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你在战场上的表现的确令人感到惊艳,即使你不是个萨卡兹,我也应当向强大之人表示敬意,而并非用这种应付弱者的方式。”
血魔大君在听见这句话后并没有发作的迹象,反倒往前踏了一步,点了点头以示自己的态度:
“不想回答也无妨,你的血液未曾有一丝犹豫,即便在见到我时也满是向强者挑战的喜悦——很好,我原以为那对兄妹的出现便已经是偶然,未曾想过这的确是个英雄频出的年代。”
“哪怕你是我最为厌恶的神民,但和那些虚伪的领主全然不同,你值得我的尊重和全力。正因如此,这片空间才应当只有我们两人的身影,而不是让一个弱小的、并非属于萨卡兹的弱者在你身后的地方苟延残喘。”
藏在暗处的凯尔希在听见这些话后,身体猛地一颤。
死亡带来的阴影无法盖住她此时的疑惑:为什么天马会出现在萨卡兹的战场上?为什么血魔大君会出现在这里?
以及更重要的,为什么杀死过她的天马会替她挡下王庭之主的血海?
这些想法如果让杰拉尔德来回答,他估计只会给这只猞猁一个白眼,并叹口气感叹这孩子脑袋似乎不怎么好使。
因为对抗的过程本身也是解析的过程。
天马嘴上说的是一套,内心里却完全是另一个想法——和血魔的巫术进行接触,能让他逐渐了解对方的习惯和战斗方式。譬如仅仅是从刚刚的试探之中,他就已经能够判断出他们大致的实力差距了。
评价为同素异形体。
对面会操作血液,他会操纵风;对面能让血液塑成各式模样,能够操控硬血让血液硬化,他能将风化作手中的剑刃,也能将塑成无形的长枪投出;对面能通过沸血将敌人身体里的血液燃烧,他能通过人体内外气压把人给压爆。
一个有长生种的力量积累,一个有对流体特攻;短程爆发他有优势,长途续航对方占优;同样的杂鱼粉碎机,甚至连头发颜色都差不多。
这已经不单单是能打了。
在目前所有的王庭之主级强者中,对面的血魔大君是唯一一个他可以确定,说不定能赢下来的对手。
杰拉尔德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来:“我还以为帮了你们之后,像你这样的王庭之主多少会端正些态度,至少维持些许优雅,脾气也不必那么冲。”
“难不成你还抱有那种,只是帮助我们赢得了一场本就该胜利的战争,就应该和萨卡兹与有荣焉的幻想吗,天马?”
血魔发出一声嗤笑:“不要拿那些无聊的借口来搪塞了,想来我们的魔王与你私下有了些沟通,邀请你来卡兹戴尔进行协商——但你的血不会撒谎。”
“从你在空中降落的那一瞬间,你血液里那股想要战斗的气息就已经能横跨整个卡兹戴尔外围,落入我的嗅觉当中了。那足够纯净、高贵、只是混杂了些许的血液,足以让任何猎手为之兴奋。”
“你要用全力来应对我?”杰拉尔德脸上的笑意愈盛,“那位殿下可不会开心。”
血魔大君的语调已经变成了冷笑:“【魔王】,呵,多么尊崇的名号。”
“可魔王之中,已经出现了太多的软弱之人。我或许应当给她多些时间,但现在她却连我们家园的门面都不管不顾,又给予那些弱者过多的仁慈,只是耽于空想……像极了我那软弱的兄长,说着什么‘萨卡兹无力承担战争,修复卡兹戴尔需要几代人’的玩笑话。”
“而外族人的帮助,只会让那位魔王更加软弱。”他那深红色的眸子像是要将天马的身躯穿透,“我知道你现在与我一样兴奋,天马,想必你也不会在意这小小的利用——让我们看看那位魔王究竟会怎么选择,如何?”
“是依旧抱着天真的想象,即使得罪一位王庭之主也要护下一个外族人。”
空气中的血气更加浓郁。
“还是会迷途知返,认清只有通过战争才能唤醒我那可怜的同胞们,让提卡兹之名重新归于泰拉之上。”
……
杰拉尔德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他的头颅,似乎是在思考。
而见到天马似乎没有应答的意思,血魔大君往前优雅地踏上一步,准备操纵着对方的血液来奏起进攻的号角。
那他身后的脆弱生命,是不可能在这种级别战斗的余波中幸存的,因此在这里战斗除了会染上一丝难闻的臭味之外,也不必担心其他的事情。
唯一的问题在于——
“女妖的咒言?”
然而还没等他展开下一步的攻势,那股尝试操纵血液的波动便瞬间被杰拉尔德身上所携带着的某种存在给反弹开来,象征着不容侵犯的咒言瞬间从天马的身上亮起,一道咒言如灵蛇般往血魔大君的方向缠去。
“麻烦的东西……”血魔大君皱着眉头,想要操控血液将这段咒言给湮灭在血海之中,嘴上却不停,继续说道:
“菈玛莲居然结识了你,并为你做了这些准备?多可怜,一个残破王庭的挣扎……就连她也变得软弱不堪,或许我应该做好听取女妖王庭那最后一首挽歌的准备了。”
天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咒言无视了血海的阻挡,继续着它撕咬敌人的动作。即使是血魔大君,也无法在承受了女妖之主亲手准备的咒言后,还能保持完美的状态。
可菈玛莲那为了爱人而提供的最终保障,不可能被简简单单的血液法术所抹除。
但那由风组成的剑可以。
“我向你忏悔,我的爱人,我没能遵守我的约定。”
那疾驰向血魔大君的咒言在剑芒的光辉下逐渐消散,只有天马那位于原地劈砍的架势说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只是我很少遇到愚蠢到了这个地步的敌人,他那明明持有利器却学不会好好使用的模样,就宛若一个稚童一般,令我感到——愤怒。以至于我必须赠与足以令他哑口无言的败北和羞辱,才得以减缓我心中的情绪。”
杰拉尔德将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处,缓缓说道。
血魔大君此时还尚未反应过来为何女妖之主的咒言会忽然湮灭,对于杰拉尔德此刻所述说的言语,他只感到疑惑和不解。
而天马在此时,向血魔提出了一个疑问:“我想问你,王庭的君主,你至今为止活了多少岁月?”
“远在炎魔踏上谴罚之路之前,我便已经存在。卡兹戴尔的历史,同样也是我的历史。”
血魔大君如是说道,毫不在意杰拉尔德刚刚的话语,他目光中的欣赏已经不加掩饰:“可叹,为何你不是血魔?哪怕只是个混血的萨卡兹,你的名字也必将在历史之中回荡。”
“那便是很久之前。”杰拉尔德点了点头:“可为何每当提及血魔,包含萨卡兹之内的种族却都只会想到你们的恶名?为何在这比我年龄还要长上几十倍的岁月里,卡兹戴尔却一直重复着覆灭和新生的过程?”
“我不禁好奇,你的战争,你的杀戮和冲动,最终为这个种族带来了什么?死在你手里的萨卡兹同胞,和死在你手里的敌人,是哪个要更多?”
“战争不是目的,战争带来的才是。”杰拉尔德的眼中闪烁着怜悯,或许还有可怜,“所以你从来都没有成为过魔王,也从来不懂战争,像你这样的王庭之主明明持有强大的力量,又妄图让别人听从你的指挥,认定这便是一条正确的道路,尽管你从来没有成功过。”
“不会学习,没想着去认识外边的世界,没有从失败和教训中学习到任何一点。恕我直言,哪怕是一只兽亲在漫长的岁月里也该学会些新东西了……你就不觉得可悲吗?”
一只血枪从空气中忽然凝结而成,下一秒便抵达了杰拉尔德的面前,被他用风刃似黄油般切开,融化在空气之中。
些许血液落下,落在菈玛莲为他织成的礼服上,沿着袖口缓缓流淌,向那块布的方向。
然后又是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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