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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请自重gl》 40-50(第1/17页)

    第41章艺伎之死(下)

    “我也不知道啊,明明是悬梁自尽,她非说是他杀,整日胡搅蛮缠,风言疯语,闹得楼里乌烟瘴气不得安宁。”

    尹妤清眼眸蒙上一层霜似的,冷冷问道:“尸身在何处?”

    “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贾善仁差人来把尸身领走,说缘分一场,要给她厚葬,我,我就顺水推舟成全他了,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薛岚还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以为这样避重就轻就能蒙混过关,毕竟跟随公子两三年来,不曾见他发过半次脾气。

    “薛岚你糊涂啊!若真如万芊芊所言,没了尸体,无法验尸证明贾善仁与此事有关,如何将他定罪,还柳思思一个公道。退一步讲,纵然她死于自杀,她怎会愿意再跟贾善仁这个负心汉有任何瓜葛。”尹妤清越说越气,怒火中烧。

    薛岚脸色一变,支支吾吾:“我这不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贾善仁如今成了新川县县令,马上要迎娶大司马爱女,那更是得罪不起。”

    尹妤清愤怒地踹了凳子:“你可记得,我从谁手下将你赎下来的,又可记得你是如何做到这个位置的?”

    薛岚颤颤巍巍道:“公子救命之恩,薛岚没齿难忘。”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尹妤清一个闪身,逼到薛岚面前,怒火滔天地质问道:“楼里的姑娘哪个是好端端来的,你三言两语一句不光彩,便把她们多年来的努力抹杀得一干二净,成全他?你怎能说出这种话。”她气薛岚,一个淋过雨却忘记自己曾经是淋过雨的人,怎能冷冰冰地说出这种事不关己的鬼话来。

    她的语气十分强势,怒目横眉,薛岚被她吓得怔住了。

    尹妤清转身,飞快地跨过房门。

    薛岚连忙喊道:“公子息怒!”

    尹妤清甩下一句:“带路,去万芊芊那儿。”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走。

    薛岚迅速跟了出来,小跑到她前面引路:“方才有位公子亲自点了万姑娘,我先去跟那位公子说一声。”

    “不用,那位公子跟我一同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楼里歌燕舞声,歌舞升平,而尹妤清由内散发着令人生畏的寒气,迎面而来的人自觉让开道。

    忽然尹妤清放慢脚步,眉头微微皱起,微微低头瞥了一眼斜后方,又提快脚继续前往沈倦那里。

    “咣当——”尹妤清直接推开房门。

    “你来啦。”沈倦起身,来到尹妤清身旁,似有话说。

    万芊芊看到薛岚来了,神色慌张,起身叫了声:“东家。”

    尹妤清命令道:“薛岚,你在屋外候着,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进来。”

    沈倦有些吃惊,尹妤清像是变了个人,怎么用这种口气对尘凡涧的老板说话,而那人却也毕恭毕敬默默受着。

    在尹妤清未到之前,她在房内等万芊芊梳妆打扮许久,又因自己一番乔装打扮,吓了万芊芊,解释许久,才让万芊芊相信,自己就是她当日所拦的京兆——尹沈倦,刚大致了解一些细枝末节,还没来得及细问,尹妤清便来了,她知道的内容并不比尹妤清多。

    尹妤清直言道:“万姑娘,你与柳姑娘相交颇深,姐妹情深,她突然离世,你一时难以接受,我能理解。但你坚信她是他杀,是猜测还是有实据?衙署办案讲究真凭实据,你前前后后怕是碰了不少灰,才寻到沈大人这里。”

    万芊芊有些难为情:“我——”

    尹妤清默默叹了口气,看着万芊芊愁容满面,想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为了姐妹奔波衙署多次,甚至以身涉险拦截京兆尹。她起了怜悯之心,泼冷水这活,她着实做不来。许久才缓缓说道:“你可知,如果没有证据,纵然真相如你所言,那也无法将他绳之以法。”

    沈倦未等万芊芊回答,替她回道:“她是猜测的。”

    万芊芊点头苦笑,急忙道:“我是猜测,但是我的猜测是有依据的。”

    尹妤清将万芊芊拉到桌旁,示意她坐下,轻声道:“嗯。那你组织好语言,把你觉得存疑的地方细细说来。”

    万芊芊细细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柳妹妹死亡前一天,我们还一起吃了饭,她跟我说贾善仁要娶大司马的女儿,她连小妾都做不了,她虽然恨贾善仁,但是腹中的孩子是无辜,她打算第二天再去找贾善仁要一笔钱赎身,之后远离京都,寻处人少的地方落脚,将孩子生下来。”

    “我恨她不争气,为何不去报官,要份公道。她却说我太天真,贾善仁如今是县令,即将成为沈府的女婿,衙署断然不敢接手这个案子。柳妹妹她当真一语成谶,我跑了无数次衙署,均被衙吏堵在衙署门外,那登闻鼓也因我拆卸掉了。”

    “还好有位好心的公子告诉我,说沈大人即将赴任京兆尹,他说沈大人刚正不阿,为官清廉,与衙署那些官不一样,会为我主持公道,让我在那个条路上堵他。”

    沈倦眉头微皱,想问那位公子是谁,但轻重有别,犹豫片刻问:“柳姑娘什么时候被发现死亡的?”

    万芊芊陷入回忆:“去找贾善仁回来后当天晚上,大概,亥时四刻左右。”

    沈倦又问:“你怎么记得如此清楚?”

    万芊芊笃定道:“亥时,我听到更夫喊关门关窗,防偷防盗。躺在床上转辗反侧睡不着觉,想着柳妹妹如今怀有身孕,用钱的地方很多,便将自己积攒的银钱,拿了一半给她送去,那时她还好好的,银钱她也没收,她说贾善仁答应给她赎身,并给她离京的盘缠。”

    “只是不知为何,她一个劲的催我回屋睡觉,我以为她困了便没再逗留,她那屋就在我楼上,回来不久,就听到楼上有动静,赶紧跑上去敲门,发现门被反锁着,里面无人应答,连忙喊来了东家,砸门进去,当即看到她悬梁了——”说到此处,万芊芊泣不成声,鼻涕夹杂着泪水挂在脸上。

    想为自己赎身,还想离开京都独自生下孩子,根本不像会自寻短路的人。况且若是悬梁自尽那会儿功夫死不了。柳思思催万芊芊回房,定然是屋内有其他人在,有可能就是那个人下的手。尹妤清思索片刻问道:“虽然这对你来说有点残忍,但还请你仔细回想一下,当时柳姑娘身上有什么伤口或者异常没有。”

    “屋内酒味很浓,我给她送钱时并没有,是她喝的,胸口处还被酒水打湿了一些,出了一身汗,东家说是柳妹妹为情所困一时想不开。”

    “屋内的酒瓶你有查看吗?是热酒还是冷酒?”尹妤清心里一惊,想把孩子生下来的人,怎会饮酒。突然想起昌平所说,京都如今也盛行逍遥粉。

    “冷的,我当时害怕极了,慌乱之中把一旁酒瓶子碰倒了,酒水淌出来,还浸湿了我的鞋子。”

    尹妤清接着问:“逍遥粉,你有听过吗?”

    沈倦猛地看向尹妤清,心里不禁想,难道这事也跟逍遥粉有关系?

    “听过,但没见过。”万芊芊老实回。

    “你的意思是咱店里没有?”

    “是,好几次客人都要求东家给他们,说是其他家都有卖,尘凡涧在京都名气如此大,不该没有。”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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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她有点底限。尹妤清又问:“薛岚,她看到尸,看到柳姑娘有什么反应?”

    “东家?”万芊芊不解怎么突然扯到薛岚,她吸了吸鼻子,思绪渐渐被痛苦的回忆填满,颤声道:“东家也很难过,但是不让我们声张,说会影响尘凡涧的名声,我实在无法看着柳妹妹死得不明不白。”

    “她难过?难过还将柳姑娘的尸身交给贾善仁那个负心汉,这心伤的也太短暂了些。”尹妤清冷笑,提高声音,故意让门外的人听到。

    屋外的薛岚听到这一句故意说给她听的话,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尹妤清满眼心疼:“她今日还打你了?”

    不等万芊芊作答,她就一把拽过万芊芊的手,撸起她的袖子,发现手臂上满是藤条留下的伤痕,再看她脸上妆容被泪水洗去大半,若隐若现的巴掌印显露出来。

    万芊芊抽回手,把袖子放下,忙说:“不怪东家,是我没守规矩,偷跑出去。”

    尹妤清不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心想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替她说话。薛岚还真是越发胆大包天,着实可恶,忘了初心的人留不得。

    她轻声问道:“若是有朝一日,需要你上堂作证,与贾善仁对薄公堂你愿意吗?”

    万芊芊猛地点头,紧紧握着尹妤清的双手,泪如雨下,诚恳道:“愿意!只要能将他绳之以法,还柳妹妹一个公道,我什么都愿意的。”

    沈倦听完万芊芊的话,若有所思,柳思思尸身已被贾善仁带走,最紧要的便是找到尸身,验明死亡原因,还得将此事私下告知嫣儿,若是嫣儿不愿意嫁,那么她会极力阻止这门婚事。若是嫣儿还执意要嫁,那该如何?

    只是贾善仁是康洁儿的表兄,若没有真凭实据,不能轻易动他,就怕康洁儿在她阿父身边吹耳边风,坏了事。所以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要悄悄取证,待证据收集完毕,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直接将贾善仁依法处置。

    尹妤清不带姓名,冷冷说道:“进来。”

    “公子。”薛岚唯唯诺诺。

    尹妤清也不看她,直接说:“你的事,我会找个时间跟你清算,万姑娘我先带走,楼里的一切事物都交由柏姑娘打理,你尽快跟她做交接。”

    走前留下一句:“若你还有一丝良心,就用这两三年在尘凡涧积攒下的人脉,暗中寻下柳姑娘的尸身,看被贾善仁放到何处。”

    她根本就不需要薛岚,只是想着当初人是自己救下来的,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想给她一次赎罪的机会,也想试探一下薛岚还有没有挽留的可能。

    第42章掉马危机

    对于杀害柳思思的凶手而言,万芊芊隔三差五上衙署闹,已然成了不得除之而后快的隐患,若是知晓她已找上京兆尹,更不可能给她留活路。

    如今薛岚是否还可靠,仍有待考证,尹妤清将万芊芊带出尘凡涧,是出于安全着想。她担心凶手故技重施,万芊芊这个证人不能出差错,贾善仁能不能就地正法,她是最关键的一环。

    方才在屋内,尹妤清总觉背后阴森森的,暗处好似有人盯梢,而在走廊中又闻见了熟悉的草药香,她不知道那人为何会出在尘凡涧,更加坚定必须将万芊芊带走的决心。

    三人上了马车,由尹妤清驾马车,一路向栖迟小院驶去,沈倦坐了许久见还未到家,起了疑虑,却也没问,只是掀开窗帘往外头看。

    周遭一片漆黑,三两民房闪烁着微弱烛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可见是出了城来到郊区了。她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才意识到尹妤清并不是要把万芊芊带回府上。

    为防止被跟踪,尹妤清一路拐绕,多走了好多冤枉路,确认无人尾随才调整方向,向栖迟驶去。尹妤清防的是杀害柳思思的凶手,而不是那人,若是那人有意跟踪,她这些多此一举的障眼法,根本逃不过她那精妙绝伦的轻功。一路辗转,到栖迟已是巳时二刻。

    尹妤清缓缓起身,掀开车帘,对车内的人说道:“万姑娘,请随我下车。”

    沈倦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尹妤清,竟然觉得有些害怕。在尘凡涧反客为主的她,无论是询问万芊芊,还是逼问薛岚,都与往常大为不同,她与薛岚的相处模式看起来倒像主仆关系,走前对薛岚说的那句,更是耐人寻味。

    要将万姑娘带出来也是她的意思,若是再跟进去,自己显得有些不识趣,要是再听到一些不该听的,看到一些不该看的,日后两人相处起来只会更尴尬。

    她正在犹豫不决要不要下车时,尹妤清哆嗦着身子,不以为意对她说道:“你也一起下来吧,我们进去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刚进栖迟坐下不久,丫鬟端来一壶热茶,用手对尹妤清比划着。

    尹妤清指着哑女,对万芊芊说道:“万姑娘,先委屈你在此住些时日,院子里可以随意溜达,但万不可出院门,有什么需求你跟她说。”

    随后又对沈倦说道:“你喝口热茶,稍等我一会儿。”

    丫鬟领着尹妤清来到偏僻处,继续用手比划着。从手语中,尹妤清知道了那日秋游,禁军忽然整条街道搜查的缘由。她们走后,丫鬟在隔壁院子的假山处打扫卫生时,发现一个着男装,受伤昏厥的女子。

    原来那人一路被禁军追捕,逃进栖迟,看到沈倦与尹妤清进入暗道,也跟着进去躲藏,后因伤势过重,未能逃出院子,被丫鬟发现,留下来调养了一段时间,至于为何被禁军追捕,姓甚名谁一概不知,现已离开栖迟。

    尹妤清有些担忧,生怕沈倦女装被那人瞧见了,又或是沈倦身份被知道了,心里甚至起了杀心。

    将万芊芊安安顿好,二人不再逗留,一前一后上了马车,互相看了一眼,都不说话。

    尹妤清察觉到沈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点想托盘相告,但眼下她还有一件要事要办,这些错根复杂的事件,三言两语很难说得清,只好说道:“到下个岔口,我会先下车,你先回去。”

    沈倦也不多问,应声回了一字:“好。”

    “在车上先把脸上那些有的没的卸掉再进府,免得节外生枝。”尹妤清叮嘱完便跳下马车,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

    尹妤清一路快走,来到同仁堂药铺门口,扣响屋门。

    “打烊了,明日再来。”屋内传来一声困意甚浓的女声。

    “天王盖地虎。”尹妤清对着屋内说道。

    屋内闻声答道:“宝塔镇河妖。”

    “啪嗒——”门开了,女子将头往探,迅速扫了一眼周遭,欢声道:“公子,许久不见,快进来,外头凉。”

    “放心,没人。”尹妤清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女子见到半年多未见的尹妤清,自然有些开心。尹妤清极少半夜找她,最近一次是得知被赐婚沈倦,连夜让她摸清沈倦的身份底细,刚要问为何事而来,便被尹妤清的手势堵住。

    “我来来就为三件事,一是两日内必须找到尘凡涧艺伎柳思思的尸体,二是将新川县县令贾善仁的底细给我摸清楚,三是查一下前些日子,被禁军追捕,躲进栖迟的人的身份。”尹妤清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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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命令道。

    从在尘凡涧闻到的草药香来看,可以推测出告知万芊芊,沈倦即将上任京兆尹的消息,是温如玉所为,但她不清楚,温如玉怎么会和万芊芊扯上关系。

    女子恭敬道:“是,我马上吩咐下去。”

    京都连锁药房同仁堂也是尹妤清的产业之一,同仁堂背后实际是一个强大的情报机构,名为舆报堂,近几年在江湖上地位逐渐攀升,以收集贩卖情报为主。

    她从同仁堂挑了匹骏马,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司马府。途中遇到打更的更夫喊着“子时三更,平安无事。”才发现已是深夜。

    *

    等尹妤清回到府上,简单洗漱后,已是后半夜,她来到沈倦屋门前站了一会儿,听到屋内传来两声咳嗽声,以为沈倦已经熟睡,便转身去了隔壁书房。

    沈倦虽然早她一些回到府上,却辗转难眠,听到屋外的脚步声,迟迟未开门,她甚至刻意咳了两声,想告诉对方自己在等她并未睡着,等来的是一声叹息,以及书房门开启的声音。

    想到书房仅仅放了床薄薄的夏被,现已是深秋,夜深露重,担心尹妤清受凉,刚想起身开门出去,让尹妤清知道她还未睡,不用去书房遭罪,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想到今晚的种种,心里止不住地发慌。

    尹妤清是那么深不可测,不禁自嘲,或许自己从头到尾就未了解过她。

    在这静悄悄的深夜,她的思绪像泛滥的潮水,过往种种经历,和漫无边际的猜想,在脑海中杂乱地搅浑在一起。

    起初以为她是个才华横溢女子,有一颗悬壶济世浪迹江湖之心,而后发现她竟然害怕雷雨夜,需要有人陪伴才能勉强入睡,后来有又见识到她设计让温如玉帮忙,解决恶霸抢亲。

    甚至她还要帮助公主,要为女子、为贫穷百姓、寒门学子平权,思想高度超前,令她无地自容心生惭愧。

    但尹妤清对自己的好,真真切切看得见摸得着,反观自己谨小慎微,唯唯诺诺,只想着自身安危。尹妤清是让她仰望不及的存在。

    沈倦辗转反侧,心中的烦躁不安越发强烈,于是悄悄起身,来到院中的石凳上,打算坐着吹吹风,眼神里是无尽的落寞。

    然而就在她开门时,尹妤清也跟着起身,来到门边,从半掩着的房门望去,看见沈倦正坐在石凳上发呆。尹妤清返回床边,伸手将挂在一旁的外衣拿上,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今晚月色很美,入秋后的风带了少许寒意,尹妤清不禁打了个激灵,瘦弱单薄的沈倦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脆弱,让尹妤清萌生想从背后抱紧她的冲动。

    “你怎么醒了?”沈倦察觉到背上覆盖而来的外衣,转头问道。

    尹妤清将外衣理了理,让它更贴合沈倦,才回:“刚回来不久还未睡,倒是你,怎么好端端的顶着寒气坐在这儿?”

    沈倦醒了醒鼻子,小声说道:“睡不着。”

    尹妤清笑着问:“因为我?”

    尹妤见她未作答,只好将手递上前,柔声道:“回屋去,寒气太重,容易受凉。”

    沈倦看着尹妤清伸来的手,有些迟疑,她不久前才定决心,不能跟尹妤清有过多的身体接触。忽然手中传来一阵热感,低头一看,原来是尹妤清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尹妤清看出沈倦有心事,而且还是因为她。换位思考后,大概猜测得出她心中的想法。本来她想等贾善仁这件事处理好后,再一件一件仔细跟她说。但瞧着沈倦今晚的举动,她怕不说,两人的误解隔阂会越来越大,她不是话本里不长嘴的主角。

    尹妤清率先出声:“你一定对今日发生的事情很好奇吧。”

    “嗯。”沈倦毫不避讳,她太想知道了,太想填补心中对尹妤清一知半解的空白。

    尹妤清由仰躺转为侧卧面朝沈倦,缓缓说道:“表面上,我是中书令爱女,实际上我在京都有众多产业,尘凡涧是我为了收留遭受欺凌,受尽苦难的女子们开办的,为了让她们能靠一技之长混口饭吃,诸多连锁的同仁堂药铺,背后的老板也是我。”

    “还有你替公主抄录的那些话本,都产自尔雅阁,我写的,你说需要排队抢购的黄则和糕点铺、还有成衣定制的由美裁缝铺,也都是我开的,这些店铺大多交由女子管理,我只是定时巡视,无人知晓。”

    “若要说京都女子中谁最富有,那我大抵能排得上前三。”

    沈倦越听越震惊。

    “我还怕雷雨夜,那日你也瞧见了,那是我这生都无法克服的恐惧。”

    沈倦眼里满是心疼,她当然记得那日,抬眼看着她:“为何?”

    尹妤清却说:“这是一个不是那么美好的回忆,要从很远的时候说起,你确定现在这个时辰适合听吗?”

    “那便不听了,以后每一个雷雨夜,我都会陪着你,你不用怕。”听出尹妤清有些为难,她已经抽丝剥茧至此,自己怎么还能让她亲自揭开伤口。

    “嗯。还记得秋游那日,我们做的游戏吗?”尹妤清萌生一个想法,她必须要为此付出行动。

    “记得,我输了。”

    “要求,我想让你现在兑现。”

    “什么要求?”

    第43章直球选手

    尹妤清柔声道:“你将头抬起来。”

    沈倦不明所以,只觉得两人离得有些近,鼻间燥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忐忑与不安如期而至。

    她不仅害怕身体上的接触,也害怕这种若即若离,无法自拔的沉溺。但对于尹妤清的话,她不敢不从,只得听话地微微仰起头,眼神飘忽。

    余光中发现尹妤清柳眉微皱,似乎对她的举动有些不满。随即下巴被她的食指轻轻勾起,往上一抬,被迫与她四目相望,而尹妤清这时也终于对她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收起笑容,忽然严肃起来,像要宣布什么惊天骇闻,言语间温柔不减:“无论何时,只要你有不开心或者难以解决的事情,都不要憋在心里,请告诉我,我也会对你毫无保留,今晚的事情我保证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尹妤清想给沈倦足够的安全感,不想将时间浪费在互相猜疑上。因为要说的话,重要且严肃,而沈倦一副扭捏姿态,让她有种不被重视的错觉,这才亲自动手。

    心里别扭万分,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沈倦觉得自己虚伪极了,费力伪装还是躲不过尹妤清的火眼金睛,心中怅然若失,自己像上不了台面的小丑,而尹妤清落落大方,还是一如既往顾忌她的情绪。

    “嗯。”沈倦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被不识趣的秋风,抽打在窗户,发出“簌簌”的声响压了一筹,若不是尹妤清耳朵好使,将会错过这声暗含的不平静。

    忽然脸上传来一阵强烈热感,沈倦发现尹妤清的手并未随她的话撤离,而是得寸进尺,悄然攀覆上她的脸颊,目光牢牢聚焦在自己脸上。

    回府的路上,她分明瞧见弦月被漫天的乌云遮住,光芒比中秋夜衰减许多。她不明白今夜月光如此黯淡,为何尹妤清的眼睛还被映衬得炯炯有神。

    那眼神像要吃人的猛兽,充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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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法抗拒又灼人万分的光,正一步一步烧灼着她的身心,不用把心脏掏出来瞧,她就可以断定早已焦灼不堪。

    那只手开始在脸上游走,时而停顿抚摸,时而揉搓,力道了却于无。她只觉得脸痒极,被灼焦的心尖越发有力,朝全身输送着热血,痒意跟着血液一路流淌,扎根身体每个角落,连脚趾尖也不曾放过。

    尹妤清感谢自己没有近视的眼睛,凭借着微弱的月光,也能将沈倦娇羞的面容,丝毫不差尽收眼底。

    她的手越发不受控制,她的心已然乱了阵脚,她只是在欣赏一张毫无死角,完美无瑕的脸蛋儿,仅此而已,真的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只是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恼意,这个脸蛋儿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她的专属,那时,她一定要好好蹂*躏一番。

    沈倦感受到在脸上游走的手掌,停顿片刻,尹妤清的拇指指腹又回到她唇间,来回揉搓,突然对她说:“你嘴巴,有些干。”

    她只觉得心跳失衡,害怕极了,眼睛像被点了定穴,丝毫不敢眨动,脸被尹妤清掌控着,她这个主人被剥夺了自主行动权,只能直直迎上那双灼热的眼眸。

    心尖上翻涌不断的躁动,一次又一次席卷而来,她知道,如果不制止,潮水很快便会淹没她,因为她连维持生命运转的呼吸都忘记了。

    她只能别过头去,挣脱开尹妤清的手:“秋天了,有些干是正常的。”

    “我的唇膏很好用,你要试一下吗?”尹妤清盛情邀请。

    不过话刚说完就发觉,她不经意说出的邀约,容易令人遐想连篇,她从心底里发誓,真的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没有暗藏半点算计。

    沈倦舔舐着发干的嘴唇,试图用口水滋润它,以此来告诉尹妤清,你看不涂唇膏也没什么,嘴上却说:“明日再试,一进一出,被窝要进冷风的。”

    尹妤清盯着她不放,嘴角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这天气,确实越来越冷了。”

    “要不,我去将书房那床夏被挪过来?”她摸着被子底下的床褥,一片温热,但还是以为尹妤清盖不暖和。

    尹妤清却笑着拿她方才的话搪塞她:“一进一出,被窝里要进冷风的。”随即整个人往她身上靠,腰间忽然多出一双手来。

    “这样就不冷啦。别乱动,风都跑进来了。”尹妤清环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

    她像吃了无数黄连的哑巴,半天都无法对尹妤清说出个不字来,只好默默忍受着这份‘煎熬’。确实如她所言,暖和很多。

    “晚安。”

    “!!!”额头那抹稍纵即逝的温热触感,让她眼睛瞪得通圆,心脏骤停,吓得说不出半句话来。尹妤清亲她了!许久,才回道:“晚安。”

    见身上的人没了动静,她眯着眼看,发现尹妤清呼吸平稳,已经沉睡过去了。

    *

    次日一早,天光晦暗,雨雾濛濛,院子里鸟叫声清脆入耳喋喋不休,仿佛要把房中人叫醒才罢休。

    尹妤清蜷缩在沈倦怀里,柔声问道:“醒了吗?”

    昨夜亲完沈倦,她佯装熟睡,想看沈倦什么反应,会不会反感。沈倦偷瞄她的举动也被她瞧见了,那样子颇为有趣,直到后半夜才慢慢有了睡意。

    “嗯?”沈倦费力睁开双眼,眯着眼睛,一脸懒散地四处张望,脑袋还没开始运转,却意外对上尹妤清的眼睛,微微一楞,这才发现人在自己怀里,两人面对面抱在一起,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她坐怀不乱一整夜未合眼,直至清晨,鸡鸣犬吠声传来,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不知何故,睡前明明是被尹妤清抱着,这会却变成尹妤清被她抱着,有些做贼心虚,毕竟自己思想不纯。

    未经人同意擅自抱人那叫非礼,当然尹妤清抱她,许是把她当成妹妹,也是为了取暖,两者性质不一样,不能相提并论。

    尹妤清对她勾了勾唇,露出迷人的微笑,慵懒道:“该起了,你还得去衙署。”

    “啊。”沈倦猛然翻了个身,迅速下榻,穿起鞋子,胡乱扯下外衣,一整套动作夸张到极致。往常的她总是要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回,叹几口长气,闭眼假寐片刻,再挣扎而起。

    “慢点,还来得及,去晚了也没事,你是京兆尹,不是小官小吏,没人管你的。”尹妤清跟着起身,伸了个懒腰,一把扯下沈倦穿了一半的的外衣,打住她想拿回的手。

    “官无大小之分,我作为一州之长,更应该以身作则。”

    尹妤清一脸宠溺,附和着:“是是是。要以身作为,你先把衣服穿好。”

    她知道沈倦自个跟自个闹别扭,摸清了她的秉性,得一步一步诱导,不能操之过急,万一把人吓跑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沈倦出门时,正面遇上上门请期的贾父,心中得闪过一丝不悦,才短短几日,下聘请期前后脚赶着,好似巴不得当日就将嫣儿娶回家。

    贾父告知沈泾阳,说是将两个新人的八字交由术士测算一番,得出下月初五是今年最佳黄道吉日,过了就得等后年了,他觉得时间有些赶,不敢擅自做主,今日才亲自登门商讨。

    沈泾阳一听错过下月初五,就要等到后年,哪里还坐得住,连忙道:“那就定下月初五,时间是紧了些,不过无妨,多差遣些人就是了。”

    自此嫣儿的婚期就彻底定下了。

    *

    衙署

    “大人,尘凡涧的伙计来报案,说是掌柜薛岚失踪了。”

    沈倦狐疑问道:“何出此言?”因为昨夜才见过,才过去几个时辰,怎会无端无故失踪。

    查乐以为自己表达有误:“啊?”

    沈倦猜测道:“怎么确定是失踪,或许是有事外出呢。”

    “不是的,大人。那伙计说今早去叫他东家用膳,叫了半天门无人做答,他觉得事情不妙,轻扣门扇,发现门半掩着,一推开,里面满目狼藉。”

    “你把他喊来。”

    不一会儿,查乐领来报官之人。

    “草民,拜见大人。”

    沈倦质问道:“听他说,你推开薛岚的屋门,发现地上满目狼藉?这么大动静,你们尘凡涧这么多人,就没发现不对劲?也没人出来看看?”

    伙计连忙解释:“回大人话,掌柜最近正在气头上,楼里的万姑娘经常瞎闹腾,掌柜教训过她几次,我们都以为昨夜又是掌柜的在教训人。”

    沈倦问道:“你们东家昨晚见过什么人,你可知道?”

    “听楼里姑娘说,昨夜来了两个男子,跟薛掌柜相处许久,一个眉眼粗狂,额头上有刀疤,一脸络腮胡,一个温文尔雅,会不会是他们把掌柜的掳了去?”伙计越说越激动。

    “你们听到薛岚屋里有动静,是什么时辰?”沈倦沉思片刻,又问。

    伙计眼神逐渐变得专注,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微动,似乎在默默思索着什么。忽然大声道:“丑时!”

    “我刚好起夜,听见更夫打更,喊着天寒地冻。大概是那时候,对,就是丑时”

    沈倦吩咐道:“查乐,你带他下去做下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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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回府一趟,有事晚点说。”薛岚是在她们走后,被人掳走的,她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尹妤清,毕竟是她手底下的人,好端端就没了。

    *

    司马府

    “这个时辰,你不在衙署,怎么跑回来了?”尹妤清被忽然闯入书房的人,下了一跳,拍着胸口,忍不住问。

    “薛岚昨夜丑时前后,失踪了。”沈倦一脸严肃。

    “什么?”尹妤清停下手中的笔,抬头问。

    “尘凡涧的伙计今早来报案,说薛岚昨夜屋里有动静,他们以为是薛岚又在教训万姑娘,谁知今早去叫人用早膳,发现人不见了,屋内一片狼藉。”沈倦将自己得知的一五一十告诉尹妤清。

    第44章薛岚失踪

    “糟了。”尹妤清心中咯噔一下,她最不想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三年前,年仅十九岁的薛岚,被烂赌成性的兄长以三两白银,卖给一个乡绅的儿子冲喜。在新婚当夜新郎吐血身亡,薛岚一夜成了寡妇,婆家觉得她命犯孤星,克死自己儿子,连夜将人遣回娘家,并讨要那三两银子。

    她那混账兄长,在她成亲当夜竟然跑去赌坊,早早就把钱输没了,还欠下一屁股债。为了还卖身的三两银钱,还有欠下的赌债,她兄长竟然将薛岚卖入臭名远扬的赵府。

    赵府,长期购买年轻貌美的女子当丫鬟,赵德生性残暴,稍有不顺心便会没日没夜的虐打府邸的丫鬟,那些丫鬟隔三差五就会从赵府后门抬出,命大的还能喘口气捡条性命,命薄的盖条白布,往郊区乱葬岗一扔,世间便再无此人,而薛岚属于生命顽强那一挂。

    她硬是从乱葬岗一路爬回家中,本以为兄长会念兄妹一场的份上,为她寻找郎中医治,谁知她兄长看到她的那一刻,竟然是恶狠狠地甩开她求助的双手,说她的脏手弄脏了他新买的衣裳。

    仔细观摩一番后,发现她身受重伤,已无法再次变卖,对他来说没了价值,断然不会为她花钱,于是迅速关紧院门,也不管门缝中被夹得乌黑的手。更是扬言让她有多远滚多远,别死在家门口,晦气。薛岚心寒透了,一心求生的执念瞬间崩塌,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家门外。

    那日恰逢尹妤清去郊外踏青,骑马路过她家门口,目睹了这一切。于心不忍将她救了回去,听完薛岚的自述,怒火中烧。之后,在她兄长又光顾赌坊时,亲自坐庄,让她兄长欠下一笔巨债,后将人送入牢中。

    尹妤清还为她开了尘凡涧,交由她打理,两三年间聚齐了二三十号苦命的女子。薛岚也争气,把尘凡涧管理得仅仅有条,让无家可归的女子们有了家。

    在北梁,手续齐全的赌坊是允许经营的,若是欠债不还,可以报官,由官府协调,若是无力偿还,只能吃牢饭。她甚至亲打点代狱卒,让她兄长在狱中备受煎熬,替她出了口恶气。

    她念旧情,薛岚怎么说也是自己救下的,这几年也帮了她许多。昨夜虽然嘴上说要跟她清算,但她顶多也是罢了她的掌柜之位,将人遣出尘凡涧,再给她一丰厚的安家费,让她寻个地方安身立命。内心深处她是盼着薛岚好的。

    “八成是奔着万姑娘来的,好在姩姩有先见之明,把万姑娘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否则后果难以设想。”

    沈倦出声将她出走的思绪拉回,她双手揉捏着眼睛,拍了拍脸颊说道:“事情远没有我想的简单,柳姑娘应该是死于他杀无疑,现在他们还想抓万芊芊这个关键人物,看来是狗急跳墙,应该很快就会露出马脚来。”

    “我吩咐下去,各县张贴寻人启事,看能不能早日把薛岚找到。”沈倦知道薛岚对尹妤清有些重要,也怕她出了意外。

    尹妤清制止道:“不,且当无事发生,我们暗中调查,先不要打草惊蛇。”

    “可今日,贾善仁的阿父来请期了。”沈倦皱眉。

    尹妤清来回踱步,若有所思,知道沈倦的言外之意,回道:“嗯,听阿母说了,婚期定在下月初五,时间紧迫,我们得赶在嫣儿出嫁之前,将此案侦破。”

    “九月初五,今日已经廿十了,仅剩十五天。”沈倦眼中尽是担忧之色,薛岚失踪,柳思思尸身下落不明,嫣儿婚期将近,她生怕出了什么意外,误了嫣儿。

    “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回让嫣儿妹妹吃亏的。”尹妤清心想,实在不行,就给嫣儿下点失魂散,伪装成感染重病的症状,多拖延几日,何况她对舆报堂有绝对的信心。

    “眼下我们如何行事?”沈倦询问。

    “我已差人去查贾善仁的底细,还有柳思思的尸身,应该快有消息了。你先回衙署,不要耽误了公务,晚上早些回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舆报堂的存在,可能会让沈倦再一次惊掉下巴,但是她不想瞒她。

    “嗯。”

    *

    戌时一刻,夜幕降临,秋风瑟瑟冷如霜。

    沈倦哆嗦着身子迅速溜进屋内,扑着双手哈气:“这天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冷。”

    “昼夜温差大,早上出门多带件披风,能抵挡风寒。”尹妤清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披风,给沈倦披上。

    “你吃了吗?”沈倦拽了拽披风。

    “还没,我让闻香送了些吃食过来,等你回来一起吃。”尹妤清掀开桌上的饭盒,从里面拿出几盘菜。

    沈倦摸了一下盘子,已经凉透了,她在衙署处理一起打斗案件,回得有些晚,路过膳厅时并未发现尹妤清,见其他人也快用完晚膳了,她不想看到沈泾阳和康洁儿一唱一和,速速回到自己院中。

    “我们出去吃吧,这天气喝上一口热腾腾的羊肉汤,再来两口烧饼,绝了。”沈倦提议,边说边舔着嘴唇,似在回味。

    “好啊。”尹妤清一脸期待,看着沈倦回味无穷的神情,她也想试试羊肉汤能有多绝。

    两人换了身便服出了门。尹妤清对外都是男子装扮,这次也不例外,只是没有过多的乔装打扮。

    长宁街灯火通明,一片璀璨,虽然佳节已过,但楼宇间各式各样花灯还高高挂着。因前阵子宵禁彻底解除,商贩们比以往多上几倍不止。街上车马往来,人声鼎沸,酒楼各处笙歌曼舞,吃酒的声音,孩童嬉笑的声音,商贩吆喝叫卖的声音,胡乱交织在一起,编织着一场热闹非凡的闹景。

    闹市中,有投壶的,卖饰品的,烤各种水果的,烧味卤煮清蒸炸串,应有尽有。

    “看着都好想吃啊。”尹妤清盯着各色吃食,摸着咕咕叫的肚子。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些先垫垫肚子。”沈倦说着就要挪脚。

    尹妤清连忙拽住她:“不了,我要把肚子留着喝羊肉汤,吃烧饼。”

    沈倦指着街道尽头的冰糖葫芦摊,安慰道:“快到了,下个岔口转个弯就是。”

    “那儿吗?”尹妤清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沈倦点头:“对,冰糖葫芦摊右转过去就是了。”

    尹妤清以为有多远呢,还需要买东西垫肚子,不过四五百米的距离,她拉起沈倦摆在大腿根的左手,笑着说:“快些走吧。”

    沈倦眼直直盯着被尹妤清紧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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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霎时间像岩浆涌动般热切,恍然回道:“好。”

    掌间传来的阵阵炽热,严丝合缝,尽管生出令她不喜黏糊的潮湿感,都舍不得放开半刻,那是一种难以言喻不自觉想贴近的可靠,她心生向往却又不敢主动触碰。

    所以,尹妤清主动触及,她当然要照单全收,暗自享受。这一刻,她不再去想那些道德伦常,性别之分。

    前面的人领着她往前跑,两侧是逐渐模糊的事物,她的眼里是回首对她一脸笑意的尹妤清,如果可以,她想逃到无人相识的地方,不管那里是灯火通明,还是田野乡间,不用顾忌旁人眼光,就这样一直牵着走下去。

    可,尹妤清会愿意吗?

    好在距离并不遥远,片刻便到了羊肉摊位置。不然两位风度翩翩的公子,一前一后,拉着小手奔走在街上,难免引起一阵非议。

    她耳边传来一句:“到了。”随即手中的热感被抽离开,这才回过神来。

    “这位客官,好久未见了啊,快落座,还是老样子吗?”伙计看到沈倦,一脸热情。

    “对,来两份,一份要香菜,多加一些。”沈倦叮嘱着,拉开长凳,让尹妤清落座。

    尹妤清戏虐道:“你怎么知道我吃香菜。”

    沈倦随口答道:“在平阳县的时候,牛肉面一上来,那香菜就被你三两下吃掉了。”她用手帕,擦拭着桌上的油渍,神色自然。

    尹妤清拿着沈倦擦好递过来的筷子,莞尔一笑:“是吗?”

    沈倦接过伙计端来的羊肉汤,放到自己跟前,挖了一小勺胡椒粉往汤里放,搅拌匀了,才放到尹妤清面前,点着头,示意尹妤清:“快尝尝,这羊肉汤要加些胡椒粉,才得劲。”

    汤清而浓郁奶白,香气四溢无膻味,一口热汤下去,暖意从身道心,肆意流窜。

    “哇,真的好好喝,你是行家啊。”尹妤清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完全停不下来。

    “我从小吃到大的,小时候经常偷跑出来吃,吃完还要给嫣儿带一份回去。”沈倦说着,眼神暗了下来,又开始担忧其嫣儿的婚事。

    尹妤清察觉到了,抬头看她,郑重道:“嫣儿的事情你放一百个心,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

    同仁堂门口。

    沈倦一头雾水,怎么好端端跑药铺来了,又想起尹妤清说的,同仁堂也是她的产业之一,还是忍不住嘟囔着:“药铺?”

    “进去吧,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尹妤清扯了扯沈倦的袖口。

    “公子。”女掌柜看到尹妤清脸上放下手中的账本,迎上前。看着候在一旁的沈倦问道:“这位是?”

    尹妤清替沈倦回道:“我的挚友,自己人。”

    “公子,请随我来。”女掌柜听出了尹妤清的言外之意,也不再避讳,将二领进后院。

    “公子,昨夜你吩咐的事情,查清楚了。”女掌柜从袖中掏出一个竹筒,递到尹妤清面前。

    “好,你先到屋外候着。”尹妤清支开女掌柜。

    第45章真相渐明

    沈倦看着尹妤清从竹筒中夹出卷成筒状的信纸,缓缓推开后,侧身拿到她跟前。顿时毛发竖起,一颗心悬在喉间,不由得靠近几分,聚精会神看着纸上的内容。

    她脸上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着,唇间紧闭,连呼吸都慢了几分,看到尾部,连忙用手掌捂住口鼻,抑止住正要发出来的惊呼。

    一是柳思思被沉尸布谷湖湖底,万芊芊半路拦截京兆尹的事情已被贾善仁知晓,所以才会半夜雇人上尘凡涧,未能找到万芊芊,遂将薛岚劫走。二是贾善仁的阿父倾尽家产为他买了九品主簿,是康洁儿在沈泾阳身边吹枕边风,才当上新川县令,贾善仁与康洁儿关系密切,三是躲进栖迟的人是在重州郡已溺亡的姜云。

    纸上信息量巨大,远超出她想像,姜云居然没死!她脑海快速转动,想起那日看到与秦罗敷同行的男子就是姜云,姜云假死的背后隐藏了什么?为何跟秦罗敷一同出现在京都?她百思不得其解,也惊讶尹妤清的情报能力竟然如此强大。

    来不及细想,她便被前两条信息占满脑子,此时嫣儿成亲危机还未解除,姜云死没死暂且搁置一旁。

    “布谷湖深不见底,面积又大,在偌大的湖中寻一具沉尸如同大海捞针,难于登天,情况不容乐观。”尹妤清面色凌重,眼中满是担忧。

    她想,薛岚被劫走证明贾善仁留她还有用处,不然早就在尘凡涧将她灭了口,犯不着多此一举,尚且不用担心她的安危。她本来有九成把握,现得此噩耗,不由得担心起来。她不是担心暗自破不了案,而是担忧未能在嫣儿婚期前,将贾善仁送至官府法办,嫣儿经不起等。

    沈倦一听此言,差点昏厥过去,心头涌起一股寒意,她极力压制呼之欲出的悲痛,肩膀都微微颤抖着,如果连姩姩都没有办法……

    尹妤清立刻柔声安慰:“没事,相信我,好吗?”她一把揽住逐渐失去重心的沈倦,眉眼间尽是关切。

    等沈倦恢复之后,尹妤清才转身去开门,对屋外的人招了招手:“进来吧。”

    尹妤清一脸严肃,低声道:“我知道此事很难,但无论如何,动用最大限度的人力物力,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柳思思的尸体找到。”

    “公子放心,我已安排妥当,今早广罗一大批水性好的捞尸人,正在湖中寻找,只是布谷湖很大,需要花些时日。”柏歌如实交代,后又说道:“劫走薛岚的人已被我们的人盯梢,只要公子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将人抓捕。”

    不愧是舆报堂的领头人,未等尹妤清吩咐,便自己先动手了。

    “此事做得不错,柏歌。”尹妤清终于听到一件好事。

    “分内事,能为公子分忧解难是柏歌的荣幸。”柏歌有些雀跃,尹妤清难得夸人。

    尹妤清想起薛岚还没来得及跟柏歌交接就被劫走,于是一并交代:“眼下尘凡涧的一切事物,你先暂代薛岚打理。”

    想到温如玉昨日也在尘凡涧,她不得不多留个心眼:“昨日,在尘凡涧,我遇到了一个故人,你帮我查一下她。她叫温如玉。”

    “公子说的可是,着一身白衣,手持折扇的男子?”柏歌略显惊讶。

    尹妤清不由追问道:“你查过了?”她没想到柏歌动作如此迅捷,竟然查到了温如玉。

    柏歌硬着头皮回答:“还在查,目前只知道他武功及其高深,跟公子同一时间到的京都,去过几次尘凡涧,跟万芊芊有过接触。”

    “那继续查。”

    “是。”

    *

    从尘凡涧回去后,下了一场蒙蒙细雨,之后接连几天雨越下越大,湖中水位不断上升,高处汇集而来的泥水涌入湖中,水底下视线能见度几乎为零,寻尸工作被迫停止。

    期间偶有停个半天,便火速恢复下水打捞排查,只是半天时间完全来不及让湖水稍作沉淀,雨还是下下停停,进展十分不顺利,前后捞了十来天扔一无所获,沈倦如热锅身上的蚂蚁,焦急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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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二,距离嫣儿婚期仅剩三日,这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去找了嫣儿。

    “大哥,你整日忙于政事,嫣儿要见你一面可真难。”嫣儿递上一杯热茶。

    “等忙过这阵子,我一定带你出去好好玩一趟,给你赔礼谢罪。”沈倦接过茶放到一边。

    嫣儿抱怨道:“又说这不切实际的话,再过几天,我就要出嫁了,那时可不就没办法轻易回娘家了,想见大哥更难了。”

    沈倦终是忍不住问道:“嫣儿,贾善仁的为人你可清楚?”

    嫣儿叹了口气:“阿父选的,阿母看的,人家还是康姨娘的表兄,大抵不会差到哪儿去吧。”

    沈倦默不作声,看着眼前未涉人事,一脸天真无邪的妹妹,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她说真相。

    嫣儿看着沈倦,噗嗤一笑:“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是有事要与我说吗?”

    “是。事关你的亲事。”沈倦还在想如何谨慎措辞,不要吓着嫣儿。

    嫣儿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道:“大哥是说贾善仁品德不端吗?”

    沈倦小声试探着:“你都知道了?”

    “两日前吧,他差康姨娘送来一封信给阿父。”嫣儿说完转身将信取来,继续说道:“你看,是不是信上所说的这件事。”

    原来贾善仁已先行一步,主动交代有个女子对他胡搅蛮缠,到处散播他的谣言,败坏他的名声,想借此搞黄贾沈两家的亲事。先是言辞诚恳自我认罪,而后又表决心说此生只会爱嫣儿一人,让沈泾阳放心将嫣儿交给他。

    信中内容将柳思思妤万芊芊两人的信息搓揉一起,言外之意对他胡搅蛮缠的是柳思思,败坏他名声想搞黄婚事的则是万芊芊。

    沈倦心道,好一个先发制人,使得一手好手段。贾善仁定是料定柳思思沉湖,不可能被找到,而薛岚也不知所踪,纵然万芊芊把事情捅到沈倦哪里,再由沈倦告知沈泾阳,沈泾阳也不会相信。

    “是,眼下根据我目前了解的消息与信上有所出入,我会在你婚期之前查清真相,不会让你不明不白就嫁人的。”

    “我也在想,北梁男子何其多,为何那姑娘会无缘无故纠缠他,如诺不是有什么机缘,又怎会跟他攀上关系。大哥你一定查清楚真相,嫣儿等你。”嫣儿倒是觉悟颇高。

    “你个聪明蛋,也察觉到这封信有蹊跷。”沈倦语气轻快许多。

    “可不是,寻常人家,婚嫁之事前后要花费好长时日,才会将婚期定下。他们家倒好,前赶慢赶,左右不过一个月,就要将我娶进门。我本没多想,只是这封信送得蹊跷,我细细想来,越想越不对劲。奈何阿父心里眼里都是康姨娘,我阿母又遭猪油蒙了心,他们都认为贾善仁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正人君子。”

    “我呀,算是看开了,不是人人都像大哥这般,若是这贾善仁靠不住,不对他本就靠不住。”嫣儿叹了口气。

    沈倦嗔怪道:“怎么又扯我身上来了。”

    嫣儿怅然若失,继续说道:“大哥,你说为何女子活得如此艰难,倘若能像男子一般,自由出入各式场所,能靠自身本事立足于社会,哪里还需要靠攀附男子来过活。”

    沈倦面色僵硬,心中一咯噔,忖道:嫣儿竟也有如此想法。

    嫣儿话锋一转,又说:“好生羡慕阿嫂啊,你看你整日忙于政事,其他腌臜地也不会去,除了上工便是陪阿嫂,不过二十出头,就官居三品。”

    “够了啊,净胡扯。”沈倦被说得满面焦红,羞得伸出手去捂住嫣儿的嘴,到底还是没长大的妹妹。

    “还有两天。”嫣儿比划着手指头。

    沈倦安慰道:“有我和你阿嫂在,不会叫你受了委屈的。”

    *

    沈倦院中。

    “嫣儿什么看法?”沈倦一进门,尹妤清连忙上前接过她身上卸下的的披风,神色有些焦急。

    “嫣儿没我们想的那么柔弱,她也觉得贾善仁并非善类。”

    尹妤清问:“她怎么知道?”

    沈倦也不卖关子,直接把在嫣儿那儿的所见所闻告知尹妤清,想跟她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原本我还担心,嫣儿她若是不相信,我们忙活这么多,到头来她不理解,反而像是我们刻意要阻拦她的亲事。她能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尹妤清内心担忧的事情终于有了确信,继续说道:“明日,我们去把柳思思的尸身挖出来。”

    “找到了?太好了。”沈倦不由得拍着手,一脸雀跃,随后察觉不对劲,问道:“挖?”明明是被沉尸湖底,分明是捞,怎么需要挖。

    尹妤清解释道:“方才柏歌飞鸽传书给我,说温如玉把柳思思尸身掩埋处告诉了她。”

    沈倦嘟囔着:“温公子怎么会跟此案牵扯上关系?”

    “其中缘由尚不清楚,不过明日应该就能知晓了。”尹妤清也想知道,这个无处不在的温如玉到底是何方神圣,是敌是友。

    “天气越来越冷了,我去取床被子来。”她越发难以自控,尹妤清自从那次抱着她睡,之后的每一夜都说睡不暖,需要抱着她取暖,害得她夜夜失眠,睡不安稳。

    “还没冷到需要两床被子吧。”尹妤清脱了鞋,溜进被窝。

    沈倦小声解释道:“你一床,我一床,这样翻身就不会跑风进去了。”

    “等天气晴了拿出来晒一晒,接连下了这么多天的雨,潮都潮死了,哪里盖得暖和。”尹妤清嘴上抱怨着,心道:想都别想,被子只能盖一床!

    “也是。”沈倦觉得尹妤清说的很有道理。

    尹妤清看了眼窗外,还下着滂沱大雨,不由得皱起眉头,心里祈祷着但愿明日是个好天气。拍着一旁的枕头,对沈倦说道:“时辰不早了,快来睡觉,明日要做的事情很多。”

    第46章扑了个空【倒V结束】

    京都外圈的永宁巷,两个胖瘦各异,高矮不一的男子正鬼祟在一处院门前徘徊。

    “你去。”矮个子推桑着胖子

    胖子往前走了两步,又折返:“要不还是大哥你去吧。”

    矮个子推开胖子,直径向前,三两步踏上台阶,嘴里骂骂咧咧道:“不中用的东西,我去就我去。”

    “咚咚咚——”矮个子拉起环形门扣,用力扣了几下门板。

    门内的守门小厮隔着门缝懒散问道:“何人?”

    矮个子谄媚道:“嘿嘿,找贾善仁贾公子,我们是他,是他朋友。”

    守门小哥打着哈欠:“呵欠——少爷睡下了,明日再来吧。”

    “就说,要早点来,让你磨磨蹭蹭。”矮个子瞪了一眼胖子,小声嘟囔着。

    胖子点头哈腰,往门缝里塞了几个铜板,继续说道:“小哥,我们有急事,麻烦你通传一下,就说姓万,跟姓柳的公子找他有急事。”

    屋内的小厮却不领情,推脱道:“明日再来,这都啥时辰了,我可不敢去。”

    胖子一阵分析道:“是特别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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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急事,你若是不去通报,明日必定要丢了饭碗。退一步说,就算是我们诓骗你,你顶多也就挨顿骂,你仔细掂量啊,挨骂跟丢饭碗孰轻孰重?”

    “好吧。”守门小厮妥协。

    片刻,院内传来男人的低语声:“你先下去吧,今夜不用守门了。”

    “是,少爷。”

    “哐当——”院门被打开了。

    一男子着着中衣,披着外套,一脸警惕,把持着院门,伸出头左右张望着,等守门小厮走远,才压着嗓子对屋外的两人说道:“你们来这里作甚?不要命啦!”

    “想着替贾公子办了这么多差事,也没机会上您府上坐一坐,吃口热酒。”矮个子笑嘻嘻,揉搓着双手。

    “三更半夜,你说的什么胡话,有事明日再说。”男子不想理会两个嬉皮笑脸的无赖,伸手便要关门。

    屋外两人迅速推住即将被关上的院门,忙说:“怕是等到明日您会后悔莫及,那时候就怪不得小的没提前提醒您了。”

    男子反问:“你这是何意?”

    矮个子俯身上前,趴在门缝里,小声说:“据我们得到的可靠消息,万姑娘是被沈倦沈大人带走的。”

    男人放下支在院门上的手,指着院门外的两人,气急败坏道:“一群废物,要不是你们办事不利,万芊芊那婆娘怎会把事情捅到京兆尹那里,他又怎能把万芊芊转移走。”

    两人依然不依不饶:“屋外冷,还是请兄弟两进去喝口热酒吧。”

    男子再次将头伸出门外,仔细瞧了周遭,方才沉着嗓子叮嘱道:“进来,仔细点脚下,我阿父睡眠浅,别把他老人家吵醒了。”

    矮个子对着一旁的胖子说道:“是是是,当心点,听到没有,不要吵醒贾老爷。”

    男子把两人请到书房,迅速将屋门合上。对着两人质问道:“万芊芊现被沈倦藏在何处?”

    “贾公子,目前关于万芊芊藏身何处已不是最紧要的事情了,柳思思的尸身快被沈大人查到了。”矮个子清了清嗓子,一副小人得志。

    男子发出一声冷笑,压着嗓子说:“胡说,布谷湖深不见底,这几天又下了几场大雨,等他寻到,柳思思早就被鱼吃干抹净了,那时候谁能断定她就是柳思思。”

    胖子看了一眼矮个子,一脸玩味,替他说:“若是,柳思思没有被沉尸湖中呢?”

    “你!”男子指着他,眼露凶光,闪过一丝惊讶。

    “嘿嘿。”两人相视一笑。

    男人拍案而起,怫然大怒:“她要是被沈倦找到了,你觉得你两能独善其身?”

    矮个子作揖:“这个不劳烦贾公子担心了。”

    男人思考良久,有恃无恐道:“过两日我便是名副其实的大司马女婿,跟沈倦成了一家人,他还能把自己妹夫送进牢狱不成。而你们除了依附我,还能有更好的出路?”

    矮个子咧嘴一笑,悠悠说道:“这刀尖上讨生活,我们是过腻了。想着贾公子马上就要成为沈府的乘龙快婿,将来定能仰仗着岳父一路高升,那荣华富贵真是令人艳羡不已啊。我们哥俩可没少为您干腌臜事,总不能您吃肉,我两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吧。”

    “你想要什么。”男人面色僵硬,感受到了压力。

    矮个子看了一眼胖子,示意他开口。

    胖子接收到指示,举起右手,把握成拳头的手张开,昂首挺胸道:“五百两,我们拿了钱就会金盆洗手,远离京都,绝对不会跟您添乱。”

    男人身子猛然一震,身上的外衣抖落到地上,走上前,逼问道:“五百两!你们怎么不去抢。”

    “嘘——”矮个子将食指放在唇间,提醒他:“小声点,莫要吵醒你家阿父。”

    男人焦急地在屋内来回踱步,双手抓着头发,焦躁不安。

    矮个子提醒道:“这笔买卖贾公子稳赚不赔,再犹豫天就要亮了。”

    “可不是,成与不成,您给句准话。”胖子附和着。

    “眼下没有闲钱,等我迎娶了沈家女儿,再从她嫁妆里挪给你。”终于,男子在对持中败下阵来。

    “口说无凭,烦请贾公子在这张借据上画个押。”矮个子从胸口处掏出准备好的纸条。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男子气急败坏,恍然大悟,对方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矮个子谄笑道:“我们也是尽心尽力替公子办事,若要说其人太甚,怕是贾公子比我两更担得起这四个字。”

    男子将字条一丢,咬牙切齿对两人说:“拿去。以后不要再来府上了,人多眼杂。”追问道:“柳思思的尸身,你们藏到何处了?”

    “这个还不能告诉您,不过您放心,她的尸身已被我两转移到非常安全的地方,沈大人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找到。”

    “尽快把薛岚的嘴撬开,问出万芊芊的藏身之处,把她处理掉,不然五百两你们拿不全。”

    胖子捂着借条,不可置信道:“贾公子可是签了借条的。”

    男子阴着脸:“留着万芊芊,对我们双方都没好处。”

    二人心满意足离开贾府,刚出院门,矮个子絮絮叨叨道:“见鬼了,我的右眼皮子跳个不停,总觉得要出事。妈的,亏心事干太多了,等这笔钱拿到手,咱说话算话金盆洗手远离京都。”

    胖子紧跟在矮个子身后,询问道:“真要杀人吗?大哥,我害怕。”

    “呸——沾血的事咱可不干,先把柳思思处理好,找他拿钱,能拿多少拿多少,实在不行就把薛岚带到外地,放了,再骗贾善说都处理掉了。”

    胖子又问:“那我们现在回去休息吗?”

    矮个子揉了揉揉眼睛,说:“走,去趟义庄。”

    胖子抱怨道:“还真去啊,我当大哥你是诓骗贾善仁的。”

    “你懂不懂狡兔三窟啊。”矮个子猛然跳起,在胖子头上奋力敲打了一下。

    “不懂。但我听大哥的,大哥懂,就相当于我也懂了。”

    *

    天际渐渐白,雨依旧不紧不慢下着,虽没有等来天晴,好在比昨晚小了许多。

    尹妤清依旧蜷缩在沈倦怀里,拱了拱她,微微抬头,轻声道:“该起了。”

    沈倦鼻腔发出一声抗拒的呢喃:“嗯——”随后接连打了两个哈欠,闷闷说道:“好困啊。”眼睛依旧闭着。

    “早上该去把柳思思的尸身挖出,还要将劫走薛岚的人抓住,把她找出来。”

    “起吧。”沈倦顿时精神抖擞,一下子清醒起来。

    她两吃完早饭,乔装打扮后便去同仁堂与柏歌汇合。

    柏歌告知尹妤清,已吩咐下去,让底下的人今日收网,将劫走薛岚的蒋九与孙直抓回,现由她带领沈倦、尹妤清前往柳思思尸身所在处。

    “尸身在布谷湖附近吗?”沈倦瞄了一眼窗外,看马车行走的动线是往布谷湖方向去的,还是忍不住想确认。

    柏歌恭敬回道:“是的,沈公子。那位温公子来信说,柳

    《夫人请自重gl》 40-50(第9/17页)

    姑娘被掩埋在布谷湖西南侧的柳树下。”

    沈倦小声嘀咕着:“温公子,还真是神通广大,这都能知道,姩姩,你说,他为何要将此事告知我们啊。”

    柏歌在车内大气不敢出,神色有些不自然,见自家公子跟沈公子举止甚是亲密,沈公子还唤她家公子‘姩姩。’她跟了公子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这是她家公子的小名吗?心里不禁猜测不是吧,她家公子有龙阳之好!

    “这就要问温公子了。”尹妤清感受到柏歌的异样眼光,却也不避讳。

    等等!那个底细难以琢磨的温公子!会不会也对她家公子有意思,才会特意告知柳思思的下落!柏歌在脑中迅速脑补了一场旷世三角恋大戏。脸由白转红,又又红变紫,嘴巴越张越大,像似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柏歌,你出去帮忙驾马车。”尹妤清受不了柏歌暗自揣测的小眼神,索性将人支出去。

    柏歌面色僵硬,硬着头皮说道:“啊,公子外头有些冷。”她终于回过神来,也意识到自己想入非非露了马脚,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她还想继续吃瓜。

    “车里挤,你到外头去。”尹妤清并不理会她。

    “就让她在车里呆着吧,外头有个赶车的也就够了。”沈倦居然毫无察觉还在替柏歌求情。

    尹妤清咬牙切齿,面上却还带着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看着沈倦说:“不然,你出去,给我两腾个地?”

    “别!别!别!我出去,我忽然觉得有些热,出去透透风。”柏歌慌忙摆手,马上起身出去,还不忘回头补一句:“二位公子请继续。”

    赶车的马夫问道:“堂主,您怎么出来?”

    柏歌悠悠回道:“瓜难吃啊。”

    马夫一头雾水,努力找话,终于挤出一句:“确实,这个季节没有好瓜吃了。”

    “没必要没话找话,赶你的车吧,再快点。”吃不到瓜的柏歌有些失落,想到尔雅阁许久未出新本更是悲从中来了。

    她想着等把柳思思的尸身找到,这些伤心事告一段落,一定要亲自去一趟,把写书先生抓出来严刑拷问一番,断粮这么久,对得起衣食父母的追捧吗!

    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布谷湖。而雨也刚好停了。

    “老天爷还挺赏脸的。”尹妤清抬头看了一眼天。

    柏歌指着不远处汇报道:“公子,就是前面那片柳树林,最靠里面,大块石那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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