,快步向前走去,只见沈倦背对着她瘫在地上,被周华秀抱在怀里。

    尹妤清蹲下,先是探了鼻息,随后摸着沈倦的脸,小声呼唤道:“倦郎?”

    “清儿!你没在屋里?清儿,你,啊,太好了,太好了。”周华秀又哭又笑。

    沈倦因伤心欲绝,情绪起伏剧烈,哭过头导致体力不支,失去平衡后瘫软倒地不久,无法承受打击一下子昏厥过去。

    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叫她,才缓缓张开双眼,只见尹妤清完好无损出现在她面前,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忽然抬手捏了一下脸颊,脸上疼得厉害,不像是梦。

    尹妤清见状笑出声,扒开她的手,柔声道:“傻不傻,不是做梦。”

    “呜呜呜——”沈倦止不住大哭起来,撇开周华秀,一下子抱住尹妤清,泪水跟鼻涕夹杂一起,全部都蹭到尹妤清身上。

    “怎么啦,我不是好端端在这儿吗,没事了没事了。”尹妤清放在沈倦后背的手松了松,悬空的右手迟疑片刻落到沈倦脑勺,轻抚着她的脑袋,一脸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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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慰着哭成泪人的沈倦。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沈倦泣不成声,紧紧抱着尹妤清,生怕人跑了似的,鼻涕眼泪遍布整张脸,她不得不扭头,用右肩膀擦拭。

    尹厚蒙站在院外,远远看着两人,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才提脚走进去。

    “亲家母,亲家公,听闻府上走水,我担心不已,赶紧过来看看。”尹厚蒙对着沈泾阳微微行礼。

    这时火势逐渐削弱,雷声大作,噼里啪啦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打在人脸上头上,竟然有些生疼。

    “下雨了,亲家公快进屋,快进屋。”沈泾阳伸手接雨,眯着眼走了上来,拍了一下尹厚蒙的后背。

    尹妤清和周华秀扶起沈倦,尹妤清关切问道:“能自己走吗?”

    “可以。”沈倦紧紧握住尹妤清的手,挪不开眼,她方才害怕极了。

    尹妤清搀扶着沈倦:“看你脏兮兮的样子,我们去洗漱一下。”

    “我没事,你靠近一些。”沈倦看了眼长廊外,电闪雷鸣,担心尹妤清。

    电闪雷鸣的夜晚注定不平静,雷在云层中轰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闪电,时而用它耀眼的蓝光,划破深不见底的长空,照出暴雨在空中肆虐狠狠落下的模样,刹那间,闪光消失,天空又被黑夜包裹,暴雨倾洒而下,片刻就把大火浇灭,人力终究敌不过一场大雨来得快。

    一场突如其来的熊熊烈火,将两人的小院烧得一干二净,尹妤清只好吩咐闻香,去由美裁缝铺拿几套两人穿的成衣还有中衣,以及她前几日窝在那里做的几件裹胸。

    洗漱完,两人在客房将就过一晚。

    尹妤清拿出从尹府带回的药膏,对走向床边即将爬上床的沈倦说道:“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背。”

    沈倦为了让尹妤清信服,举例道:“好全了,都已经结痂,我刚才沐浴的时候还扯了一块皮下来。”她不想再让尹妤清帮她抹药,接连几次的身体接触,让她无所适从,怕在尹妤清漏了馅。

    尹妤清一听到扯皮两字,眉头一紧,走过去,揪住沈倦后背的衣服,叮嘱道:“不能扯,会留疤的。那也要看看,就算好得差不多了,还要换去疤痕药膏抹,轻视不得。”

    沈倦扭扭捏捏,背对尹妤清,不钻进被子里,情不愿解下中衣,把被子捂在胸前。

    检查一番后,确实如她所言好得差不多,被扯下的那处微微泛红。这种情况确实没必要再抹药膏,需要抹的是祛疤膏,但是都被大火烧没了,只得明日去柏歌那儿取。

    “你试试这裹胸衣,看合不合适,若是不合身,我明日再稍微改一下。”尹妤清把怀中捂热的裹胸递了过去,毕竟她只是目测,也不知准不准。

    裹胸衣尹妤清参考现代裹胸样式,做了一些减法,主要靠背后调节尺寸。可沈倦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穿,一头雾水,许久还未穿好,她杵在被子底下,有些着急,只能开口求救:“我,后面扣不到。”其实是不会穿,但又不好意思明说。

    第62章爱意难藏

    尹妤清看得有些出神,沈倦双手拉着被子,环抱于胸前,整个后背裸露在她眼前。

    沈倦脖颈修长,背部线条匀称,虽然伤痕累累却还是掩盖不住原有白嫩光滑的肤感,许是过于消瘦的缘故,十分对称的肩胛骨有些微鼓,但并不明显,也不影响它的好看。

    身处封建时代之中,沈倦女扮男装这么多年没被发现,其中糟了多少罪受了多少苦,她无法想象。既然过去已逝,那以后长久且短暂的余生里,她想多关照爱护她一些,让沈倦尽可能的做自己,不用再受制于人,看人脸色,光明正大以女子身份示人,不必再委身在男装之下,束手束脚。

    昌平所畅想构思的时代,必须早日提上日程。

    到了这个季节,尹妤清指尖早已供暖不足,她下意识把手放在自己脖子后方,捂热后才伸上前,动作极其谨慎轻柔,生怕触碰到裹胸衣以外的区域,唐突到眼前人。她的手抓着裹胸衣两侧,微微用力往后一拽,沈倦被连带着往后仰。

    很快衣服被创造它的主人穿好,尹妤清轻拍了下沈倦的肩膀,柔声道:“系好了,会不会太紧?你呼气吸气几次试试,若是不合身我再改改。”

    沈倦挺直身子,被子依旧捂在胸前,一呼一吸后回道:“刚刚好,比阿母做的舒服很多。”

    尹妤清伸手,又把沈倦后背的扣子解开:“那你把它脱下来吧,明早起来再穿。”

    沈倦感受到后背肌肤一凉,身子微微一震,尹妤清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她征求道:“很舒服,穿着不行吗?”

    新的裹胸衣富有张力,能随着呼气吸气收缩,不会像粗布布那样会出现胸闷气短的现象。

    “对身子不好,听话,以后都不能穿着它睡觉。”尹妤清语气不容商量。

    沈倦再一次钻进被子,把中衣换上,才伸出头,躺到床上,裹胸衣一并被她藏到枕头底下。

    刚躺下她忽然蹭了一下,坐起来,大叫一声:“糟了!”

    尹妤清跟着起身,问道:“怎么了?”

    “山河锦绣图!”沈倦眼睛瞪得通圆,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

    只是她刚抬脚还未伸出腿,她被尹妤清一把拦住,被人按回床上,尹妤清不紧不慢地说:“我连带着箱子转移到栖迟去了,别慌。就算没转移走,在这场大火之下,人都会被烧成灰,何况区区一个木头箱子。”

    沈倦眨眼,重新躺好:“那就好,那就好,不过你怎么会想到此招?”

    尹妤清一个转身,左手支在床上,微微起身,边给她盖被子边说:“那画卷里藏着金山银山,对你对北梁来说何其重要,有了前车之鉴,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盖好后,尹妤清将身子落到床榻上,直接面对沈倦侧躺,话锋一转幽幽道:“但是,协议也烧没了。”

    协议?协议!

    她很快反应过来,心里喜不自胜,嘴角微微上扬,冷静地说:“没事,到时候再补。”

    尹妤清竟然说:“不补了,现在也不需要了。”

    “不补了?”她重复尹妤清的话,偷瞄了尹妤清神情变化,揣测话里话外夹杂的意思。

    成亲伊始,尹妤清拆穿她的身份后,主动跟她签协议,她知道尹妤清将和离书看得极重,她也明白司马府的高墙关不住尹妤清的心。

    起初,她并不在意,因为和离也是她求之不得的结果。后来,她的心不知从何时起,开始不受控,在潜移默化中已经把尹妤清当成家人,甚至有了非分之想,尹妤清是她很想很想厮守一生白头偕老的人。

    但,她们同为女子,前与古人后无来者。她也不愿,沈府高墙囚困本来可以拥有更美好人生的尹妤清,所以她只能忍着,忍着,忍到所谓时机成熟到来的那一天。

    就在方才,尹妤清居然说不补了,不需要了。

    她很想问,是不是和离书也不需要了?想是一回事行动又是一回事,她是极其守旧的保守派,断然绝对不会冒这份险,因为她怕得到的是一场失落,她怕尹妤清把她当成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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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胆小懦弱是她一路走来的护身符,是委身保命的铠甲,没有十足的把握,坚决不会卸下。

    “你想补吗?”尹妤清反问,翘首以盼等着她的答案。

    自然是不想。可直接说似乎有些奇怪,至于奇怪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若说想补,倒是显得自己不近人情,好似要把人赶走,那不是她的本意。纠结再三,她决定将问题踢回去,只好说:“我跟你一样,若是你不想那就不补。若是你想,那就补。”后半句她说得极轻,她害怕尹妤清当真。

    一个及格但不精彩的答案。

    尹妤清转了转眼睛,假设道:“倘若今晚,我在屋里,又睡得太死,没来得及逃出来——”

    沈倦急忙打断道:“不许胡说,不会的。”她眼角低垂,心一下又揪了起来,还没来得及伤悲,她的脑袋一瞬间就被尹妤清的两手板正,逼自己与她四目相对。

    尹妤清柔声说道:“我说的是假设,打比方,你不要这么激动,听我说完。”

    “这是能假设的吗?攸关性命,怎能如此胡说。”沈倦一下子严肃起来。

    她又说:“我都吓死了,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无助,有多绝望,一想到你在屋里没出来,我——”她再也说不下去,因为眼泪正不争气的从眼眶中流淌而出。

    是的,她当时心如死灰,一心只想着冲进火海,把人救出来,她想若是救不出来,那就一起葬身火海,她无法想象没了尹妤清,她该如何苟活于世。

    尹妤清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无可替代的存在,是她活下去的勇气。她就像给罪犯烙墨刑的人,虽然这么比喻很不恰当,因为她自甘情愿被烙墨刑,和被迫受刑的人不一样。可她脑海中还是这么想了,尹妤清已经深深在她的心上烙下犯罪印记。

    只要有足够承受疼痛的勇气,脸上的墨刑可以随时随地,用蛮力用武力,甚至用具有腐蚀性的药水,轻易抹去。可是尹妤清烙下印记的地方,是主宰把控身体运转的心脏,抹去痕迹意味着只有死这条路可以走。

    “哎呀,你今日怎么跟个爱哭鬼似的。”尹妤清手足无措,连忙伸手拭去沈倦脸上滴滴泪珠。

    沈倦醒了醒鼻子,一脸正式地说:“我们搬出去住吧,刚好陛下赏赐了一座宅子,我去看过了,不太大,但也不小,不会太委屈你。眼下院子被烧得仅剩个躯壳,索性搬出去,反正早晚都要搬出去,这是个不错的契机。”

    尹妤清不假思索道:“好,听你的。”话间熟练地探出双脚。

    她又说:“我的脚有些凉,身上也睡不暖和,暖炉也被大火烧成灰烬。”言外之意昭然若揭。尹妤清的假设没有得到继续往下延展的机会,所以她换了另外一个方法。

    方法总比困难多,她不怕。

    沈倦咽了咽口水,小声道:“要我给你捂捂吗?”话未说完,尹妤清双脚已经触碰到她的小腿。

    沈倦心疼道:“怎么躺了这么久,还这么凉啊。”

    尹妤清憋着笑,无辜道:“怪我这身子不争气,哎——”她的脚虽然冰凉,但是为了让它更凉一些,她从始至终都把小腿以下晾在被子外。

    沈倦提议道:“你这脚凉得厉害,我都捂不热了,这样,我去阿母那儿借个暖手炉来。”她的脚都被尹妤清蹭凉了。

    “这点小事,就不要叨扰阿母了。”尹妤清接着说:“你身上暖得似火炉,让我挨一下,等下就好了。”

    她并没有给沈倦回答的机会,身手敏捷地缩进沈倦怀里,言语诈欺是她一贯作风。

    “你,你不是说挨一下吗?”沈倦往后推了推,背已经抵在床栏上。

    “对啊,挨一下。”尹妤清又往她身上靠了靠。

    沈倦愣了愣,此刻尹妤清像个无赖,说一套做一套,只好说:“我,我背上还有伤,你挨太近了。”

    “嗯,我方才仔仔细细验证过了。”尹妤清不为所动,闭着眼睛,心满意足吸着她钟爱的栀子花香。

    沈倦情急之下扯了个难以令人信服的借口:“它,还,还没好全。”

    “噗嗤——”尹妤清笑出声,反过手,把手搭在沈倦腰间,作势要伸到她中衣里面,带有挑衅的语气问道:“要不,我再验证一番?”

    沈倦一把按住玩心渐起的手,结结巴巴道:“不,不,不,不用了。”险祝负

    尹妤清挑眉:“好全了吧?”

    “好全了!”沈倦被逼改口。

    “睡吧。”尹妤清柔声道。

    许久许久,她听到沈倦呼吸逐渐平稳,才小心缩了缩身子,享用专属于她的小暖炉。

    她才用自己听得见声音,缓缓说道:“其实,我今晚被我阿父留在府中过夜,本来是明日才能回府的,我一听到府上着火,连忙赶回来,在未见到你之前,我做了无数假设,哪怕你有个万一,我也难以承受,好在,你一点事也没有。”

    “协议,不用补,其实在成亲的时候,我确实一门心思扑在和离书上,我瞧不上你,对你冷嘲热讽,可能你没有意识到。但是现在,和离书我不想要了,我只想平安健康的跟你把日子过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吃穿用度从来都不是我最关心的,我只在乎你这个人。”

    “我不在乎宅子有多大,不担心吃得有多差,我只担心你过得开不开心,有没有吃饱穿暖,是不是健健康康。”

    “我想以后每个睡不暖的夜晚,都能有你这个天然暖手炉将我抱在怀中,为我暖身捂热脚,炎热夏季,我为你去热降温,你看我们是如此互补。”

    第63章浅尝辄止

    她说和离书不想要了,只想跟我把日子过好。

    她说只在乎我这个人,只担心我过得开不开心,有没有吃饱穿暖,是不是健健康康。

    她说我们是如此互补。

    她问,我明白她的意思吗?

    假装熟睡的人听到了心上人动情的自白,心里的炮仗噼里啪啦热烈绽放,嘴角止不住上扬,她不是芳心暗许,她苦苦隐匿的喜欢掷地有声伴有回响。不争气的泪水又从眼角淌出。

    “轰隆隆——”原本消停的雷声又忽然响起。

    来不及给心上人的自白做回应,沈倦连忙把怀里的尹妤清环得更紧,柔声道:“别怕,我在呢。”她想以行动告诉对方还没睡,雷雨夜也不可怕。

    尹妤清自然的在沈倦怀里拱了拱,身体却因屋外雷声大作不停颤抖,她极力克制发抖的嘴唇,比起对雷雨夜的恐惧,她更害怕沈倦选择避而不答,装聋作哑,她十分迫切的想要个答案,想给自己的心安个家。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都听见啦?”

    “嗯。”沈倦把头抵在尹妤清肩膀,轻轻摩擦着,似在安抚。

    尹妤清欲言又止道:“那你——”她本是个直球选手,但是因为沈倦,屡次成为拐弯抹角的人。忽然直白的问法令她心生胆怯,所以她选择问一半,聪明的人会懂,她坚信能高中的人不傻。

    沈倦心中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吐露出几字:“我明白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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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完发觉回应过于精简,怕对方误认她的真心,紧着又说:“我的心意跟你一样。原本我的生活枯燥烦闷,除了科考便是日常与阿父斗智斗勇,拒绝成家。后来迫于无奈步入仕途,又与你结成协议夫妻,我对生活开始拥有了期待。”

    “不知从何时起,我变得越发奇怪,我想每天醒来第一个见的人是你,我患得又患失,格外在意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原本我不信命,不信神佛鬼怪,不信今生来世,我也没有任何信仰。但此刻,我忽然有了这些怪力乱神的念头,我很想有来生,我想生生世世都跟你在一起,你会觉嫌我烦吗?”

    尹妤清闻言,鼻头一酸,这呆子要么闷声不响,要么极尽煽情。她柔声回道:“不会,我求之不得。”屋外雷声依旧,她的耳朵里仅剩沈倦赤城真挚,热烈无比的情话,发抖的身子逐渐趋于平稳。

    她想,她真的完了,千年铁树不开花,万年枯树不发芽的她,她是又开花又发芽,彻底栽跟头了。

    沈倦开始怪起创造人这个生物的神,为什么仅给人设一张嘴,她的话实在太多了,恨不得倾泄而尽。甚至她想把心窝子掏出来,让尹妤清看看,心里被烙下的印记有多深。

    得到对方的回应后,她继续说道:“前些日子,我故意冷着你,躲避你,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要一见到你,我就会想起那该死的协议,还有不知什么时候会成为合适时机的日子会突然到来,我们必须依照协议签署的和离书。”

    “我害怕极了,害怕在你面前漏了马脚,被你当成异类,我怕你厌恶我,怕你一气之下把和离提上日程,我是如此在乎你的看法。”

    尹妤清听完又气又心疼,原本是双箭头,却因为过于在乎对方,都选择隐忍,小心试探。转念一想,却也能理解,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沈倦能够正视自己的感情,已实属难得,不能再去责怪她的不勇敢。

    她柔声道:“以后,我们有话不要藏心里好吗?我不会嫌弃你更不会厌恶,我只怕你把话藏心里,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没办法精准猜测到你的心思。”

    沈倦点了点头,小声问:“所以,我们不会和离了对吧。”她对和离有了阴影,需要得到确切的答案才能心安。

    尹妤清语气十分肯定地说:“是!永远都不会。”

    有了煽情情话,关系挑明,尹妤清不再克制自己,她的脚在被子底下肆意撩拨沈倦的脚趾头,一路往上,仔细摩擦着她光滑的小腿肚,缓缓说道:“我忽然有些感激今天这场雷雨,我虽然害怕它,但因为有它,我们才能彼此袒露心扉。”

    沈倦抽出放在尹妤清腰间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心疼道:“不用怕它,以后我都会陪着你度过无数个雷雨夜。”

    尹妤清转了个身,与沈倦面对面拥抱在一起,把头埋进她的胸口,鼻子奋力汲取让她眷恋神迷的味道。

    沈倦被抱得触不及防,吓得身体瞬间僵硬,她感受到胸前柔软贴合。许久,尹妤清心满意足地问她:“你衣服真的没有熏香吗?”

    “没,没有。”她放在尹妤清腰间的手不知觉握成拳头,连呼吸都格外小心翼翼。

    这时尹妤清将头仰起,舔着唇角,指腹来回摩擦着她的唇瓣,哑着嗓子说:“你的唇摸起来有些干燥。”

    这是尹妤清的惯用伎俩,虽然已经彼此表明心意,她也只敢借着由头行不端之举。

    “许是天气干燥的缘故。”沈倦深吸一口气,尹妤清和她紧密相拥,浓厚的奶香味萦绕在她的鼻腔,扰乱心神,惹得她无法聚神。胸腔内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贴得如此近,她想尹妤清肯定听见了。

    可是她不敢动。

    “真的太干了,干到需要立即涂唇膏。”

    “我的也很干,但是我涂了。”

    “唇膏不是薄荷味的,我做了新的味道,你想试一下吗?”

    “我建议你可以尝、尝试一下,真的,我从不骗人。”尹妤清连忙改口,差一点就把心声说出。

    尹妤清盯着她的唇,密密麻麻自顾说了一长串话,她不明白,为什么尹妤清如此执着于抹唇膏,但不想驳了她的好意,于是她天真地回道:“好,试一下。”

    还未魂穿北梁前,尹妤清懵懵懂懂活到十八岁时,本想着找个适合的对象,尝试青春疼痛文学,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人还没找到,就被她爸严格教育,说要以为学业为重,高中是极其重要的阶段,不能一失足成千古恨。

    等到了上大学,她想着这下总可以谈了吧,可她爸还是说不着急,大学更不能怠慢学业,学医的人如果文凭仅有本科,拿出来是找不到好工作的,于是大学她又寡了五年。

    研究生三年充满做不完的实验,讲不完的报告,写不完的学术论文,已经把她折腾得人模狗样。不对!狗都比她活得有尊严。宿舍,食堂,实验室,三点一线的生活,日复一日,对于谈恋爱这件事,她已经沉底没了想法。

    魂穿北梁后,虽然出身在书香世家,父亲靠一己之力,步步高升,最终坐到中书令的位置。但因在现代受够了没钱的苦,她还是忍不住暗下经营各种事业,一心扑在钱眼上,加上江湖术士说不婚保平安,她惜命惜财,也彻底断了谈恋爱的念头。

    但现在不一样,她找到了让她心动不已,满眼挪不动道的心上人,她那些从未出现的想法,忽然一窝蜂地涌现出来。

    她想起看过的言情小说、听过的苦涩情歌、那些极尽缠绵耳鬓厮磨的电影镜头、校园里阴暗小路遇到冒着粉红泡泡的情侣、以及在尔雅阁写过的狗血话本。

    心跳如打鼓砰砰作响,又像冲锋号为她加油打气,跃跃欲试的念头像颗半瘪的气球,逐渐鼓起,终于在下一刻鼓足勇气。

    她先是舔舐着微干的嘴唇,咽了口水,随后倾身向前,右手紧紧扶在沈倦的腰间,在即将得逞之前,有模学样地闭上双眼,向目标轻轻触碰,又快速抽离。

    沈倦盯着逐渐凑近变大的人脸,还未来得及做反应,便被突如其来的吻吓了一跳。

    柔软覆盖而来的那一刻,她僵硬的身子一下子卸了力,忽然间瘫软无力,她还来不及品味,那柔软的触感便稍纵即逝。

    她眼睛睁得圆滚滚,心里感叹着,原来,亲吻是这般妙不可言。

    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尹妤清偷瞄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沈倦。心里十分懊恼,怎么办,她亲得太快,完全回想不起来。

    于是,趁着沈倦还在发呆之际,她又如法炮制,只是这一刻时间比第一次更为长久。

    沈倦再一次震惊,眼睛大到快掉出来了,紧张到频繁眨动双眼,这时尹妤清稍微离开她的唇瓣,鼻子抵在她的鼻尖,口中挤出一句:“乖,闭上眼。”说着又向她贴了上来。

    尹妤清的唇很炽热,如同方才那场大火,迎面而来的热浪,一波又一波在她的唇上蔓延开,她的身体又酥又麻,手不自觉的揽住对方的腰,轻轻把人往前带。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两人唇间,剥夺了彼此的氧气,新手总是在浅尝后,眷恋沉迷。窗外的雷声戛然而止,一阵微风吹来,扣响门扇,发出“簌簌”声响。

    许久,尹妤清才缓缓拉开两人的距离,得逞后满意问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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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骗你吧,唇膏味道很好。”

    这时,沈倦才恍然大悟,原来尝试是这个意思,她难为情道:“嗯。”不像之前的薄荷味那么清凉,今晚的是带着甜味的水蜜桃,她尝过了,味道很好。

    尹妤清开始长篇大论:“嘴唇干了,不及时涂抹唇膏,会掉皮的,这样会不好看。你想想,掉皮了就会去撕扯,一撕扯就很容易流血,到时候顶着一张伤痕累累的嘴唇,与大臣们见面、与公主见面,那多不好看。”

    沈倦觉得她说得十分有道理,附和道:“也是。”虽然她很不喜欢唇膏黏糊糊的糊在唇上,但为了不丢人,她决定以后都自觉涂抹唇膏,保护嘴唇。

    尹妤清紧接着又说:“所以,我们每天都要及时涂抹,特别是晚上的时候。”

    特别是晚上的时候。是她想的那样吗?沈倦小声问:“每晚都涂吗?”

    “嗯。”尹妤清把头靠在沈倦胸口。

    第64章蓄意纵火(上)

    自此,她的心有了家,漂泊的船也有了避风港。胸腔里那颗脆弱的心脏,跳得无比欢快,像要炸开花一样,可是好奇怪,她一点也不觉得疼。

    原本空荡荡的心一下子被填实,被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层层包裹,柔软且温暖。

    若幸福值有具象指数,那么此刻她的幸福值已爆表,红光扶摇直上九万里,能够照亮九州大地。

    黑夜一向是最好的保护色。两人初尝甜蜜后,伴随的紧张与娇羞,都很好的在黑夜之下得到隐藏,无论绯红的面色,抑或红到发紫的耳垂。仙著傅

    屋外,寒风瑟瑟扣窗扉,富有节奏定时跌落的雨滴滴答作响。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两个彼此交心的人,笨拙的宣示爱意。

    没了恐惧源头,尹妤清越发大胆起来,明明已经贴得十分紧密,可她还是觉得不够,忍不住又往沈倦身上拱,小脑袋开始攻略城池般,迎上探索,抵达下一个目的地——心上人的脖间。

    “你是不是心里在笑话我,觉得我胆子小。”尹妤清手轻轻抓着沈倦后背的布料,整张脸靠在对方锁骨处,湿热的鼻息被反弹回脸上,液化成的小水珠,她一时分不清是水蒸气还是细汗,只觉得有些热。

    “不会啊,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事物,这是很正常的。”沈倦拍打着尹妤清的后背,轻声细语安慰。

    面对怀中人的步步紧逼,她无奈只有不断向后靠,后面空间聊胜于无,她的背直直抵在床栏上,床栏是又冰又凉的木板,吓得她又往回收了收,只好向为非作歹的人求救:“靠这么近,会喘不上气的。”

    缺少主语的句子,被逼后退的人,是谁喘不上气?

    “是吗。”尹妤清边说边往沈倦脖子靠,鼻息间满是馥郁的栀子花香,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地闪过一些令人面红心跳的电影画面。

    而画面中主角的脸变成她跟沈倦。

    她的呼吸越发急促,念头不断涌现,虽然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今晚两人才互相表明心意,这些事急不得,会吓坏了书呆子。

    但感性在关键时刻总是比理智低一头。

    沈倦早已溃不成军,率先缴械投降,她竟然直接把尹妤清推出怀里,闪烁其词道:“我,我喘不上气了!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可是我睡不着,身子也还没被你捂热。”尹妤清依旧不依不饶,她想,院子都被烧个精光,明日若是不上早朝,告个假也是情有可原。

    沈倦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放在尹妤清肩上,用带有命令的口吻说:“你转过身去!”此时的她又像个公正严明的官老爷,居然摆起了架子。

    说完似乎觉得语气太冲,她还是心软了,嘴里嘟囔道:“你转过去,我还抱着你的,不会让你凉着身子睡。”

    嗯,确实是急了些。尹妤清乖乖转过身,自觉地拉过沈倦的手放到自己腰上,调整舒适的睡姿后,开始酝酿睡意。

    沈倦弓着身子,不敢贴得太近,她身上穿着是极其轻薄的中衣,是顺滑无比的绸缎料子,又没了裹胸的阻挡。方才因为雷声,她并未过多考虑,整颗心放在尹妤清身上。而此时雷声已消停,她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自觉拉开两人的距离。

    她沉声问道:“你为何如此怕雷雨夜?”

    她想自然睡不着,倒不如趁热打铁,问清楚缘由,若是能对症下药,尹妤清以后也不用每次都如此难受。

    尹妤清愣了一下,没想到随口胡扯的借口,竟然让人信以为真。她的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了,睡意席卷,可还是缓缓说道:“我讨厌,不对,我害怕莫名其妙毫无征兆的雷声在雨夜里出现。”

    悄悄迟疑后,她继续说:“我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会被它紧紧拽着,紧到生疼。头皮会不断发麻,脑海里一直闪现,闪现那日的画面。”

    “无助与恐惧瞬间席卷全身,我心就像被一条绳索捆绑着,而绳索的另一头被一双看不见的黑手紧紧拽着,雷每打一下,就会被狠狠拽一下,痛到无法呼吸。”

    沈卷听完顾不上什么距离了,她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紧了些,想给她一些安全感。从尹妤清的言语中,能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小心翼翼问:“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怀里的人失语许久,她有些后悔让尹妤清自揭伤疤,连忙又说:“如果很难受,我们不说了。”

    “我妈,我阿母死在雷雨夜,为救我。”

    “在下雨又打雷的雨夜,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倒在血泊中。”

    尹妤清瞬间满眼通红,眼眶中闪烁着泪珠,她曾经以为,自己无法说出这个真相,但此刻她还是说出来了。

    沈倦知道尹妤清没有阿母,却不知是这个缘故,触碰到她的伤心事,心也跟着揪起来。

    “斯人已逝,我们都该往前走,有人说,逝去的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你阿母若是变成星星,在天上看你如此难过,她会不伤心的。我的阿母,虽然大大咧咧,说话有些不过脑,但是她心肠不坏,她会代替你阿母好好爱护你的。”

    “你还有我,不是吗?”

    “嗯。”

    心病难医,她不清楚沈倦是不是医治她心病的药引子,她也不知道下一个雷雨夜是否能安然无恙的度过,但她可以确信沈倦是她的定心丸,只要有她在身边,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惶恐无助。

    *

    第二日清晨,吃过早膳后,沈倦直接让查乐把曹状送入宫,曹状里仔细阐明了司马府昨夜突遭走水,她住的小院损失惨重一事,请了几天事假。

    她避开用膳的几人,独自来到被烧得只剩下空壳子的小院。

    一场及时来临的泼天大雨,并没有完全洗去昨夜肆意燃烧的痕迹,空气中还有残留少许的焦味。放眼望去,院中四处可见散落一地的焦木块,石板地面积攒了一层厚厚烟尘,上面布满杂乱无章的脚印,偶尔几处凹陷是黑漆漆的浅水坑。

    停顿片刻她便踏步进去,脚底的靴子不过片刻功夫,就被黑水浸湿,浅色外衫下摆处粘满黑漆漆的炭灰。昨夜浇火用的木桶,零零散散倒在地上,光滑的石桌面与周遭环境相比倒显得异常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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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之所及一片狼藉。

    她捡起一根未完全焦化的细长木头,俯身弯腰,仔细在地上清扫,试图从中搜出蛛丝马迹,只来回走了几大圈,仍旧没什么发现。

    她直起身,缓和许久,用干净的左手捶打不适的腰间,眼睛直愣愣看着她们两人的屋子,心里感叹着,昨夜那场火真的太大了,大到非人力所能扑灭,万幸有那场及时雨,否则就不是她的小院遭殃了。

    院中没得到线索,她继续往前走,不时避开拦路的木桶,在仅剩下门框的门前处,停留片刻,才缓缓进入屋内。

    门扇和窗户早已被大火烧个精光,仅剩下空架子,屋顶的瓦片一大半都落在地上,屋内所有木质构筑物均被碳化,

    虽然进入秋季,天干物燥,容易发生走水事件,但昨日的火势大得惊人,府里几十个下人齐心都未能把火势扑灭,最终还是靠一场大雨救急。

    她心里疑虑重重,昨夜睡前便怀疑这不是一场意外。

    昨晚她跟尹妤清均不在屋内,那个时辰,其他人也不会去打扰她们,没人在屋内就意味着不会有人点油灯,没了明火又如何会发生意外。

    生疑的人并不只有她一个,沈倦前脚刚离开膳厅,尹妤清后脚便跟了过来。

    “嘎吱──”屋外传来一声木头被踩碎的声音。

    沈倦转身,发现尹妤清正站在院中四下张望。

    她冲外头的人大声喊:“你怎么来了,此处太脏了,你回屋歇息吧,不要来。”

    尹妤清笑了笑,并开口未回她,提起裙摆朝她走来。

    到了门口处才缓缓说道:“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太脏了,而且屋内也不安全,万一从屋顶上掉下个什么东西来,砸到了咋办。”沈倦撸起袖子,走到房门处,对尹妤清摆手,继续说道:“你在外头看看就好了,不要进来。”

    尹妤清问:“可有什么发现?”

    沈倦眼睛一亮,反问:“你也觉得此事有蹊跷?”

    “怕是人为而非意外。”尹妤清转了转头,打量起满目狼藉破败不堪的屋内。

    这时沈倦才回道:“屋外仔细查过了,没有发现,屋内刚要查看,你就来了。”

    “一起吧。”尹妤清撸起袖子,把裙摆提起扎在腰间。

    第65章蓄意纵火(下)

    见沈倦还杵在门口,不让她进去,只好说:“放心,会掉的早在昨天那场大雨里掉下了。”

    沈倦:“……”

    “让我进去吧,我眼神可不比你差,快,速战速决,别让人起了疑心。”尹妤清故作神秘。

    “那你仔细点脚下,要不时看一下屋顶,若是发现有异样,要赶紧跑出去。”沈倦边叮嘱,便伸出手去扶她。

    尹妤清一把握住沈倦伸来的手,吐槽道:“知道啦,啰嗦鬼。”

    两人进屋后,各分一侧仔细查看起来。

    沈倦发现屋内书桌后的博古架、梳妆台、床榻边三处,碳化最为严重,初步判定应该是最早的起火点。而屋内平时摆放油灯的位置,是书桌及正对屋门的圆桌这两处,更加佐证了她的猜测没有错。

    意外是不可能会有三处起火点的。

    从现场燃烧后的痕迹来看,不难看出是以这三处起火点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从而导致全屋被大火包围。

    尹妤清停在书桌旁,分别指着书桌、梳妆台、床榻,率先出声道:“你看,屋内这三个地方焦化尤其严重,应该是起火点。”

    她眯着眼,聚精会神在地上搜寻着什么。

    沈倦跟着一起扫视地上的东西,问道:“你在找什么?”

    尹妤清头也不抬回道:“助燃剂。”

    话间尹妤清三两步走到书桌下,迅速蹲下身子,从书桌一角捏了把湿润的灰烬,在手指心来回搓,仔细感受触感,稍后分析道:“这些灰烬看着像布料燃烧后留下的,我怀疑是人为纵火。一般发生火灾只会有一处起火点,而我们屋内居然有三处,这些灰烬倒像是助燃剂,许是涂了油脂的破布料子。”

    沈倦附和:“没错,若是意外起火点只能是平时放油灯的这两处。”她指了指圆桌跟书桌,又说:“床榻跟梳妆台断然不会是起火点,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是尹妤清似乎发现了什么,忽然大步朝衣柜方向走去,沈倦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眼房梁,正好瞧见一根吊在半空的横梁摇摇欲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跑上前嘴里同时叫道:“当心!”

    说话间她一把推开尹妤清,一个躲闪,横梁“扑通——”一声,掉在两人跟前。

    再慢一步,那木头就会砸到尹妤清身上,沈倦大惊失色眉头紧锁,向前迈了一大步,双手握住尹妤清的手,关切问道:“没事吧?”

    “你还是出去外头等我吧。”她的言辞极为温柔,“里面太危险了。”

    “没事,没事,不用这般大惊小怪,不是没砸到嘛。”尹妤清摇头深呼了一口气,话还是说早了。

    “可是——”

    尹妤清打断沈倦,指着衣柜前已被被火碳化且掀开的木箱子,笃定道:“果然没错,这是箱子原本在柜子里放着。”她弯下腰在箱子里的灰烬中来回翻找一番,缓缓起身,接过沈倦递来的手帕,一边擦手一边说道:“只是里面那幅假的山河锦绣图不见了。”

    “假的山河锦绣图?”沈倦重复尹妤清的话。

    尹妤清折好手帕,背过手,解释道:“不过是故技重施的小伎俩罢了,我原以为那伙贼人已经消停了,没曾想贼心不死,好在我留了一手,提前转移并留下假的。”

    沈倦瞬间明白,喃喃自语:“司马府虽比不上皇宫戒备森严,但也有几十名家丁看护,怎会一点察觉都没有?”

    尹妤清若有所思地说:“要么对方武艺高强,要么就是出了家贼。”

    “家贼?”沈倦面色沉重,一脸忧色。

    忽然她眉头一紧,抬起脚,发现硌得她脚底生疼的是一个硬质小物件在脚下,她迅速弯腰拾起,放在手里,接过尹妤清递来的手帕,仔细擦拭,举在眼前发出一声疑问:“这是?”

    尹妤清接过去,放在手心仔细端详起来,意有所指:“这是女子耳饰,不过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那会是谁的?”

    沈倦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尹妤清话里的含义,她点了点头:“这个房间,只有你我、嫣儿、闻香,还有阿母进来过,若不是她们留下的那就是纵火之人。”

    “真聪明。”尹妤清点头对沈倦竖起个大拇指。

    “小姐——”闻香的话从屋外传来。

    沈倦提议道:“我们出去吧,答案昭然若揭,这里面实在是太危险了。”她把手举到尹妤清头上,掩护她。

    闻香叉着腰气喘吁吁道:“小姐,姑爷,你们还真跑这儿来了,叫我一顿好找。”

    尹妤清一手举着捡来的耳饰,一手拍打衣服,问道:“怎么了?”

    闻香据实回道:“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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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说要给你们重新翻建院子,让你们过去商量一下布局啥的。”

    闻香指了指尹妤清手上的耳饰问道:“这耳饰都烧坏了,小姐你还捡它干啥呀?”

    沈倦忽然问道:“这是你的吗?”

    “不是啊,不过我瞧着有些眼熟,怎么啦?”闻香摇头否认。

    尹妤清一把握住闻香,急切道:“你快想想,在哪儿见过。”

    沈倦点头附和:“你仔细想想,是府中的人吗?”

    闻香又是挠头又是抓耳,五官都快扭成一团,眉头越皱越深,许久叹了口气,看着两张一脸期待的人,不好意思道:“哎呀,实在想不起来,我记性不太好,久的记不住,应该是这段时间瞧见的。”

    尹妤清跟沈倦并排走,尹妤清扭头对紧跟其后的闻香交代道:“你得空了再仔细想想。”

    “好的,小姐。”

    “大公子,少夫人。”康洁儿的贴身婢女侧到一旁,让出路,对两人行礼。

    闻香眼睛逐渐瞪得通圆,连忙用手捂住嘴巴,等人走远后,凑到尹妤清跟前小声道:“小姐,是她!就是她!”

    “她?”

    尹妤清闻言迅速回头看了一眼消失的婢女,把闻香拉倒偏僻处,方才问道:“你确定?”

    闻香十分激动:“没错,就是她!我前几日撞见她端着一盘首饰,不小心撞到了她,我都给她道歉了,她还给我摆脸色看,方才我看到她右耳上的耳饰不见了,左耳的还在,跟你手里这枚一模一样。”

    沈倦和尹妤清异口同声道:“康洁儿?”

    闻香挠了挠头问:“跟康姨娘有何干系?”

    尹妤清叮嘱道:“没事,此事你不必知道。记住了,你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对谁都不要说。”

    *

    司马府正厅中,坐满了各房姨娘,周华秀坐在主位上,翘首以盼,等着当事人。

    “阿母,各位姨娘。”沈倦和尹妤清对着众人行礼。

    “今儿,召集大家来此,是有一事要知会妹妹们,昨夜那场漫天大火大家也都瞧见了,倦儿院子被烧得精光,眼下没了住所,得重新翻建一番。”

    三姨娘一听大房要花这么多银子,不乐意道::“这大动干戈的,怕是要花不少银子。”

    五姨娘赶紧附和道:“可不是,西厢那处院子,收拾收拾也不错,何必再花费银钱呢。”

    “西厢那处,妹妹怕是不知道,西晒得很,冬冷夏热,住着不舒服,人家小夫妻新婚燕尔,这么住下去,怕是对子嗣不利,到时候老爷第一个不答应。”晚娘罕见开口为大房说话。

    四姨娘较为软弱,听闻此言点头赞同道:“姐姐说的有道理,我们不能因为一些身外物,惹老爷不高兴。”

    周秀华硬气道:“各位妹妹的话不无道理,这钱要是从公户上掏,确实对各房开支用度有失公允,我早上跟老爷商量过了,公户上出一半,我们大房自个出一半。”

    三姨娘小声嘟囔着:“这一半也要不少钱呢。”

    康洁儿忽然开口道:“各位姐姐说的都各有道理,只是妹妹为了腹中孩儿不得不说一句,眼下我腹中孩儿已六月有余,这番兴建土木,怕会影响胎神保佑肚里胎儿,这要是有个万一——”

    五姨娘拍手,附和:“对啊,六妹妹肚子正怀着呢,这可大意不得。”

    “这——”周华秀确实没想到这层关系。

    这时纵观全程的吃瓜人尹妤清,憋不住出声道:“还是以六姨娘腹中胎儿为重,我跟倦郎先住西厢不要紧。”

    沈倦索性也不等什么合不合适的时机了,直言道:“无碍,刚好陛下前些日子赏赐了一座宅子,这两日抽空装饰装饰,我跟清儿就搬到新府住。”

    周华秀厉声制止:“倦儿!”

    晚娘紧接着说:“这怕是不妥吧,咱司马府仅大房和六房有男丁,六房的毅儿年纪尚小,倦儿你也方才成婚不久,这么着急开府,传出去不好听,知道是因为院子被烧没了住处,不知道的以为咱司马府着急分家呢。”

    周华秀:“你二姨娘说得对。”

    “按六姨娘所说,若是搬去西厢住,也免不了一番修葺,一样会影响胎神,索性就先在客房里住段时间,等六姨娘分娩完,再翻建院子也不迟。”尹妤清扯了扯沈倦,示意她不要再开口。

    她想,已有证据表明纵火与康洁儿有关,加上她与贾善仁有私情,这些日子倒不如整合线索和证据,一窝端了她,反正她腹中的胎儿也是假的。

    只要是跟沈倦一起,她住哪里都无所谓,康洁儿不除,以后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幺蛾子。

    康洁儿愧声道:“那就委屈你俩在客房小住四个月了。”

    尹妤清皮笑肉不笑回道:“无妨,六姨娘腹中胎儿最为紧要。”

    临走前,尹妤清刻意在康洁儿身旁稍作停顿,假意关切道:“六姨娘,清儿自学医术十几载,若是您偶感不适,可以来我。”说完眼光停留在她身后的丫鬟身上。

    她凑近一些,忽然伸手摸了摸丫鬟左耳耳垂上的耳饰,问道:“这耳饰还怪精致,是哪里买的啊?我也想去买些来用。”

    大伙儿闻言都将目光聚集在丫鬟身上,仔细瞧着她捂着的耳垂。众人不解,尹妤清出手阔绰,不是缺钱的人,究竟是何等稀罕物,竟然会让她对一个丫鬟的耳饰感兴趣。

    “呀,六姨娘您这丫鬟还怪害羞,让我瞧仔细些,我好让闻香照着样式出去买啊。”

    丫鬟被众姨娘围观,手足无措看向康洁儿,得到康洁儿的旨意后,才缓缓好放下手,让尹妤清取下左耳耳饰。

    尹妤清举着耳饰,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问道:“各位姨娘们,你们瞧瞧,这个款式是不是好生精致?不如清儿也买些给姨娘们吧?”

    一听又有免费的东西拿,几人纷纷谄媚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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