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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3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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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离别

    是夜,卫府灯火通明。

    家仆正一箱一箱装点马车,用粗绳捆得结结实实,只待天明了便能顺利启程。

    卫辞将宋吟相赠的寝衣交予小厮,示意装入行囊里,匕首则被他贴身佩在腰间,大步流星地走动时,与长剑碰在一处,发出清脆动听的声响。

    待收拾妥当,院内恢复寂静,卫辞取来一坛香醇的酒,掀掀眼皮:“来一杯?”

    “好。”宋吟撑着脸看他。

    烛光柔和了凌厉的眉目,竟衬得卫辞有几分温柔。一贯漆黑的眸跳跃着两簇焰火,似有若无地扫过她,气氛少见的别扭。

    也对。

    换做寻常外室,自家郎君要出远门,且又归期不明,怕是会哭得死去活来。宋吟却也有微微的不舍,但只是微微,装不出悲痛模样。

    更何况,绣浮生两日后开张,铺子里的事占据了她大半心绪,正等着卫辞离开锦州,好让自己能施展拳脚。

    卫辞摩挲着云纹玉杯,目光落在她青葱指尖,意味不明道:“你似乎并不伤心。”

    宋吟纵然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终究不是演员,只能操着惯用的软绵语调,撒娇道:“伤心什么,公子又不是不回来了。”

    能回来才有鬼。

    可她面上装作满心满眼都信任的模样,倒是叫卫辞的愁思散去不少。他举杯轻碰,不无赞许地应和:“言之有理。”

    模样、学识,略微倨傲却也不惹人厌的品性,卫辞其人面面出挑,端的是鲜衣怒马少年郎。

    然而,今夜一过,此生难再相逢。

    她遗憾地饮下烧喉烈酒,在心底叹一声有缘无份。毕竟,任谁经历过自由无拘的后世,哪里会甘心倒退几百年,成为后宅里的金丝鸟雀。

    两人各怀心事,一杯接着一杯,安静地对饮。也许是酒精作祟,卫辞忽而主动缠上她的手,眸光明灭,难得温和道:“随本侯回京,抬你做妾。”

    宋吟酒意上脸,粉白面颊逐而透红。听言,水盈盈的眼睁大一瞬,闪动着迷惘。

    修长指节穿过她的指缝,掌心相贴,如此扣得紧了,卫辞方别过脸介绍:“我姓卫,单名一个辞,表字让尘。”

    卫辞,字让尘。

    名字倒是好听,但他冷不丁地交底,莫不是自己命不久矣?

    她心底发怵,下意识挣了挣,却被攥得更紧。只好强撑着掀起眼皮,口齿不清地重复:“你叫卫辞,公子叫做卫辞。”

    宋吟半醉不醉的语调像极了猫儿叫,尾音拖得老长,黏黏糊糊,也令他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

    卫辞点头:“我乃永安府的小侯爷,你可愿随我一同上京。”

    豁。

    宋吟生生被吓得清醒几分,眨了眨眼,在心内飞速琢磨借口。

    他只当宋吟惊讶于自己的身份,并不催促,唤来小厮备水沐浴,再煮一碗醒酒汤。

    直至一条腿踏入宽阔浴桶,宋吟才如梦初醒,用正眼瞧几步之外解着衣带的人,她试探道:“铺子刚盘下不久,还有一间尚未开业呢。”

    言下之意,她脱不开身。

    堂堂小侯爷,自是看不上两间铺子带来的蝇头小利,原也是容她玩玩,不甚在意道:“回京了,派两个大商户出身的管事来。”

    宋吟:……

    婉拒了哈。

    她拢了一捧温水拍上面颊,缓解僵硬神情,仍不死心道:“公子怎的突然变卦?您既是尊贵的小侯爷,想来家中颇重规矩,我一乡野村妇,去到偌大的京城该如何自处。”

    卫辞将人揽入怀中亲了两下,眼含笑意:“你若是乡野村妇,京中贵女们听了,怕是要恨得牙痒痒。”

    这是重点吗!

    宋吟瞪他:“可吟吟从未出过远门,高门大户规矩又多。万一您的双亲坚持要将我发卖了呢,或是您的妻子……”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小手抵在卫辞胸口,微微发着颤,俨然是怕极了。

    “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卫辞用指腹戳戳她气色红润的脸,“我若真独自走了,到时候,吟吟底下的小嘴谁来满足,嗯?”

    身体的反应往往很诚实。

    宋吟差一点要被他的男色所惑,急忙扭着腰臀出了水,骤然离开暖热浴桶,顿觉凉飕飕,昏胀大脑也清明些许。

    卫辞目光扫过饱满的瓷白蜜桃,欲念顷刻间苏醒。他赤着身跟了出去,将弯腰去捡长巾的小女子嵌了个结实:“我帮你。”

    一向娇生惯养的小侯爷,自打有了宋吟这位房中人,小厮们不便入内,她又不懂得伺候。温存过后,往往是卫辞亲自动手,竟渐也熟练起来。

    若是传出去,怕要惊掉一地眼珠。

    宋吟咬牙切齿地转头看他,眼眶发红:“你,你怎么能这样。”

    卫辞面不改色地擦拭了水珠,甚至替她绞过发,垂眸觑了觑:“我怎么样?”

    “门也不敲,便擅自闯入。”

    宋吟小声骂着,他却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只因道明了身份之后,她的态度一如往常,这实在令人感到愉悦。

    小侯爷难得低声下气地哄着:“我错了,吟吟要打要踢都行,好不好?”

    他环住宋吟的腰,将人带回外间软塌,用薄毯包裹着颤巍巍的可怜家伙,凑过去舔吃她水润不已的唇。

    察觉到她的放松,卫辞一心二用,抬指轻稔起透红耳珠。宋吟被刺激得朝后仰去,卫辞受了鼓舞,离开她的唇,凑近敏感耳廓低声说话:“吟吟,我真想日日与你这般。”

    晶莹泪滴大颗大颗滑落,却非因为痛楚。

    宋吟脚尖触不到地面,只得紧紧抱着他环在胸口的小臂,如同溺水之人对待救命稻草。

    卫辞动作凶狠,嗓音却割裂的温柔,海妖一般蛊惑与她:“不要忍,哭出来。”

    极力压制的啜泣,可怜、动听,仿似莺声燕语,无疑是抚慰他的良药。

    “你既忧心,便在锦州先住着。”卫辞变换姿势,将她抱坐于膝上,四目相视,“到了京中我怕是会忙上一阵,得空便给你写信,至于旁的,从长计议。”

    宋吟软软撑在他肩上:“当真?”

    卫辞“嗯”一声,再度堵住她的唇,舌尖抵死缠绵。

    翌日。

    卫辞起身之前,将睡梦中毫无防备的她又折腾一番,地动山摇,以至于宋吟惊得嗓子眼几欲跳出来,还以为浪潮冲至了锦州城。

    她困乏至极,脚步虚软,强撑着精神坐上马车,歪倒在卫辞怀中,喃喃道:“出城了再叫醒我。”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两刻钟过去,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官道岔口停下。卫辞垂首碾过她无时不刻都在诱惑自己的唇珠,嗓音模糊:“我该走了。”

    他方才粗略算了算,若是动作快,不满一月便能回来接人,心情霎时变得轻盈。

    宋吟却深信从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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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路远、不再相逢,紧紧抱了一下,而后做了重大决定般果断松开,挤出笑容:“卫辞,一路珍重。”

    乍听她连名带姓地唤自己,卫辞挑了挑眉,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痒意。

    静了半晌,终是舍不得出言训斥,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也不多说,潇洒掀帘离去。

    宋吟端坐在舆内,绞紧了方帕,不断吸气吐气,宽慰自己马上要迎来新生活。

    再者,卫辞之于自己,不过是像朝夕相处的同窗,别离时难免怅然,待适应几日便自然淡忘,这般伤心做什么?

    外头响起井然有序的车轱辘声,途径了她,愈走愈远。

    宋吟飞快扫了扫相掩的车帘,犹犹豫豫地抬手,纠结是否要探出头去遥望一眼。

    罢了罢了。

    她用另一手按住自己,心道长痛不如短痛,就当是脆弱的初恋无疾而终了。

    却听“哒哒”马蹄由远及近,忽而,熟悉的长指挑开闷青帘子,一双秋水般潋滟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淡声道:“接住了。”

    缀着流苏的玉饰被腾空抛起,划出一道冷光,最后稳稳落入宋吟怀中。她定睛一瞧,雕刻的是撑着油纸伞的美人,且这模样有几分肖似自己。

    不正是初入卫府之时,她在阶前树下等候卫辞的场景么?

    宋吟抬眸欲追问两句,然,卫辞已经离开。

    几日后。

    卫小侯爷阔别两月回了京城,已是近来茶余饭后最热火的谈资。他原就相貌出众,是一顶一的美男子,如今迁府独立,又到了议亲年龄,追逐人群只多不少,将两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太子赵桢容预先吩咐锦衣卫守在城门口,接到卫辞以后,莫要骑马,直接换乘马车。

    接风宴设在铜雀长街最负盛名的酒楼,与卫辞一同长大的几位玩伴已经候在雅间。

    宋文修轻晃折扇,一脸幸灾乐祸,提议道:“有没有人要和我赌,赌卫兄是否带了他那位小美人回来。”

    “什么小美人。”七皇子赵桢仪连腿也不抖了,音量拔高,“卫让尘开荤了?”

    “七弟。”太子淡淡瞥一眼,暗含警告。

    赵桢仪立马端正坐姿,曲指敲敲桌面,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情,道:“文修与佑元在锦州见过让尘一面,可发现他身边有可疑之人?速速说与本皇子听。”

    太子:“……”

    “有有有,还是位可疑的女子。”

    宋文修忍着笑,一五一十讲了一遍,连卫辞防贼般护着小美人的动作都演示一番。

    对此,郑佑元佐证:“我连人正脸都没瞧清,也不知让尘是怕自家外室瞧上我们,还是忧心我们要夺人所爱,真是,啧。”

    太子一向温润守礼,私底下亦是鲜少议论旁人,但听完卫辞的反常行径,眼皮微微抽搐:“既如此,还赌什么?他那性子,又护食又霸道,得了喜欢的自然是带回来。”

    “那李知应受伤,是不是让尘搞的鬼?”

    话音落下,房门遭外力推开,一身矜贵长袍的卫辞踏了进来,眉眼清俊更甚从前,狂傲道:“是本侯搞的鬼,又如何?”

    第25章 死士

    宋吟消沉了两日,渐渐从“失恋”的惆怅中走出。

    虽说少了一个卫辞,身边却多了苍杏与香茗、香叶。女子们齐齐凑在一处忙活铺子里的事,倒也颇为得趣。

    绣娘杨姐极喜欢宋吟先前绘的寝衣,问她能不能多做几件放在铺子里顺带着卖,不成想悉数被杨四姑娘包下,道是作为谢礼。

    宋吟原本也不会轻易记恨谁,一来二去,与杨四姑娘冰释前嫌,渐渐能话些家常。

    杨四姑娘名唤胜月,比她小上一岁,据说倾心于宋府八公子。宋吟咋舌道:“他们家竟有这么多孩子?”

    宋乃锦州大姓,人丁兴旺,旁支旁系也多。杨胜月解释:“八郎是三房嫡子,容貌自是比不过你们家那位,但在我眼中顶顶俊俏。他性子也和气,不似我,时常得罪人。”

    冷不丁提及卫辞,宋吟小脸一垮,心道遇见过太惊艳的人,的确不利于往后余生。

    “对不住。”杨胜月急忙致歉,一边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突然分开,怕是很难挨吧?”

    宋吟重又堆起笑:“还好,大多时候我都忙着画花样和算账,没空去想。”

    杨胜月这才坦明真正来意,支支吾吾道:“实则是八郎有意上京赴考,我,我就想问问,你如何能这般轻易便接受了?你们多久互通一回书信,又预计何时再见面呢?”

    竟不知杨四姑娘话这般密。

    但考虑到杨家在锦州地位不低,娇养出来的女儿天真无邪,宋吟莫名有了倾诉欲,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可好?”

    “你问。”

    “倘若有朝一日,你与八郎当真成了,会允他纳几房姬妾?”

    杨胜月横眉一扫:“他休想。”

    书香门第,向来祖训严苛,虽说妻妾成双常有,但远比乌泱泱一后院的美人要来得强。杨胜月却不管,当初亦是厌极了姬妾,才出言奚落身为外室的宋吟。

    “我也不愿共事一夫,这才执意留在了锦州。”宋吟压低了音量,神神秘秘地说道,“大抵不会通信也不会再碰面,专心过好我自己的日子。”

    “啊……”

    杨胜月不知先感叹宋吟如此轻易便同自己交了底,或是先感叹出身乡野的位卑女子竟也有惊世骇俗的念头。

    但意气相投,几息之间便拉近了彼此距离。

    短暂的静默过后,杨胜月轻轻握住宋吟的手,饱含怜惜道:“我有兄长和爹爹帮衬,倒是苦了你,一个弱女子脱籍、置办铺子,样样都不容易,只能依附于旁人。不过今后就都好了,我杨四交你这个朋友,若有能帮的上忙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

    如今的日子平静却安宁,有三两好友,渐渐红火的生意,但骤然听到诚挚的承诺,宋吟仍是被感动了一番。

    她莞尔一笑:“多谢。”

    京城。

    接风宴上,卫辞言简意赅地说了李知应的事,倒也不足为惧,只是满足一下几位友人的猎奇心,顺道“贿赂”他们保密。

    用过膳,他婉拒太子邀约,径直去了新府邸,将调整过后的图纸交予管家。

    管家仔细端详一遍,见卫辞增了浴池和箭靶,小书房也要求扩大,似乎是愿意和将来的夫人同住,不由得欣慰道:“小侯爷,两月不见,您变化不小哇。”

    卫辞自是猜得出旁人在想什么,并不解释,四处转悠一圈,又按照宋吟的喜好添上秋千和花圃。

    “咳。”他虚握成拳,状似不经意地问石竹,“锦州那边可来信了?”

    石竹霎时绷成一张弓:“尚未。”

    上一瞬还柔情乍现的眼眸,下一瞬恢复冰冷,卫辞不带温度地扯了扯唇:“回永安府。”

    永安府极大,走了小一炷香才到正堂。形容威严的中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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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端坐在主位,其下是位容貌倾城的中年女子,正是卫父卫母。

    “见过父亲、母亲。”

    “可盼着我家辞儿回来了。”卫母眉开眼笑,将卫辞拉至身侧,“瞧着瘦了些。”

    暌违两月再度见到打小便捧在手心里的嫡子,卫老侯爷神色动容,却又怕遭他嫌,隐在衣袖中的手虚抬了抬,还是决意放下,只和气地问:“一切可都顺利?”

    卫辞冷淡地“嗯”一声,兀自坐上交椅,小厮极有眼力见儿地程来不温不烫的茶盏。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抿,开门见山道:“儿子想尽快迁府,最好是月中之前能办妥。”

    本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只不过将乔迁之宴提前一些,卫母自是想顺着他,但新府邸缺个打理家宅的女主人,话头便不可避免地扯到了议亲。

    “方晴是京中排得上名号的美人,你竟也瞧不上?还是说,她性子不合你心意?”

    卫母问,“不若你告诉为娘,想寻个什么样的女子,至少先迎个侧室回来。再不济,通房总要安排两个。”

    卫辞颔首,语气无波无澜:“娴静,心善,最重要的是脾性温和不善妒。”

    “好说。”卫母用眼神示意嬷嬷将预先安排的通房唤来。

    两位身量丰盈的女子朝卫辞款款施礼,容貌虽说谈不上娇艳如画,却也是小家碧玉。此刻目不斜视,举手投足间透着风仪,可见下了苦功夫学习宫规与礼仪。

    卫辞心不在焉地扫上一眼,偏过头命小厮斟茶,淡淡道:“儿子不收通房。”

    “那怎么行。”卫父性子急,在儿子面前装腔作势一会儿,已是耗足了耐心。听言,拍桌而起,“你,你莫不是喜欢男子。”

    “……”

    卫母挥退众人,拉下风韵犹存的脸,呵斥丈夫:“还不都是你害的,三日纳一妾,七日去一趟勾栏,令府中乌烟瘴气,辞儿才抵触这些个事,又闹迁府又自请离京。”

    “这,这古往今来,男子谁人不是妻妾成群,赖我做什么。”

    卫辞由着他们吵,反正自小听惯见惯。待夫妻俩说得口干舌燥,他方悠悠地道:“儿子会将颂风居的人一并带走,有他们打理府中事务,足矣。”

    颂风居正是卫辞在永安府的居处。

    卫母听了,又将矛头转移回来:“辞儿,这两个丫头性情一等一的温和,你方才还说要寻娴静的,怎么到了跟前又不肯收。”

    他头也不抬:“人多,烦。”

    短短两字,却是含沙射影。卫父尴尬地挠了挠头,顿时偃旗息鼓,重重坐回太师椅。

    “那你说要如何。”

    卫辞道:“侧室和通房就不必了,寻一位正妻便行,要有容人之度的。”

    既说要有容人之度,又说不欲多纳姬妾,一番话前后自相矛盾,但好赖摆脱了龙阳之好的嫌疑,卫父卫母相视一眼,默契应下。

    正式迁府之前,卫辞还需在颂风居住下。

    生活了十余年的院落,非但没有令他感到安心,反而愈发怀念起锦州卫府的清风院。只因何时回去,都有宋吟坐在窗前朝他笑笑,而后放下手中的活儿,提着裙裾扑过来。

    纵他念了许多次要知礼数,宋吟总是当作耳旁风,娇嗔着索求亲吻。

    卫辞疑惑地抚上心口,感受其间酸酸涩涩的涟漪,沉思片刻后,唤苍术进来研墨。

    当真正要下笔了,他反而不知该写些什么。肉麻的话断然说不出口,家长里短也没有必要去提,思来想去,只憋出一行字。

    “你说。”卫辞眼眸眯起,暗含一丝危险气息,“她为何不给我写信。”

    苍术干巴巴道:“兴许在路上?”

    也有可能。

    卫辞对这个答复满意极了,眉头舒展。他仔细叠好信件,并着郑氏衣庄时兴的料子,命人快马加鞭送去锦州。

    却不知,还有一拨人紧随其后。

    此时此刻,锦州。

    宋吟一贯睡到日晒三竿方起身,如今有了两间铺子需得打理,画本名头也渐渐起了势,她晨起晚归,忙得脚不沾地,却又乐在其中。

    杨胜月正是锦州小娘子间的领头人物,不时来她铺子里转悠,无形中作了宣传。

    “唉。”宋吟舒服地叹谓一声,“虽说夜里一个人睡有些冷清,但上无老下无小,可真快活啊。”

    香茗等人是卫府培养出来的忠仆,待宋吟极好,却不能同她们多聊体几话。玉蕊和桃红又同样出身贫苦,所思所想难免守旧。

    唯有对上于外人而言“跋扈”的杨四姑娘,宋吟才敢展露真实想法。

    杨胜月尚未出阁,面色微红,“呸”一声:“你真是,真是什么都敢说。”

    宋吟无辜地眨眨眼:“对了,你与八郎如何了,上回我送你的衣裳他可喜欢?”

    “嗯……”杨胜月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两耳发热,“他、他夸我很美。”

    “吟主子——”

    苍杏敲门,“公子来信了。”

    她起身接过,也不避讳因好奇抻长了脖子的杨胜月,撕开一瞧,上头写着:给我回信。

    宋吟:……

    杨胜月忍不住说:“我瞧着卫公子极看重你,你当真舍得晾着他?”

    她不答反问:“你觉得他会回来么?”

    “这、不好说。”杨胜月毕竟生在一方富贵人家,便是家兄痴恋哪个女子,也做不到如此地步,遂诚实道,“京城隔得太远,卫公子也不像寻常人,家里怕是当大官儿的,时间一长人一忙,应当不会再花心思……”

    宋吟耸肩:“这也是我的答案。”

    “罢了,今后我都管住这张嘴。”杨胜月歉疚道,“不若我们去茶楼坐坐,近来有了新的故事可听。”

    铺子里招了不少手脚麻利的女儿家,宋吟乐得做甩手掌柜,她将清点过的账簿交还秀才,与杨四一同坐上马车去了邻街。

    掌柜的预留了视野最佳的雅间,上楼时,苍杏忽而“嗖”地偏过头,目光警觉地扫视一圈。

    宋吟诧异道:“怎么了?”

    “有人在暗中偷瞧我们。”苍杏看似大大咧咧,做起事来却异常灵敏,“主子先随杨姑娘进去,我四处转转。”

    “万事小心。”

    听香叶说,苍杏武功不低,是以宋吟并不担忧,她与杨胜月在雅间坐下,闲谈吃茶。

    片刻后,一脸凝重的苍杏持剑回来,直言道:“至少有三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只瞧清了身形,是男子。”

    这下轮到宋吟坐立难安。

    她认真想了想,自己从前大门不出,若说结仇,应当是李知应、绣坊同行,抑或者——京中与卫辞相关的人。

    似是要印证她的猜测,苍杏猛然捻起一根筷子,直直朝西南方射了过去,贼子肋骨受到冲击,身形摇晃,也露出半张侧脸。

    “嘶,好生眼熟。”

    苍杏摸摸下巴,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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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脑汁去回忆,终于记起一人,“是夏府培养的死士。”

    第26章 【逃x1】

    夏家,岂不是卫辞母亲的娘家?

    宋吟面色霎时惨白如灰,与同样惊诧的杨胜月手握着手贴作一团,颤声问:“苍杏,你可见过卫夫人?她是怎样的人?”

    “夫人她,很威严。”

    苍杏不善遣词造句,憋不出精准描述,直白道,“我不怕公子,但会害怕夫人。”

    卫辞其人少年心性,虽脾气暴躁了些,但并非嗜杀之辈。且赏罚分明,只要守好规矩,便是撞上他喜怒无常,也不会丢了性命。

    可卫母不一样。

    夏灵犀出自名门望族,原已是后宅中的胜利者,成功嫁入永安府后,迅速从卫老太太手中夺取中馈之权,堪称是雷厉风行。

    值得一提的是,自打夏灵犀进门,阖府上下,姬妾成群,却仅添了卫辞一个新生儿。

    既是嫡子,又是老幺,卫辞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与一身。其中,母亲夏灵犀藏于暗处的手段,功不可没。

    碍于杨胜月,苍杏不便细说,只请示道:“我即刻送信去京中,或是护送您上京?”

    苍杏极其信任自家主子,下意识觉得该向卫辞求助,可宋吟却持相反意见。

    卫母好端端的派出死士,总不可能是为了远远瞧她一眼。要么,此番过来锦州,是想摸清宋吟底细;要么,已经调查过她,这会儿是来“活捉”或者“灭口”。

    一边是声色俱厉的母亲,一边是微不足道的外室。除非宋吟脑子被驴踢了,才会以为在重孝重义的古代,卫辞要为了女子对抗家人。

    再者,他不过十七岁,于后世尚且只能称作男孩,一个字——嫩。

    “苍杏。”宋吟很快镇静下来,抬眸问,“你打得过他们吗?”

    “一对三,勉勉强强。”

    然而苍杏神色并不轻松,宋吟会意,若还需保护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拖油瓶,无异于一对四,胜算大打折扣。

    杨胜月怯怯出声:“不若,找我兄长借几个护卫?”

    闻言,宋吟希冀地看向苍杏。

    “没用。”苍杏道,“寻常护卫,我闭着眼都能一挑十,对上死士就跟鸡见了鹰。”

    宋吟沉默几息,做了决断:“逃吧。”

    她若误了卫辞议亲,于卫母和夏家人而言,兴许是罪该万死的狐狸精。可若她直接离开锦州,并不与卫辞产生瓜葛,倒还有一线生机。

    “杨姑娘。”宋吟语调轻柔,却满是坚韧,令人莫名感到安心,她说道,“可以烦请你帮我尽快弄到路引么?”

    杨大郎是县衙二把手,胞妹又与知府有姻亲,倒是不难。杨胜月起了身,一脸认真:“我即刻去办,你也快快回府收拾行囊。”

    如此惊世骇俗的举措,杨胜月却全盘接收,对此,宋吟很难不动容。

    她红了眼,像是承诺一般,说道:“若我有幸脱险,他日定备大礼来赴你的喜宴。”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杨胜月破涕为笑,“走吧,南下去龙云。”

    宋吟绘了十二金钗,原是要亲自同玉蕊交待,眼下只能草草写于纸上,让绣浮生每月推出一款,以作特供花样。

    所幸桃花面暂且用不上她,离开一段时间,也不会影响铺子运作。宋吟取过两沓银票,折回清风院拿上卫辞送的玉雕,再深深看一眼装裱好的画像,告知仆妇说要出趟远门。

    苍杏换上她的衣服,戴了水青色帷帽去引开三个死士,宋吟顺势赶往城门口。

    不知等了多久,一华贵青顶马车急急驶来。宋吟认得车夫,正是杨胜月身边的人,可车身大了一倍,阔气得很,是以她不敢贸然出现,只躲在树荫下悄然打量。

    片刻后,一身量高壮的男子探出头来。他身着官服,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而后悠哉悠哉下了马车,径直走向两人粗的树干。

    宋吟无处可躲,怯怯抬头。

    她蒙了面,却露出一双欲语还休的杏眼,前额与脖颈俱是白净,皎洁犹如月光,而薄薄轻纱隐约勾勒出小巧秀美的骨相。

    男子登时看得呆住,瞳孔微微震颤。

    宋吟细细瞧了来人眉眼,与杨四姑娘有些相似,猜测道:“可是杨家大哥?”

    杨明朗如梦初醒,血色“轰”地往头上涌,他尴尬垂眸,从袖口取出两张路引:“是、是胜月托我来,给姑、姑娘。”

    “多谢!”宋吟感激地接过。

    杨明朗还欲说些什么,譬如他平素并无口吃,譬如她可还需要帮忙。

    这时,苍杏骑马赶来,蛮横地停在二人中间,抱拳道:“主子,我们该走了。”

    “好。”宋吟福身一揖,“多谢杨大哥相助,后会有期。”

    说罢潇洒离去。

    出了城门,二人共乘一骑,很快远离人声鼎沸的小镇,进入树木苍翠的林间。

    宋吟揪着苍杏衣摆,附过去问:“我们南下去龙云如何?一直往东,约莫两个时辰能到码头,再换行水路。”

    “听主子的。”苍杏笑道,“瞧不出来,您生得娇娇柔柔,做起决断来可真有气势。怎么说来着,临危不乱,这么一小会儿时间就都安排妥当了。”

    骏马疾驰,劈开微凉春风,鼻间满是芳草香气。闻着自由味道,宋吟享受地闭了闭眼,一边答:“我闲来无事,看了几本游志。”

    是卫辞爱看的书,他甚至用红墨做了许多标注。偶尔夜里两人不做那档子事,便依偎在一处,他略带懒散地讲与宋吟听。

    歪打正着,她如今倒成了活地图。

    苍杏乃习武之人,骑马赶路是常有的事。可宋吟身子骨弱,这般颠了许久,小脸苍白一片,连唇色都几乎看不见。

    “主子,不然我们先去客栈歇歇脚?”

    察觉到宋吟的不适,苍杏心里头七上八下,好似握着奄奄一息的猫崽儿,生怕轻易就将人折腾死。

    “我没事。”宋吟咬紧牙关。

    眼下离开算是出其不意,可若路上耽搁,等夏家人察觉到,岂非功亏一篑。

    兴许是强大的意志胜过了虚弱身子,天黑之前,顺利赶到码头,宋吟也只腿软了一阵,并无大碍。

    苍杏身佩长剑,虽是女子,可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打手气质,纵两道不时有男子投来打量目光,无一胆敢驻足细看。

    宋吟放下心,弯身同船夫商谈价钱。

    码头地属锦州邻城,多为货船、渔船,夜幕渐渐拉开,船只如归巢之雁,顺着灯火往回行来。

    可她二人急着去湘阳府,路途遥远不说,还是夜里出动。好说歹说,另赠一匹高马,肤色黢黑的白胡子大爷方松口接下这活计。

    宋吟牵着苍杏坐于船尾,江风拂面,吹散无处不在的鱼腥味。她着实有些疲惫,寻了个舒适姿势缩成一团,随口问船夫:“几时能到湘阳府?”

    “姑娘是赶着去坐楼船罢。”船夫对水路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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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指掌,猜测道,“若你是问湘阳府的码头,少不得要三个时辰,若你是想坐船南下北上,倒不必这般麻烦。”

    “此话怎讲?”宋吟支起身,侧耳倾听。

    船夫被她捧场的态度取悦,滔滔不绝地说:“湘阳府的船只俱要途径金门石塔,拜一拜,而后分流。传闻道,里头供着海神,可佑一路顺风。所以啊,你们不必专程去码头,半途候着再上船补票,能省不少力。”

    宋吟眼睛亮了亮。

    这具身子临近极限,再累下去怕是要病得昏倒,平白拖累了苍杏,倒不如就在石塔候着,顺道养精蓄锐。

    船夫比她更开怀,笑得见牙不见肉,大叹今日运气好,拿远途钱走近途路。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茫茫江面出现一座巍峨石塔,灯火通明。其下有面积不大的落脚点,停靠了六艘大船,夜巡官兵正在盘查。

    将人送至,船夫揖了揖,身影化为墨点消失在浓稠夜雾之中。

    苍杏早年间随兄长北上赴京,曾坐过两次楼船,护着宋吟到了去往龙云的那艘,同把守在木梯处的船员询问:“兄台,船上可还有客舱。”

    “有是有,剩下一间甲字房。”

    甲字房乃是楼船上价格最高昂的客舱,去往龙云尚需三五日,寻常人家负担不起。偏巧宋吟不缺钱,捏了捏苍杏手心,应下来。

    因是夜间停靠,甲板上乌泱泱立满了人,吹风饮酒,或是欣赏江河入海的壮观景象。

    甲字房在第三层,愈往上行愈加僻静,还有专人再验一回船票,只是衣着料子极好,与一路走来见过的船员有些出入。

    宋吟不欲多管闲事,此刻身心俱疲,拢紧了外袍,左右探看,寻找自己那间。

    “吱呀——”

    对面“仙芽间”的大门忽而从内打开,身形魁梧的俊朗男子被拥簇着走了出来。

    霎时,小小过道变得拥挤。

    女子身量娇小,此刻为了避让缩在角落,活似入了狼窝的白兔,亮盈盈的眸中满是警惕。

    “……”

    祁渊抬手,示意众人退回去,友善欠身,朝宋吟道,“姑娘先请。”

    房门再度阖上,宋吟与苍杏相视一笑,在昏暗烛火中找准“云华间”的锁孔。

    条件有限,她强撑着精神换了一身干净里衣,用凉水洗过脸,躺至最里侧,拍拍床铺:“苍杏,我怕黑,你陪我一起睡吧。”

    正欲打地铺的苍杏一愣,耿直道:“公子回京后,您不都是独自睡的么?”

    宋吟哭笑不得,如实说:“地上容易潮,你就别管什么公子小姐,反正咱们两个都是女子,一块睡床。”

    “不合规矩。”

    “快点。”宋吟板起精致的脸。

    苍杏受宠若惊地挨过来:“是……”

    宋吟几乎是倒头便睡,苍杏探过她的鼻息,起身去了甲板。方才在码头买了只信鸽,苍杏将写有特殊文字的纸条绑好,喂几口粮食,待它腾空飞远,这才回去客舱。

    宋吟乘船南下之际,留守在锦州的暗卫八百里加急,将消息递入京中。

    卫辞正与太子几人在猎场比试,苍术得了信,一脸焦急地立在围栏旁,不敢贸然打扰,又生怕耽搁时机。

    幸而七皇子赵桢仪占了下风,恼火地将长弓甩出去,“咔嚓”断为两截,比试中止。

    太子不赞同地微拧起眉头,欲提点两句,耳畔却响起一道更清脆的“嘎碴”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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