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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请自重gl》 50-60(第1/14页)

    第51章秉公办案

    司马府管家钟祥笔直地站在府门外,踮着脚尖,把头伸得老长,直愣愣望着青吟巷的尽头,终于在脖子僵硬到他快支撑不住的时候,看到了贾府迎亲队伍从拱辰街转入青吟巷。

    钟祥摆了摆手,急声吩咐道:“花轿即将临门,快,快,放炮仗迎轿,仔细瞧着那些孩子。”

    “噼里啪啦——”炮仗声震耳欲聋,不少孩童捂着耳朵,都在等炮仗放完。待炮仗声消失后,一窝蜂的争先恐后地往上冲,弯着腰,手伸进满地红碎花纸里,聚精会神挑拣未点燃的漏网之鱼。孩童的乐趣从来都是简单又纯粹,一颗未点燃的炮仗,就可以让他们前后追赶,跑着绕圈互相炫耀。

    捡完炮仗后,他们又不约而同的见缝插针,从凑热闹的大人腿缝边挤进人群,因为他们知道很快就有喜糖可以享用了。运气好,还能在地上捡一些大人没接好的喜钱。

    卯时七刻,贾善仁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穿过青吟巷,抵达司马府门前。

    钟祥对已等候多时的下人催促道:“快,将大门虚掩上。”

    这时迎亲队伍走出一个年轻男子,朝管家和一众司马府的人行礼,识趣的将红包塞入门缝中,贴在在门缝边,对里头的人说了些喜庆的场面话,此举俗称“拦轿门”。府里人收到红包后才缓缓把门打开。

    男方带来的喜娘出场了,她拿着红包递给司马府嬷嬷,喜盈盈道:“嬷嬷,吉时已到,还请您将嫣儿娘子快快请出府来。”

    嬷嬷回道:“时辰尚早,我们嫣儿娘子胆子又小,让她吃些酒壮壮胆。”

    片刻,喜娘又递来一封更为厚实的红包,催促道:“这会儿功夫酒也吃完了,还请嬷嬷把嫣儿娘子请出来。”

    嬷嬷接过后却说:“嫣儿娘子妆容还需再修饰一下,莫要着急。”

    喜娘见状拿出手里仅剩的一封,最为厚实的红包,殷切上前,与嬷嬷套近乎,拉着对方的手腕,笑着说:“嫣儿美若天仙,妆容不过是锦上添花,无需花费过多时间,嬷嬷莫要再推脱,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经过三次催妆,嬷嬷收下最后一封红包,才笑盈盈的往府内走去。

    钟祥提着一篮子铜钱,往人群中散发,口中念叨着喜庆话,司马府此时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查乐站在茶馆二楼的窗户边,自上而下监视司马府的一举一动,看沈倦还不为所动,他站在一旁干着急,终于憋不住问:“大人还不抓人吗?嬷嬷都去请新娘了。”再不出手,新娘就要被接走了。

    沈倦抬头看了眼查乐,从他手中接过官服套在身上,仔细检查好后,才慢悠悠走出茶馆。一鼓作气跨上马鞍,挥着马鞭往马屁轻轻拍了一下,驾马朝人群跑去。

    查乐神情颇为严肃,跟着跑在后头,一路高声喝道:“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人群闻声很快便自觉散开,站到了边上,但并没有离开,而是围在两侧看起热闹。

    隐匿在人群中的衙役,听到查乐的高喝声,纷纷冲出来,持刀将司马府门前的人群划拨开,为沈倦开出一条通道。

    “那人不是司马府的大儿子吗?”

    “是啊,不知道闹哪出,在妹妹出嫁之日,干这种事?”

    “不知道谁犯了事,搞这么大阵仗,也不等人家把新娘接走,这怕是要误了吉时。”

    “传闻大司马这儿子,脑子不太好使,要不是出身好,怎能谋这么好的差事。”

    “……”

    贾善仁看见自己准新娘的大哥沈倦,着一身官服威风凛凛,带一众衙役将司马府围了起来,不明所以,迅速下马。他对沈倦微微行礼,轻声问道:“大哥,您这是?”

    沈倦并未拿正眼瞧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司马府大门,似乎在等什么人,心生厌恶,冷冷说道:“这礼还未成,贾大人可不要冒认。”

    见沈倦一副不理会自己的样子,贾善仁依旧笑脸相迎,躬着身子,谄媚道:“大哥,今日是我与嫣儿大喜之日,吉时将至,要不看在嫣儿的面子上,先让我把嫣儿接回府,大哥稍后再办您的案子如何?”

    看到司马府内走出几个熟悉面孔,沈倦微皱着的眉头,很快不见踪迹。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笑着说:“嫣儿今日哪儿也不去,你就别妄想了。”

    沈泾阳搀扶着康洁儿,晚娘带着嫣儿,尹妤清和周华秀紧跟其后,几人听下人来报,说沈倦领着一众衙役,把迎亲队伍堵在门口,连忙出来看。

    人群中议论不止,都在等着看好戏。沈泾阳见府外堵着沈倦带来的衙役,还有吃瓜看热闹的百姓,顿时怒火中烧,顾不上身怀六甲的康洁儿,一把甩开康洁儿的手,径直朝沈倦走来。

    贾善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沈倦那格外渗人的笑容,不禁打了哆嗦。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临声誉扫地还有牢狱之灾。

    就在沈泾阳下第二级台阶之时,沈倦大声命令道:“来人,将买|凶杀人的负心汉贾善仁拿下,若是蓄意反抗,依法处理。”

    这时贾善仁才明白过来,原来沈倦是冲着他来的,顿时两眼发黑,接连后退几步,险些瘫软在地。

    被衙役牢牢扣住的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倦,沉声问道:“大哥,我是你妹夫,我表妹还是你六姨娘,你当真要如此?”

    贾善仁又说:“你要让嫣儿新婚当日便没了相公吗?”

    沈倦并不理会他,而是转身,把手中握着的信纸拿了出来,朝人群大声说道:“尘凡涧艺伎柳思思为新川县县令贾善仁相好,贾善仁为了攀附高枝,不惜雇佣赵府下人李富,将身怀六甲的柳思思杀害,后又雇凶杀害知晓事情的尘凡涧掌柜薛岚,人证物证均已被本官掌握,现本官奉命将他缉拿归案,任何人均不得阻拦。”

    说完,沈倦转身对着沈泾阳微微鞠躬,:“阿父,这便是我这段时间忙的案子,早上便和您说了,会在嫣儿妹妹出嫁前给您一个交代,不知道这个交代您可满意。”

    “逆子。你可知他是嫣儿夫婿,是你六姨娘的表兄,你这样兴师动众抓他,三言两语就将他定了罪,我们司马府的颜面要往哪里放。”沈泾阳一把拽过沈倦,面上气冲冲却还是极力克制着声音。

    沈倦苦笑,用力摆开沈泾阳的手,对着围观的百姓说道:“本官手上这份是昨夜初审凶手供词,其余人证现已在衙署候着,柳思思死亡原因也有了结果。本官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任何一个安分守己的人,若是他经得起三方对质,就不怕跟我走一遭衙署。诸位放心,我沈倦从来就不是会对凶犯用刑罚逼供的人。”

    “老爷,您快劝劝倦郎,我表兄向来安分守己,不会干这种事,况且今日是嫣儿大喜之日,闹成这样不好看。”康洁儿飞奔跑到沈泾阳身边,浑然不像是身怀六甲之人。

    沈倦轻抬眼睑,冷着脸说道:“本官办公,讲究真凭实据,二位可跟随本官一同前往衙署参与庭审。”

    她看了眼康洁儿的肚子,补充道:“还有,身怀六甲之人还是要谨慎些,不要跑这么快,你肚子里可是司马府金贵的男丁,万一有个好歹,如何向阿父交代。”

    “走,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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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倦与府门前搀着嫣儿的尹妤清对视了一下,尹妤清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暗示她做得好。

    而嫣儿此时也将红盖头掀下,朝着她笑,只是晚娘脸上冷冰冰的,瞧着很不开心,周华秀则是一脸担忧。

    “岳父,嫣儿,表妹,救我,大哥许是对我有误解。”

    沈泾阳阴着脸,对沈倦命令道:“放了他,吉时快过了,莫要耽误你嫣儿妹妹的婚事,有事隔日再议。”

    “倦郎,他是你妹夫,你就忍心看着嫣儿没了夫婿吗?你不能冤枉他啊。都是一家人。”

    “这你还真说错了,我们不是一家人。你跟阿父才是一家人,又或者说你跟贾善仁才是一家人,嫣儿还未过他贾府的门,算不上是他的妻子。你也莫要拿他们两人的婚书已载于官案堵我。他犯了事,按北梁律法,嫣儿与他的婚事此时此刻已经作废。”

    “老爷,你看看他,都是一家人,他怎么这般说话。”康洁儿泪眼汪汪,揪着沈泾阳的手腕。

    “我命令你,放了他。”沈泾阳居高临下命令着沈倦。

    沈倦追问他:“不知阿父是以何身份说这话的?”

    沈泾阳训斥道:“混账东西!混账!我是你父亲!我是司马府的一家之主。”

    沈倦愧声说道:“那我只能先对阿父说一句,儿不孝,恕难从命,等此案审完,儿会亲自向您请罪。”

    “若是我是以大司马的身份呢?”沈泾阳见以长辈的身份压不住此时六亲不认的沈倦,只好拿高她两品的官职压她。

    “司马大人,昌平公主今早已替本官向陛下禀明此案的来龙去脉,且获得陛下的支持,圣意不可违,咱都是替陛下办事,还请司马大人见谅。”沈倦正气凌然,一副公事公办之态。

    “好啊,沈倦,你当真长本事了。你,你——”沈泾阳怒火攻心,气得说不上话,人摊在康洁儿身上,沈倦见状连忙上前去扶,却被沈泾阳一把甩开。

    沈泾阳指着沈倦一直重复骂道:“逆子!逆子啊——”

    “老爷,您消消火,不要跟大公子一般计较,他也是听陛下的旨意,为天家办事。”管家钟祥见状连忙小跑过来,扶住沈泾阳,周华秀也跟了过来。

    “倦儿,你非要将此事搞得如此难看吗?”周华秀一脸担忧,劝说沈倦。

    沈倦苦笑道:“这不是阿父想要的吗?高中入仕是如此,回京为官亦是如此。眼下是只是履行职责,办一件凶杀案而已,怎么叫我非要把此事搞得如此难看?雇凶杀人的是他贾善仁,不是我!”

    她音量逐渐高起来:“你们一个个的,好狠的心啊,眼里心里只有所谓的门面,全然不顾嫣儿妹妹的死活。”

    第52章蒙受家法

    “倦儿。”周华秀频频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沈倦冷声道:“查乐,将人押回衙署,立马准备庭审事宜。”贾善仁她今日审定了,任何人都无法阻止,必须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付的代价。

    “老爷——”康洁儿哭得撕心裂肺。

    见沈倦并不听沈泾阳的话,只好跪在地上拉扯沈倦官服一角,苦苦替贾善仁求情:“大公子,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对他网开一面吧。”

    沈倦反问:“佛面是谁?僧面又是谁?你也当真好笑,真是一点都不爱惜自个儿肚子里的孩子。若是他没做过伤天害理的违法勾当,我自然奈何不了他,他照样可以娶嫣儿,可以当司马府的乘龙快婿,你又何必为他求情。”

    “可,他——”康洁儿欲言又止。

    沈倦逼问道:“怎么,方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他不会做这种事情,不过片刻功夫,就对他如此不自信了?”

    “查乐,愣着干嘛,将人押回去。”沈倦不再理会身后的言语,转身快步走到骏马边,横跨上马,扬长而去。

    看热闹的百姓闻言,人赶人又往衙署跑。一大早好戏一场接一场,喜钱赚了不少,瓜也没少吃。这下又有大舅子不顾情面,当堂审问妹夫的戏码看。无论哪朝哪代,吃瓜看戏都是百姓无趣的日常生活中必不可缺的调味剂,怎么会生生错过。

    大伙儿奔走相告,街上还有拿着尹妤清给的纸条人,四处发放贾善仁所犯何事,因何被捕的前因后果,进一步升级舆论,整个京都闹得满城风雨,都在口口相传,京兆尹大义灭亲,在妹妹大婚之日竟然亲自带一众衙役,把妹夫抓捕归案,沈泾阳要使用势力暗中捞人难于登天。

    人证有蒋九、孙直、温如玉、李富,物证有从他府中搜出的逍遥粉,人证物证俱全,贾善仁百口莫辩。孙蒋九孙并未参与行凶,但是绑架薛岚的主犯,又可以隐藏柳思思尸体,处以墨刑,流放千里,永世不得入京。

    李富为杀害薛岚的主凶,又是间接杀害柳思思的凶手之一,判处死刑。

    贾善仁雇凶杀害柳思思、薛岚二人,并刻意隐藏柳思思尸体,虽未亲自动手,但二人皆因他的歹念而死,罪加一等,数罪并罚,判处死刑。两人在供词妤判决书上签字画押后,沈倦当即命人送去监察署,待监察署审核无误后,再由监察署上报陛下,等候陛下下旨,便可将二人处决。二人在处决之前均收押在衙署的死牢中。

    百姓们拍手称快,都说京都出了个青天大老爷,虽然青天大老爷有点傻有些不近人情,但人铁面无私,秉公办案丝毫不袒护自家人,很快沈倦在京都有了外号:铁面无私愣头青。

    因贾善仁犯罪已是事实,只要等盛宗下旨同意处决,嫣儿与他的亲事也就一同作废了。

    *

    晚间,沈倦终于将事情处理完毕,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司马府,

    钟祥已经在大门外等她了,对她微微低头行礼,沉声叫了声:“大公子,老爷有请。”

    “我知道了。”她知道一场无法避免的腥风血雨已经等候她多时了。此时司马府上上下下已恢复如常,瞧不出一丝办过喜事的痕迹,府中气氛安静得有些渗人。

    “老爷还在气头上,若是骂您几句,您姑且先受着,不要跟他顶嘴,少受些皮肉苦,鞭子我已悄悄换了一把,万一他要动家法,您也能少受点罪。”钟祥提着灯笼,一边领着沈倦往家祠方向走,一边嘱咐着。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大公子,今日实实在在办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不似之前那般柔柔弱弱,任人宰割。

    “好,谢谢钟伯。”

    钟祥再三叮嘱:“大公子客气了,切记,莫要顶嘴,那些骂声受着就是了。”

    沈倦笑道:“知道啦,钟伯尽管放心,我既怕疼也不傻呀。”

    “大公子,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啊,等下见着老爷千万要先向他认个错,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钟祥苦口婆心劝说着。

    沈倦苦笑道:“这事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仅靠我认错是没有用的,皮肉之苦怕是还得受着。”她没错,更不会在这件事上坚决不会妥协的,贾善仁必须伏法。

    “哎——”钟祥叹了口气,又说道:“无论如何,您千万不要顶嘴,老爷骂您几句,当没听见就是了。”

    沈倦岔开话题,问道:“钟伯,你是不是上了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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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祥一愣:“啊?啊,是啊,老奴今年六十多了。”

    “难怪,你话也变多了。”沈倦故作轻松。

    “大公子,我是怕您遭罪啊。”

    沈卷安慰道:“我昨夜就已经将今日会面临的处境想清楚了。放心啦钟伯,我心里有分寸。”

    “倦郎——”尹妤清站在家祠外,轻轻叫住沈倦。

    “大公子,您一定要记住老奴的话啊。”钟祥终是不放心,又一次叮嘱,随后朝尹妤清行礼,“少夫人。”然后走到一旁候着。

    沈倦不想尹妤清参与此事,想起昨夜尹妤清说要与她一同承受家法,心头一慌,小声问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尹妤清走上前,帮她理了理额边的碎发,柔声问道:“都处理完了吗?”

    “嗯。你先回我们院吧。”沈倦想把她赶回去。

    尹妤清盯着她,轻声说:“这天气比昨日又冷了几分,给你送件衣裳来就回。”

    沈倦看了眼尹妤清手腕上挂着一件夹心袄子,安慰道:“无妨,我很快就回去了。”

    “穿上,别让我担心好吗。”尹妤清又逼近一步,附在她耳边叮嘱道:“这袄子你穿里面,鞭子落下去能帮你阻挡一些重力。”

    尹妤清退后两步,清着嗓子,刻意提高音量,说道:“倦郎,眼下天气冷不少,添件衣服,免受风寒。”

    沈倦看了眼钟祥,笑了笑,小声解释道:“鞭子钟伯已经换过了,应该不会太疼。”

    尹妤清执意要她穿:“这样啊,那也得穿上,多一重保障不是。”

    “好吧。”她只好妥协。

    “逆子,还不滚进来给列祖列宗磕头认错——”沈泾阳洪亮的声从家祠中传出。

    钟伯出声提醒:“大公子。”

    尹妤清回道:“马上,钟伯。”她快速为沈倦穿上外衣,拍了拍身上的褶皱,整理好衣领,才依依不舍的目送她走入家祠院门。

    沈倦又催促道:“回吧,外头冷,我很快就回去了。”

    天确实比昨日还冷几分,她怕尹妤清受寒,也怕尹妤清听到她忍不住疼痛发出的哀嚎,更怕尹妤清看见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尹妤清柔声回道:“好,看你进去,我便回。”

    沈倦走到家祠院子,止住脚步,回头看尹妤清。

    为了让沈倦放心,尹妤清只好提脚往她们的小院走去,沈倦不知道的是在她进入家祠内堂后,尹妤清又迅速折返,一直在院外候着,仔仔细细听着院内的一举一动。

    沈倦边走便吩咐跟在身旁的钟祥:“钟伯,麻烦您帮我拿身干净的衣服来。”

    钟伯恭敬道:“好的,大公子。”说完便转身出了院子,反手把门带上。

    从沈泾阳交代任何人都不可以打扰那一刻起,钟祥就知道今夜沈倦要遭罪了,才连忙把鞭子换掉。心里祈祷着他家老爷能手下留情,不要伤了大公子的筋骨,他家公子本就柔弱不堪,经不起这般折腾。

    “少夫人,您怎么?”钟祥出了院子,发现尹妤清又折返回来,此刻正靠在院墙外。

    尹妤清却也不遮掩,直说道:“不放心,等等她。”

    她问钟祥:“里面除了倦郎和阿父,还有谁?”

    钟祥如实回道:“没有其他人了。”

    尹妤清心凉了半分,不由得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之前可有这样过?”

    钟伯不太明白尹妤清的意思,只好问:“您是指大公子被动用家法吗?”

    尹妤清解释道:“嗯。可有两人独自相处过?”

    钟祥恍然大悟,回忆起往事,缓缓道来:“大公子自小受过的家法,若是我记得没错总共有三次,一次是逃了夫子的课,一次是因为落榜,还有一次是以死相逼,拒绝老爷给他选的亲事,第一次落榜打了两下鞭子,其余两次都是小打小闹,我及时换了鞭子,所幸没伤得太重。”

    尹妤清又问:“那这次?”

    钟祥无奈地叹了口气:“怕是比第一次落榜更严重,不过我已经提前把鞭子换了,大抵还是要受一些皮肉之苦,但愿大公子能听劝,不要跟老爷顶嘴,这次没了大娘子在一旁阻拦,得靠他自己了。”

    “嗯,多谢钟伯告知。”尹妤清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担心沈倦会硬碰硬。

    钟祥提起地上的灯笼准备离开,细声回道:“少夫人客气了,我先去给大公子备身干净衣裳,还得去拿些膏药来。”

    “不用了,钟伯你去歇息吧,药膏我屋里有,衣服等我把她带回去再换也不迟。”

    “可大公子交代了——”钟祥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只是不想被我看到。没事,我会跟他解释,你歇息去吧。”

    “哎——我哪里还睡得着啊。”钟祥一脸担忧。

    “那你帮我备些温水吧,完了叫闻香去取即可。”

    *

    家祠内堂。

    沈泾阳直直站着,背着手,听到沈倦进屋的脚步声后,出声呵斥道:“逆子,还不跪下。”

    “扑通——”一声,沈倦跪地。

    说来也甚是好笑,家祠重地,本是女子不能踏足的禁地,她却三方五次光顾这里,若是有朝一日沈泾阳知晓她的身份,会不会气得当场昏死过去。

    沈泾阳开始不依不饶,数落沈倦条条罪责:“今日乃嫣儿出嫁之日,本是举家上下的大喜日子,你好大的本事,凭借一己之力搅黄沈贾两家的亲事。司马府的颜面也因你强逞一威风而丢得一干二净,这种事本可以私下处理,你非得大闹一场,将家事外扬,让别人看笑话,其心当诛!”

    沈倦轻声道:“阿父,这不是家事,是贾善仁雇凶杀人,触犯律法,犯了死罪。”

    沈泾阳走到沈倦面前,呵斥道:“看来你是觉得自己丝毫没有错啊。”

    “儿只是依法办事,秉公处理此案,自认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列祖列宗,若阿父今日执意要我认错,就当错在我生于司马府,攀了高枝轻而易举当了这京兆尹。”她不想忍了,再也不想动不动就低头认错。

    “你——”沈泾阳闻言气得当场哑然,随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鞭子。

    此时的沈泾阳怒发冲冠,双眼瞪得通圆,眼里尽是无可遏制的怒火,他的五官挤成一团,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三两下撸起碍手的袖子,随即扬起手中的鞭子,很快鞭子与声音同时落下:“今日,我就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亲自教训你这不孝子。”

    第53章徒手拦鞭

    沈倦咬着牙,紧闭双眼,眉头紧锁,双手垂放在膝盖上,一副视死如归状。

    急红眼,某足劲的沈泾阳,没有一丝犹豫,发疯似的一下又一下挥下手中藤鞭。

    沈倦闷声不吭,五官早已因疼痛扭成麻花状。她心里默数着:一下,两下,三下……九下。

    骨节分明的十指紧紧抓着膝盖,随着每一个鞭子落下,她的手掌逐步紧握成拳。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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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脉络青筋凸起,不过片刻功夫,鞭子足足在她身上落了九下。

    每落下一鞭子,她便会把膝盖上的手指收得更紧一些,心里再跟着默数一次,以此来分散注意力,此时她左手小拇指还未完全收回拳中。

    她不禁自嘲,若是让她用此力度,接连挥鞭九下,怕是要喘不过气晕死过去,这么一对比,她阿父还真是老当益壮。

    身后那个扬言要为祖先教训她这个不肖子孙的人,呼呼喘着大气,似乎体力不支了,听着声音,像是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她弓着背,耸着腰,跟前地板上有些许点状水渍,额头上满是黄豆般大小的汗珠,脸颊两侧有一颗正在缓缓流动,刹那间滑落,与地上的水渍相融。

    她依旧紧咬牙关,小口呼气,更不敢动一下身子,尽管膝盖也酸楚难耐。那几乎快忘记的痛感又一次降临她身上,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痛。

    背上传来黏糊糊的异感,让她不得不考虑,等下如何避开尹妤清,是不是该去衙署将就过一宿。汗水夹杂着血水已经浸透中衣,粘覆在伤口上,她连呼呼都觉得难受至极。

    若是没有身上这件袄子,若是钟伯没有换下鞭子,恐怕她此时已在阴曹地府报到了吧。要真如此,她可要向阎王爷讨个人情,就不要再送她入轮回道,当人太辛苦,又或者让她投胎到姩姩所描述拥有平等人权的世间。

    沈泾阳休息过后,终于向沈倦发话:“你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沈倦忍着疼痛,笑着回道:“阿父,您想在家法之下听到什么话?”若是以往,她会服个软,认个错,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沈泾阳要的答案不仅仅是一句我错了这么简单。

    “逆子——”沈泾阳怒拍椅子扶手,不由得“厮——”地一声叫了起来。扶手为梨花木所制,坚硬程度仅逊色于石头,疼痛不言而喻。

    他颤抖着身子,蹭一下站起来,气得一脚踢开茶几,“啪嚓嚓——”茶杯清脆的落地声在屋内回荡。

    想不到在外头受人敬仰,威风凛凛的大司马,居然为了逼儿认错,动用酷刑,他气急败坏道:“那就看看是你嘴巴硬还是着鞭子硬。”

    沈倦心底有个声音不停地叫嚣着:让他打,让他打。

    她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呼之不出,吸之不进。那口气是二十年来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隐忍积压汇聚而成的委屈,终于在今日爆发。

    打吧。她也想知道谁会赢。

    “住手——”说时迟那时快,尹妤清飞奔进入屋内,一把接住沈泾阳挥下的鞭子。

    尹妤清在屋外苦等许久未见沈倦出来,心里七上八下越发觉得不安。耳尖的她听到屋内有了动静,顾不上什么家祠女子不能进的破规矩,直接破门而入,冲入内堂。

    沈泾阳抽回鞭子,对尹妤清厉声道:“出去,你进来作甚,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阿父,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您的心不是肉长的吗?倦郎她,她都这样了,您还要打她?”尹妤清极力抑制着哭腔,缓缓蹲下,伸出的手却无处安放,只好又收了回来,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

    沈倦柔声劝道:“你先回去,今晚不要等我了。”

    尹妤清摇了摇头,对沈泾阳一通分析:“阿父,这两日倦郎忙于公事,未能按时进宫为公主授课。眼下案子已结,明日怕是再推迟不得,若是您再如此打下去,且不说倦郎身子骨受不住,就算受得住,她还能为公主授课吗?”

    她看沈泾阳有些动摇,又说:“对了,明日初六正值间日朝会,卷宗今日已上交监察署,怕是明日便可送到陛下手中,若是早朝陛下看不见倦郎,又当如何?”

    “……”沈泾阳被尹妤清堵得哑口无言,他怒火攻心确实没想到这些。

    “何况此案陛下已知晓,知情的能理解阿父是念在贾善仁为六姨娘娘家人的面子上,为他求情,不知情的会如何设想。”

    尹妤清停顿片刻,对着正前方的一众神主牌,深深磕了个响头,继续说道:“可倦郎说到底还是司马府的嫡长子,您这般往死里打,列祖列宗怕是也会有意见。”

    她又说:“清儿说句实在话,倦郎跟阿父都是为陛下办事,你们是打断骨还连着筋的父子啊,贾善仁怎么算也是外人,嫣儿没嫁他实属万幸,这种手段极其残忍,草菅人命的人,如何配上得嫣儿。”

    沈泾阳也知尹妤清说得在理,只好摆手说:“你把他带回去吧。”

    “能起来吗?”尹妤清小声问。

    沈倦不想让她担心,若说没事,尹妤清肯定不信,只好挑小的说:“可,可以,就是腿有些发麻。”但她还是高估自己了,刚起身就马上瘫软下去。

    “小心,慢慢来。”尹妤清连忙扶住她的手腕,把她的左手搭在自己肩膀上,不敢伸手去扶后背。

    两人踉踉跄跄慢慢走出家祠,刚出院门,就看到钟祥打着灯笼,候在院外。

    钟祥连忙放下手中的灯笼,快步上前,心疼道:“哎呀,大公子,您怎么不听劝啊。”

    沈倦虚弱回道:“没事,钟伯,我还活着呢。”

    “钟伯,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她很轻。”尹妤清并不放手。

    钟祥重新提起灯笼,在前头带路,不时叮嘱:“小心脚下,慢慢来。那我送你们回屋,温水和膏药已经送到公子屋里了,还有,大娘子跟嫣儿娘子也在。”

    *

    沈倦房内。

    “大哥——”

    “倦儿——”

    周华秀与嫣儿异口同声,满脸担忧之色,看见尹妤清搀扶着沈倦,赶忙上前帮忙,把沈倦卸下来,放在贵妃榻上。

    “啊,天杀的,你阿父没有心啊,怎么打你打得这么狠啊——”周华秀捂着嘴,一下子没绷住,哭得梨花带雨,看着沈倦背后血迹斑斑,衣服被打出几条口子来。

    嫣儿脸上挂着泪珠,自责道:“大哥,都怪我——”

    “傻妹妹,真没事,只是看着有些吓人,都是些皮外伤,钟伯早早就把鞭子换了,你嫂子还给我穿了件厚实的袄子,不信你看。”沈倦吸了口气,咬着牙站了起来,慢慢转了两圈,想以此让她们放心。

    “真的,你们快回去歇息,我换一下衣服,擦点膏药,过两日就好利索了,又不是第一次挨打。”沈倦强忍着不适,推脱着两人往屋外走。

    周华秀看出来沈倦不想让她担心,只好叮嘱她:“小心点身子,别乱动,我们自个走,你站住别动。”

    转头又朝尹妤清嘱咐道:“桌上放了些膏药,清儿你等下帮她上一下,晚上叫她趴着睡,注意点,不要让她翻身碰着伤口了。”

    “好,阿母,嫣儿妹妹你们早些休息,放心,这儿有我呢。”

    “啪嗒——”等人走后,尹妤清迅速关上房门。

    尹妤清走到贵妃榻,搀扶起沈倦:“来,慢点走,你到床上躺下,这身衣服不能要了,得用剪子剪开,不能用脱的,不然会撕扯到伤口。”

    “要不,还是让我阿母来吧。”沈倦面露难色。

    尹妤清停下步伐,叹了口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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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沈倦说道:“你想让阿母担心吗?况且处理这类伤口,我比阿母有经验,再说了,有啥好难为情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沈倦违心道:“我,我就是,觉得每次都让你帮忙,挺不好意思的。”

    “那你就乖乖听话,配合一些,不要老说这些让人生气的话。”

    拗不过尹妤清,沈倦乖乖趴在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任由尹妤清拿着剪刀在她后背剪开衣物。

    “喏,这个你咬着,可能会有些痛,我尽量避开伤口。”尹妤清拿了卷纱布给沈倦。

    尹妤清一边剪开衣服,一边开玩笑分散沈倦的注意力:“痛你就叫出来,没事,不用忍着,我不会笑话你。”

    因有袄子夹在中间,鞭子又叫钟祥换过,索性伤口不深,确实如沈倦所言都是些皮外伤,尹妤清细细数了一下,足足十一条,九条新的,两条旧的。

    尹妤清没想到沈倦竟然默不吭声受了九大鞭子,但凡她出点声,她肯定第一时间冲进去,不会任由沈泾阳这样打她。

    她责怪道:“你是哑巴吗?打这么多下都不叫一下的,还是你身子是铁打的不怕疼啊。”

    沈倦嘴里小声嘟囔着:“不能叫,不能哭,不然阿父他会认为我妥协了。”

    尹妤清觉得又气又好笑,轻轻拍了一下沈倦的的头,柔声说:“这是什么歪道理,你不知道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吗?”

    沈倦抬起头,语气坚定起来:“这件事我不能妥协。”

    尹妤清只好说:“我知道,咱可以换个法子嘛,没必要白白挨这顿家法啊。”

    “要是我没去找你,你是不是打算换身新衣服,就住外头去了?”尹妤清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找话,她需要分散沈倦的注意力,接下来要用烈酒给伤口消毒了。

    “我没有。”沈倦重新把头埋进枕头,声音闷闷从枕头底下传出。

    “你有!”尹妤清收拾好剪下来的碎布料,就着剪刀放到床边。

    “没有!你冤枉我。”

    她拿出一坨干净的棉花球,用竹镊子夹着沾了些温水轻轻擦拭沈倦的伤口,继续跟她掰扯:“有没有冤枉你,你自个清楚得很。”

    随后又重新夹了一坨棉花球,沾了些烈酒擦拭消毒。

    烈酒沾到伤口有些刺痛,沈倦控制不住扭动着身子。

    “好了,接下来要给你涂抹膏药,我自制的,效果很好,你放心不会留疤。只是你背上这两条以死为要挟拒婚留下的旧疤,我无能为力。”

    “什么以死为要挟?”沈倦重复尹妤清的话。

    很快她便反应过来:“你从何处听来的!那都是谣传,当不得真!”

    “那你跟我辟辟谣吧。”尹妤清起了好奇心,虽然是没话找话,但这话却是她精心找出来的。

    第54章关于以后

    埋在枕头里的人,沉默不语,似在逃避。

    好不容易挑起的话题,尹妤清怎会放任当事人当缩头乌龟。

    屋内悄无声息,尹妤清鼻腔中挤出一声不大不小,足够让眼前的人听到的声音:“嗯?”她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歇,从陶瓷盒里头挖出一大块乳白色膏体,放在掌心轻轻揉开,等着沈倦回答。

    安静被打破,沈倦明白尹妤清没有打算放过她,躲避不成却还想挣扎一番:“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不值一提。”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也确实是谣传。

    尹妤清嘴角微微扬起,笑道:“可我有点想听。”

    沈倦这才把头从枕头里抬起,下巴抵在枕头上,大口喘气,小声商量道:“非听不可吗?”

    “也不是。”尹妤清憋着笑,掌心的眼膏已经乳化开,她刮了一小坨,静静看着沈倦的后背,忧心忡忡,迟迟落不下手。

    她研制的药很好,但是触及伤口带来的刺痛感比烈酒要多上几分。

    趴着的沈倦看不到尹妤清的表情,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揣测她的话意,她抿了民嘴唇,下定决心道:“嗯——”

    “就是柴由大人的小孙女,与我年纪相仿,小时候时常来跟柴大人来司马府做客,我们一起玩过几次,但是长大后就没见过面了。”

    尹妤清点了点头,追问道:“然后呢?”同时弯下腰把手指落到沈倦背上,秉着呼吸,小心翼翼且极其轻柔涂抹药膏。

    “嘶——”背后传来一阵刺痛,让沈倦倒吸一口凉气。

    她继续说:“阿父一直觉得我没担当,烂泥扶不上墙,在第一次落榜后,就提出让我先成家。他认为成家后我心智会成熟一些,柴大人是他同乡,又是世族大家,知根知底,就想让两家联姻,正好柴大人也有此意。”

    尹妤清接过话:“所以你就以死相逼不娶那姑娘?姑娘不得伤心死啊,你们也算得上青梅竹马,又门当户对。”手上依旧小心涂抹药膏,面上云淡风轻,看不出喜怒。

    沈倦闻言有些着急,一下子撑起手臂,扭头辩解道:“没有以死相逼!都是底下的人以讹传讹。”

    后背衣服都被剪开,由于动作幅度过大,沈倦胸前灌进一股冷风,吓得她以为衣服滑落了,赶紧又趴下去,耳朵迅速起了一阵红晕。

    尹妤清嗔怪道:“躺好,别激动,你慢慢说。”

    她接着说:“我跟阿父吵了一架,独自一人在后院的湖边散心,正好钟伯安排下人在清理湖中的淤泥水草,堵得整条路都是,我心绪不宁,不小心被水草绊住脚,脚底下又都是淤泥,打滑掉入湖中。”

    “不知怎么就传成了我要跳湖自尽,那湖水最深处才到我腰间。只是我不会游泳,又受到惊吓,没能及时站起来。阿母吓得连夜跑去跟阿父求情,让他再给我一次机会,好说歹说才同意我先备考,参加第二年的科举考试,成亲暂且搁置。”

    尹妤清轻笑道:“结果你第二年又落榜了。”

    沈倦解释道:“那是我故意为之,阿父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落榜了他顶多打我一顿,再被骂上几天,阿母也会护着我,一般不会有什么大事,之后我躲着他就是了。要是高中,麻烦可就大了。”

    尹妤清拿了块纱布擦手掌残留的药膏,语气极其地问:“怕他逼你成家吗?”

    “嗯。”

    尹妤清没心没肺地笑了,她调侃道:“但是你没料到,陛下亲自赐婚这一遭,后悔吗?若是尽早高中,你娶的便是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

    沈倦侧过脸来看她,嘴里嘟囔道:“这算哪门子的青梅竹马,不过就儿时玩过几回,再说——”

    “再说什么。”尹妤清追问她。

    “娶你比较好。”沈倦声音小且快,不想让尹妤清听清。

    尹妤清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分明是听到了,故意又问:“嗯?”

    “没什么,现在这样挺好的。”沈倦一脸知足。

    尹妤清吸了口气,挠着头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你坐起来,不然我无法包扎伤口。”

    沈倦先是双手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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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于胸前,才慢慢爬起。

    两人十分别扭,互相不敢看对方,气氛异常尴尬,尹妤清面色微红,率先出声道:“你得把上半身的衣服全部脱掉才行,我把纱布条子绕到你肩上,你扯到前头去,交叉好绑好,再递给我。”

    沈倦小声回道:“好。”要是其他的地方或许还能自己包扎,但伤在看不着摸不到的后背,她只能听从尹妤清的安排。

    她背对着尹妤清,羞涩地脱下上半身衣物,双手紧紧环抱在胸前,结巴道:“你,你快一些,不可以,不可以——”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字消失在口中。

    尹妤清将纱布摊开覆盖上伤口,一手按着纱布边缘,一手把长条状的纱布条递到沈倦肩上,附在她耳边,故意放慢了语气轻轻问道:“不可以,怎样?”

    沈倦不由自主地颤栗,耳朵红得过分,温热的鼻息及口中呼出的热气呵在她的耳垂,让她一下子忘却了背上火辣的刺痛,暗暗地平复好呼吸,尽管尹妤清看不见她的表情,还是装出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不可以太慢了,天气冷,我怕冷。”

    尹妤清点头:“自然不会让你了凉,你还不把纱布条接过去吗?还是你想要我来?”

    “不用,我自己来。”沈倦快速接过纱布条子,在胸前交叉环绕好又递了回去。

    尹妤清将眼睛看向别处,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道:“这两天你简单擦洗一下身子就好,伤口不要碰到水。屋里备有热水,你先自己擦洗,我得去厨房弄些炭火,把暖手炉备好。”

    出了屋门,尹妤清把手捂在胸口处,安抚着思潮起伏,杂念丛生的情绪,感受仿佛下一刻就会破胸而出,此刻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她大口喘着气,抬头看了眼没有星星的夜空。有些苦恼,天气是越来越冷,在沈倦伤口好之前只能自求生路,靠暖手炉了。

    虽然伤在皮外,但疼痛并没有因此减弱半分,沈倦简单擦拭好身子后,正站在床边纠结要怎么睡,尹妤清抱着一床被子回来了。

    尹妤清急忙叫住她:“且慢,还不要上去,我给你把这床被子铺在下面,你趴在上面睡,会舒服一些。”

    沈倦忽然凑近尹妤清,紧张问道:“你受伤了。”她瞧见尹妤清右手掌心有些泛红。

    “不打紧,擦伤罢了。”尹妤清不以为意,继续铺被子。

    沈倦心疼道:“你不该拦那鞭子,虽然鞭子被换过,但是你徒手去抓太危险了,我受那么多下了,多那下也没事的。”说着走去桌上拿药膏,准备给尹妤清抹。

    尹妤清拍了拍被子,自言自语道:“若是可以,我恨不得替你受那九鞭。”

    沈倦拿来药膏,拉过尹妤清,阻止道:“来,先别铺了,涂些药膏。”

    尹妤清满眼笑意,盯着她说:“嗯,这算不算投桃报李。”

    对折起的冬被足够厚,睡起来完全不会硌得着肋骨,沈倦心满意足地躺在上面,侧过头看尹妤清,把酝酿许久的计划说了出来:“我想开新府,你要跟我一起搬出去住吗?”

    “你这是明知故问,分开住像话吗?”尹妤清也不问她为什么要出去住。

    “但是,我俸禄不多,买不起大宅子。”沈倦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就我们两个人不用大宅子。”尹妤清往沈倦那挪了挪,想挨近一些她的专属暖炉。

    沈倦又说:“可能吃穿用度也会缩减许多。”

    “没事,我不讲究那些排场,吃得饱睡得暖,我们健健康康的就行。”尹妤清伸出脚,在被子底下慢慢摸索。

    沈倦继续说:“总觉得还是委屈你了。”

    尹妤清忽然把头凑上前,佯装生气问道:“你是想我一起搬出去住还是不想啊。”

    沈倦如实回道:“想,又怕让你受苦。”

    尹妤清细语道:“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再说了,怎么能一直靠你赚钱养家,我也有钱,不会吃苦的。”

    “可阿母说男子要赚钱养家。”沈倦小声嘟囔。

    尹妤清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耐心说道:“首先我们都是女子,不用那套世俗的规矩,虽然名义上你是我夫婿,但不要被这个头衔困住,我们只需要把日子过好,不需要分你的我的。”

    “也是。”沈倦似懂非懂。

    “你脚还冷吗?”沈倦察觉到被子底下那双不安分的脚正在朝她那里靠。

    “嗯,很冷。”尹妤清开始打蛇随棍上,她故意把暖炉放在手上,冷着脚。

    “那你伸过来一些,我给你捂一捂。”沈倦难得主动开口。

    话语刚落,尹妤清的脚便攀附在她小腿边,一脸满足道:“好暖和啊。你怎么跟个火炉似的。”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若是夏季,你这冰凉凉的身子就很好。”沈倦想到尹妤清冰冰凉凉的体感,若是夏季抱着肯定身舒服,当然,眼下抱着也不输夏季。

    尹妤清低头一笑:“嗯,冬季你给我捂脚,夏季我给你降暑。”

    尹妤清忽然问:“我这样把你当暖炉使用,你会不开心吗?”

    沈倦答非所问:“你喜欢就行。”她不能说开心,也不好说喜欢。

    尹妤清觉得晚上这些话极其暧昧,她很清楚自己对沈倦是什么感情,当沈倦问她要不要一起搬出去住的时候,心里异常高兴且万分期待,甚至开始瞎想连篇,养什么颜色的猫狗,院子里要种什么花,池塘里要几条锦鲤,都想了一遍。

    但是她想弄清楚沈倦那个木头脑袋有没有开窍,两人搬出去意味着什么。

    第55章试探未果

    成亲伊始,沈倦怕身份败露处处躲着她,而自己只想认真搞事业,不想跟男人沾上半点关系,自然也看不上烂泥扶不上墙又是病秧子的她,一心想着要尽早和离,离开司马府。

    不久就发现了她的身份,虽然还是想着和离,但那股迫切的执念已经由强烈转变为顺其自然。

    后来经过半年多的相处,她慢慢发现沈倦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胆小怕事、胸无点墨都是装出来的。她才学并不差,写得一手好字,脾气平和稳定,从不因为自己世族高门的出身看低他人。

    在重洲被山匪劫持,后又遇蒙面黑衣人行刺,不幸被人牙子卖入凤鸣苑,沈倦都异常担心她的安危,甚至卖了心爱的玉坠只为给她赎身。

    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好吃的水果糕点,纵容她的胡闹,从未对她大声说话,只要她提的要求,沈倦都会照做。

    她隐约感受到沈倦对她也是在乎的,这样不明不白的拉扯着,搞得她很难受,很想探明对方的心意,但又怕太直白,万一自己会错意,反而会把人吓到。到时候相处起来两人也会无比尴尬,于是她决定先旁敲侧击一番。

    尹妤清鼓足勇气,小心问道:“你那青梅婚配了吗?”

    沈倦小声抱怨:“都说了不是,你就是不信我。”言语间满是恼意,她不喜欢尹妤清三番五次说和那个仅仅玩过几次的人是青梅竹马。

    尹妤清轻笑道:“好好好,我不说了,那你总得告诉我她叫什么吧,不然我都无法称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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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起来了,有没有婚配也不清楚,我们一直在重州,跟柴家没有交集,你若想知道我明日问下阿母。你为何如此关心她?”沈倦绞尽脑汁愣是想不起那人名字,倒是想起了一桩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的事。

    尹妤清看沈倦眉头逐渐皱起,不像说谎,又见她努了努鼻子,关切道:“怎么好好端端突然变了这副模样?生我气啦?”

    “哎呀,她太烦人了,我记得有次她一直扔石子打钟伯养的阿黄,阿黄平时很乖,仅仅是对她叫了两声,她就拿石子丢它,害得阿黄突然兽性大发,对着她猛叫,她害怕居然把我推出去,我差点被阿黄咬了。”沈倦越说越大声,一脸嫌弃。

    尹妤清得出结论,偷耶道:“看来你对她意见蛮大。”心里也很好奇沈倦的孩童时代。

    沈倦气鼓鼓,又说:“烦死她了,整日跟在我屁股后面,胆小还爱惹事。”

    尹妤清趁此机会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就——”沈倦瞬间呆住。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各式各样的尹妤清,但她不敢说,一想到两人已经签署了协议,眼神一下子暗淡下来,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开始害怕触不及防的分离,明明方才两人还在说着开新府,搬新家。

    尹妤清接话道:“嗯?”她确信只要再逼她一下,很快就能听到答案,沈倦从来不会拒绝她的。

    “就要有共同话题的,相处起来轻松自在,能互相包容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

    “样貌身材方面呢?”

    沈倦偷偷看了眼尹妤清虚心道:“没,没啥要求。”她很想说只要是你,那些都是飘在空中的设想,当不得真。

    “那你现在遇到这样的人吗?”尹妤清十分忐忑,不自觉咽着口水,屏住呼吸看着沈倦。

    “我整日里不是跟你在一起,就是跟查乐在一起。哎,好困,伤口又开始痛了,我要睡了。”沈倦把头扭到另一侧,再一次当起缩头乌龟,心里的秘密要严防死守,绝对不能泄露一丝一毫。

    “好。”尹妤清大抵明白了她的意思,心软不忍继续逼她,至少目前和离一事两人都很默契,不再动不动就提起,沈倦话里话外也把她考虑进以后的规划里。她可以再给她一些时间,若是让她等太久还不开窍了,她会把最后那一步也替她走完。

    沈倦咬字极轻地回:“嗯。”

    *

    六更始,晨霞破晓,朝阳缓缓升起,喷射出万道金光,为万物罩上一层灿烂的暖光。

    沈倦趴在被中,仅露出一点点头发,忽然被子底下传出一阵哀嚎:“啊——今日要是不用上早朝就好了,何时可以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啊,我腰酸背痛,全身像散架一般。”

    尹妤清缓缓睁开眼睛,慵懒道:“若是你觉得辛苦,把官辞了,我养你。”

    被子底下,她自己的脚正有一搭没一搭蹭着沈倦的脚背,沈倦被她撩起玩心,一追一逃玩得不亦说乎。

    沈倦闻言钻出头来:“不行,我还没赚够银子买大宅子。贾善仁虽已擒拿归案,但还有另外一个凶手下落不明,再等等,我真是太不上进了,年纪轻轻就想着享福。”

    “你也就会嘴上说说,赶紧起来洗漱,时辰不早了。”尹妤清踢了一下沈倦的脚,瞬间掀开被子,不给她赖床的机会。

    “好冷啊!”沈倦像只青蛙趴着把手收到肚子下,央求道:“我再睡一会儿,等下马车赶快一些,时间能补回来。”

    尹妤清无奈摇了摇头,下床将沈倦的外衣备好塞进被中,人也紧跟着躺进去,宠溺道:“方才是谁说要赚银子买大宅,要把漏网之鱼捉拿归案的。”

    沈倦心虚道:“有吗?许是你听岔了。”嘴上虽说要再睡一会儿,她还是乖乖坐起身来,慢慢伸了个懒腰。

    尹妤清忙出声提醒:“小心伤口!”

    “嘶——”沈倦倒吸了口凉气。

    尹妤清把怀中的衣服又抱紧了一些,提议道:“外衣还没捂热,你再趴一会儿。”

    “还是起来洗漱,早些进宫,此案得尽早了解掉。”沈倦把手伸入被中,想拿外衣,一不小心触碰到尹妤清温热的手背,吓得又把手缩了回去。

    她脸刷一下通红,以为碰到什么不该碰的,结结巴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

    尹妤清佯装生气,嗔怪道:“年纪轻轻不学好。”

    “我,我——”沈倦百口莫辩,碰到就是碰到了,解释倒显得自己没有一点担当。

    她闭着眼微微扭过头,一副视死如归,竟然说:“不然,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噗嗤——”尹妤清先是忍不住笑出声,坐起身,轻拍了一下沈倦的手背,方才说:“想什么呢!书都读哪儿去了。”

    她从被子里掏出捂好的衣服催促道:“把手伸过来,外衣套上,别再磨蹭了。”

    一番小打小闹后,二人很快洗漱好,沈倦见时辰有些紧促,顾不上吃早饭,拔腿就往府外走。

    “等一下。”尹妤清提着一个竹篮饭盒,小跑追了出来,喘着气说道:“盒子这饼你拿着车上吃,鸡丝海带汤在这儿,记得吃哈,昌平公主那儿等伤好了再去。”

    目送走沈倦后,尹妤清也上了另一辆马车。

    若不其然,监查院第一时间将贾善仁雇凶杀人案,上报盛宗,早朝之上,盛宗大夸沈倦破案速度之快,如有神助,肯定她为民主持公道,大义灭亲,当为表率。盛宗发现沈泾阳破天荒告假,许是猜出什么端倪来,并未赏沈倦赐金银财宝,良田桑锦,而是当众赏了她一座大宅子,与司马府同在青吟巷,只是一个在头一个在尾,相差不过一里远。

    沈倦高兴溢于言表,嘴角止不住上扬,昨夜还在发愁俸禄不够买大宅子,今日宅子马上就有了。

    由于还有在逃凶手未抓捕到位,贾善仁雇凶杀人虽人证物证俱全,也认罪签字画押,但终究是同个案子,还需把另一人抓捕到位,才能一同行刑,涉案人员先都关押在衙署的牢房里。

    *

    辰时二刻,太阳已完全升起,春光明媚,天朗气清,尹妤清在同仁堂门口下了马车。药铺内,伙计们井然有序忙活着,已有三两个前来抓药的百姓在等候。

    柏歌向她行礼,将人引到内堂:“公子,温如玉还未到,您要不先吃点?”柏歌将刚买的包子递给尹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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