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安重根发现了一个事实,就是朝鲜的纵深近乎没有,在掌握了制海权的日本面前,没有一个适合做朝鲜的工业城市的,所以朝鲜想要一个支撑得起独立战争的后方基地,只能放在中国境内。
但是和朝鲜北部接壤的地区,丹东周边直接在朝中铁路的干道上,不管中日都不会允许在这里出现一个朝鲜人的工业中心,那么就只有图们江一线的中国领地,这里因为交通不便,朝鲜移民占了当地人口的一半,适合于建立一个朝鲜革命的后勤基地,就是因为交通不便很难发展工业。
于是安重根在这场战争将要结束时,并没有把精力集中于建设国内的根据地,而是集中于推动吉林地区的铁路和工业建设。正是在他的积极推动下,吉长铁路越过了齐齐哈尔-白城-通辽-沈阳铁路的修建计划,1908年初就开始动工了。
中国方面想要优先建设齐沈线,目的是为了开发沿线的荒地,而安重根主张吉长线优先,是为了吉长线向东延长,从而把延边地区纳入东北铁路网,摆脱日本控制的海上通道,从而为延边地区的工业化打下交通基础,同时也有利于吉林边境的国防安全。
安重根的主张得到了吉林本地人的大力支持,在中东铁路没有建设之前,吉林的政治和经济中心都在长白山下的吉林船厂,这是一个以林业经济发展起来的城市,铁路开通之后,吉林的水运优势被铁路抵消,长春开始迅速的发展起来了。
如果不是俄国人开启了对满洲的入侵,那么长春应当会和哈尔滨一样,作为铁路的枢纽城市成为东北中部地区的中心城市,从而取代吉林城。因此,尽快建立一条铁路把吉林和中东路连接起来,就成为了吉林人迫切的需要。
安重根也没有预料到,日本人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在图们江边境挑事,他立刻意识到,这反而是推动吉长铁路向东延长的好时机,在日本人的威胁下,这条铁路的重要性被提升了。
安重根的判断是正确的,之前对吉长铁路向东延长段的讨论迟迟得不出结果,是因为东北本地代表和关内派驻东北的官员意见相左,对于关内官员来说,优先发展长春以西地区的交通建设,把东北和内外蒙古、山西的铁路线路联系起来是最重要的,这样的建设方案可以尽快的把满蒙地区和关内联系在一起。
而本地代表则更注重边界上的安全,如果不能保住边境的安全,那么吉林将会在外部势力的不断压迫下,变成四分五裂的局面。即便最后国家把外敌驱逐出边境,吉林作为一个整体的政治团体也不存在了,他们只能完全听命于关内的解放者。
吉林本地人对于朝鲜移民在延边等地的不断增加也是感到担忧的,要是没有铁路把大量的移民输送到延边等地,那么日后这里都是朝鲜人,这块地方到底还算不算中国的领土?所以,安重根主张先建立吉长铁路的东向延长段,自然得到了他们的极力支持。
而日本军警冲进间岛的行动,也使得武汉改变了立场,决定优先建设吉长铁路向东延长线。得到了这个结果之后,安重根才赶回延边地区,亲自去勘察日本军警对该地区朝鲜居民点的破坏程度。
日本人在初期打了朝鲜人和中国人一个措手不及,但是随着中国边防军队反应过来,立刻和朝鲜义勇军展开了反击,错误的估计了朝鲜义勇军装备的日军也吃了个大亏,然后退回了图们江南岸。
安重根抵达龙井村后,立刻召集了边防军和义勇军的将领,表示需要打过图们江去,彻底的解除日军在咸镜北道的统治。他的主张得到了义勇军将领的支持,但却遭到了边防军将领的质疑,因为他们还没有得到命令渡过图们江。
安重根拿出了武汉发给自己的授权电报,向边防军解释道:“武汉工农兵委员会认为,日方既然已经撕毁了双方达成的默契,那么我们就必然要做出反击。第五师和第十一师将会增强绥芬河到双城子一线的兵力,以牵制日军在滨海边疆区的行动,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把日军从图们江赶下海,在咸镜北道建立一个义勇军控制的解放区…”
义勇军将领李范允对此质疑道:“什么是解放区?你的意思,难道是不再承认大韩帝国了吗?那么这把陛下置于何地?”
安重根看了房间内的朝鲜人一眼后,断然说道:“李完用以陛下的名义否认了海牙密使的身份,这说明陛下已经完全被日人变成了傀儡,如果我们再视自己为大韩帝国的下属,那么在国际上根本得不到支持,因为日人会以陛下的名义宣布我们是叛乱分子。
所以,想要对抗日本吞并朝鲜的行动,我们就必须要抛弃大韩帝国,以朝鲜人民的名义去争取独立,获得国际认同。这不仅仅是我的看法,也是朝鲜劳工党的主张…”
李范允等朝鲜将领顿时说不出话来了,朝鲜劳工党是安重根归国后建立的,在一干独立团体中虽然开始不显眼,但是现在却成为了义勇军内部最大的团体,因为劳工党主张土地改革。得到了农民和底层士兵的支持,且劳工党又有着中国和俄国方面的支持,获得了大量的援助,因此许多独立团体最后都解散加入了更有前途的朝鲜劳工党。
对于李范允这些民族主义者来说,虽然他们支持民族独立运动,但一直都是反对土地革命的,因为这对于地主们太过苛刻,有可能使地主们倒向日本人。同时,大多数民族主义者还是君主制度的拥护者,一直反对放弃对大韩帝国的效忠,另外成立独立的朝鲜人民的国家。
他们的主张其实也得到了一部分朝鲜劳工党成员的同情,比如安重根的副手李相高,李相高出身庆州名门,和政府中维护国权的高官李裕承是亲戚,他加入安重根的义勇队,但依然保持着对于朝鲜王室的尊崇,因此虽然他承认土地改革是必要的,但反对脱离大韩帝国另外建立一个朝鲜。
只是,随着日本侵吞朝鲜的局面形成,李相高也终于改变了立场,认为大韩帝国已经没法存在了,继续尊崇朝鲜王,只会让大家变成亡国奴。失去了劳工党内部的同情者,李范允等人显然是没法和掌握军政大权的安重根对抗的。
第734章
作者:富春山居 数字:4988 吐槽:0 更新日期:2023-09-12 12:45:57
间岛事件的发展很快就出乎陆军的预料了,虽然此前盘踞在朝鲜东北部的大韩义勇军牢牢控制住了山区和乡村,但是这种控制是因为日军没法依靠少数警察来维持对该片区域的统治,朝鲜东北部的多山地形也让日军难以快速移动,而采用少量军队分散于乡村,又容易遭到义勇军优势兵力的围歼。
所以日军只能把兵力放在交通枢纽和靠近海边平原的城市,依托海上通道来完成各海岸城市之间的快速调动,这就形成了义勇军控制山区和乡村,日军控制城镇和主要交通路线的局面。但是日军对于大韩义勇军的评价是,虽然义勇军要比普通的义兵组织要更有组织性,但也依然不能和军队正面对抗,哪怕是那些朝鲜禁卫军出身的义勇军部队,其战斗力也就比警察强些,遇到大队以上规模的战斗,几乎就没有指挥可言。
陆军对于义勇军的头疼就在于,由于没有当地朝鲜人的通风报信,他们抓不住义勇军的主力位置,所以不得不采取了让出山区和远离城市的乡村的做法,以重点确保城市及周边平原地区的秩序。
相比之下,南方的义兵就好对付多了,因为南方的义兵都是地区性的,他们之间缺乏配合,甚至有的义兵一旦越界,自己就会先打起来。所以在南方,陆军完全可以先画出一个个区域,然后集中兵力分区剿灭义兵,压根不用担心这些义兵会乱跑,被打散了的义兵,一旦离开家乡就失去了民众的支持,只能成为孤狼,这个时候几个警察就能对付这些流亡的抗日分子了。
而且,因为南方的义兵大多以两班地主为领袖,所以他们都是反对土地改革的,许多地主实际上是因为日本采取了对朝鲜土地进行的整理,才转而投身于抗日行动。所以日军在南方可以收买到许多朝鲜人为自己提供情报,那些什么都没有的朝鲜人,显然不认为保护两班和皇帝的朝鲜是自己的责任。
而伊藤博文和陆军的明石元二郎对于朝鲜的统治都倾向于文治和法治,反对采用高压统治的武断政治,因此伊藤博文虽然极力镇压朝鲜义兵,但是在杀人上一直都很谨慎,这种统治方式虽然看似纵容了朝鲜上层的反日行动,但是却也成功避免了朝鲜人和日本人走向全面对抗。
在朝鲜两班地主的统治下,朝鲜人实际上已经接受了秩序下的生活,哪怕这种秩序极端的不合理,但只要朝鲜的两班地主还能遵守自己制定的秩序,那么朝鲜人几乎都不会去试图反抗这种秩序,因为那些反抗者都被两班地主杀光了。
日本对韩国的保护条约,虽然是强加给朝鲜人的不合理秩序,但是感觉到这种不合理的实际上只有两班地主,至于普通的朝鲜人虽然认为日本人无礼,可是秩序就是秩序,他们只能服从,而不是起来挑战秩序,这就是过去千年以来,朝鲜两班地主灌输给朝鲜人的秩序意识。
因此,各路的义兵团体的带头人,实际上都是两班,很少有纯粹的平民,而日军一旦抓住了带头者,或是逼迫其悔过,或是杀了他,都会导致这些义兵团体的解散。所以,朝鲜的义兵运动,实际上是朝鲜的两班地主维护自己特权的行动,其国家主义、民族主义几乎是不存在的。
当然,这种义兵运动给朝鲜人提供了一个范例,就是秩序是可以被反抗的,过去老爷们所说的,下等人只能无条件服从上等人制定的秩序,其实只是一个谎言而已,从而刺激了朝鲜人的自主意识,让朝鲜人萌发了反抗不公的意识。
而北方的义勇军,则通过土地改革,打破了朝鲜王朝过去一直强调的社会等级差异,直接让北方朝鲜人产生了国家和民族意识,因此日本很难在朝鲜东北部的朝鲜人那里获得义勇军的情报,因为这里的朝鲜人已经和义勇军产生了我们意识的联系。
田中义一也好,负责间岛行动的朝鲜驻扎宪兵队司令官兼朝鲜统监府警务总长立花小一郎也好,他们都把此次行动的关注放在了中国人身上,而不是义勇军身上。
应该来说,其实他们的看法也不算出格,陆军很好的预判了中国军队在绥芬河、双城子的增兵行动,以极为迅速的布防遏制了中国军队在双城子一带发起进攻的可能性。如果事情只是到这里,那么接下来军事行动就会结束,然后转入到日中谈判阶段。
日本人确实打不起再一次的大陆战争,可中国人正积极的谋划对于满洲的开发建设,同样不会因为朝鲜人而选择和日本开打。所以,陆军认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日本对中国方面做出一点赔偿,然后公开承认间岛属于中国领土,了解了这件事。
这样结束虽然对日本政府的声誉有着极大的打击,但这正是陆军希望看到的,他们认为山本内阁将会因此倒台,那么国内政治就可以重新洗牌,陆军将会扳回现在对自己不利的局面。
只是陆军没有预料到的是义勇军的战斗力已经不是他们之前所遇到的那支义勇军了,在过去的一年中,安重根虽然压制住了义勇军内部的反对,和日军达成了妥协,但是这一年里他可不是什么都没做,对于义勇军的内部编制的改革,对基层军官的抽调教育,使得义勇军已经从此前的近代军队转向了武汉工农红军的建设方向。
虽然在师团级别的指挥上,义勇军还需要得到武汉军事委员会的支持,才能建立起参谋指挥体系,但是在团级以下的战斗上,义勇军终于摆脱了依靠热情战斗的缺陷,开始依赖于官兵讨论和规范条例来组织战斗了。
于是在咸镜道的日军很快就发现,在大队以下规模的战斗,他们已经失去了优势,义勇军的表现不像是过去的朝鲜义兵,而更像是一支正规军队,而朝鲜北部山区的地形,其实最适合于大队规模的单位移动,这就意味着除了少数平原、河谷地区外,日军都要担忧义勇军发起正面进攻了。
立花小一郎于行动之前在罗津等地增派了半个旅团,使朝鲜东北部两道的兵力达到了六个联队之多,如果加上警察部队,那么就和一个师团的兵力相近了。不管是立花少将还是朝鲜驻扎军的其他将领,都认为这一兵力已经足够应对义勇军的反扑了,只要中国军队不越界。
此时朝鲜半岛驻军2师团,滨海边疆区驻扎1个半师团,库页岛驻扎半个师团,陆军能够动用的海外驻军也就这四个师团,国内兵力调动必须要得到天皇的允许。所以,立花少将其实已经相当重视义勇军的战斗力了。
但是,当咸镜南北两道的义勇军开始集结并发起反击后,陆军很快就发现,如果不尽快放弃山区和乡村,那么他们驻扎在各交通要道上的军队就会被义勇军包围歼灭了。于是在安重根宣布大韩义勇军改名为朝鲜独立军,宣布要解放祖国,将日本侵略者赶出朝鲜半岛后的半个月内,陆军就失去了整个咸镜北道、两江道的控制权,慈江道和咸镜南道的内陆也脱离了大韩帝国的统治。
陆军在朝鲜东北部的据点,就剩下了罗津、清津、咸兴和元山几个港口城市,而朝鲜北部地区的民众为独立军的气势所感染,正不断地投入到独立军麾下,支持独立运动。1909年八月初,朝鲜驻扎军司令官
上田有泽向陆军大臣发电,表示朝鲜北部的独立运动已经不是朝鲜驻扎军可以处理的问题,要求国内给与指导意见。
上田有泽的电报里充满了怨气,因为这一次的行动其实并没有征求他的意见,是上一任驻朝鲜司令官长谷川和参谋长立花的秘密商议,然后得到了山县和参谋本部的支持。也就是说,在他上任之前,这个剿灭朝鲜东北地区的反日分子基地的方案,实际上已经是定案了。
如果这一次的行动能够成功的话,上田自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他也能够领到一份功劳,又不必得罪长州派。但是现在事情闹大了,让他来给长州派背这口黑锅,他当然是不满的。
田村对此也很惊讶,因为他没有预料到,事情在不可能出岔子的地方出了岔子,他设想过滨海区或者会因为中国人的进攻遭到一定的挫折,毕竟日军在滨海区的根基太不牢固了,完全等于是在敌人的统治区驻扎。
但是他没有想到,朝鲜驻军事前所保证的,只要中国军队不越界,那么朝鲜驻军就能应对义勇军的反扑居然只是一句大话。这就让陆军挑起的间岛事件变成了一个笑话,不仅没能震慑住朝鲜人和中国人,反而表现了自己的软弱。
田村不得不向内阁及天皇做了间岛事件的完整汇报,并强调中国军队一定越过了图们江,驻朝鲜军不是在和朝鲜的义勇军作战,而是在和中国军队作战,所以才会猝不及防,丢掉了朝鲜东北大部分地区的控制权。
不过在御前的陆海军会议上,伊东祐亨代表海军向陆军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陆军此前鼓吹大陆政策的时候,强调中国军队的训练素质不能和陆军相比,一个联队的陆军就能和一个中国混成旅团对抗,现在只有少部分中国军队伪装进入朝鲜东北地区,按照陆军之前提交的情报,延边地区的中国军队不可能超过一个师团的规模吧?所以,陆军是在同等规模的对抗下失败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对华战争,我们要动员起多大的规模才能赢?”
面对这个问题,田村失声了,因为他确实答不出来。只不过伊东并不打算到此为止,他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前清时期,中国打算组建36个常备镇,也就是36个师,虽然前清退位时并没有达成这个目标,但是在中俄战争爆发时,中国各地的武装力量已经超过了百万人,其中北洋六个师,而武汉在战时的编制甚至达到了18个,战后中国内部各方势力通过和谈削减兵力,全国正规武装大概有25个师。
我记得陆军为大陆政策准备的军备计划是平时25师团,战时50师团。假如按照陆军的估算,一个陆军师团抵得上中国两个师,那么我们还具有一定的优势,但如果这只是陆军的自以为是,战时双方的战斗力只是1比1,那么贸然挑起日中战争,难道不是自杀行为吗?”
伊东祐亨的质疑获得了松方正义、井上馨两位元老及大臣们的认同,他们过去反对陆军的大陆政策,但如果陆军能够表现出自己执行大陆政策的能力,那么他们倒是不会强求把胜利果实还回去。但是如果陆军坚持实施大陆政策,却又不能承担自己造成的后果,那么他们自然是反感陆军这种破坏规则的行动的。
山县有朋见状不得不出面,因为他担心伊东再逼迫下去,田村就不得不辞职了,而现在的陆军内部不管谁上去都解决不了问题,最终只是上去背黑锅而已,因此还不如让田村坐在大臣的位置上直到问题解决为止,这样也就不用再损失一个人。
“陆军制定战略的时候,考虑的只有国防安全和国家利益,对于敌人的实力虽然出现了些许误差,但并不代表战略方向是错误的,就当前的局面,日本不往大陆发展,难道真的要去南洋挑战英法列强吗?海军难道以为,英法的实力不如中国和朝鲜?我以为,陆军的大陆政策实际上已经很保守了,至少大陆政策失败,我们也不至于有亡国的危险,可要是在南洋失败,日本还能生存下去吗?”
山县有朋这番话,等于是把陆海军之间的战略矛盾公开了,过去陆海军之间虽然因为战略产生了分歧,但是在对外扩张上至少是站同一立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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