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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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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颤栗

    他是个内敛的人,心绪从来不外放,有时候她作为妹妹也不能猜到他的在想什么。可是这一刻,她在他身前,就在这样一个类似于环抱的姿势下,她非常清楚地知道了他的意思。

    “我,我……”她摇摇头,脑子开始发沉,开始语无伦次起来:“哥哥在说什么呢?我有一点听不懂……天色要晚了,我该回去了。”她动了动肩膀,想挣脱他的怀抱,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会这样呢?她不是猜错了吗?

    怎么会是真的呢。

    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赵枢知道,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瞬,赵明宜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甚至一丝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她懂他的意思。

    她起身就要跑,赵枢立马拦住了她,将她圈在怀里,克制地蹭了蹭她的耳畔:“蓁蓁,我本来也不想说的……本来也不该说。是你问我的,我不能装聋作哑,你既想知道,那我便只能告诉你实话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的。”灼热的呼吸打在她耳朵上。

    “我,我不知道的。”这个姑娘在他怀里乱动,手心撑在他胸前,想把他推开。只是她这点力气如何能挣脱呢,只能不安地乱动,黑乎乎的脑袋不住地蹭着他的下巴。发烫的掌心也有些颤抖,好像不知道往哪里放似的。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鼻间都是他的气味,不是平日里那种清淡的薄荷的味道,而是很浓烈很浓烈的,异性的气息。这种感觉让她太陌生了,下意识地就想跑。

    可是他的手已经将她按住了。

    “赵枢!”她这下是真的慌了,手都在颤抖,却是不知道按到了哪里,圈在她身前的手忽而便松开了。

    陡然失去束缚,她懵了一下,甚至都忘了要跑。掌心酥酥麻麻的,方才她按着的地方太烫了。

    他松开了她,平静地坐在禅椅上,额头渗出一层细汗,抬眸定定地看着她,眸色深沉。

    “怎,怎么了?”有时候也恨自己脑子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反应这么快。

    她往他身下看了一眼,白皙的面庞刷的一下红透了,喉头忽然很干,不受控制的动了动。吓得不轻,掌心更麻了。她不是故意的啊……

    赵枢不想吓着她,意外的却是她似乎知道什么似的,一双眼睛怯怯地看着他。原本还没什么,这样的眼神却让人莫名想欺负她。压下上涌的血气,淡声道:“没什么,你别害怕。”他伸手拉她。

    赵明宜差点儿眼泪都要出来了:“我,我错了。”她方才是使了劲儿的……

    抿了抿唇,手还在发抖,却是又回到了他怀里去。

    这回不挣扎了,就乖乖地坐在他怀里,眼泪像断了弦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因为害怕,还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白嫩的手掌心掐得红了一块儿,四个整齐的红月牙儿印在手心上。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枢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展平了放到自己手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她小时候也坐在他膝上哭,想哭的时候会搂着他的脖子求他抱她,那时候多是受了委屈想要寻求安慰。

    他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他竟有一日会如此热切地想搂着她,做一些世俗礼法所不能容的事。心绪久久未定,他闭了闭眼,鼻尖轻轻的擦了擦她的鬓发:“蓁蓁,你没有错,错的是我……”

    他的鼻息太灼热了,激起皮肤一阵颤栗。她顿时就不哭了,伸手去推他。

    力气小得可怜。

    她眼泪又落了下来,手用力握着:“你都说了你错了!”那不应该放开她吗?她快要热得融化了,额头后背都是细汗,喉咙干得要命,眼睛也疼。

    “我们不能这样……”她转过了身去,抬头看着他。

    小鹿一样的眼睛,她这会儿人虽坐在他膝上,却是整个人都像缩到了一层壳里去了,眼神怯怯的,想看又不敢看他。

    他是一个男人……他不是哥哥了。

    她从前抬头,看见的是他明润的玉冠,温和的眉眼,微微的笑意。可是今天她抬头,看见的却是他泛青的下巴,鼓起的喉结,还有凌乱衣襟下结实的胸膛。

    这些都让她心生退意。

    “哥哥。”她声音都哑了,喉咙干涩,抿了抿发干的唇:“情人跟兄妹是不一样的……”

    她换了一个委婉一点的词,夫妻两个字她始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她却不知道这两个字还不如夫妻呢。赵枢拦着她后背的手微微动了动,心绪不太平静。情人两个字对他们来说委实暧昧了些,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候。

    却还是压下了心底一切的躁动,摸了摸她的头:“你不喜欢我吗?”

    赵明宜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事情。”她声音很小,垂着眼睫,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竟是不敢肯定地否决这个问题,脑子乱成一团:“我们本就不能这样的。”

    情人是什么?

    情人是要在一起生活,一起睡觉的。一起生活没什么,多少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可是另一桩呢……她紧握着双手,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全身上下都酥酥麻麻的,腿也发软。

    赵枢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能察觉到她暂时的抗拒,只能将她按到怀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要害怕我,我们从前什么样,往后也是什么样……但是蓁蓁,我们做不会从前了。”

    他说话的声音像一坛醇厚的酒,越品越能从绵密的味道中,得出一点别样的意思。

    他希望她能勇敢地面对他的感情。

    方才拼命地挣扎,这会儿却是呆愣愣的,她脑子里什么都有,乱七八糟的,理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所以其实从一开始她就猜对了。只是种种原因,让她不敢深想,也不愿意去深想。那前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刘崇从前厅匆匆过来,穿过园子,花障,正见大爷院子里都是空无一人,房门前也无人把手。他知道暗处肯定还有人,可是这般空空荡荡的,还是第一次。

    正要进去,果真不知哪里冒出来一个国字脸的护卫,伸手拦住了他:“先生,爷现在不太方便。”

    平日里只有他调动人马的份,却是第一次有人敢拦他。刘崇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去犯大爷的忌讳,因此很平静地立在了一旁等着。

    只是方才还平静着,下一瞬眼皮子却是跳个不停。

    他看见小姐从大爷的房里走了出来,鬓发都乱了,眼睛也红肿着。爷后脚也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件斗篷,将斗篷披在了姑娘的身上,温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小姐走得匆匆忙忙。

    心里头颤个不停,刘崇差点儿扭头就想往外走,却是晚了,只听见大爷目光冷冷地看向这边:“还愣着做什么。”

    这是在点他呢。

    刘崇闭了闭眼,心沉到了谷底,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心里头不知道骂了冯僚多少遍。这种事儿偏偏落到了他头上。

    恨不得方才眼睛瞎了。

    “你看见什么了?”赵枢坐在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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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摘窗透了昏暗的光进来。

    刘崇眼皮子直跳。眼下已经快要傍晚了,底下人却偏偏没到这里来点烛火……应该也是无人敢进来。怎么他就好死不死地撞上来了,闭了闭眼:“属下是来禀报事情的,什么都没看见。”

    赵枢嗯了一声,拿起桌案上的茶水:“有什么事说吧。”

    “是赵老大人那边。”刘崇躬了躬身,说道:“老大人派了何进过来请小姐去一遭,您给拦下了,何进没法儿交代,又过来了一趟。”

    “他想等就等着吧。”赵枢啜了一口茶,却是不想理会。

    刘崇又道:“还有梁大人,梁大人傍晚的时候递了信儿进来。”他顿了顿,思衬了片刻,才道:“有人递了折子到陛下那里,参了您一本。”

    “参我什么?”

    “参您在辽东督战时收受贿赂……此事还牵扯到陈贵嫔,是贵嫔娘娘的亲戚。月前给梁大人送田产的那位就是陈家的。”梁棋几乎就等同于他的亲信了。梁棋收受贿赂,他也脱不开关系。

    这已经是明晃晃地冲他来的。

    刘崇补了一句:“是锦衣卫指挥使张济崖张大人。”

    赵枢若有所思地看了窗外一眼,放下了茶盏。直觉这件事很不同寻常。

    张济崖有什么理由弹劾他?他虽跟他父亲有几分关系,却是酒肉朋友,又不是什么生死之交,断不会因为他父亲朝他下手。思衬了片刻,说道:“你去查查他近来跟谁走得近,查仔细些。”

    刘崇应声而去。

    用过晚食后,他却是第一次往林夫人那里走了一遭。

    张妈妈从房里出来迎接他的时候还以为听错了,有几分战战兢兢地,小心地打了帘子,请他进去。

    屋内亮着烛火,林娉低头看着手上的绣绷,才抬起头来,便见进来一个高大而清隽的男人,身上着的是玉白的襕衫,他一进来整间屋子仿佛都亮堂了。

    “大……”她坐起了身来,又觉得不对,慌忙改了口,笑道:“该唤赵侯爷了,是妾身的不是。”

    她不再是他的叔母,自然不敢摆长辈的派头,笑着要给他倒茶。

    赵枢却是拦了:“夫人不必麻烦。”若是从前就罢了。

    如今怎么还能受她的茶。

    “我过来是想与您说一件事,需得先征得您的同意才是。”他负手立着,没有坐。眼下是晚间,也不适合他久留,只打算说完就走。

    林娉见他说得郑重,以为出了什么事,心提了起来:“是发生了什么么?”

    赵枢立在昏暗的烛火下,沉声道:“明日我要接蓁蓁回一趟赵家……陆大人的事她应该知道的,我想还是祖父来说比较好,您觉得呢?”

    长夜寂静。

    而另一道街巷的房舍里,李迎州正摸着黑撞上了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一只鸽子扑闪着翅膀往他身上飞,手忙脚乱地将这东西抓了起来。

    看着手里扑腾的鸽子,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这玩意儿脚上的信筒,忙转身敲了另一道房门。

    “含章,这鸽子是不是你的,我没多久才见过啊……这是飞哪里去了?”他记得这鸽子,孟蹊在云州训了好些日子,没想到这遭上京还带着。

    门忽然开了,里头出来一个形容瘦雅的男子,孟蹊打量了他手里的东西:“你拆了?”语气并不算好。

    李迎州瞪大了眼睛:“谁拆了,我是那等人么?”他甚至还没说完,手里的鸽子连带着信筒都都没了。

    只听见‘啪’的一声,门窗紧闭。

    第72章 害羞

    他展开了那封信。

    信上什么也没有写什么别的,不过就是陈述了一番那鸽子飞迷了路的事情,还有他先前写上去的问候的话语,一一仔细说了。

    字迹确实是她的。

    慢慢地抚平了小笺上的褶皱。指尖划过上头的墨迹,还带着一点微微柔润,仿佛是她指尖的柔意。

    门缓缓地开了,李迎州才见同窗坐在椅子上在看着什么,不用说便知道,走上前去说道:“我见着那鸽子的翅膀刮伤了,应是先前就伤了,我抓它的时候没看清,手重了些,到我手上的时候蔫蔫儿的。我拿了点儿小米来,就着喂喂吧。”若是死了可就是他的罪过了。

    他一晃眼,才见孟蹊案上摆着的那张小笺,漂亮得很,绘着柳叶儿,像是姑娘家用的。

    拉了张椅子来,将那扑腾的鸽子放在了膝上,小心地喂了,问道:“你这是给陈婉送的信?”他默默地问了一句。

    孟蹊看着他喂膝上的鸽子:“不是。”

    李迎州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眉目好看,十分清秀,巍巍青松一般,只是长在了云州最偏僻的地方。当年他父亲好不容易做了官,又让贬了回去……就连书院的先生都可惜。

    “不是陈婉?”他有些疑惑:“那还能是谁?”

    孟蹊沉默地看了那张信笺一眼,神色微沉:“是个故人……”

    他的反应实在是奇怪。顺着同窗的目光又去看那信笺,小心地拿了起来,也没见他阻拦,便看了一眼:“原来这小东西跑到人家家里去了……你怎么又说是故人?”这不是不认识么。

    字迹只能算是清秀,看力道像是个姑娘的字。

    孟蹊将信笺从他手里抽了回来,又仔细收好了夹到书页中……她从前就爱用这绘柳叶的小笺,他外出办差的时候,时不时的就要送一张过来。她不用信纸,就喜欢用这样雅致的书笺。

    “迎州。”他心中说不清的滋味,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去,窗外已经夜色浓重了。

    李迎州低头喂着鸽子:“嗯?”而后才抬头瞧他。

    孟蹊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唯有墙角不远处那丛被他砍了个干净的迎春,似乎冒了点芽尖儿出来,喉头微微滚动:“……没什么。”

    李迎州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么一句话,手里的鸽子都差点儿让他喂得呛死,又急急忙忙地出去找水:“我真是,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他眼皮子直跳。

    等收拾好那鸽子,擦净了手才道:“我就知道你有心事。从半个月前你染了病那时候起,我就觉着你变了许多。我都快不认识你了。”将椅子拉到窗边,稳稳地坐下,摆出彻夜长谈的架势:“你说吧,我听着。”

    孟蹊不觉与他说便能解了自己心中的疑惑。长久地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

    李迎州顿时哑了火,也不再逼问了,抱了那小鸽子便出了门,临走时想起来墙角那丛迎春花,眉心跳了跳:“你怎么把它砍了呢?我看那枝条儿还结了花苞呢,没多久就能开了啊。你这人真奇怪。”

    他嘴一贯碎,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完了便走了。

    独留孟蹊一人在房中。

    他也不明白……赵明宜喜欢迎春花儿,他看见这东西总是容易想起她。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喜欢她的,是姓赵的逼他娶了她。眼下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一切都应该回到正轨才是.

    封爵的旨意很快就下到了河间,引得河间人心攒动,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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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是沧州知州与同知大人,一大早便命人送了帖子到赵家恭贺,连带着底下人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王夫人听见消息却是没那么高兴,正想着要送什么贺礼去呢,这下倒是犯了愁,与嬷嬷道:“他家出了个侯爷,那这门亲事就算咱们高攀了。颂麒还没有功名呢,在他们家怎么抬得起头来。”

    那么年轻,谁家能抬得起头来。

    嬷嬷道:“嗐,您担心这么多做什么。他们家还出了那样的事儿呢。家里的血脉都能弄错了。幸好三少爷定下的是五姑娘,若是那个抱错了的,可就麻烦了。我还听说……”顿了一下,又捂了嘴,不敢说了。

    王夫人皱着眉头:“你听说什么了?”

    嬷嬷看了眼门外,回过头道:“我有个远方表侄女儿,在锦衣卫指挥使张大人家做丫头,听说了点事儿……说赵家那姑娘是通政使大人的私生女。”真是好大一桩丑事。不过也没传出去,都说是抱错了。

    王夫人摸了摸胸口:“我的老天爷,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怪道这些日子都不见他们家二夫人出来走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出了这样的事,不是和离便是休妻,只能是这样了。那姑娘说不准还要撵出去。

    “可惜了,是个齐整的好孩子呢。”王夫人喃喃道。

    说完这些,心下倒是轻松不少。至少王家家风不错,没人能指摘什么。一下子也平衡了,让人备起礼来。

    而四合巷这边,林娉早得了那位的问询,一早便到了女儿的房里,自掀了帘儿喊她:“你今儿有事情要办呢,快起来罢。”摇了摇女儿的肩膀。

    赵明宜眼睛还疼着,模模糊糊地睁开眼:“娘您怎么过来了?”她母亲这些时日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张妈妈说离开赵家后,她的心病似乎也好了。不怎么头疼了。

    林娉道:“昨日你哥哥过来,他与我说,今天要带你回赵家。”她知道是去做什么的。

    她是赵老大人带回来的孩子,总该有个来处……无人知道。看这样子似乎也是要告诉她的。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赵明宜听懂了,她看了林娉一眼,搂上她的脖子,贴着她道:“没什么的,我都没见过我的父母,从来没有见过……您就是我的母亲,不会变的。”这件事她知道得够久了,却一直没有好奇过。

    她是贩夫走卒的孩子,还是王公贵胄的女儿,又有什么区别呢。她是林娉养大的,那便是她的女儿,这点永远都不会变。

    换了身衣裳,随意吃了些东西,刘崇便过来请她了。

    还未出垂花门,她的心跳便加快了起来,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脚下,不住地问刘崇:“哥哥在前面等我吗?”说完,她又觉着不对。

    哥哥这两字,从她口中喊出来,真是有些……他们之间发生了那样的事。

    刘崇从昨日起便将心提了起来,就算听出了小姐口中不一样的意味,也不敢有半点反应,只道了一声:“是。”

    爷在姑娘面前柔和,对着他们可就没那么好的耐性了。冯僚上回做错了事,回去领了板子,现下几乎已经算得上发配了,根本说不上话。方才还递了信儿过来,让他请小姐忙帮说和。

    上回王大人来书房,爷发了很大的火,冯僚那边儿姑娘是求了情的。

    只是到底没盖过去那阵火气。

    他瞅准这空当儿又提了一嘴。

    赵明宜顿了一下,问道:“冯先生还是受罚了吗?”她跟冯僚承诺过不会连累他的,没想到还是连累了。心里有些放心不下。

    这些日子刘崇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办差风险太大,冯僚一走他差点儿就行差踏错了……还是两个人的好,于是便帮着递了个信,低声道:“冯先生说,万事便仰仗姑娘了。”

    赵明宜嗯了一声。记着了这件事。

    刘崇陪着她过了正门。门前果真停着一顶官轿,有十许护卫,腰间都配了刀,轿夫也是练武的体格,静静地候在门外。

    她向刘崇道了一声谢,转头进去了。

    车帘子落下的时候,眼前一片昏暗,她看见兄长坐在靠窗的一侧,原是闭目养神的,她过来后,目光便落在她身上了,朝她伸了手:“过来。”

    她脸都热了起来。依言坐了下来。

    却是离他有些距离,不敢坐得太近。

    赵枢顿了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问道:“你现在才想起来躲我,不是太晚了些么?”依然未曾收回手。

    她的脸更热了,听见他的话更是有血气涌上来一般,想要反抗一番,却是在他的目光下不可遏制听从了,窝窝囊囊地坐了过去。

    那人抚了抚她的发髻,应是夸赞了一句什么,她脑子嗡嗡的都没听清楚。只听见他道:“你怎么还这么怕我……现在可以,等我们再熟一些,这般可就不行了。”

    “我们还不够熟吗?”她话比脑子快,想要为自己方才的不争气找补一番,说出口后才发觉出不对来。

    头顶响起一道柔和的轻笑声。

    “你怎么这样……”她耳根都红了……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熟或许是亲近的意思。男女之间的亲近。

    她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只觉得全身酥酥麻麻的,一半是羞的,一半是紧张,绣鞋里的脚趾蜷缩了起来。用力地摸了摸耳朵,祈盼快点平静下来。

    可是他的笑意实在让人不能平静,耳根一直发烫。

    她不知道这是情热的表现。

    赵枢的笑意从来都是很淡的,他看着这姑娘不住地去摸耳朵,便知她羞了……克制住了想要把她揽在怀里的冲动。这般已经很好了,她会害羞,便不完全是拿他当兄长看待。他们之间或许没那么艰难。

    这阵笑闹很快就过去了。赵明宜勉强抚平了心口的躁意,想起来刘崇的话,问道:“哥哥上回,还是罚了冯先生吗?”她问得有些小心,平日里这些事情她是不敢干涉的,可是这回涉及的是她:“您说过冯先生以后便跟着我了……他也算是我的人了。”

    想为他求情。

    原本没什么的,赵枢却是听见她最后那句话……她的人。听起来总是不那么舒服,虚揽着她的肩道:“做错事就是该罚的,若一次放过,便该有人有样学样了。”

    “你要怎么服众呢?”他是看着她说的。

    语气不容质疑。

    赵明宜正要再说,却听见轿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大人,到了。”

    第73章 抚摸

    这次回来与她前次回来,便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了。

    她终于再次体会到了权力给人的无上尊崇。

    还未下轿,外头便传来小厮传话的声音,紧接着便有人专程过来请他们,她听见何进喊了一声‘侯爷’,亲自掀了轿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俗话说仆从的地位也是随了主人的。何进在赵家享的都是主子的待遇,今日却是头一回这般低眉呵腰去请人。

    赵枢带着她从车轿上下来:“你带着小姐去见祖父罢。”他淡声吩咐着,看了何进一眼:“半刻钟后我会来接她。祖父年纪大了,说话总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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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和气,你要多劝着些。”

    何进眼皮子直跳,敛眉称是。

    不知是不是他听错了,这位的话里怎么总觉着好似含了几分威慑的意思。

    不过老爷的这些时日的脾气确是不太好。大老爷前儿忽然中风,旁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是老爷的长孙亲自带了人过来灌了药,那真是做得干净利索……那时还未封侯呢。

    何进顶着那道目光,后背发寒,转身请了赵明宜:“姑娘,您请罢,我引您进去。”

    眼前之人的面色忽然变得和煦了不知多少,赵明宜有些受宠若惊……她应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兄长:“我要单独去吗?”她可不可以要他陪着去。

    她眼中的希冀实在是太明显了。

    “无事,你先过去吧。若有什么事你让人来唤我,我马上过来。”祖父不一定愿意他听那段往事,他还是不在场的好。

    赵明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不再说了,只跟着何进进去。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方至影壁,她便瞧见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正站在影壁前等着他们。

    父亲跟伯父不在。外放在地方的两位叔父却是回来了,穿着青绿的官袍,正迎过来跟兄长说话。还有在家庙的婶娘,应是早就回来了,领着明湘在一旁,看见她是眼神有些闪躲。

    承翎跟承宣两位哥哥跟在叔父身后,看着有些拘谨,尤其是看到她的时候,好像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道了一句:“蓁蓁妹妹好。”

    尴尬是必然的。早就不是从前能一起敬酒的情分了。说不上来的陌生。

    赵明宜笑了笑,做着轻松的样子回了一礼:“承翎哥哥好。”

    这个妹妹的事情他也不久前才知道的。他常年在书院,两耳不闻窗外事。等他知道,想要帮帮她的时候,却得知她已经被大哥找到了……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他到底做了这么多年的哥哥,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般无用。

    承宣有些按捺不住了,拉着承翎离开叔父身边,走到了她跟前去。围着她说起话来。

    明湘跟在母亲后面,用力地垛了跺脚,都快气哭了,小声道:“娘,你看她,她凭什么?”

    三夫人立刻捂了她的嘴:“我的小祖宗,你可小声点儿。”

    也没什么好说的,她马上就跟着何进去了上院。这是她今年第二次来这里了,上回她被祖父唤来还是因着她说了婶娘的事情,祖父把她传来询问。没想到再回来,她已经不是他的孙女了。

    何进带她去的是书房。

    进了门,只见一道屏风后立着一张书案,书案后坐着一个老者。他年纪已经很大了,见她过来,抬眸瞧了她一眼,指了指身前的棋案:“会下棋吗?”他问她。

    “会一点。”她道。真的只是一点,而且下得不好,梨月都不愿意陪她下。偏偏她瘾还大。

    “那陪我下一把吧。”赵老大人推了棋局。

    果真落子见真章,赵寅叹道:“你跟你父亲一点都不像。”

    她眼睛动了动,在这位老大人面前还是有些拘谨,坐得笔直:“我父亲?”是谁呢,她隐约知道她是祖父带回来的,否则哥哥不会说让祖父告诉她一切,父亲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赵寅没有因为她下得不好而弃棋,一边耐心地教她落子,一边说道:“是我的学生,是先帝时候的进士了。他是个很会下棋的人,也很会布局。”

    “你应该不认得他……”很年轻的大学士,先帝太喜欢这个年轻人了。

    陆世宁的女儿不会下棋。他要是还在的话,应该会摆了棋亲自上手教的,他是个天才,没什么耐心教人,大概率会气得跳脚。只骂人是不会的,那个人很有涵养,只是脾气太执拗了些。

    不然也不会走到与他背道而驰,得罪今上的地步。

    “他的婚事还是我做的主,你母亲也是个秀雅的女子。”

    赵明宜一点一点的听着。她觉着这个时候的祖父格外有耐心,她下错了还允许她悔棋,教她重新下。她觉得他仿佛没有把她当成孙女,也不是学生的女儿,好像他对着的就是陆世宁。

    说话时耐心极了。

    “所以您让我在大音寺供奉的那个人……就是他,对吗?”她收了棋子,诺诺地问了一句,睫毛微颤。

    赵寅忽然顿了手,什么都没再说。

    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她没想到她不在乎的人,却是最终保了她一命的人。这么多年她在赵宅,祖父从未关注过她,他大抵还是个冷漠的人,唯余一点仁慈之心,都用来救她了吧。

    那局棋还是没有下完。

    她出来的时候也是何进送的她,穿过了游廊,果真瞧见兄长在不远处的亭中等着。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亭中还坐着几个人,两位从地方回来的叔父,五哥承翎,还有两个穿着长袍的男人,一个蓄了须,一个下巴光洁年纪轻些。

    “那两个是谁?”她问何进。

    “是知州与同知两位大人,今日休沐,昨日便递了帖过来,应是来恭贺的。”来得也算很快了,没几日才下的旨,还没等赵家摆宴呢。

    她点了点头,刚要与何进说她先去偏厅等着就是了,没想到何进根本不敢把她交给旁人,径直将她引去了亭中。

    那亭子也不大,他们人多,忽然再多一个人,一时间众人皆是疑惑。都向她身上望了过来。赵明宜顿时感到头皮发紧。

    “过来。”赵枢招手,忽而将她唤了过去。

    她觉着身上的视线忽然就收了回去,一下子松了口气。站到了兄长身后去。

    他们继续说着话。

    赵明宜不禁想,要是在这样的场合,他应该怎样介绍她呢……是妹妹吗?还是别的。好像怎么说都不合适,一点都不合适。他们曾经*是兄妹,如今若是变成了情人,场面应该会很难堪吧。

    他们在说刑部的事。辽王的同党都一并压进了京,其中多多少少牵涉到了朝中的一些人。他们的关系盘根错节,要说全然忽视也是不能的.

    她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听他们说话。

    伯父跟她父亲都不在,两位叔父莫名地调回了京。所以前世在这个时候,他其实就已经掌控了赵家的话语权对吗?

    难怪方才明湘看见她是那样的表情。

    出了赵家后,赵枢又陪她去了一趟大音寺,给她父亲上了炷香。那尊牌位连名姓都没有,空空荡荡的,她站在大堂许久都未出声。还有陆夫人的排位,她其实也该供奉在此才对。

    “我让人把夫人的牌位奉上吧。”一阵风吹了进来,房梁上的经幡吹得微微动了起来。赵枢摸了摸她的头。

    她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这几日天气总是阴阴的,他们从大音寺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了团团的云。她走在檐下的时候,特意往房檐边走了一些,让冰凉的雨打在身上,脸上,整个人才算清醒过来。心情也不再如方才那般沉重了。

    赵枢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刘崇又与他们隔着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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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姑娘,刘崇在后头看得心惊,眼皮子一直在跳。忙左右看了一眼,见无寺僧来往,这才放下心来。

    刘崇刚知晓的时候吓个半死,毕竟他可是出过让小姐嫁给王大人这种馊主意的,要是哪天爷想起来,恐怕还得赏他几板子。

    只是他们的关系还是很不合时宜。

    纵使没有血缘关系,不在同一谱系,可若真要在一处,那也是要惹人诟病的。

    赵明宜怎会感受不到身后那道目光。昨夜彻夜难免,今晨方才睡下,所以林娉喊她起身的时候喊了那样久……她心里说不清的滋味,只是常年所受的教导告诉她,他们这样是不对的。

    不合礼法,不合世俗。

    她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去,直直地望着他。

    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赵枢甚至没有走到她跟前,便能知道她漂亮的唇瓣会吐出什么话来,微微叹了口气,偏过头去看庭中细密的雨丝。胸腔的燥郁无处发泄。

    他忽然烦闷起来。

    很想不管不顾地将她揽在怀里,将她的唇堵了才好。让她再也说不出那些话来。

    他没有过来,赵明宜心有疑惑,朝他小跑着过去。白皙的手握得紧紧地,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告诉他:“哥哥,这是在犯错……”

    赵枢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定定地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

    明明是她回绝的他,却好像是自己欺负她似的。

    他还没开始欺负她呢……

    他的目光太直白了。

    就算是赵明宜这种迟钝的姑娘也能立马读明白。

    脸红了一片,她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手上力道一紧,她已经被带着往大殿旁的一间禅房去了。他走得很快,连带着她也跟得辛苦,先进了禅室,手上的力道忽然松了开来。

    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你要说什么,在这里跟我说吧。”

    这声音让她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我,我说错了……”她顶着那道视线,几乎马上就决定服软了:“我不说了。”

    赵枢却没打算放过她,将她带到了身后的隔扇上,高大的身躯几乎已经将她完全笼罩住了,手微微抬了抬她的下巴,看了她许久。

    她等了许久。

    直到他的指腹揉上了她的唇瓣,带着一点粗粝的摩擦感,那是他手上的薄茧。那是一种类似于耳鬓厮磨的感觉,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指腹摩挲着她丰润的唇瓣……那种细细痒痒的感觉忽然从脚底心往上窜,直窜到心头,好像有千百双猫儿的爪子在挠似的。

    “呜……你别。”

    他捏住了她的耳垂。

    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他的手是干燥而温暖的,带着一点粗粝,从她的唇瓣移到耳垂上,滑过的触感令她心惊。尤其是当身前那具身体与她同样滚烫的时候……那种要把人烧化的感觉。

    她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会有这样的反应。

    手颤抖着要去抓他:“你,你别……”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她瘫软成了一团,却是不像口中说的那样,而是想要更多。她用热热的脸颊去够他的手,只触碰到了手背,一下子就烦躁了起来……她喜欢他用指腹碰她。

    那个地方有薄薄的茧子,划过的时候她心尖会颤,会很舒服。

    赵枢却是在这个时候撤回了手,低头看着她。接住了她瘫软的身体。

    好像有蚂蚁在心上爬似的……发泄不出来。她呼吸越来越重,到最后眼睛都红了,心头闷着一口气根本吐不出来,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你,你怎么这样啊……”

    他怎么能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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