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是打算只身一人穿过整个多米尼王国,从诺依恩远行到依翠丝。如果他也往那儿去,她就会和他一起浪迹天涯,如果他不会去,那这也就只是段没有结局的孽缘了。
“你想掌握一些这世界上还没有过的知识吗?也许会对你以后的法术研究有点用。”塞萨尔想了想问她,“虽然我也不是很确定。”
她的脑袋又仰了起来,他看见那双蓝眼睛里幽深的瞳孔,看着就像在倒映夜晚的星空一样。“你都懂得什么?我经常觉得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更有知识,不过我从没有听你详细提过。”
“我想先听你谈谈你们的知识。”塞萨尔说道,“为了探索那些现实之外的领域,你究竟学了些什么。”他把她抱起来,挽住她的细腰和膝弯,一路抱到刚用煤烧热的水盆旁边。她靠在他身上的时候,感觉柔弱的像只夜莺,很难想象,她竟然打算只身一人穿过整个多米尼王国。
“不管是哪个学派,都会先从形而上学开始。”菲尔丝坐在凳子上,闭起眼睛,由他把水从她头发淋到脚底,“虽然后来的方向会有差别,但在法术的领域里形而上学总是树根,像是语言和语义、存在和知觉、意义和实体,各种探索都要从它延伸出来。”
“有什么比较靠近现实层面的东西吗?”塞萨尔把她身上的血冲洗干净。
“嗯也许是逻辑和几何吧,在建立法术结构的时候我们经常要用。”她说。
“我明天要教那些炮兵几何学,”他扶着菲尔丝的腰让她转过身,“晚上先和你做一场预先演练吧,正好我也想看看你们的几何学理论走到了哪个地步。”
菲尔丝吻了下他的脸,然后像猫一样含住他的侧颈,贴在他身上。这是她表示亲昵的举动,起初还带着用牙咬人,前些天他反复要求,终于换成了张嘴抿住。他那天说教育小狗不要乱咬人,其实就是在说她。
感觉她的心贴着他的心在跳动,塞萨尔勉强缓了口气,因为在发现她心里还有另一个菲尔丝之后,他才意识到,更让他担心的也许不是现实的安危,而是她可能会忽然消失不见。他感觉她就像雾,尽管迄今为止都会亲密的萦绕在他身边,但到了某个时刻就会忽然散去,怎么抓都抓不住。
塞萨尔本来就有这种不安,如今发觉这件事,几乎已经成了种预感。他想起自己逃出城堡时,他对她伸出手,只是想给自己逃出生天多找一点机会,此时他伸出手,却是想把她的生命时时刻刻和自己绑在一起。
这也是转变带来的渴望吗?亦或他本来就是这么贪婪?
正在帐篷里打盹的阿婕赫忽然醒了。她看向自己的左手,轻轻舒张手指,发现它行使自如,使用没有阻碍,动作也没有延迟,灵敏地仿佛不存在另一个人扰乱她似的。
“你干了什么?”阿婕赫问道。
那头瘦削的野兽人正在上方俯瞰她。“你从未关注过我,何必现在多此一问?”
“我在代表我的族群对你发问,”阿婕赫说。她摇摇头,站起身来,走出坐落在山顶上的营帐,望向远处的港口城市诺依恩。“这场战役关乎萨苏莱人的命脉。你却是最令我不安的因素。”
“你连阿婕赫这个名字都代表不了,还想代表萨苏莱人?”野兽人在她耳边嘲笑道,“你可还记得那个老库纳人的话?存在三个阿婕赫,一个是萨苏莱人心目中的,另一个是野兽人心目中的,第三个则是本该存在却从未存在过,一诞生就分裂为二的。”她摇晃着狭长的狼首,“如果我们的道路没法达成一致,那你就只是一个分裂出的残缺品。”
“不错的说法,讲给你听也很合适。”阿婕赫并不在意地应道,“对了,你也看过那张画像吧?”
“我是看过,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你的记忆里那张画像本来沉得很低,今晚忽然浮了起来。”阿婕赫又说,“塞萨尔,是吗?今晚有一场刺杀失败了,希望和你无关。”
“说得好像我真能做什么一样。”
第66章是我做梦梦到的
菲尔丝的知识水平很高,塞萨尔在她的年纪怕是只能看到她的脚后跟,不过,身为有学派传承的法师,可能也不奇怪就是。相比之下,诺依恩炮兵队长们的基础知识就很令人绝望。好在他不是来教书育人的,他的目的只是应付这场围城战,不需要他们理解原理,也不需要他们明白详细的计算过程。
综合考虑之后,塞萨尔一边在纸上列出需要的方程式,一边让狗子在旁边作图,准备结合昨晚的记忆当场做计算。他并不了解这个时代的弹道学,但根据总工程师给他的参数和运动轨迹解微分方程和积分方程还不成问题。
真正教他们一整套原理知识,这事他既做不到,也没有意义,因此他打算结合诺依恩的城防和建筑结构列出一套详细的换算图表。到时候,也用不着炮兵队长们理解整个过程,只要找个板子刻上换算表,然后按炮口的转角、斜角和需要的落点做简单的低级运算,就能对着换算表预测出大致弹道。
狗子用羽毛笔蘸了点墨水,开始在巨大的羊皮纸卷上描绘抛物线。倒不是塞萨尔不会作图,只是诺依恩这地方什么都缺,实在没办法作图。非要他找符合要求的作图工具,也不是不能找,但找起来既麻烦又费时,还不如把事情推给他名义上的助手。
不得不说,狗子描绘的图像极其完美,令人震惊,堪称毫无误差,比他用尺规画出的几何图形还准确,甚至准确得就像数学本身。
她只用一支羽毛笔就画出笔直的坐标系,然后按他给的解析几何方程式描绘出了准确的曲线,每个弧度都刻画得精确无误,接着,她又按他给的参数点出了各个坐标。
“这里得用到一些,呃,微分运算。”塞萨尔犹豫着说。
三角函数还好说,由于这世界上还不存在微分和积分的对应称呼,因此,很多词完全是他昨晚凭空杜撰出的。
“你们先别管微分运算是什么,知道这是一种推导弹道轨迹的计算方式就行。”他继续说,“我会给出这门火炮在四十五度角正对着前方时的弹道轨迹预测,然后在图表上列出偏移不同高度和方位之后的弹道轨迹变化和发射角度建议。等到实操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对照图表快速完成运算,按照指示准确打击围城的敌人和可能存在的攻城器械。”
塞萨尔停住话头,环视了一圈坐在地上睁大了眼睛的炮兵士官。不出意外,纸上艰深的方程式和计算过程完全压住了他们的怀疑。
这倒不是数理知识能够服人,而是他在展示一种比他们记忆中的弹道学更复杂艰深、也更准确的预测方式。通俗点说,他在给他们展示更高层次的行业机密,完全不收钱,如果有幸能够学会,他们就能从拿着较少薪酬的乡下炮兵摇身一变,变得比那些王国军事学院出身的炮兵士官更专业。
归结到这件事本身,当然是这些所谓的行业机密能让他们变得更有钱、更有社会地位。
至于塞恩伯爵舍不舍得给更多薪酬,这事就跟他没关系了。
塞萨尔搜肠刮肚列出预测弹道轨迹需要的算式,包括三角函数、微分积分、空气阻力对弹道轨迹的影响以及补偿方式,把他能想到的运算都列了个遍,接着填入总工程师给他的参靠数据,最后把笔交给狗子,把整个运算过程都交给了他教学助手。
这不是因为他不会算,而是他本来就不擅长数学,因此根本不想算。他不是来当数学家和物理学家的,列出算式已经够累了,在一帮人众目睽睽之下和微分积分方程搏斗,这就是要他的命,还不如全都推给无貌者。
反正无貌者算这些东西也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把给算式填结果的活推出去之后,塞萨尔总算缓了口气,坐到塔楼角落开始往喉咙里倒水。在炮兵队长们围着图表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侧的门开了。
“可否稍作打扰,阁下?”
塞萨尔咕哝了一声,感觉自己不是很想开口说话。门那边的声音老迈低沉,他完全没听过,既然不熟悉,那他也不可能认识。真要问他现在想干什么,那就是枕在他的教学助理腿上缓解自己的精神压力,而不是应付不知道从哪来的访客。
“这只需要片刻时间,大人。”这回换成了昨天那名工程师的声音。
塞萨尔转头望向门口陌生的中年人,“你是谁?”他嗓音有些哑,“卫兵呢?为什么要把没拿到许可的人放进来?”
工程师咳嗽了一声。“这是从奥利丹远道而来的商队首领。”他意有所指,“他们会卖给我们一些战争物资,只收取一些低廉的成本费用。”
奥利丹?为什么是奥利丹?多米尼王国的边境要塞打起仗了,却从奥利丹冒出一支莫名其妙的商队给诺依恩支援战争物资,还只收一些低廉的成本费用?
想到这里,塞萨尔不禁心里犯忖,觉得老伯爵和奥利丹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见不得人的合约。
虽说这时代的国家没有明确疆域,一些边境城市的领主换个国王当主子也很寻常,但在受迫结成邦联之前,奥利丹和多米尼的宿怨可谓源远流长,几百年来冲突和战争从没断过。老家伙投靠奥利丹王国可能有他的考虑,然而他呢?他以后出城了要往哪去?
这子虚乌有的贵族身份是给了他很多便利,但随之而来的麻烦也是越来越多了。
见塞萨尔点头同意,商队负责人走到他身前,缓缓坐下。这人体格健壮,面庞硬朗,金发蓝眼,手上有使刀剑的痕迹,说他是商队负责人,塞萨尔肯定是不信的,十有八九就是奥利丹王国哪个贵胄,领了王宫的命令来考察诺依恩领地和老伯爵本人。
先借着商队的名头给一些前期投资,然后再依据围城战的结果得出后续决策?
来人取出一沓手稿,翻到其中一页,“这手稿上有几个难题,我一直解不出,你能看懂吗?我已经试着把每个参数尽可能精确地列了出来,比如说这里”对方用粗短的手指划过一行逻辑符号,“如果阁下能给我一点建议,我可以在这批物资的议价上退让更多。”
塞萨尔有点绷不住表情了。他懂个什么玩意?他可从没把自己当过数学家。做有事先准备的照本宣科是一回事,真正做研究可是另一回事。
他要是有这个数学天赋,他会去搞人文研究和民俗考察?
看到狗子终于填完了图表,塞萨尔如久旱逢甘霖,一把拽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把这个解开,”他说道,然后试探着问了句,“就用我们手稿里的法子,可以吗?”
无貌者接过来人的手稿,目光扫过纸页,没有丝毫停顿。随后她拿起羽毛笔,迅速勾画出几个方程式和几条曲线,过了十来秒钟就写满了整张纸,把手稿还给这人。不出意外,她写的是定积分算式,对不懂的人来说就是天书。
一时间四下鸦雀无声,片刻时间后,自称商队首领的人开口了:“如果战争结束后阁下有远行的想法,我想邀请你们来奥利丹的王国科学院做客。”
他宁可跟着塞希雅打一路骑士比武,拿着骑枪跟人互相冲锋,也不会去科学院跟人讨论微分积分。
塞萨尔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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