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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隔阂
鲛纱质地轻盈,用薄如蝉翼来形容最是恰当,经外力一撕扯,恍似书页般从中裂开。
丝缕斜阳自未阖紧的槛窗悄然爬了进来,映照在碎成条状的面料上,掠起生动光影,宛若五彩糖衣。而大片雪原顶峰,开出两株不畏严寒的梅花,抖擞耸立,令见者险些忘记呼吸。
卫辞似是乘兴而归,却误入藕花深处的酒鬼。
视线被夜幕攫取,为免踩空踏错,只得用剑柄拨开沿途遮眼的枝叶,小心翼翼地往前探去,确认可以通行,方迈出下一步。
他胸膛剧烈起伏两下,终究不舍得莽撞,即便愠怒与渴望快要臌胀至炸裂,理智也一点一点流失。
宋吟死死抓着身下榻沿,抬足去踢他的肩,却被轻易反握住。指腹因习武形成了薄茧,触感清晰,带着别样的刺激,蜿蜒直上。
纤细笔直的小腿在半空晃了晃,又带了不满去蹬他。
卫辞终于施舍了一个眼神,且当着她的面儿极尽靡丽地舔了舔唇。
“你发什么疯。”宋吟羞愤交加,小脸涨成了熟虾色,偏偏语调受了情潮所惑,半点气势也无,倒像欲求不满的婉转哀鸣。
他三下五除二将长衫彻底撕成碎片,天女散花般扔落一地,而后欺身上前,发狠地碾过她敏感柔嫩的唇珠,冷笑道:“发疯又如何,我真想把你关起来,谁也不许靠近半步。”
男子喘息声裹挟着浓重欲色,细听之下却有一丝委屈,稍纵即逝,令宋吟难以捕捉。
霎时,她心间窜出一股电流,酥酥麻麻,带起前所未有的畅快。
宋吟后知后觉地领悟,她既不喜过分卑微的男子,也不喜盛气凌人的男子。唯有卫辞,介于二者之间。
明明似一头浑身蕴含着攻击力的凶兽,可她就是能够笃定,兽爪落在身上时,锋利长甲会倒收回去,只余虚张声势的肉垫。
“啪哒”撞击。
非但不疼,反倒像某种情趣。
既感到惊惧又全然信任,矛盾得很,也实打实地勾得她心潮澎湃,双腿止不住发软。
这不是男妖精是什么?
卫辞忽而腰臀运力,打断她的走神,恶声恶气地威胁:“不许想别的男人。”
宋吟无辜地回望他发红的眼,噙着淡淡笑意,仰头胡乱吻了一通,在卫辞满目疑惑中抬膝轻蹭,软声道:“可是,我分明在想你呀。”
见他不信,宋吟嘟起唇,索要亲吻。
本能驱使着卫辞轻轻柔柔地垂首一舔,旋即似是被自己的好脾气吓到,不可思议地扯开距离。
宋吟眼中笑意愈深,乌黑眸子往高胀瞥去,略带了些别扭道:“你不是一直想试么,咳,去洗洗,洗干净些。”
“当真?”他微微怔愣,表情极速缓和,周身气质都随之改变,像是餍足的雄狮,依然威风凛凛,却收起了爪牙,唤她大胆靠近。
“……好话不说第二遍。”
卫辞压下不断上扬的唇角,捧着她的脸深深一吻,而后大步绕过屏风进了浴房。
宋吟心中忐忑,又忍不住懊恼,懊恼自己竟被男色勾到了这种地步。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遂起身用青盐细细擦了牙。
回至里间,卫辞正双腿大开,略带松弛地坐上美人榻,如玉长指捻起软巾,一丝不苟地擦着水珠。
视线不可避免地扫了一扫,宋吟佯作镇定:“先说好了,我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怕是不一定能令你满意。”
“一回生二回熟。”
卫辞扔掉软巾,反手撑着榻沿,大度道,“我不也吃了好几回才摸索到诀窍。”
……
他还挺自豪。
宋吟豁出去了,伸出舌尖探试地一舔,像是夏日散学之后,人手捧着一个解暑雪糕。
卫辞面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空白,薄唇自然张启,劲瘦身躯肉眼可见地紧绷着,仿佛张到极限的弦,轻轻一拨,便会“砰然”炸开。
他竭力不去领略其间的感受,白皙的肌肤潮红一片。戾气未褪的眉眼原是有几分冷淡,配着灼热目光,别有一番割裂的美感。
宋吟自他眸中窥见了溺死人的情意。
忽而明白过来,为何卫辞会热衷于对自己做这种事。此刻,心底的满足铺天盖地袭来,又似一簇一簇烟火,在脑海中轰轰烈烈地绽开。
总之,奇妙得紧。
卫辞无法再游刃有余地掌控身体,喘息急促低沉,比以往都来得激动。余光瞥见宋吟痴痴望着自己,强劲的愉悦和羞赧齐齐涌上了脸。
他罕见地感到难为情,脖颈后仰,用掌心覆住眼,只余一双滴血耳尖露在外头。
虽是如此,卫辞明显十分享受,巴不得一直不停歇。甚至,克服了害羞以后,轻轻抚上她乌黑的发,眼神失焦,好似灵魂升天一般。
察觉到她的不适,卫辞终于良心发现,低头问:“累不累?”
宋吟实话实说:“累死了。”
卫辞也不舍得她维持着跪姿,便托住纤细的臂:“今日足够了,先起来。”
此话好巧不巧,戳中了宋吟心窝深处的叛逆。她充耳不闻,挥开卫辞,继续随心忙碌。
他周身肌肉绷紧。
两刻钟前尚能带着杀气挽出漂亮剑花,如今命脉受了胁迫,整个人散发出脆弱不堪的美。
宋吟瞧得心神荡漾,咽了咽口水。
“呃啊……”
卫辞在关键时刻离开她的唇,免得某人清醒过后要发难,不忘柔声夸赞,“吟吟很棒。”
“咳,那是自然。”
短暂交颈相拥,倏尔,卫辞复又垂首舔舐起她的唇,宋吟茫然:“你不会还要……”
他理所当然地“嗯”一声,反问道:“尚不曾喂饱你,不是么?”
“不要了。”宋吟涨红着脸挣扎。
此时楼船已经行至海上,风浪作响,站立时难免摇摇晃晃。卫辞托着她起身,失重感令宋吟不得不紧紧攀附着他,后者露出享受神情,恬不知耻道:“这般便不会伤及你的膝盖了。”
没羞没臊地过了两日,大船驶停至湘阳府,而后换乘马车,所幸官道平坦,不必受什么罪便顺利回到锦州。
宋吟分身乏术,只好差香茗与香叶四处送信,告知众人自己已平安归来。
关于铺子,她也有了新的决断。
从前,宋吟不曾想过卫辞的新鲜感会这般持久,非但亲自南下“捉”她,还态度坚决地要带她上京,是以一门心思盼着发家致富、招揽赘婿。
如今看来,有生之年再难踏足锦州,经营铺子一事也是鞭长莫及。
既如此,不若将铺子转赠给两位姐妹,她抽两成的利存作小金库,以备不时之需。
其实,此番去龙云,宋吟何尝不曾思量过远走高飞。
她是良籍,手里头又有充足银钱,再寻个民风淳朴的好地方,盘下铺子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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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一生,岂不妙哉?
偏偏杀出个祁渊,令她幡然领悟,自己一路行来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只因身边跟了个武功高强的苍杏。否则,早被生吞活剥不知多少次。
这世道,女子原就不易,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更加寸步难行。
可苍杏是卫辞的人,难以策反,保护自己的同时,何尝不是一种监视?宋吟深信,若她执意离开,不出百步,定要被灰溜溜地拎回来。
前有豺狼后有猛虎,她左思右想,暂也寻不出“上京”以外的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细细谋划过后,宋吟寻人写了新的契约书,将大致情形和玉蕊、桃红解释一番,并列了几条自己路途中琢磨的点子,譬如绣样可制些生辰限定的款式、譬如妆面也可效仿龙云时兴的样式。
卫辞只给了她两日时间歇脚,当真是忙得晕头转向,连散伙饭也顾不上张罗。
倒也有两件喜事。
其一,杨胜月与心上人订了亲,齐齐入了京,将来有的是机会碰面。其二,画本名气渐渐传开,不但回了本,还有望上京之后重操旧业。
……
待到月上枝头,宋吟办妥了各项事宜,匆匆忙忙赶回府中。
因着隔日便要远行,卫辞有意令她养精蓄锐,夜间,两人难得平静地抵足谈天。
宋吟拥着衾被,冷不丁发问:“公子喜欢我么?”
闻言,卫辞神色僵了僵,心道过于肉麻。可见她亮晶晶地望向自己,又不忍拂了兴致,遂恼羞成怒地“嗯”一声,侧转过身去。
谁知,宋吟鱼儿般依附上来,桃腮贴着他结实有力的臂膀,轻声道:“可我不想要孩子。”
“那便不要。”
卫辞答得爽快,顺势抬手与她十指相扣,语调慵懒地解释,“过了弱冠之年再议,且在那之前需得先寻个正妻,届时将我们儿子记在她名下,那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子——未来的小小侯爷。”
正妻。
宋吟心下一凉,突兀地抽回手,整张脸埋进衾被,盖住自己难以掩饰的复杂神情。
她的确感念卫辞当初的搭救,若没有他,自己或许早已被王才富纳入后宅,又或许不堪受辱,悬梁结束这一生。
但人心向来贪婪。
更何况,宋吟的芯子经历过自由自在的后世,很难再毫无芥蒂地接受古代的一切。纵然,卫辞方才所言,在世人眼中已是天大恩赐……
她轻吁一口气,像是做了重大决断,缓缓钻了出来,迎上卫辞疑惑的目光低低地问:“公子一定要娶妻么?”
第32章 岚河
宋吟生性不爱争抢,尤其于感情一事,她固执地以为顺其自然方能长久。
可与卫辞,却伊始于她主动纠缠,甚至使出了浑身解数,只为博得一个眼神、几分宠爱。如今回想,与情窦初开的年岁憧憬过的爱恋大相径庭。
需得承认,两人朝夕相处,对彼此有着天然的吸引。然若沉下心细品,宋吟倒觉着习惯远大于爱慕。
她不爱卫辞,
也极难爱上大令朝的任何一个男子。
身份、妻妾、嫡庶,种种世俗教条,无异于悬在横梁上的一桶冰鉴,纤弱麻绳经岁月磨成了细杆,随时都有可能断裂,从而兜头浇下堪比寒霜的水。
且不说,本就稀薄的爱欲,光是被渗出的冷雾拂过,便萎靡了大半。
偏偏自己只是一介孤女,在外处处受制,在内以色侍人,人微言轻,遑论逃脱这牢笼。
但人非草木,谁能无情。三月以来的同床共枕,终究令宋吟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侥幸,或是说,她想探得自己在卫辞心中的份量。
“公子。”她嗓音微微发着颤,怀着纷乱心绪郑重地问,“一定要娶妻么?”
卫辞料到她会吃味,既觉得未免也太恃宠而骄,又无可避免地染上心疼。遂沉吟几息,刻意放柔了声音:“放心,我会寻一个性情恭顺的,欺负不到你头上。当家主母要做的事情太多,你不喜拘束,有人挡了去还不乐意?”
却见宋吟露出一副早有所料的神情,闷闷阖了眼,不欲再开口。卫辞心头窜出阵阵火气,心道自己果真将她宠得无法无天。
偏还打不得骂不得,干脆熄了油灯,同样佯装困乏。
黑暗笼罩了五感,连浅浅吐息都显得嘈杂。
他先按捺不住翻过身,长臂轻车熟路地拢上香软。掌中肌肤光滑如瓷,仿佛轻掐两下便能挤出汁水,娇嫩如斯,需得捧在手心好好宠着。
卫辞顿时生出悔意,率先打破沉寂:“吟吟,莫要闹脾气,我那些个好友,谁人院里没有四五美姬,古往今来俱是如此。”
“更何况,我早已言明将来不纳姬妾不收通房,专宠你一个,为何还不满足?至于正妻,需得择个门当户对的装点门楣,届时我也会告知对方你的存在,若同意做表面夫妻再正式议亲。”
他生平第一次为旁人筹谋许多,也是生平第一次向旁人剖析内心。语罢,莫名有些羞赧,掩唇轻咳一声。
宋吟深知这是卫辞最大的让步。
诚如他所言,古往今来,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尤其身居高位,女人如衣服,换作任何一个,怕是做不到卫辞这般地步。
可那又如何?
她还需感恩戴德不成?
如今之计,只能先积攒钱财,入京后再寻机遇离开。思及此,宋吟姿态亲昵地钻入他怀中,娇嗔道:“阿辞,答应我三个要求好不好,就三个。”
甜甜的嗓音似春日里的滴雨声,又似风掠过竹叶林的簌簌响,卫辞眉头舒展,从喉间挤出泛着愉悦的音节:“多少个都行。”
“首先,不要子嗣。”
“嗯。”
“其次,不得阻拦我出府。”
“嗯。”
“最后。”宋吟顿了一顿,酝酿出“爱意”,缠缠绵绵地说起,“若是公子碰了别的女人,不得瞒着我,好么?”
卫辞眉头轻蹙:“这是什么话。”
难不成专宠到如今,还将他看作好色之徒?
宋吟岂能知悉他的所想所思,只知道,凉凉字眼落入耳中,便是陈述着他有千般万般不情愿。
可她亟需答案。
只因卫辞将来若是移情至别的女子,她便能求得恩典离开。这最后一条,反而是约法三章的真正目的。
宋吟耐着性子吻上他的耳垂,撒娇道:“最喜欢阿辞了,答应我嘛。”
“麻烦。”他面色微烫,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因着要上京,宋吟肉眼可见变得颓然,虽在心底竭力游说自己,终究难于一朝一夕间改变。
卫辞当她不舍背井离乡,将人抱上马背,春日踏青般悠悠行着,一边搜肠刮肚地安抚:“京中好玩的东西很多,街市连夜里都挤满了人,你素来爱凑热闹,得闲时我常带你出去转转,如何?”
宋吟正靠着他温热的胸膛假寐,闻言,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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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应一声。心下却盼着他千万莫要得闲,免得误了自己打理铺子。
却听卫辞又道:“我名下有两条长街,回头让苍杏领你去瞧瞧铺子,喜欢哪间都送予你。”
“哦?”
宋吟面色稍霁,毫不掩饰自己的爱财之心,同他讨价还价,“一间不够,我要两间。”
他不甚在意地扯起唇角:“你要能忙活得过来,都给你管也成。”
“那倒不必。”
若两条街都归她,在世人眼中,她的前缀则是卫辞与侯府。若只占两间铺子,她则是寻常生意人,需得唤一声“宋当家”。
宋吟早便谋划好了,一间做成衣铺,可以画些古人不曾见过的花样,以巧思取胜。另一间则开拓成书肆,如此,她便能光明正大地推介自己的画本,还不必暴露笔者身份。
哄了半日,宋吟总算不再苦着脸,她觑一眼自己的小马驹,示意卫辞停下,神采飞扬道:“我们来赛马。”
卫辞如今满心满眼皆是“名份”,只待到了京中落至实处,从此再无人敢觊觎她。是以看向宋吟时,目光柔似荡漾碧波,堪称有求必应。
“我且让你半刻钟。”
宋吟有心提升骑术,原也是随意寻个由头,既得了应允,翻身上马,利落挥鞭冲了出去。
纤细的背影挺得笔直,丝毫不见初次时的胆怯。苍蒹色长衫令她几乎与林间葱郁融为一体,若非骑着一抹白,竟好似要化为仙子,飞天远走,再也不回来了。
卫辞心下一坠,夹紧马腹,顾不得半刻钟的约定,迫切追上她:“吟吟——”
宋吟闻声回眸,眼角眉梢噙着绵绵春意,清丽小脸被枝叶间隙的旭阳眷顾,拢上一层朦胧光影。
他心口传来猛烈撞击,面上却不显,矜持颔首:“慢一些,莫要蹭破了皮。”
“知道了。”
她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又想起自己那把银弓。
先天体弱已是无法更改,但骑马射箭都可以后日精进。若有机会,再学些防身术,将来出门在外,也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于是,每至一处歇脚,宋吟总要拿着弯弓练习,准心渐入佳境,好歹瞄着人头的时候能射中脚跟。
卫辞觉得她不服输的倔强模样可爱得紧,艰难忍笑,待暗含警告的目光扫视过来,又摆出一本正经的神情:“不错。”
“……”
他在嘲讽我,宋吟暗想。
一路磨磨蹭蹭,比预计晚了三日抵达岚河。
此乃当今圣上幺弟——裕王的封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客聚集之处。
岚河是平原城市,地域宽阔,车水马龙。因有天下第一庄坐镇,前来投奔与挑衅的江湖人士络绎不绝。
往来人群多身着奇装、腰佩奇刃,看得宋吟眼花缭乱。
卫辞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两副面具,红纹黑底,仅露了一双眼睛。这般遮掩住容貌,倒愈发衬得少年身段极好,活像只高傲慵懒的狐狸。
宋吟呆呆接过,可她分明瞧着苍杏等人的面具各不相同,遂开口问:“为何我要与你用同样的面具?”
“……”
他不由分说地替宋吟戴好,理所当然道,“在外,我是公子,你即是公子夫人,旁人一瞧便能会意,可省去不少麻烦。”
她将信将疑,脚步自发迈向两道摊贩。
所幸日头尚不算热,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非但不显嘈杂,反而觉着鲜活无比。
卫辞由着她东看西瞧,总归他只需跟在后头付账。
宋吟买了一把趁手的红木短剑,瞎比划两下,兴冲冲地拉过苍杏:“苍杏苍杏,你说我能和香叶一样拜你为师么?”
“嘶……”
苍杏如临大敌,推脱道,“且不说吟主子您已过了习武的最佳年岁,要当真唤我作师父,公子再妇唱夫随,岂不是乱套。”
卫辞亦是不喜她对旁人作出亲亲热热的模样,即便苍杏是女子,仍旧长臂一伸,把磨人的小女子揽回身侧,冠冕堂皇地说:“街上人多,容易走散,跟紧我。”
宋吟瘪了瘪嘴,心道能走散才好呢。
当然,她也仅是过过嘴瘾,瞧周遭这些个凶神恶煞的武林中人,的确跟着卫辞最是安全。
“啪嗒——”
身后忽而走来一人,折扇不轻不重地搭上卫辞的肩,“哟,稀客。”
是位一袭青衫的年轻公子,身形削瘦,眉目含笑,握着折扇的手指节分明,很有山水泼墨画般的清秀风骨。
宋吟身量娇小,方才被卫辞挡了个严实,是以年轻公子这才发现她的存在,一时惊诧得瞪圆了眼,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卫辞似与来人相熟,扯了扯唇:“牧流云,别来无恙。”
牧流云收起表情,俯下身同宋吟打起招呼:“在下牧流云,可是卫让尘将你连哄带骗拐来的?若有内情,只管说与在下。”
“滚。”
卫辞笑骂,却不似真的生气,抬臂隔开二人距离,警告牧流云,“别吓到她。”
“今天可是开了眼了。”牧流云直起身,风雅地摇晃折扇,朗声道,“走吧,小爷给你们带路。”
第33章 裕王
山庄临水,岸边栽满了桃树,花期未至,只缀着一颗颗饱满粉嫩的花苞。
外间有弟子巡逻,免得闲杂人等擅闯进去,扰了裕王安静。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红纹白袍,右手持着长剑,偶有几个面容清秀,宋吟便隔着面具肆无忌惮地打量。
卫辞瞪了几眼,也不见她收回目光,瞬时脸色黑如锅底,警告道:“宋吟。”
“嗯?”她茫然应声。
牧流云听了,饶有兴致地挑唆:“卫兄这脾气真是一如既往的坏,我看呀,小娘子还是另寻个懂得怜香惜玉的。”
“要你多嘴。”
卫辞索性不再管礼节不礼节,于宽大袖摆下精准捉住宋吟的手,免得某人一步三回头。
他就差将“吃醋”二字写在脸上,牧流云被肉麻得搓了搓双臂,感叹:“你被夺舍了么?从前眼高于顶的卫辞去了何处?”
面对旁人的阴阳怪气,卫辞并不轻易感到恼怒,嘲讽地挑高了眉尾:“你一个孤家寡人,不懂很正常。”
“……”
愈往里走,愈发宽敞,但仅是平素山庄的模样。宋吟新奇劲儿已过,终于匀下心神听卫辞与牧流云叙旧。
原来,裕王正是卫辞的三师父。
在京中时,太子、卫辞与裕王的两子一同学武,若用江湖中的称谓,便需互道声师兄弟,是以感情甚笃。
不过两年前裕王离京,正式来了岚河驻扎,此番卫辞正是专程绕路来拜访。
牧流云道:“眼下小靖和师娘不在庄子里,听说明后日才能回。不如你一会儿劝劝师父,咱们今夜不醉不归。”
卫辞凉声回绝:“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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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
牧流云神秘兮兮地附过去,耳语一番,而后抱臂扬唇,等他答复。
宋吟见卫辞耳廓猛然变得通红,但终究没有拒绝,也不知是达成了何种交易。
……
已有弟子先行通报,是以裕王得了信,换上一身贵气长袍,坐于正厅等候。
卫辞摘下面具,抱拳行礼:“三师父。”
说罢俯身替宋吟解开耳后系带,略带安抚地摸摸她的发顶,介绍道:“你也随我唤三师父就好。”
宋吟可不会这般厚脸皮,于是规规矩矩地行了宫礼:“民女宋吟见过裕王殿下。”
“平身。”见她不买卫辞的账,裕王爽朗大笑,“总算有人能治住你这个混世魔王咯。”
一侧的牧流云看清她的相貌,连叹两声“难怪”。难怪不可一世的卫小侯爷会有色令智昏的一日,难怪向来冷言冷语的卫小师弟一路都要频频回望。
这宋吟,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裕王所思与牧流云相差无几,再联系卫辞分明是从南向而来,径直问道:“你不是早前回了京中,怎么又跑到出来了。”
他面色不自然地移开眼:“吟吟身子弱,先让苍杏陪她下去休息。”
“哟,还会疼人。”
裕王心中顿时百感交集,但细辨之下,更多是欣慰。招手唤来侍女领宋吟去歇息,一边道,“当初修葺山庄,本王就预留了你和阿容的房间,竟还真将人给盼来了。”
待倩丽身影消失在廊下,牧流云踢踢卫辞脚尖,吊儿郎当地说:“快如实交代。”
卫辞将锦州诸事粗略说了一番。
乍听见宋吟出身于县令府,可不就是专程培养的瘦马?裕王捻起茶杯砸去,恨铁不成钢道:“你啊你,经不住诱惑。”
他抻直了脖子,不避不挡:“若是别的女子,我不会瞧第二眼。”
这话不假,卫辞从前在京中便爱摆着一张死人脸,任凭贵女们舞得再欢,都是淡淡道一句:“尚不如本侯回屋照镜子。”
刻薄得很。
但于侯府而言,偏宠一女子乃是大忌。
裕王出身皇室,稍微动动脑子,已然猜出个大概:“哦,灵犀为难小姑娘了,所以你迁府的大事也晾在一旁,上赶着去锦州接人。还半道领来岚河,怎么,想让本王为她撑腰。”
“是。”卫辞示意莲生呈上一壶烈酒,“大师父亲手酿的,原是命我娶妻了再挖出来,想着您好这口,专程从京中带去了龙云,又从龙云带来岚河。”
“……”
还挺香。
牧流云也馋的不行:“师父,让尘好不容易来一趟岚河,今夜咱们仨喝个痛快。否则,待师娘回来了,您可就一滴都沾不得咯。”
裕王勉为其难地应下,转念一想,忆起某些被遗漏的细节:“等等,你还去了龙云?”
“去了。”卫辞抱臂,眉间窜出丝丝戾气,“和祁渊打了一架,祁家人当真是不知礼义廉耻。”
然而,裕王只关心:“赢了输了。”
“……赢了。”
若是下死手,打个半残不成问题。卫辞之所以收敛着,并非顾忌对方的藩王身份,而是不欲令宋吟背负“祸国殃民”的骂名。
“好,没丢为师的脸。”
裕王看着他长大,又结下师徒缘分,不免有些发愁,“你娘就不该过分拘束你,正所谓物极必反,瞧瞧现如今,跟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似的,为一女子冲动到这个程度。”
“不关吟吟的事。”卫辞不欲再听,上前揭开坛盖,眼睛一睇,“还喝不喝。”
“喝。”
师徒三人移步湖心小筑。
只见水汽氤氲的镜湖正中,坐落着一幢别致小殿。殿内是空阔敞亮的开放格局,扫上两眼便能将所有景物纳入眸底。
正中央摆着长桌,侍女呈上下酒菜,悄无声息地退去。
牧流云与卫辞一般大,裕王敲打道:“你也到了能议亲的年岁,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明儿个让你师娘仔细留意着。”
“我要寻个武功好又漂亮的。”牧流云掰着手指头数道,“然后夫妻同心,浪迹天涯。”
“有病。”
裕王私下里并不端着王爷架子,宛如寻常父亲,笑骂两句,“这山庄还等着你小子继承,浪迹天涯,想得还挺美。”
牧流云瞥一眼幸灾乐祸的卫辞,故意说:“再不济,给我寻一位貌比宋姑娘的美人儿。”
卫辞一个眼刀飞过去。
“停。”
裕王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解下一枚玉佩递与卫辞,“你两桩喜事为师都赶不过去,这枚玉佩就送给宋姑娘,当作见面礼。”
“谢师父。”卫辞目的达成,露出淡淡笑意。
牧流云酸溜溜地道:“啧啧,师父出手可真大方,将来宋姑娘在京中岂不是能横着走。”
裕王其人,在朝堂和江湖上皆有一席之地。玉佩一面雕刻了唯有亲王之尊方能使用的巨蟒图纹,一面雕刻了名讳。
有了它,便是卫父卫母瞧见,也需给一分薄面。
三人畅饮至夜深,散席后,卫辞跟着牧流云去了房间。
酒意上头,牧流云眼前一片重影,偏还被连声催促。只得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认命地翻找起私藏的木匣。
“这些书可都是千金难求。”牧流云大着舌头道,“念在相交多年的份上,可免费赠予你一本,余下的看完了需得送还回来。”
卫辞长指一挑,选出最厚的几本,爽快道:“谢了。”
回至房中,隐隐见一绰约身影正趴伏在榻上。两条细白的腿于空中微微晃动,手里翻着书,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
听闻脚步声,宋吟侧过脸:“回来了。”
“嗯。”他低头轻嗅,遭浓烈酒气熏了熏,只得放弃温存的念头,先行移步去浴房。
卫辞里里外外清洗一番,也不穿中衣,光着身子压了上来,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在看什么?”
宋吟只觉后背一阵酥麻,语调颤颤:“看、看话本。”
大掌在隆起的曲线之上揉搓几下,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俏寡妇与壮猎户?”
“……”宋吟急急解释,“不是你想的那种书,里面讲了风俗人情,还有寡妇如何靠一己之力经营好女户,后来才千挑万选,选中了老实憨厚的猎户。”
卫辞意味深长地“哦”一声,成功将她臊得涨红了脸,粉面桃腮,比白日经过的山花还娇艳几分。
他兀自寻到缝隙抵了进去,小臂撑起上半身,免得压坏了宋吟,与她交叠在一处,带着些许倦意道:“读给我听听。”
宋吟语滞,心道卫辞好生前卫,竟已经掌握了有声书。
她拨开埋在颈窝小狗一般拱来拱去的家伙,挑拣了几节有趣的段落念与他听,顺道暗示:“瞧见了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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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若是生气,万不可说什么‘冷静’,你得像猎户一样哄到她开心为止。”
“她是谁。”
卫辞故意曲解,状似不经意地擦过花心。
“你——”
宋吟“啪”地阂上话本,愤愤转过脸,瞪他一眼,“这可是在别人家,你收敛些。”
“深山老林里,左右俱是树木,连侍从都守在几百米开外,怕什么。”
见她不悦地抿紧了唇,卫辞愈发想要逗弄,手口并用地搓磨一阵,成功叫她破功,眼神迷蒙,仿佛能拉出缠绵细丝儿。
卫辞含住她的唇,模糊不清地问:“后来呢,俏寡妇和壮猎户可有成婚?”
“那是自然。”宋吟被吻得气喘吁吁,胸脯剧烈起伏,划出诱人弧线,不忘暗示道,“非但成了婚,猎户还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好。”
好什么?
宋吟瞪他。
卫辞却恋恋不舍地从销魂窝起身,摊开从牧流云那里搜刮来的藏书,大剌剌地展示着昂扬,神情却再正经不过地翻阅起来。
宋吟被挑起一股子邪火,难耐地跪坐起,凑近去瞧,瞥见满页坦诚相待的小人儿,还悉数绘了颜色,惟妙惟肖。
平心而论,印刷技艺上自是比不得后世,可于古人而言已是精装、巨制、重工。
卫辞看得饶有趣味,见她挨过来,顺势将人揽入怀中,指着其中之一道:“今夜我们这般如何?”
“……”宋吟轻轻吐息,残存的理智迫使她摇了摇头,“总不好在别人家做客,晨起了还忙活着熬避子汤,多羞人呐。”
“也是。”
他遂又往下翻了两页,寻到更恰当的,观摩过细节,平躺至榻上。
往日里覆着冰霜的眼眸,此刻跳动着幽深火焰,直勾勾地盯向发愣的宋吟,曲指点了点薄唇,喑哑着声,“坐上来。”
第34章 长女
夏夜雨后的山庄,带着一股难以描摹的潮湿之意,空气愈渐稀薄,周身轻易沁出绵密细汗。
少女的身影被烛火映照于纸窗,看不真切。一阵风卷来,吹得火芯摇曳,倒影也随之晃动、破碎。
她眼圈通红,一手紧紧捂着唇,不泄出半点声音,另一手死死抓着床梁,试图稳固住坐姿。瓷白肌肤在夜里惹眼得紧,有黑幕作衬托,甚至莹润生光,好似仙女误入了凡尘。
卫辞不舍得眨眼,尤其是,自己任何细微的动作,都掌控了她的神色,莫名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他想起曾到访过干旱之地,人们张启着唇仰望苍穹,等待天降甘霖。走兽亦如此,若是渴极了,每一滴花心或草叶之上的朝露,通通要被吞噬。
更有甚者,将茎叶碾磨,捣弄出水分。
虽是杯水车薪,但鼻间嗅到夹杂着自然气息的清香,一颗燥热的心竟奇迹般地被抚慰。
所幸岚河之地,夜雨从来是一阵方停一阵又起,无需精打细算,也无需藏着省着。
果然,飓风吞没了火芯,拍打至门窗,发出形同抽噎的声响。
“嗤——”
前所未有的暴雨倾泻而下。
宋吟卸了力,酸软着趴伏在卫辞身上,似是餍足的猫儿,塌腰撅臀,懒洋洋地舒展。
两息,意识到不大雅观,触电般地自高挺鼻梁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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