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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妍?
不可能!她明明……明明是活生生的人!
可那守陵人已不再看他。她托着铜铃,缓缓沉入淤泥,身影如墨滴入水,消散无痕。
水面恢复平静,只剩残荷摇曳,月光冷清。
秦珩拖着鹿巍破水而出,踏着池边青石站定。他随手将短剑插回腰后暗鞘,湿发滴水,校服紧贴胸膛,起伏微急。他垂眸看着瘫软在地、浑身 dripping 浑水、抖如筛糠的鹿巍,忽然笑了。
那笑没有温度,像刀锋刮过冰面。
“太外公,您今晚没睡成独孤前辈门外,倒差点睡进荷塘底当陪葬。”他弯腰,指尖捏起鹿巍下巴,强迫他抬头,“您是不是忘了,言妍的生辰八字,是您亲自写的?您给她改过命格,添过‘双星护命’的批语——那两颗星,一颗是沈天予,一颗,是我。”
鹿巍瞳孔骤然放大。
“您还忘了,”秦珩声音陡然压低,气息拂过他耳畔,一字一顿,“当年顾凛疯,是因为他偷看了地窖第三层的《顾氏逆命录》残卷。而您……”
他顿了顿,指尖用力,几乎掐进鹿巍下颌骨里。
“您昨夜,就站在地窖第三层门口,手里攥着钥匙。”
鹿巍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嘶声:“你……你怎么知道?”
秦珩松开手,转身走向别墅方向,只留下一句:
“因为守陵人,从来只认命格,不认人。”
“它若真要杀您,不会让您活着浮上来。”
鹿巍僵在原地,雨水混着池水淌进衣领,冷得刺骨。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亲手将一枚青铜铃铛埋进言妍襁褓底部的红布包里——那时她刚被抱回顾家,瘦弱得像只病猫,哭声细若游丝。他掐指一算,算出她命格极煞,若按常理养大,必成祸胎。
所以他改了她的命格,加了双星护命,又埋下这枚镇魂铃——不是为镇她,是为镇住将来可能反噬的“东西”。
可如今……
那铃,怎么到了守陵人手里?
是谁……把它挖出来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二楼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
言妍的房间。
她正伏在书桌前写作业,台灯柔光勾勒出她纤细侧影,发尾微翘,像只安静的小猫。
可鹿巍却打了个寒颤。
——那守陵人说的“她早不是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踉跄起身,跌跌撞撞往别墅跑,刚踏上台阶,迎面撞上端着姜茶上楼的苏婳。
她似笑非笑望着他狼狈模样,将姜茶递来:“喝点热的,压压惊。”
鹿巍没接,只哑声问:“二奶奶……言妍她……到底是谁?”
苏婳笑意未达眼底,抬手轻轻拨开他湿漉漉的额发,指尖冰凉:“她是顾家欠下的债,也是顾家唯一的解药。”
“当年顾凛疯,不是因看了《逆命录》,是因他看见了——”
她目光越过鹿巍肩膀,望向荷塘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
“——看见了言妍小时候,在地窖第三层,对着那面青铜镜,自己摘下面具的样子。”
鹿巍如遭雷劈,脚下虚浮,险些跪倒。
苏婳却已转身,步履从容上楼,裙摆掠过楼梯转角,只余一句飘渺话语,随夜风散入荷塘:
“阿珩护她,不是因青梅竹马。”
“是因他比谁都清楚——”
“若她疯,第一个死的,是他。”
鹿巍僵立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忽然记起,今早言妍去学校前,曾站在玄关镜子前整理校服领口。
她抬手时,袖口滑落一截手腕——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月牙形的银色疤痕,隐在皮肤之下,若隐若现,像一枚封印。
他当时只当是旧伤。
现在才懂——
那是“镜契”的印记。
只有主动与青铜镜缔结契约的人,才会在腕上留下此痕。
而那面镜……
就在地窖第三层。
鹿巍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二楼窗口。
言妍已合上练习册,正起身拉窗帘。
月光恰好穿过她指缝,落在她腕上。
那道银痕,幽幽一闪,如活物呼吸。
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腥血涌上。
这次,他没咽下去。
他任由血珠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台阶上绽开一朵暗红小花。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无声驶入山庄大门。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苍白俊美的脸——沈天予。
他目光扫过鹿巍,扫过荷塘,最后落在言妍的窗上,久久未移。
车门打开,他下车,步履缓慢,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他走到鹿巍身边,递来一方素白手帕,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太外公,您不该碰地窖。”
“更不该……”
他微微偏头,望向别墅二楼,声音轻得近乎怜悯:
“——试探一个,早就把自己卖给了镜子的人。”
鹿巍浑身一颤,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石阶上。
夜风卷起他湿透的衣角,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而二楼,言妍已熄了灯。
黑暗中,她静静坐在床沿,右手缓缓抬起,轻轻抚过左腕。
指尖触到那道银痕时,她闭上眼,唇角缓缓扬起——
一个与荷塘女尸如出一辙的、温柔到令人心悸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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