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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56(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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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年年

    做一件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极致。

    这是季知涟的人生态度,和外表给人的散漫感不同,她做事严谨务实,十分专注。

    她既下定决心参加青年原创刊物《愚人》的小说大赛,那么就会拼上全?部力气?。先去图书馆找了?往期所有的《愚人》杂志,两个周末的钻研,已弄明白了它钟爱的文风。

    季知涟不再接课余之外的任何兼职,她孤注一掷,埋头苦干。

    第一部小说的写作时间,基本都在晚自习结束后的深夜,在家中的书桌前?写到凌晨四点,有时候是五点,随着章节的最?后一个字敲完,天外也亮起鱼肚白,洗个脸,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还持续沉浸在精神亢奋中,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洗漱,收拾出门上学。

    各科老师很快开始向班主任周琴告状,内容大相?径庭,无疑是课堂上多?了?个堂而皇之的“睡神”,她从上课前?睡到上课后,说她,照样我行我素。

    周琴观察这个特立独行的女孩已经很久,她有她的判断和思?考。于是笑着问各科同事们:“她影响别人了?吗?”

    别的老师愣了?愣:“那倒没有。”

    周琴思?考了?下,轻描淡写道:“那让她睡吧。”-

    高二开学后,在十月中下旬,季知涟在《愚人》的青少年决赛组中拔得头筹,她的中篇小说《夜覆今舟》开始在期刊上连载,这本有关少年少女携手逃亡反抗命运的小说,在喜欢这本杂志的高中生群体里掀起过一阵短暂的热潮和追捧。

    也一举成为学校里的名人。

    老师们带着诧异和好奇,重?新?审视着这个沉默寡言、姿态反叛的女学生,石头缝里怎么就不声不吭突然?蹦出个孙悟空?

    而季知涟对这些通通不关心?,她紧绷的神经只有在拿到奖金和出版费的那一刻才松懈下来?。

    同时,这次参赛也让她认识了?更多?同龄人,他们丰富的生活方式令她忍不住思?考,自己?的出路又在哪里?

    有了?对比,季知涟开始对社会教条化的观念和一成不变的形式感到厌倦,它们好像致力于打造出一个又一个流水线的模具人,而非有血有肉的独一无二的人。它们孜孜不倦地告诉你在特定的年龄里该做什么,而怎么活才是正确的活法,将与众不同和创造力视为洪水猛兽,把一切追求与冒险扼杀在摇篮中。

    她尊重?所有声音,但只想活成自己?。

    她在十六岁时就在冷静地思?考:“我”以?后能靠什么生活?“我”最?想要的是什么?“我”待在学校里是否是在虚度光阴?

    她开始旷课,先是被年级主任通报批评,屡教不改后,又被下达严厉的最?后通牒。

    于是,班主任周琴主动在体育课找她谈话-

    空旷的教室里。

    周琴走了?进来?。

    她一共教三个班,一张严肃圆脸,但脾气?很好。一周总是三套碎花连衣裙换着穿,男生们私下会嘲笑议论?她老土的打扮和粗壮的小腿,但表面上又很尊师重?道。

    周琴在少女面前?坐下,她不得不将违反校规的严厉和后果重?申了?一遍,看到少女垂着头,浑身?抗拒,圆珠笔不耐的在本子上画了?只兔斯基。

    周琴的陈述打住,她目光跟随着那支圆珠笔,女孩在纸上矫若游龙,很快就画出一串妙趣横生的小故事。

    周琴清了?清嗓子:“孩子,我觉得你不该浪费这么好的才华,你应该好好读书,考大学……”

    少女抬头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周琴的陈述再次打住。

    周老师想了?想,和蔼地问她:“你以?后最?想要的是什么?我儿子以?后想当?科学家,他天天在家孵小鸡,你还别说,还真被他捣鼓的孵出来?了?俩。”

    这话倒不像是老师会说的,反而更像朋友,季知涟没那么抗拒了?。

    少女想了?想,绷着脸答:“我想主宰我的命运。”

    她用那双桀骜又明亮的眼睛直视周琴:

    “——我想拥有选择的自由权。”

    季知涟已经说完,她满脸无谓,在等对方的质疑或是嘲笑,再或者继续的说教。

    但周琴没有,那普通的圆脸上是真诚又惋惜的神色:“那么孩子,你就更不该浪费自己?的聪明才智。咱们人类是社会性动物,你想要什么,也只能在社会中取得,孤军奋战是很难的,你还年轻,不如先把疑问留到大学……”

    “我为什么一定要考大学呢?按部就班就一定对吗?”

    “我觉得啊,只有在适合你的土壤上,你的天赋才能发挥到极致,这样你才有能力得到你想要的自由呀。”

    ……

    那之后,周琴每周都会抽出半小时与她交谈,她设身?处地替她着想,季知涟起先很不习惯,表现出抗拒,但她毫不气?馁,慢慢地,她用真诚赢得了?少女的信赖。

    季知涟逐渐对周老师敞开心?扉。

    甚至在某次,与周琴罕见的聊到了?自己?的父亲。

    周琴听后不解:“如果你的父亲曾经对你是有安排的,他也有能力和远见,那其实你跟着你爸的计划走,人生的路会轻松很多?……”

    季知涟面露讥逍:“我当?然?知道,如果愿意接受父亲的那套规则,活在他的规训与语境下,会衣食无忧,一片坦途。但是老师……你知道爹味这个词吗?”

    不等周琴回?答,她自顾自道:“‘所谓爹味’,指的不仅仅是一个父亲的身?份,它更是一种操控与抹杀的思?想,一种被视为理所当?然?的语境,在这个语境里,他只要是你爸,他就是高高在上的,他可以?否定你、攻击你,他掌控权利,他拥有对事实的定义权……”

    周琴看到少女闭了?下眼,似是痛苦,又似愤怒。

    她神色狠戾,继续一字一句说完:

    “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事,如果我连“自我”都被抹杀掉了?,那我失去的,一定会远远超过我所得。所以?我不愿!”

    “——也绝不会向他屈服。”

    周琴担忧地看着女孩,她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她提及自己?的父亲时,那迸发的情绪是多?么激烈痛苦,又是多?么晦涩复杂。

    女孩仇恨着她的父亲。

    可是孩子,恨也是来?源于……那些失望落空的爱啊-

    季知涟听进去了?周琴的话。

    她将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排序比较了?一番,决定靠自己?的优势去挣前?路,遂踏上艺考求学道路。

    机构选择上,她实地比较了?三家,最?终选择了?周淙也推荐的子艺机构,除却?师资靠谱外,还有个格外诱人的条件,那就是拿到名校有效合格证的学生,之前?交的学费可以?退一半。

    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她和周淙也在这点上十分一致。

    子艺机构的学生,除了?北城本地人外,还有五湖四海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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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季知涟经常看到各色父母千里护送雏鸟,满脸担忧,拳拳爱子之心?溢于言表,他们的心?疼不舍与满脸不耐的子女截然?相?反。

    学艺术的人,要么目标明确,十分刻苦,是真的一心?想上岸。要么就是带着玩票性质,反正家境优渥,条条大路通罗马,在家长和老师的督促下,戳一棍子挪一小步。

    少男少女聚集在一起,青春鲜活又迷人。

    编导班的女生宿舍里,叽叽喳喳谈论?的都是出挑的男孩子们,她们互相?涂指甲油交换化妆技巧,分享八卦划分小团体,表导课上抱团划分势力,偷偷结伴避开门卫大爷去酒吧聚会……

    季知涟知道她们私下里经常会谈论?自己?,带着不解和好奇。

    她从不参与女孩们私下里的任何活动,除了?上课外,基本不和人交谈。她们因此觉得她倨傲。

    季知涟很少谈论?自己?,她封闭着内心?,用冷漠和疏离抗拒着所有善意的、恶意的窥探触手。

    夏虫不可语冰。

    也许,活在温暖里的人才不会畏惧严寒-

    集训期间,季知涟对自己?严厉到苛刻。

    但她深深也沉迷于这门学科。

    世界无边,而人的认识有限。

    电影通往的是世界的旅途,她在无数个好故事里,深刻看到了?自己?的局限性,没有什么比管中窥豹更让人坐立难安的了?。但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喜——她意识到在这条道路上前?行,自己?的认知力一定会被一次次打碎、重?建。

    她借由艺术看到世界波澜壮阔的一角,并贪婪地想要汲取更多?。

    她对认知力的渴求与野心?都远远超过她此刻的能力范畴。

    和电影故事的浓墨重?彩比起来?,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寡淡苍白-

    江入年考进这所高中的那年,季知涟上高三。

    她在为年底的艺考做准备,人不怎么在学校。

    少年送作业到教学部时,会绕路经过高三(4)班,看一眼那个空落落的桌子,有没有迎回?它的主人。

    但一次都没有。

    季知涟人不在学校,校园里有关她的小道消息却?不少。

    他听说她高一剃平头一举成名,先把男生吓跑,又被女生告白。

    他听说她在数学课上睡觉在政治课上看小说,别的科目门门第一。

    他听说她写小说走特长生路线,但现在在学表演。他还听说她有一个舞校学表演的男朋友,经常来?校门口找她……

    江入年借由送作业,在办公室等到周琴。

    温文尔雅的少年,提出的问题也合情合理,他在为梦想做规划打算,礼貌地询问周琴有没有合适的艺考机构推荐。

    周琴诧异少年放着这么好的成绩,却?执意要走艺术道路。但看他主意很正,还是选择了?尊重?,回?答了?他。

    于是,江入年报了?子艺机构的周末班-

    傍晚。

    子艺机构的舞蹈教室。

    已近年末,季知涟在准备面试时的特长展示,她选了?一段《低俗小说》的扭扭舞,穿着雪白松垮的衬衣,黑色绸裤穆勒鞋,及肩碎发半扎,对着镜子独自练习。

    手机放在地上,公放着《You Never Cn Tell》,空气?中都是颤颤巍巍的节奏。

    有人在门口扣了?扣门。

    季知涟说:“进!”

    她透过面前?的镜子,看到进来?了?一个男孩,个子很高,刘海很长,他全?程垂着头,慢腾腾拿过角落里的台词课本。

    他好像还低低说了?句什么,但被音乐鼓声盖了?过去。

    见她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兀自忙着练舞,他静了?一瞬,走了?。

    过了?一会儿,教室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冲进来?的是周淙也-

    江入年卷着台词本,默默看着周淙也跟个小旋风似的冲了?进去,然?后抱住她开始……抽泣?

    他站在楼梯拐角处,忍不住回?头看,那间教室的门并没有关,里面的情景被尽收眼底。

    那男孩身?上穿着修身?的舞蹈服,低着头颤着肩,精致的鼻尖红的跟只小兔子似的,眼睛也是泪汪汪的,正满是委屈地拉着她的衣角在说着什么。

    江入年在季知涟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无语。

    他躲在楼道暗处,盼望着,她能推开他。

    但下一秒,季知涟就伸出手臂,果断的拍了?拍周淙也的后背,她安慰地说了?句什么,周淙也颤的更厉害了?,他像个满是裂纹的瓷器,她只需一碰,他就要碎了?。

    周淙也红着眼低头,唇贴上她的。

    季知涟指尖的烟还在燃烧,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推开他。

    时间都在这一秒静止。

    江入年被牢牢定在原地,远处的那一幕在他眼中放大,最?后变成特写。

    突如其来?的疼就像利刃一样,猛地刺穿所有表皮和借口,直接将他内心?深处那头被镣铐困住的野兽捅了?个对穿,它在痛,在嘶吼,在挣扎。

    原来?这种感觉,就是嫉妒。

    他在嫉妒。

    可他为什么会嫉妒?

    意识到这点之前?,江入年已经快要被这浓烈的火焰烧疯了?。

    十六岁的少年,眼中流露出深深的茫然?和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迟迟不愿与她相?认。

    人的行动永远比言语诚实。

    原来?在他的潜意识里,对她的情感早已不纯粹。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幼时玩伴的身?份,也绝不是被当?做弟弟对待。

    少年此刻,居然?不敢直面自己?内心?的丑陋和贪婪,他靠在楼道的墙壁上,闭上眼,喉结滚动,呼吸沉重?-

    外公身?体不好。

    老人家早年心?脏里搭过七个支架,他非常关心?外孙,也全?力支持江入年的求学生涯。

    舅妈明里暗里拉着他去厨房打扫,状似不经意地念叨过几次:虽然?老头说负担他的全?部学费,但那些钱,其实都该留给他唯一的儿子、自己?的丈夫。江入年艺考的学习费用并不低,老头这么说,但他自己?心?里要有数。

    江入年看着舅妈的眼睛点头,铿然?说自己?以?后一定会还。

    一笔一笔的帐,少年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想,他考上大学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打工。

    吃多?少苦都可以?。

    他不要任何人说外公一句不好。

    江入年在子艺机构学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子艺机构的表演老师教授的东西匠气?太浓,他之前?也听其他学姐学长聊过这个问题,太过匠气?的、针对考试的表演,近年来?并不会被三大院校所喜爱。

    因为这样的学生,哪怕考试时拿到名次,但进到专业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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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后,很多?早年错误的表演习惯会难以?更正。

    外公得知后,拖着年迈的身?体到处求人牵线,又亲自带着外孙,厚着脸皮去拜访一位曾有一面之缘、已经退休多?年的戏剧老演员。

    那位老爷爷是真正的老戏骨。

    老一辈“戏比天大”的观念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是如今流量演员难以?企及的实力演技派。他身?体不好,早就不收徒了?,但问了?少年几个问题后,又犹豫着收下了?他。

    他觉得这小少年身?上有一股子劲儿,是根骨分明的硬朗倔强。

    又有着澄澈干净的朝气?,那蓬勃的生命力如汩汩清泉,带来?能量和希望,让老人家觉得年轻了?几分。

    江入年非常努力。

    他悟性很高,人又有天赋,经常一点就透。老爷爷看他懂事聪明,做事又不急不躁,十分妥帖,也愿意教授更多?。

    江入年很感恩,他知道他在这位老艺术家身?上,学会的并不只是表演这一门学问。

    外公的身?体每况愈下,江入年要用成绩让外公宽慰,如此才不算辜负他对自己?的关爱照拂。同时,他要用实力说话,成为那个能反向选择学校的人,而不是被学校挑选。

    江入年立下目标,然?后一往无前?的追逐。

    而目标的意义则指向了?她-

    中秋节那天,老爷爷拿出了?珍藏的酒,就着江入年做的一桌子拿手好菜,几杯黄汤下肚,老人家说话的兴致变得很高。

    这位老艺术家,一生载浮载沉,见惯了?虚实心?,看淡了?名利场,他从不屑与人周旋,因为觉得与斗兽无异,所以?一把年纪仍保留着珍贵的赤子之心?。

    他拉着小小少年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拊掌而笑讲着自己?年少轻狂时的得意之事,做过的好剧好戏,还有那些艺术圈的风花雪月、愁肠百结。

    那天的月亮很圆,江入年的心?情也变得很好。

    而那些模模糊糊、难以?名状的执念,在此刻终于渐渐明朗。

    答案呼之欲出-

    人终将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也会因一时一景解开一生困惑。

    也许,他不是忘不了?那个承诺。

    他只是忘不了?她。

    所以?姐姐,请你等我。

    我一定会成为最?好的人,与你相?遇。

    第52章 知知

    秦皇岛。

    阿那亚园区。

    一场雪过后,蓝色的?水,洁白的?冰,绵延交融。

    一座几何建筑的?纯色礼堂屹立在黄色的沙滩上。

    现在是淡季,但旅客依然?很多。偏僻岸边,两?把?露营椅上坐着?两?个人,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折叠桌上。

    肖一妍身着?浅驼色的?大衣,带着?毛茸茸的?耳罩,正在用自拍模式找角度:“知知,看我看我!”

    出现在肖一妍后方的?人头戴黑色冷帽,一张小脸精致又立体,她穿着?黑亮色短款羽绒服,黑色微喇长裤,脚踩马丁靴,季知涟还没说什么,肖一妍已经开始尖叫,快速按下拍摄键:“好帅好酷好美!!啊啊啊啊不愧是长在我心巴上的?女?人!!”

    对方:“……”

    肖一妍夸赞完毕,低头一阵猛猛修图,又开始挑选九宫格打算发朋友圈,一条消息弹出,她划走?,又N条弹出。

    她心情坏了一半,默默放下手机。

    季知涟瞥了她一眼:“怎么。”

    肖一妍托着?下巴,刚接好的?睫毛又浓又密,她掏出一个小刷子梳理着?,深沉道:“我打算分手。”

    风很冷,所幸两?人都有?备而来?,不光穿得厚实,还买了热饮。

    季知涟说:“你?想清楚就行。但是为什么?”她记得肖一妍和她男朋友一直感情甚笃。

    肖一妍扣着?指甲上闪闪发亮的?碎钻,卖了个关子:“你?还记不记得,大二的?时候,老师在视听语言课上跟我们?讲库布里克的?《眩晕》……”

    季知涟无情打断:“《眩晕》是希区柯克的?。”

    肖一妍:“……!”

    肖一妍气恼,细声细气道:“我嘴瓢了不行吗!哎呀,你?真的?是……”对面走?过来?两?个小帅哥,她迅速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坐姿也端正了几分:“总之!我的?拉片笔记本上还记得老师说的?金句!”

    “男人爱的?都是得不到的?女?人!”

    “男人爱的?都是自己亲手塑造出的?女?人!”

    “所以千万不要被塑造了啊,因为塑造完成?你?就没啦!”

    季知涟呷了口咖啡,阳光有?点刺眼,她戴上墨镜,跟个女?特务似的?瞟向好友:“他想控制你?,塑造你??”

    肖一妍痛定思痛:“有?这个趋势,可?能是因为异地?但……我不喜欢这样。”

    季知涟:“分。”

    肖一妍哀嚎一声,把?手机一丢,烦心事涌上心头,咆哮:“啊啊啊男的?是不是都这样?”

    季知涟默了一瞬:“大部分是这样。”

    肖一妍扬起秀秀气气的?小脸,小声嘟哝道:“可?年年师弟就不这样。”身旁两?道冰刃似的?目光刮来?,她打了个哆嗦:“我就那么一说……”

    季知涟叹了口气:“我不是聋子。”

    肖一妍伸手,抓住她的?袖子,又搬着?椅子挪到她身边,求助:“我下不定决心,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啊……”

    季知涟看着?她,慢腾腾伸手,然?后猛地抽走?了她的?椅子。

    肖一妍猝不及防,不得不膝盖施力站起身,一脸黑人问号。

    季知涟:“这把?椅子没了,还会有?下一把?,就算没有?椅子,你?还有?双腿双脚,走?那条路都是你?的?选择。所以我的?建议是没有?建议,反正你?都听不进去的?。”

    “……”

    最后一句话不可?谓不了解她,真真是杀人诛心。

    肖一妍咬牙切齿:“我听!我这次一定听!”

    季知涟:“给你?我的?经验,那就是——人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所以不要寄希望在任何人身上。”

    肖一妍迟疑:“任何人都不行?”

    季知涟冷然?:“不行。”

    肖一妍重新坐下,看着?她轮廓分明?的?侧颜,忍不住贴近她,八卦道:“知知,所以你?到底爱不爱他啊?其实我心里有?答案,但每次看你?这么决绝,我还是很好奇……”

    季知涟没说话。

    空气中一时沉默的?令人尴尬,几只白鸟蹑手蹑脚经过。

    就在肖一妍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听到她低低道:

    “我爱不爱他不重要。因为,如果我都不存在了,那这些爱啊恨啊的?,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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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意义呢?”

    季知涟站起身,鞋底踩上潮湿砂砾,海浪在她脚下铺开白色浪花。

    “——而我当下想要的?是什么,这个最重要。”

    她扭头看向肖一妍,双目像没有?温度的?远山,萧瑟陡峭。肖一妍不自禁挺直脊背。

    她道:“我只忠于自己。”-

    她们?在秦皇岛待了三天,第四天一大早坐高铁回北城。

    高铁上信号不好,季知涟小憩了一觉后,肖一妍还在旁边歪着?头打着?小呼噜。她掏出手机,看到了屏幕上弹出的?数条新闻。

    是关于正恒房地产的?。

    季知涟点进一个界面,血红色的?标题直戳戳晃眼:正恒房地产资金链断裂?

    往下滑,看到数张现场图片,血色红幅被愤怒的?人群拉起,他们?大张着?嘴无声的?控诉,喊着?:还钱。还钱。

    一时间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她记得公司是陈启正的?命脉,他有?多么在乎他成?功企业家的?形象,又在这间公司上付出了多少心血,去将它?做大做强。

    闲着?也是闲着?。季知涟浏览了几个不同的?链接,又去外网搜索,看到一条很隐蔽的?帖子,似是正恒企业内部的?一名老员工亲写的?。

    这名员工从?她的?角度写了正恒企业是如何从?如日中天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她口中的?“姚总”,和陈总在公司创立之初共同负责两?大业务板块,一个对外负责商务,一个对内负责技术,一向配合无间。姚学?云早年为公司带来?第一笔融资,但公司能顺利拿下第一个地皮开发的?项目,陈启正却是功臣。

    她列举了大量金融数据和一些年代久远的?报道过的?事情,季知涟没有?耐心,直接快速提炼她要讲述的?核心。

    大概在七年前,公司内部斗争激烈,姚学?云被架空,他一气之下出走?创立了上云影视,但仍在正恒公司内部埋下人手,等待机会。而几年后,陈启正的?公司由于政策变化和内部纷争,急需融资,在姚学?云有?意无意设下的?诱导下,他投入过多没有?产出、没有?意义的?电影项目。

    或许董事长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从?未让自己学?会计出身的?千金进到自己公司来?蹚浑水。

    如今,正恒公司深埋多年的?雷,终于爆发,公司资金链断裂,员工怨声载道。

    但又是谁在背后左右舆论,让本可?以包住的?火烧至燎原,让正恒一步步走?到今天?

    ……

    季知涟大致根据内容理出个形状,她不懂金融,只草草看了个囫囵,刚退出界面,帖子已经被删掉。

    父亲成?功的?企业家形象一朝破灭。

    他应该很不好受吧?

    季知涟漠然?地心想,此刻封闭在内心深处与父亲有?关的?记忆尽数涌上,她冷静地选择一一屏蔽。

    她的?父亲,一直以来?就像没有?她这个女?儿存在过一般。

    他对她冷漠、冷酷、置之不理。

    因此,季知涟要当聋子,要当瞎子,做到不听、不看、不想。她不希望再与父亲有?任何接触,也不希望再看到父亲的?任何消息。他春风得意的?时候与她无关,他时运不济更是与她无关。

    陈启正是生是死都与她无关。

    季知涟冷漠的?,一遍遍对自己重复。

    但这本质上,是他对她全盘否认的?一种逃避-

    中心剧院。

    舞台大幕的?各色置景后,江入年即将进行今天的?第一轮彩排。

    金山电影节的?浪潮过去后,那些巨浪般的?舆论渐息,因为没有?被官媒定性,资方一直在试探观望,但已有?橄榄枝向他伸出。

    他的?事业再次走?入新的?拐点,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却放下所有?机会去排一场戏剧,着?实令人不解。

    江入年上场前,在忙碌间隙最后看了眼手机。

    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意。

    那个笑容让他变得很生动。

    看呆了几个幕后人员。

    有?个女?孩偷偷跟同伴耳语:“哎……这是不是他这几天第一次笑?”-

    肖一妍和季知涟走?出高铁站后,两?人打了车。

    肖一妍在后座上刷着?手机:“哎,年年师弟给我朋友圈点了个赞!”她对着?季知涟俏皮道:“应该是看到我发了和你?的?合照!”

    季知涟把?她按回原位,闭目:“别?看我……我晕车。”

    肖一妍默默闭嘴。

    先送肖一妍回公司,季知涟修改了目的?地,让师傅送自己回家。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她深吸了一口气。

    家里被打扫的?很干净,床上四件套换了新的?,屋子里空旷整洁。

    季知涟打开储物柜,皱眉,他没有?带走?她买的?那些属于元宝的?玩具食物

    于是给他发了微信:“今天有?没有?空?我把?元宝的?东西拿给你?。”

    江入年过了很久才回复:“好。”-

    江入年忙到很晚,出现在楼下时,是掩不住的?疲色。

    季知涟看他把?东西搬上车。

    两?人全程无话。

    元宝在后座上,下巴搁在摇下来?的?半截车窗上,丧眉耷眼的?,看到她才兴奋的?直起身子,拼命想扒拉窗子下车找她。

    江入年放完最后一袋狗粮到后备箱,看她抱着?双臂盯着?元宝不愿靠近,淡淡道:“我今天还没来?得及遛它?,你?要不要一起?”

    季知涟退后一步,拒绝:“不。”

    他平静:“最后一次。”

    季知涟犹豫了:“行。”

    江入年驱车带她去了一个公园。

    车子停在山坡上的?无人静谧处,他解开狗绳,叮咛了几句,元宝撒开蹄子扑向季知涟,等到被撸够了,又在平地上撒欢儿跑着?。

    它?被他训练的?很好,从?不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

    这里可?以看到北城的?繁华夜景。

    又远离人海,一片安宁。

    而男子已来?到她身后,身上淡淡暖香将她包裹,却毫无侵略性,那么亲近自然?。季知涟隐隐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仿佛在回忆的?犄角旮旯处,有?过类似的?画面。

    季知涟单刀直入:“你?有?话对我说?”

    江入年与她并肩站着?,看向繁华夜景。

    他淡淡问:“和我在一起,前面是刀山火海?”

    “不是。”

    他又温声问:“那是万丈深渊?”

    “也不是。”

    江入年笑了笑:“我问完了,但我还是想知道……”

    他的?长睫在轻颤,挺拔如雪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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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鼻梁在脸上投下暗影,声音轻如呢喃:“为什么。”

    他的?声线悦耳,又带着?点沙,像孔雀尾羽挠过耳朵。季知涟别?过头:“没有?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我不爱你?,或者说,我没有?那么爱你?。”

    江入年眨了下眼睛:“……和我说句实话,就这么难吗?”

    他不好骗了啊。

    季知涟想了想,缓缓开口:“我希望我们?之间,至少有?一个人是可?以幸福的?。”

    他听得认真。

    季知涟:“人仅仅是努力活好自己就很辛苦了,没有?人能背负另一个人的?人生。”

    她转过头,凝视江入年的?眼睛,她冷雪般的?双眸有?如黑洞,宛如磁石,蕴藏丰沛幽暗的?强烈情感,他愿意在此间淌游直至沉溺。

    季知涟冷静道:“我不要你?成?为我攀越高山的?那条绳索。我只相信自己,也只会靠着?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来?。而你?,只需要过好你?的?生活,明?白吗?”

    他这次是真的?懂了,内心哀伤,看向她时却是无限温柔:“我明?白。”

    季知涟不信:“真的?明?白?”

    江入年的?内心是一片缓缓流淌的?湖泊,温和沉静将她纳入:“是,真的?明?白。”

    明?白她苦,理解她忧,喜她所喜,痛她所痛……同一片土地上,他想和她仰望同一片星空。

    ——爱是如你?所是,而非我所愿。

    江入年现在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义。

    爱是从?无到有?,一路走?来?心中只记挂一人。爱是包容相信,面对各类诱惑从?一而终的?坚定。爱是设身处地的?与她感同身受,是接纳也是允许一切发生。

    这是江入年理解的?爱,也是他曾想给她的?爱。

    而如今,他只愿她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江入年拉过她的?手,她挣扎了一下,触及到他的?目光,又放松了下来?,只剩疑问。

    小手指勾着?小手指,他一脸郑重认真:

    “姐姐,你?曾经许下的?承诺,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一笔勾销!”

    季知涟愣住,当明?白过来?时,眸中细碎水意闪烁。

    他用大拇指对上她的?大拇指,已经在用力盖章!

    江入年眼里一片潮湿泪意,哽咽道:“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辛苦的?长大,更没有?想到,我的?执念,竟会给你?带来?这么多的?痛苦。”

    季知涟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从?四面八方揪着?她的?心脏,痛得一窒。

    她脱口而出:“不是的?!”

    她连连摇头,温和地擦掉他的?泪水:“跟你?有?什么关系……从?小我就知道,哪怕背靠沙漠,沙子也会从?我的?指缝里流走?的?,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什么都抓不住的?。”

    “你?不用抓,沙子会一直在。”他握住她的?手,红着?眼,紧紧贴在脸上:“我们?都不去想失去了什么,要想还拥有?什么,一切向前看,好不好?”

    季知涟笑了:“好啊,我试试看。”她有?些不自在,又忍不住好奇:“那你?小时候觉得我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

    江入年想了想,叹息:“我想象不出来?……”他认认真真看着?她,笑中带泪,亮出颊边小小梨涡:“因为现在的?你?,已经是我能想象出的?最好模样了。”

    季知涟百感交集:“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都给了我毫无保留的?接纳和肯定。

    “知知。”江入年轻声道:“再最后答应我一件事吧。”

    “你?说。”

    江入年的?声线微颤,星眸微转不敢看她:“1月11日,来?看我的?演出。”

    季知涟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他:“好。”

    晨光渐起,远方的?鱼肚白亮起一抹金灿暖阳,柔和的?光泽洒满红墙绿瓦,将残雪印照出流淌暖意。

    而他与她并肩而立,已然?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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