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库拉索僵住。那双小手离她皮肤只有半寸，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口。她该躲开。这孩子身上有朱美残留的……那种令她战栗的熟悉感。可朱美的眼睛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里面只有纯粹的、近乎笨拙的关切。
就在这时，轿厢剧烈一震，钢缆彻底绷断的哀鸣撕裂空气。整个电梯厢体倾斜，右侧门缝被挤压变形，“吱呀”呻吟，缝隙骤然扩大——外面，是150米高空呼啸的疾风，以及下方东京湾灰蓝色的海面。
妃英理失声喊：“朱美！回来！”
朱美却固执地往前凑，小嘴鼓起，对着库拉索额头轻轻吹气：“呼——不疼了……”
库拉索屏住呼吸。
就在那温热气息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她眼角余光瞥见——朱美后颈衣领下，一点极淡的、几乎透明的浅蓝色纹路，正随着呼吸明灭，像活物般微微起伏。
和通风口那双眼睛的虹膜颜色，一模一样。
库拉索全身血液瞬间冻结。她没躲开那口气，反而抬起左手，用染血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仪式般的郑重，点在朱美后颈那点蓝光之上。
指尖传来微麻的触感，像触碰通电的蜂巢。
朱美舒服地眯起眼：“嗯……痒。”
库拉索垂眸，遮住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她终于明白那晚为何在朱美家窗外窥视时，会看见那张爱大的脸蛋上浮现出惊悚微笑——那不是幻觉。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默的“注视”，借由朱美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落到了她身上。
而此刻，通风口阴影里，那双眼睛再度浮现，静静俯瞰。没有恶意，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等待被确认的、冰冷的耐心。
库拉索缓缓收回手，将朱美轻轻揽向自己，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她抬起右手，用袖口仔细擦净朱美后颈那点蓝光，动作轻柔得像擦拭一件稀世瓷器。
“……不疼了。”她低声重复，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因为朱美在。”
话音未落，轿厢外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接着是金属刮擦的刺耳锐响——有人在撬门！
妃英理精神一振：“是救援？”
库拉索却摇头，左手悄然按在朱美后颈，指尖微微用力，仿佛在确认某种印记的牢固：“不是。”她望向门缝外翻涌的云层，声音轻得像叹息，“是……他来了。”
门缝外，一道修长身影逆着天光而立。少年侦探制服笔挺，领结在风中猎猎翻飞。他单膝跪在倾斜的轿厢边缘，左手稳稳抵住变形的门框，右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清轿厢内情形的瞬间，他瞳孔骤然收缩，但脸上表情没变，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江户川柯南。”他报上名字，声音清晰冷静，穿透风声，“东京警视厅特别顾问，奉命协助救援。”
库拉索静静看着他，没说话。柯南的目光却越过她，精准落在她按着朱美后颈的左手上，又缓缓移向她染血的额头、撕裂的裙摆、以及袖口下若隐若现的、被布条胡乱缠紧的腕部伤口。
几秒死寂后，柯南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无波：“白井小姐，您的手……在抖。”
库拉索垂眸，看着自己无法控制的指尖。她没否认，只轻轻将朱美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让孩子的后颈完全埋进她染血的肩窝。
“是啊。”她笑了笑，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人在害怕的时候，手总会抖。”
柯南没接话。他解开帆布包，取出一台巴掌大的银色仪器，对准门缝扫描。屏幕幽光映亮他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数据流瀑布般刷过，他眉头越锁越紧，最终合上仪器，抬眼看向库拉索：“白井小姐，您知道‘乌佐’是谁吗？”
库拉索睫毛轻颤，没回答。
柯南却已起身，从包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杆，末端嵌着微型切割器。他将杆尖抵住门缝最薄弱处，启动开关——“滋”的一声，幽蓝电弧跳跃，金属熔融的微光刺破昏暗。
“不用怕。”他一边操作，一边说，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盖过了风声，“我数三下，门就开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妃英理苍白的脸，朱美紧攥着库拉索衣襟的小手，最后落回库拉索染血的额头。
“一。”
库拉索闭上眼，感受着朱美后颈传来的、细微却稳定的搏动。
“二。”
通风口阴影里，那双眼睛无声熄灭。
“三。”
切割器发出最后一声短促蜂鸣。变形的电梯门，轰然洞开。
风灌入，卷起三人发丝。柯南伸出手，掌心向上，纹路清晰：“请抓住我。”
库拉索没动。她慢慢松开按在朱美后颈的手，将孩子轻轻推向妃英理怀里，然后，她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沾着血、正无法抑制颤抖的右手，缓缓伸向柯南。
柯南眼神微动，没缩手。
就在指尖即将相触的刹那，库拉索忽然反手，用染血的拇指，重重按在柯南手背上——
留下一个清晰、滚烫的猩红指印。
“谢谢。”她微笑，笑容疲惫而真实，“……现在，我不抖了。”
柯南低头看着手背上那抹刺目的红，喉结又是一动。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五指收拢，稳稳握住了那只冰冷颤抖的手。
风声呼啸，云海翻腾。东京塔在脚下沉默矗立，像一座巨大而古老的墓碑。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电梯井最幽深的角落，一缕淡得几乎不存在的蓝雾，正悄然渗入通风管道，蜿蜒向上，汇入东京上空流动的、永不疲倦的云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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