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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参拜,木子其实也是考虑他作为军人的身份,所以才会提出要参拜靖国神社,不过林信义显然对这个地方敬谢不敏,转而提出了东京人最喜欢的
浅草观音寺。木子其实也更喜欢浅草观音寺,虽然著名的雷门在庆应元年就被烧毁了,可本堂和五重塔依然是东京最为古老的建筑,所以东京人觉得参拜浅草观音寺才是老江户人的传统。
而令木子感到惊奇的是,这一天参拜他们没有乘坐马车之类的交通工具,而是由堂本敬一开着一辆封闭的大型自动车接送的两人,如果不是车上还有堂本的家人,木子都忍不住要研究一下这辆车子是怎么自动的了。
当然堂本的家人也很兴奋,因为他们也是第一次坐自动车,一个劲的称赞这自动车开的好快。只有林信义显得比较安静,因为这辆由卡车改装而来的中型客车,大概也就能坐13人,连司机包括在内,内部其实相当的简陋,车的上半部其实是帆布加上钢柱封闭起来的,安全性和舒适性都不好。
而让堂本家人感到惊人的高速,实际上时速不过15到20公里,连火车都比不上,这辆汽车在路况良好的硬质路面上最高能开到35公里的时速,不过东京的道路虽然整修过,但依然不适合开这么高的速度,因为路面太过狭窄。
但是对于普通日本人来说,自动车和火车一样,简直是穿越时代而来的神器,他们完全搞不懂自动车的运行原理,只能对其顶礼膜拜,就和他们膜拜各种稀奇古怪的神灵一样,日本神道教号称八百万神灵,大部分就是因为难以理解的自然现象而被称之为神明降下的奇迹,最后被日本人供奉了起来。
如果火车当初不能普及的话,那么搞不好日本人也会弄出一个火车神来。所以火车司机对于日本人来说,一直是一个崇高的职业,地位和神官差不多。自动车进入日本实在是比较晚,所以木子和堂本的家人才会对它充满了好奇。
不过林信义在乘坐时,思考的却是日本东京圈的公路体系是时候提上建设日程了,没有一个完善的公路系统,想要发展汽车事业显然是不可能的。在他看来,日本把大量的金钱花在铁路上其实是一种投资惯性,而不是日本的企业家真的把铁路当成了日本工业发展的引擎。
日本作为一个岛国,原本应当把造船业树立为日本工业的龙头,和英国一样,由造船业带动整个重工业的发展,但是因为日本作为一个后发国家,在国际贸易和世界工业产能中都是无足轻重的部分,所以日本的航运业既不能和欧洲工业国展开竞争,国内也没有那么多的工业品用于出口。
日本航运业花费了巨大代价也就保住了日本和中国之间的航线,迫使美国退出了太平洋航线,在美国西海岸没有开发出来之前,太平洋航线最为重要的路线其实就是美日中三国的三角贸易,其中又以日中贸易航线为重中之重,由于美国航运业没法在日中航线上和日本航运公司展开竞争,也就不得不放弃了三角贸易中的美日和美中航线。
但是,日本航运业也就能够压制一下经济重心在美国东海岸的美国航运公司,面对英国和德国这种全球贸易基础上的航运公司,日本人就有些力不从心了。此前日本航运业还能通过靠近中国的地理优势,和德国争夺中国近海及长江航运业务,但是随着德国和武汉的合作,日本航运业已经失去了长江上的大量业务,等于说日本航运业的未来市场也被锁死了。
而相比起竞争激烈的航运事业,铁路事业上日本反而有着更大的余地,一方面是东亚大陆上铁路建设才刚刚起步,各国虽然都在加大对于东亚铁路的投资,但是远离欧洲的地理,使得东亚的铁路事业一直发展缓慢。
近代历史上,唯一一个远离欧洲而铁路发展迅速的只有美国,但美国人是通过自身钢铁产业的发展来完成的铁路大建设,而东亚的地区的全部钢产量加起来都不到美国一个中等规模的钢铁厂的年产量,所以东亚的铁路事业,等于是完全依赖进口钢铁的建设,自然也就没啥速度可言。
对于列强来说,只要拿到了东亚地区的筑路权,机会就是稳赚不赔的生意,所以日本才会积极往铁路事业投资,这不仅仅是为了建设国内的交通干线,也是为了图谋东亚大陆上的铁路建设权力。由于满清政府的虚弱,所以日本企业家们认为这种生意是没有什么风险的,至少比和英国、德国在航运业务上竞争安全,这就是他们对于铁路事业投资不断增加的一种习惯养成。
不过林信义认为,随着中国的政治体制向现代社会过渡,经济上以工业化为目标,那么东亚大陆上的铁路建设迟早会形成封闭市场,日本不可能以对待殖民地的方式要求中国交出筑路权,所以日本的铁路事业发展余地其实不大。
相比较而言,完善公路系统,推动汽车产业的发展,才是日本工业未来最具有上升空间的龙头工业。现在的美国也正从铁路经济转向公路经济,至少在二十年内,日本的汽车工业不会遇到什么竞争对手,因为这是一个全新的市场,大家压根就碰不到各自的领地范围。
能够让日本工业稳定发展二十年,这个国家就不会有人想打仗,只有在经济下行的时候,没饭吃的无产阶级和农民才会想要革命,而那些占据了大部分社会财富的统治阶级才会鼓吹对外战争。这是解决日本军国主义最稳妥的路线,也是林信义不得不实行的路线,不走这条路,他就没法把那些利益集团拉上反军国主义的道路。
对于跟随林信义的堂本来说,他可不清楚林信义对于自动车事业的关注,但他确实感受到了自动车的魅力,有了自动车之后,对他这种经常跑外勤的人员来说,这可比马车要快捷方便多了,而且照料马匹可比保养机器麻烦多了,所以使用了自动车没多久,他就彻底的放弃了马匹和马车的出行。
对于林信义在新事物上的洞察力,堂本一直都是钦佩的,这让他感觉跟随着林信义似乎就没有失败的可能,因为林信义始终都能选择正确。比如这个自动车的引进,事实上海军高层并不在意,据说陆军对于中国军队大规模使用自动车提供后勤补给非常重视,但是陆军的重视就是购买几部卡车回来拆解仿造,对于自动车投入后勤运输的实用计划,压根就没有人提出。
但是在林信义的坚持下,军令部牵头开始组建了一支小型车队,主要为横须贺基地提供后勤服务,取代了一部分人力和马车运输。并且军令部还在积极的推动军民两用计划,即在未来海军在陆上的短途运输应当全部转为自动车,而为了应对战争爆发需要增加运输力量的应对方案,就是推动民间自动车事业的发展,简单的说就是海军要培养一部分司机和自动车的维修人员,当这些海军士兵退役后,就立刻能够被自动车运输业所吸纳,即解决了海军退役士兵的就业,也算是向社会提供了技术工人。
一开始,不少人都觉得这个计划对于海军看起来好处不大,反而占据了不少海军的资源,因为这等于是拿海军的资源培养了一批社会需要的技术工人,而不是海军需要的战士。但是海军引入的自动车队,很快就在横须贺海军基地附近带来了一股新的风潮。
相比起人力和马车运输,自动车的快捷是不言而喻的,特别是对水产来说,通过自动车运输的水产新鲜度和存活率都不是马车和人力可以比的,而东京湾地区本就是日本最大的渔业捕捞产地,所以横须贺附近的渔民和餐厅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种运输方式的好处,由于海军运输车队提供一些民间服务,特别是愿意代民间订购自动车和提供维修服务,因此民间团体很快就开始从海军订购自动车跑起了私人运输。
海军的代购自动车业务,其实是存在着偷税的嫌疑,因为海军从中国购买的自动车运回国不是商品而是海军的海外资产,而出售给民间则是海军多余的物资,因此这样一转手,海军的后勤部门实际上就等于变成了走私。
不过此前日本也没有大规模进口自动车的商业项目,因此也不会有人来找海军的麻烦。但是对于民间运输人士来说,从海军订购自动车等于是配备了全套的售后服务,比直接向洋行订购汽车要方便多了,从洋行订购汽车,坏了可得运回国外去维修,小毛病也得运到洋行驻地,所以及其的麻烦。
因此,虽然海军出售的二手卡车高达3000日元,但在1908年末时订单也突破了100辆。事实上超过了100辆之后,海军后勤工厂已经考虑军令部的建议,建立一个小型的汽车组装车间,直接从中国和德国进口零件,然后自己组装生产了。
和陆军不同的是,林信义重视自动汽车,但不是为了战争,而是从社会需求方面来考虑的,陆军过于重视战争的需求,所以对自动汽车的毛病多加挑剔,认为自动汽车想要取代骡马还不够成熟,毕竟战争爆发的地方可没有那么多平坦的地形。
但林信义从社会需要出发,为民间自动汽车运输业打开了方便之门,看起来海军一开始是在贴钱给了民间运输人士,但随着民间车辆订购数量的增长,海军却发觉自己似乎可以从中获得利益回馈了,之前补贴给维修技术培训和司机培训的钱,现在都从出售自动汽车的业务中慢慢收回了,事实上一些民间人士都开始找门路,试图自己出钱找海军教授开车和维修自动车的技术,因为自动车运输确实能够让他们赚到钱。
这样一来,原本海军中对军令部提出的发展自动车运输事业的质疑声就消失了,海军的质疑主要集中在花钱不能提升海军的战斗力上,但如果这项业务能够自我维持,那么质疑也就失去了意义。更何况,自动车司机和维修人员的工资已经达到了40-50元每月,这几乎是公务员的水准,比平常的技术工人高了近一倍,因此军令部的计划得到了将要退役的海军士兵们的热烈支持。
在日俄战争后,海军还没有找到下一个敌人之前,海军内部对于提高战斗力的讨论渐渐下滑,对如何安排退役后的生活的讨论,则逐渐成为了海军将士最关心的问题,因此在这个问题上和军令部对抗下去,只会让这些人被海军内部边缘化,所以加强训练和纪律的将领正逐渐失去海军基层官兵的支持。
河原就任大臣后,山本一系在海军中的亲信试图通过整顿军纪来把握住派系对于海军基层的控制,东乡平八郎和伊集院五郎都是重整军纪的主要支持者,只不过东乡只是口头上告诫军官,伊集院五郎调任舰队司令官后直接制定了休日返上的训练计划,也就是取消了休息日的“月月水火木金金”训练大纲。
在河原调任海军大臣,大批舰队军官进入军令部后,军令部对于这一重整军纪的训练纲要也是呈普遍支持的,反对的只有林信义领导的文化课,因为文化课是唯一一个舰队军官不占主流的科室,科室主要骨干来自于印度归国人员。
和主张时刻准备战争的舰队军官升上来的参谋们不同,跟随林信义的参谋们更主张战争的主观能动性,即需要让士兵了解为什么而战,而这也是文化课的基本工作职能,如果把士兵训练成麻木不仁的机器,那么要文化课何用?
只是,光靠口头上的反对,压根改变了不了重整军纪的大势,毕竟当中层骨干倾向于这个大势的时候,河原要一和东乡正路都很难违背海军主流的舆论。因此在反对无脑训练的同时,林信义提出了加强对于官兵的职业教育。
林信义的主张就是,操纵军舰和操作机器,许多工作都是相通的,海军不能只考虑如何取得战斗上的胜利,也需要考虑长期战争下的民间力量的补充,因此海军士兵和民间的后备力量要保持一种流通性,让海军士兵为了生活掌握多项技能,比一味的实施炮击训练和抗风浪训练要更有利于海军的健康发展。
从自动汽车事业的发展来看,林信义的主张正在改变海军基层官兵对于训练的认知,此前在军中甚嚣尘上的军纪重整讨论,正在让位给海军将士的职业技能培训的理论研究,这就是堂本越来越靠拢林信义的根源,他总能以极为巧妙的方式扭转大势,最终赢得胜利。
第720章
作者:富春山居 数字:4941 吐槽:0 更新日期:2023-08-29 13:32:19
其实林信义今次到浅草观音寺参拜还有顺带一做的事,就是和堂本用了近一年时间挑出的五个极道头目见上一面,他也没把这事看的多重要,只是担心过于招摇会被其他人关注,所以才会趁着新年参拜,在观音寺附近的餐馆安排见面。
日本人所称的极道分子,其实成分很复杂,并不限于犯罪分子及犯罪团伙,实际上在江户时代最大的极道团体是奉祀神农大帝、天照大神、八幡大菩萨、春日权现等神祇的商业团体,根据日本的社会习俗,寺庙之前有着大量的小商贩,做着香客的生意,这其实和中国传统的庙会形式差不多。
但是日本和中国不同的是,日本的国土面积实在太过狭小,虽然有着八百万神灵,但真正能够支撑得起商业的也就几个寺庙流量,那种随意用绳子连一连就当成神社的地方,显然只能用来满足一下当地居民的精神需要,可是没法养活小商贩的。
所以,日本这种庙会上的小商贩其实是固定的,而不是如中国的庙会那样,流动性较大。为了防止其他流动商贩来争夺地盘,和同寺庙交涉不弱下风,毕竟日本的寺庙过去可是有僧兵的,这些小商贩们就建立起了一种互助会的小团体。
在明治时代以前,极道的主流就是这种寺庙前经营的小商贩,真正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其实很少,所以日本的极道和平民社会其实是泾渭分明的,双方的生活圈子几乎很少交汇。不过明治时代的殖产兴业,使得大量农民破产不得不到城市中讨生活,而城市建设兴起又需要大量的建筑工人,于是过去互不相融的平民社会和极道社会开始出现了交汇。
建筑业和赌博业变成了新的极道分子快速增长的圈子,一些原本不是极道出身的农民,现在也变成了极道分子,原本极道分子之间的暴力事件开始向平民社会蔓延,这也是明治时期城市犯罪事件不断上升的主要原因,毕竟极道分子对付极道分子的暴力事件是不会报官的,他们会以自己的方式去解决,只有平民遭到了极道分子的侵害,才会选择第一时间报官。
农村因为沉重的租税和高利贷利息出现了大量的农民抗税抗息的事件,城市则因为大量破产农民的流入犯罪事件居高不下,这就是明治末期的日本社会,假如没有对外战争的胜利,你只看日本的国内新闻,明天日本爆发革命你都不会觉得惊讶,此时的日本和满清其实是大哥和二哥的区别。
之所以日本能够维持而满清维持不下去,就是因为日本至少还有一支强力的军队,足以镇压内部的反抗,并且还在对外战争中取得了胜利,而满清则因为在对外战争中连连失败,使得地方实力派完全失去了对于中央的敬畏,所以就出现了满清垮台而日本还活着。
但日本的上层对于革命的恐惧也是有目共睹的,否则就不会一次次的加强治安法,把警察的权力提升到了超越宪法的程度。日本社会主义者受到警察严厉的打击,这其实不是警察的针对性事件,而是警察对于所有鼓吹自由、民主思想人士的普通做法,直到幸德秋水等人搞出了针对宫中丑闻的连续报道,才引来了针对社会主义者的专项打击。
但是日本警察对于政治人士的严厉管束,不代表他们能够对广大的社会底层展开严密监视,这就是日比谷烧打事件爆发,而警察无所作为的最好实证。那些隐藏在底层社会的浪人们,通过煽动底层民众的情绪,结果就把看起来严密控制东京的警察组织给打了个灰头土脸,最后不得不让军队出面平息事态。
林信义知道,虽然萨摩阀在日本警察组织中有着极大的影响力,但萨摩阀未必完全站在自己这边,大家不过是暂时的利益合作而已,真到了关键时刻,萨摩阀根本靠不住,所以他需要着手建立自己的独立情报组织,实际上工会更适合用来建立无产阶级的群众组织,不过日本的工业太过幼稚,且警察力量太过强大,所以工人其实很容易被监管起来,反倒是品流复杂的极道团体,不容易被警察监管,毕竟他们本身就是被法律约束的团体,本身就活在黑暗中。
因此他想要建立东京乃至整个关东地区的情报网,整顿关东的极道就是见效最快的办法,不过鉴于极道分子的混乱生活,所以他才让堂本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挑选了几个还有一定节操的极道社团,并委托他们完成了几件工作,最终筛选出了五家。
这个时代的极道还没有被资本大举渗透,所以都是地方性质的小社团,控制一个市场或一条街,就差不多算是比较有实力的团体,至于说控制一个城市或一个地区的社团,压根就不存在,因为当前极道经营的赌博和市场生意,压根就养不起这么多人手去搞垄断经营,只有在资本对极道组织进行扶持,利用极道分子打倒自己的竞争对手,日本的极道组织才开始走向大型化。
正因为现在的极道组织都很小,所以几乎没什么人会花精力在他们身上,只要有钱随便找些人出来就能做事,何必要自己养这么一帮人呢?
比如竞选议员时需要保护宣传队伍的竞选团,其实就是从各极道社团雇佣来的,各议员在竞选时其实并不是靠口头辩论,而是靠着武力垄断,就是我派人把选区内其他人的宣传队伍赶走,当地选民就只知道我的宣传,那么就只能投票给我。
这些暴力竞选团成员在选举期过后总不能继续让议员们养着,所以短暂的雇佣才是最划算的,而各极道社团也很喜欢这种短期雇佣,这不仅可以拿到一定的报酬,还可以和当选的议员建立关系,等到自己出事了,还能让议员为自己在警察那里求情。
因此除了少数议员因为有着财阀的支持,和几个较大极道团体保持了固定的关系,其实大部分社团和议员之间都是自由合作的非固定关系。议员和财阀们把这些极道分子当夜壶,用得上就很亲密,用不上了就丢在一旁了,没必要花太多精力去扶持他们。
不过对于林信义来说,这种临时性的雇佣关系显然是不够的,他需要一个有能力维持地下秩序的组织,甚至要能在一定条件下和警察组织展开对抗,这样才能确保整个情报网络的及时和有效性,至少他不能比警察总监更晚知道国内到底发生了什么社会性事件。
假如不能做到这一点,那么工人组织面对警察展开的突袭就毫无还手之力,而工人组织一旦被破坏,工人运动就会陷入低潮,大量的工人将会被那些右翼团体所吸纳,最终形成了白色氛围,那么整个社会都会变成反对革命的保守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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