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季先生，二先生目前的状态还算平稳，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什么时候可以醒来不能确定，他的情况有点特别，明明是有意识活动的，我们检查了他的大脑，脑补意识甚至非常活跃，但是对外界的刺激却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只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也可以理解为在做一场只属于他自己的梦，如果他不能够从自己的梦里醒来，怕是……”检查完二先生的身体，医生斟酌了一番，才给出了这个模棱两可的诊断。

    剩下的就是要加强对二先生身体营养供给的话了，被蜃许占据身体消耗了大量生命力，体现在身体上的症状就是极度的营养不良，如同被掏空的树干。

    季覆擎点点头，没有为难医生要求他一定要治好自己弟弟，他已经从儿子和杜若若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大部分，知道弟弟目前的情况不是人力可以挽回的，还顺便在王警官他们那里将弟弟现在的情况和儿子被绑架的事情一并推给了冤种郭经理和他那两个同伙，反正这三个人的背景调查都不是好东西，还和那个占据他弟弟身体的恶鬼是一伙的，活该背锅。

    没错，“恶鬼”，杜若若隐瞒了蜃许的真实身份和一些不适合人类知道的事情过程，用最方便人类理解的说法——“鬼上身”，来对季覆擎解释蜃许占据二先生身体这件事。

    小时候梦叔他们会用人类的鬼故事吓唬不听话的幼崽们，她暂时还没看过人类流行的修仙题材小说、影视剧，不然还可以换个更合适的词儿“夺舍”来解释。

    隔壁房间里，季衡被郭经理捅伤的伤口没有那么严重，他身手还不错，躲过了要害，只是生命力流失那么多，虚弱得很，躺在床上休息。

    医生本来要给他输营养液来着。

    生命力流失严重，也就是季衡在人类中属于天赋异禀、长期锻炼、身强体健的那种人，如果换成普通人，早就直接没了。

    杜若若没让，季衡现在是她的祭司，她可以马上治好他的生命力流失过度，而且还有点其他的事情，需要找他单独聊聊。

    于是，房间里就剩下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季衡，和站在床边凝视他的杜若若。

    静，安静。

    杜若若盯着季衡，一声不发。

    画室里那两个吻，还有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半晌，她走到床边，坐下，倾身将脸贴近他的脸。

    十万大山孕育她的过程中，给过她一些山神的记忆传承，因为受到天地限制，这份记忆传承里含有的信息量并不多，基本上都是一些过去曾经存在过的神灵如何庇护众生的实例，算是给杜若若一个山神的“家庭教育”，教导她如何做好一个山神。

    同时这些记忆并不是全部都处于解锁状态，在天地规则的限制下，而是会随着她逐渐长大变强或者遇到相应事件而自动浮现在脑海中，目前所能看到的传承并不完善，不过关于祭司这方面的传承记忆，在季衡将生命力献祭给她时，已经自动补充完整。

    ——祭司献祭给神灵的力量分为信仰之力和生命力，这两种力量前者来自祭司自身，后者来自“祭品”，不过这种献祭祭品生命力的行为不是正道，通过这种方式获取力量的神灵会自取灭亡。

    即使这种力量来源于将自己当成“祭品”、并没有伤害无辜的祭司，也很危险。

    如果真的出于某种极端情况需要这样做，也必须尽快将献祭而来的生命力返还回去。

    杜若若双手支撑在季衡两侧，轻轻贴上他的额头，那里已经没有了蜃许留下的印记，不过之前生命力从这里流失留下的窗口还在。

    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回，她可不想再给脆弱的人类魂体上再多开一个洞了。

    贴上去的瞬间，一直闭着眼睛的季衡呼吸乱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正常，仍旧没有睁开眼睛。

    杜若若哼笑一声，没戳穿他在装睡，也闭上眼睛，控制着属于季衡的生命力缓缓原路返回到他体内。

    两人同时闭着眼睛，呼吸交错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画室里。

    那一句“不信仰神灵，但信仰你”再一次浮现在杜若若脑海中，体内涌向季衡的神力差点岔气——季衡被蜃许吞噬了一部分生命力，献祭给她的生命力中因为和蜃许的争斗也消耗了少许，这些损耗掉的生命力会影响他的寿命。

    这些神力可以很好的滋养他生命力消耗过度的身体，不过，即使她给季衡神力，暂时也改变不了他寿命会变短的事实。

    杜若若打算回去好好翻一翻传承记忆，再问问梦叔他们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修补季衡失去的生命力。

    归还完全部的生命力，又补贴上不少神力，杜若若离开季衡的额头，直起腰，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

    ——既然身体暂时恢复，那么就该算一算账了。

    要是她没记错，之前破开画室门闯进来的人中，有在神山镇开超市的小马老板和他的员工。

    刚才她问了季覆擎，知道那是季衡的私人贴身保镖团队。

    好嘛，他有钱，请得起保镖，还请得起保镖团队，隐瞒身份跟着她去十万大山，保镖们跟过去保护雇主，很正常。

    这就算了，早就猜到他说的那些狡辩的话有问题，杜若若也没全信，之所以调头回季家，除了要跟踪郭经理，另外一部分原因也是想抓季衡小辫子。

    但是明知道他自己最近有危险，还要给保镖团队放假是什么操作？

    板着脸瞪了一会儿，床上的人大约是感受到她的“杀人视线”，缓缓睁开眼，一双狐狸眼勾魂夺魄，直勾勾望着杜若若：“若若，谢谢你，救了我，今天幸好有你。”

    这股强烈的视线，让杜若若联想起了画室中那一道视线，那种强烈的被注视感。

    当时她就觉得很熟悉，那种蜃许还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状态下不好仔细回想，现在平静下来细细一回想，马上想起这种熟悉的感觉从哪里来——上次来S市的时候，她在路边买包子，觉得有人在看她，找了一圈没找到视线的来源，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那种灼热的视线感，明明就和季衡现在这样看着她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一道灼热视线出现不久后，晋江直播的孟总就来找她签约了，还将季衡作为助理和摄像师送到了她身边。

    现在想起来，当时孟总提出签约的条件好得太奇怪了，就连帮她看合同的短发妹子都惊讶于合同条件的宽松。

    当时孟总给出的理由是她是“最美村长”，网店和直播都是为了帮助村里脱贫致富做的，他们晋江直播就需要这种符合政策的正能量主播，为了对社会做出更多贡献，才会给出优越的签约合同条款，还给了鹿鸣路99号这种别墅来给她一个人当员工宿舍，方秘书安抚她的时候说之后会有别的主播也住进来，可她在那里那么些天，中间还回了十万大山那么久，又为了参加比赛回了S市住了七八天，一直都没有见到除了她和季衡之外的人住进来，如果说这里面和季衡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不相信。

    “哼，你也知道幸好有我？小马老板他们是你的保镖对吧？你明明知道最近有仇人要对你下手，为什么还要给自己的保镖们放假？”杜若若继续瞪他，“还有，你都用得起保镖了，可不像是和父亲关系不好，自己出去挣钱的‘穷人’！”

    “穷人”两个字发音咬得很重，活像是要咬季衡一口。

    他都这么有钱了，还要来她这个为了给村里修路辛辛苦苦攒钱的真穷人这里打什么工？

    季衡目光一闪，解释道：“他们确实是我的保镖，放假是因为他们最近一直加班很辛苦，我想既然我要回季家住，可以直接用季家的安保，所以就给他们放了假。”

    解释完，他立刻语气诚恳地道歉：“抱歉，我骗了你，我确实不是穷人，不过我和我父亲关系确实不怎么好，这一点没有骗你。”

    “那你为什么隐瞒身份给我当助理和摄像师，还有，是孟总推荐你来的，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签约的时候给出的条件那么好，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杜若若双臂交叉，环抱胸前，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开始“拷问”。

    季衡的回答很简短，只有七个字：“因为我想接近你。”

    杜若若愣了一下，接近她？

    季衡：“孟良吉是我的发小，他和你签约虽然给出的条件很好，但不完全是因为我，更多的是因为你自己，你的直播做得很好，很适合他的直播平台的下一个发展方向，所以他才愿意给出那些优厚的条件签下你。”

    他没有骗杜若若，他是要求孟良吉要以好的条件签下杜若若，但是好到什么程度是由孟良吉自己把握的，吞并了山海直播的晋江直播需要新的发展方向，而杜若若这一类“乡村脱贫致富”的正能量直播就很适合做平台的下一个发展方向，还可以洗刷掉山海直播之前在观众心中留下的不好印象，最大程度的减轻对直播平台和平台其他主播的不良影响。

    这个说法杜若若可以接受，因为这次的直播比赛中，她也听两个队友私下讨论过，说晋江直播下一阶段的发展方向可能就是她这种正面类型的直播，所以本次的直播比赛里的很多比赛安排都是娱乐性、正面性并重。

    “可是，为什么想接近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杜若若的思绪有些乱，她想到了一些曾经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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