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三人推着两辆摩托车顺着路况极差的山路前行,到了一处极其陡峭的崖坡前,停了下来,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人走,车是上不去了。
明子哥让疙瘩豆男青年待在原地守着车上的“金疙瘩”,自己带着竹竿男一起去处理了三子的尸体。
然后三人丢下摩托车和车上的行李,只带上了一些必需品和那个最大的红白蓝条纹袋子,以及三子的那只死兔子,一起爬山崖坡,来到一处隐藏在野草藤蔓中的山洞。
山洞里有简单的石床和火塘坑,还有一些落满灰尘的旧瓦罐,有的是罐子口碰缺了,有的是把手碰掉了,大半个罐身都烧得黢黑,有的直接就已经碎了,只剩下两个还勉强能用。
明子哥:“这里是以前打猎和挖山货的人晚上来不及回村里过夜临时住的地方,后来传说这边闹鬼,就没人来了,住在这里暂时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很安全,只要等着那个人过来取货就行了。”
三人简单清理了一下屋子,生了火,疙瘩豆男青年和竹竿男按照明子哥的指示,带着一个破瓦罐去不远处的一处泉眼打水,顺便将那只死兔子剥皮洗干净。
两人找到泉眼,疙瘩豆男青年做贼心虚地回头瞄了一眼山洞的方向,胳膊肘捅捅正在给兔子剥皮剖腹的竹竿男:“哎哎,刚才老大是怎么处理那具尸体的?”
竹竿男也心虚地左右瞟了瞟,压低声音说道:“老大把他丢到一个山沟里了,说是那里叫野狼沟,还用刀划开了肚子,内脏滚了一地。”
说完看看自己手上剖了一半的兔子,似乎联想起当时的场景,忍不住哕了一口:“呕……”
勉强将呕吐感压回去,赶紧抢过疙瘩豆男青年手上装水的罐子,把兔子塞给他处理。
疙瘩豆男青年也想吐,但没有竹竿男的动作快,竹竿男飞快地装完水就往回跑,不给他把兔子塞回来的机会。
被坑了一把的疙瘩豆男青年只能强忍着恶心处理完兔子,飞奔回山洞烤兔子。
晚饭是烤兔子和蘑菇汤,蘑菇是明子哥自己出去捡的。
看着烤好的兔子和盛汤罐子里起起伏伏的蘑菇,竹竿男和疙瘩豆男青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静等着他们大哥明子哥的吩咐。
明子哥用竹筒盛好一碗单独熬出来的蘑菇汤,拉开那个红白蓝条纹的大袋子,露出里面被绑住手脚、堵了嘴巴,安安静静闭着眼,似乎睡着了的小孩子,这小孩子长相非常精致,及肩半长发,纯白色公主裙,完全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或者公主。
可惜明子哥不是什么会看童话故事喜欢睡美人或者公主的人,反倒像是个巫婆,抽出小孩嘴里塞着的布,端起还在冒热烟的蘑菇汤就要往还闭着眼睛的小孩嘴巴里灌进去。
这么直接灌进去肯定会严重烫伤口腔和食道。
好在竹筒刚刚抵到嘴巴,小孩就睁开了眼,还没变声的童声冷静十足:“我自己喝。”
暂时松开小孩手上的绳子,盯着小孩喝完这一竹筒碗的蘑菇汤,明子哥才坐回火塘边,吃起烤兔子。
小孩昏昏沉沉地躺在地上,解下来的绳子没有再绑回去,也没有必要再绑回去。
——那碗单独熬出来的蘑菇汤有毒,不致命,但是足可以让一个成年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一个小孩子就更别说了,喝完之后连睁眼的力气都不会有。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基本上都是这样过去的,明子哥轮流带着竹竿男和疙瘩豆青年出去采蘑菇、布置陷阱套一些小猎物,还有一些他们自己带上来的干粮裹腹,每天剩下的那个人都会留在竹屋里,看守喝完毒蘑菇汤的“金疙瘩”。
随着时间的流逝,依旧不见约定好的人来取货,疙瘩豆男青年沉不住气,又开始向那天在山路上那样抱怨是不是被坑了。
竹竿男没吱声,不过看向明子哥的眼神也是很明显的有疑虑的意思。
三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变得紧张,于是明子哥拿出了他之前说过的“药”:“那个人就给了这一颗,吃完就没了,必须要等他来了才有新的‘药’。”
竹竿男和疙瘩豆男青年连连点头,表示理解,眼巴巴瞅着那颗“药”不放,他们早就馋死这颗“药”了。
指甲盖大的圆形“药”丸呈现出奇怪的暗沉灰粉色,一种糜烂的肉类的颜色,上面爬满了一条条筋脉似的黑色纹路,散发出来的气味倒是芬芳好闻,尤其是加到蘑菇汤里煮开之后。
竹竿男和疙瘩豆男青年忍不住闭上眼睛,仔细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表现出陶醉的姿态,然后又迫不及待地睁开眼,垂涎欲滴地盯着那一罐子刚刚煮开还在翻滚的蘑菇汤,恨不得直接用眼睛就把刚煮开的汤吞进肚子里去。
作为大哥,也是拿出这个“药丸”的人,明子哥的表现还没有这么失态——如果忽略掉他不停上下滚动的喉结的话,确实可以这么说。
“再等等,蘑菇要多煮煮,没熟会中毒。”压制着几乎滴出来的口水,明子哥按住疙瘩豆男青年伸向罐子的手。
“大哥,你说那个人真的是人吗?半年前,我们可都是快死的人了,要不是这‘药’,我们应该都已经死了吧。”竹竿男突然开始说起那个将“药”给他们的人,好转移注意力。
深山老林的夜晚寂静中充斥着各种夜行动物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叫声,经过遥远的距离和山林植物的阻隔,传到山洞里的声音已经变得怪异吓人,很容易使人联想起各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联想,显得竹竿男的这问题有些瘆人。
疙瘩豆男青年还记着竹竿男把兔子塞给他收拾的仇,抬杠道:“说不定是什么地下实验室,用我们做人体试验,要不是他给的那种喷雾,我们就是把这小孩打扮成女孩,也瞒不过设卡停车检查的警察。”
“那喷雾一喷过去,那些人都像梦游一样,看这季家的小兔崽子被我们打扮成是女孩儿的样子,他们就相信这就是女孩儿,检查都不检查。”
他故作神秘地道:“这些东西肯定是什么□□,我早就听道上朋友说过,有种药只要对着人脸一喷,对方就迷糊了,你问银行卡密码都能告诉你。”
说完还有些可惜地咂咂嘴:“就是那个喷雾太少了,那么一小瓶,用几次就没了。”
抓住“金疙瘩”用了一次,他们是坐火车离开S市的,去火车站的路上遇到警察用了两次,进火车站之前需要不买票混过安检用了一次,四次下来本就不大的喷雾瓶子彻底空了。
竹竿男不屑地“嘁”了一声,反杠回去:“当时遇到警察明明可以不用药的,那小孩本来就长得娘里娘气,像个女的,我们给他打扮成这样,不用喷雾也能混过去。”
疙瘩豆男青年被杠得不爽,准备继续抬杠,但是被加了“药”的蘑菇汤香得口水泛滥,一张嘴口水漏出来了,连忙去擦。
虽然明子哥也馋,但还是被他这份埋汰的样子膈应到了,嫌弃得打断两人的抬杠:“
明子哥似乎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说道:
“不管他是妖怪还是鬼神,还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地下实验室,总之这东西能救我们的命,别的就都不重要。”
“没了命,有再多钱也没有用。”
说这句话时,他看了一眼角落里刚刚喝完毒蘑菇汤,贴着洞壁躺在地上的小孩。
疙瘩豆男青年和竹竿男都知道他这句话是在指他俩那天抱怨的话——说万一那个给药的人坑了他们,不来山里,那他们还不如直接用这小孩跟小孩家里换赎金。
但是以那个人的手段和能力,要是他们真的主动违背和他的约定,将这个孩子交出去换赎金,除了再也拿不到“药”,可能还会迎来更可怕的报复。
想到这儿,疙瘩豆男青年和竹竿男有些讪讪,不敢再抬杠和多嘴,只能继续眼馋地围着蘑菇汤淌口水。
“应该没事吧,反正放了‘药’,就算有毒,‘药’肯定也能解掉这毒。”竹竿男擦擦口水,眼睛都急红了。
发红地盯着罐子说道。
明子哥想了想,大概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开始分汤。
——第一份当然是属于他自己的,用的竹筒碗最大,装的汤也最多。
剩下的两份才是竹竿男和疙瘩豆男青年的,一份看起来多一点,一份看起来少一点。
两人都想要多一点的那份,争抢中还打了一架,见了血,最终竹竿男以阴险取胜,差点戳瞎疙瘩豆男青年的一只眼睛,抢到了多一点的那一份。
期间,明子哥一边喝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汤,一边以一种欣赏好戏的姿态看着两人争斗,完全像是在看猴戏,丝毫没有将这两人当做同伴的意思,直到两人分了胜负才收起那副嘴脸。
三人喝汤时都像是在沙漠了渴了三四天,再不喝水就会渴死的架势,完全不在乎滚烫的蘑菇汤会烫伤口腔和食道。
狼吞虎咽消灭完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汤,三人都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
几人身后的角落里,看上去比前几天消瘦了不少的白裙小孩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隙,闻到空气里的味道后将鼻子往披散到脸上的发丝里藏了藏,小眉毛皱成一个死死的结。
接着,就看到火堆边的那三个人突然站起身,走到山洞口,站立不动。
他们背对着洞内,小孩看不清正面发生了什么,只是抓住这个机会迅速张嘴,往边上吐出一直藏在舌头下面的一口蘑菇汤,然后再艰难挪动了一下头部的位置,好让披散及肩膀还略带着湿意的黑色半长发正好遮挡住那一小片被汤水浸湿的地面。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一直面向山洞外站着的三人转过身往回走,几人的脸色愉悦,像是喝醉了酒,情绪亢奋,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粉红色,在橘红色火光的映照下,显得过度粉嫩细腻,如同新生婴儿的皮肤长在了三个成年男人的脸上。
尤其疙瘩豆男青年,差点被竹竿男弄瞎的那只眼睛竟然好了,脸上红肿难看的青春疙瘩豆也在这短短二十分钟内消失了,之前长了痘痘的地方粉色格外重,不过比起红肿难看的疙瘩豆,这些稍微重一点的粉色一点都不扎眼,不仔细去观察根本看不见。
疙瘩豆男青年丝毫没有惊讶自己的眼睛好得这么快,掏出在山里没有信号只能打打单机小游戏的手机,打开前置照相机照了许久,摸摸完全好了的眼睛,又摸摸那些没有彻底消失的痘印,阴郁地看了同样也在摸脸的竹竿男。
刚才的打斗中,竹竿男脸上也是受了点伤的,喝完蘑菇汤后也好了,他摸着自己滑溜的脸皮,阴阳怪气地道:“行了吧,再看汤也已经喝完了,要不我吐给?再说了,你那破脸就是吃了神药,过些天该长痘痘还是长,而且你这么年轻,吃这玩意儿就是浪费,还不如省下来多给老大和我吃。”
疙瘩豆男青年听了,想起刚才被打伤眼睛的疼和被抢走多的那份加药蘑菇汤的仇,张嘴就和他吵起来:“你怎么不把‘药省给老大和我?年轻不代表不想活,生病这事情又不看年轻不年轻,别忘了,虽然半年之我们都是快要死的人,可老大和我都病得比你更严重,如果不吃这‘神药’,我又犯病了怎么办?你咋不说你年纪比我大,活得比我久,享过的福比我多?那个人这么久不来,也不知道到底还来不来,如果他不来,那药就没有了,要我说,应该让我多吃点,好让我这个没你活得久的年轻人活更多时间才对!”
年纪比竹竿男更大的明子哥剜了他一眼,制止这两人的吵闹:“行了,一人少说一句。”
说完就去了石床上休息。
疙瘩豆男青年知道说错了话,悻悻地走向另一张石床,躺下,闭眼休息,这几天他和竹竿男轮流守下半夜,今晚轮到他守下半夜了,得抓紧时间先睡一会儿,好下半夜换班。
竹竿男也缩着脖子坐在火塘边,不敢再多吱声。
坐在火塘边不敢吱声。
竹竿男也悻悻地走向石床,闭眼休息,这几天他和疙瘩豆男青年轮流守下半夜,今晚到他守下半夜了,得抓紧时间先睡一会儿。
角落里,白裙小孩眼皮掀开的小缝重新合上,专注于“药”的三人都没有注意到白裙小孩曾经醒过,更没有注意到被小孩头发压在下方,那一小片湿掉的地面。
大概是昨天晚上疙瘩豆男青年的话刺激到了明子哥,第二天一大早,明子哥就醒了,对刚刚守完夜准备睡一会儿的疙瘩豆男青年和被叫起来做早饭的竹竿男说道:“今天你们都不要出去,就在这里守着,把‘金疙瘩’好好看住,我要去离这里最近的山上找找信号,给他打电话催货。”
他口中的货就是昨晚三人吃掉的那颗“续命神药”。
疙瘩豆男青年和竹竿男虽然因为昨晚的事情有点不对付,但想到明子哥联系上“收货人”后就能得到新的药,连忙异口同声地应下,目送他带着一些干粮走出山洞。
之后,两人烧了热水,煮了两包泡面,外加几片面包,分着吃完,还丢了一片干得掉渣的面包给一直安静躺在角落里的“金疙瘩”。
这几天,小孩就是靠着每天一小竹筒碗的加料蘑菇汤和每天一片干面包活着的。
解决完吃饭问题,就要解决其他生理问题了,人有三急,得排泄,但是不能离开山洞,只能跑到山洞另一头解决。
——进山前,明子哥就告诉过他们这座山有古怪,外人进来只会迷路,然后自己稀里糊涂的走出山,所以他们必须跟紧他,不能走散,更不能自己单独行动。
两人虽然不太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山,但是不敢违背老大的话,他杀起人来比杀只鸡难不到哪里去,这几天排泄问题都是在他待在山洞里的情况下,去山洞外不远的一处由他指定的地方解决排泄问题。
今天不行,他暂时不会回来,两人都不可以离开山洞,尤其不可以带着小孩一起离开。
好在山洞很大,几乎占满了整座山头,不止一个洞口,他们进来的那一个是唯一一个进出口,其他的洞口都在人不能出入的峭壁上,只可以用来通风,不过山洞另一头有个洞口在峭壁上延伸出一小截石台,正好可以当个临时厕所。
疙瘩豆男青年守了下半夜,吃完就去补觉了,竹竿男拎着“金疙瘩”一起去临时厕所解决问题。
小孩昨晚喝了毒蘑菇汤,站立不稳,只能被竹竿男拎着一只胳膊踉踉跄跄往前走。
到了石台上,竹竿男随手将小孩丢到一边。
撞到石壁上的小孩一声不吭,倚靠在石壁上,抱着被石壁上凸起石头刮擦伤得到手臂,身体止不住地往下滑。
竹竿男看了一眼,嗤笑一声,知道喝了毒蘑菇汤的小孩没有力气独自站立起来,直接转过身去,背对山洞和小孩,面朝石台外解决起个人问题来。
水声哗啦啦响起来,惬意地吹着口哨的竹竿男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他以为没有力气独立站起来对他造成威胁的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站了起来。
小孩无声站起身,手中还攥着一块刚才滑坐在地时摸到的石头,本应该无力的胳膊举起石头,狠狠砸向竹竿男的后脑勺。
“唔……”一声闷哼,竹竿男下意识摸向藏在腰间的刀,还回头想看敲他的人,得到的是额头上的一击。
山洞里,补觉的疙瘩豆男青年听到山洞另一头的动静,疑惑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但是这时候没有再听到其他声响。
本来想喊一声,问问竹竿男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起昨晚上事情,又重新睡下,懒得管竹竿男的闲事,反正按个“金疙瘩”喝了毒蘑菇汤,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跑了,难那边还都是悬崖峭壁,除非他长了翅膀,否则绝对跑不了。
只要能换“药”的“金疙瘩”跑不了,竹竿男怎么样他都无所谓。
想到昨天晚上的事,疙瘩豆男青年甚至阴暗地想,如果竹竿男能够死了最好,这样他还能从明子哥那里多分点“药”,于是,他心安理得的继续躺下睡。
山洞另一头,小孩丢开石头,撑住竹竿男瘫软下来的身体,缓缓放到地上,沾了血的手在已经变脏的白色公主裙上擦了擦。
十几分钟过去,竹竿男和“金疙瘩”没有从山洞另一头回来。
疙瘩豆男青年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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