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二先生的画室外，一伙儿长相十分普通的男人正围着那扇怎么也打不开的门研究。

    “你确定这样能打开吗？”大马拎着一个电锯问弟弟小马。

    小马抬抬下巴，指着旁边地上昏迷过去的护工：“那不然你问问她嘛。”

    先前面色狰狞试图阻止杜若若进入画室的护工此时身上脸上都是血，毫无意识地昏睡在地上。

    这可不是大马、小马他们这个保镖小队做的。

    季衡从十万大山返回之前，大马就发现有人在打探他的行踪，经过几次试探之后，确认就是之前很多次试图制造意外试图杀死季衡的那伙人。

    等季衡从十万大山返回后，大马已经顺藤摸瓜摸到了郭经理家那里，也弄到了他那两个开车的同伙的信息。

    他们本来是打算继续潜伏下去，看这次运气会不会好一点，能不能抓到幕后主使者的狐狸尾巴，可是从那天晚上郭经理楼下的邻居去给他送鱼之后，事情好像就变得离谱起来。

    当天监视郭经理的几个人都表示记不清那天去送鱼的其中一个男人的脸，大马、小马虽然很惊讶，他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顶级保镖，并且为了不引起目标注意，绝大部分都是那种丢进人群就根本找不到，即使认真去记忆，很快也会忘记具体长相的那种没有惹眼记忆点的脸。

    有个别人长相有方便记忆的点还会特意去做手术去除，尽量消除自己的存在感。

    这样在保护被保护者的时候，才能最低限度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引起目标人物的注意和敌意，然后再对方袭击被保护者时才能起到突袭的作用。

    所以小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记脸的好手——如果不能记住脸，和任务目标擦肩而过也可能会认不出，还会认不出自己的队友们，最终的结果都是导致保护任务失败。

    这是第一次，有队员报告说遇到了他们记不住的脸。

    大马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季衡，他怀疑是那个幕后黑手这次不打算用制造意外的方法，而是直接攻击的方式来对付季衡。

    季衡听了大马的工作汇报之后，沉默了半晌，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让大马暂时不要去管这个记不住脸的人，重点去查季家内部。

    一直以来他们怀疑的重点都是季家内部，可是每次都找不到任何证据，甚至连一个靠谱点的嫌疑人都找不到。

    不知道自己实在和非人类做斗争的大马、小马为此郁闷了许久，总觉得是自己办事不力，不然怎么可能连个有可疑的对象都找不到。

    这些天季衡接送杜若若参加直播比赛，大马、小马都会跟在附近保护。

    但是季衡回了季家这两天他们没有跟在后面。

    因为季衡给大马和小马他们放了假，说是这几天他会住在季家，家里的安保很好，暂时不用他们跟着。

    于是大马、小马和保镖小队里的其他人突然集体获得了时长为一周的带薪假期。

    众保镖先是：？？？您没事吧？

    不是说对方很危险，必须要找出幕后真凶吗？

    难道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好，要被以放假的名义开除了？

    还是说这是什么新的陷阱方式，故意在给对方挖坑，制造出安保很松，随便来搞事的假象，然后一举揪出对方的狐狸尾巴？

    然后，得到了自家老板万分肯定的回复：不是要开除你们，也不是给对方挖的陷阱，就是突然觉得你们很辛苦，给你们放假。

    众保镖：虽然觉得老板有什么大病，但是带薪放假真的棒！

    只不过幸福来得太突然！他们一时间不知道假期可以去干什么。迷茫．ｊｐｇ

    缓了一天之后，保镖们决定去某旅游城市玩，那边的海滩很有名，可以冲浪，还能遇到很多漂亮小姐姐，说不定去玩一圈回来就可以脱单了。

    大马觉得不太对劲，毕竟那些人的异动太明显了，虽然季家的安保也很强，可他们身为保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离开雇主，所以不打算离开Ｓ市，但季衡却强行要求他也去，并且给他们追加了一笔度假奖金。

    于是大马就被弟弟和其他队员一起架着离开了Ｓ市。

    结果刚刚到目的地玩了一天，就收到了季衡在季家遇袭失踪的消息。

    众人用最快的速度返回Ｓ市，好在那个旅游城市就在Ｓ市隔壁，距离并不是特别远，不过等他们抵达Ｓ市时，郭经理已经被抓住了，也知道了郭经理带走的人并不是季衡。

    但是问遍了季家所有人，都没有人知道郭经理车上的富家少爷是怎么来的，没人在季家见过他——安保监控中心遭到袭击，所有监控视频都被删除销毁，暂时还没有恢复成功，门口的安保人员都进了医院且长出了鱼鳃，也不记得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情，而季家那么大，不可能每个地方都布满目击证人等着事情发生然后出来作证，再加上这些天大部分员工都在忙着准备二先生的寿宴，基本上都集中在宴会厅和厨房里。

    只有附近路上的监控可以看到富家少爷的车是开往季家方向之后一直没有再离开。

    因此，竟然真的没有一个人可以说出富家少爷进了季家之后到底去了哪里，又是什么时候被郭经理抓起来的。

    这个富家少爷其实是季家一个远亲的孩子，来这里是父母让他过来的，因为季家的二先生最近要办生日宴，所以这个远亲想来拉点关系。

    之前的视频工作人员还在恢复，得不到任何线索，但是有部分监控已经恢复运作了，大马等人查看了一下已经恢复的这部分监控，没看到富家少爷什么时候出事的，却看到了杜若若进了季家二先生那里，然后一直没有出来。

    大马隐约觉得不对劲，又想到之前明明他们都怀疑那个想害自家老板的幕后黑手是季家内部的人，但是却似乎从来没有人怀疑过这个身体非常不好的二先生。

    似乎他在季家完全没有存在感，或者说，就像完全不存在一样。

    这种感觉，和他们的人上报的那个记不住脸的人非常相似，并且当时见过那个人的队员甚至之后都忘记了曾经见过那么一个人，如果不是他还隐约记得一点，查看了用他们小队里特殊密码文字写的上报记录，他甚至也会忘掉有那么一个人存在过。

    大马心里的怀疑升到了最高点，立刻带着保镖小队偷偷溜到二先生住的地方。

    进来后，没发现杜若若和二先生，或者有可能就在这里的季衡，只看到二先生的护工站在一扇门前，一边发抖一边挠门，时不时还要用头用力撞上去，弄得自己浑身是伤和血，嘴里喃喃着：“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小马想拉开护工，问她发生了什么，结果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突然激动起来，抓着小马大喊“不能进去”，然后更用力的去挠门撞门。

    没办法，只能先将她打晕，放到一边。

    大马去开门，发现开不开。

    小马提议：“用电锯锯开，园艺那边的工具房有。”

    ————————

    黑暗中，杜若若只感觉浑身发麻，手麻脚麻后背麻，头皮都是麻的。

    当然，最麻的还是被人类嘴唇贴着的嘴角。

    灼热还带着一丝巧克力甜苦味的呼吸铺洒在她的脸上，曾在季衡身上闻到过清淡杜衡香气变浓，如同拥抱般萦绕在她周围，涌进她鼻腔，浑身上下简直比被天雷劈了还要让人麻酥酥——虽然她并没有真的被天雷劈过。

    杜若若有点懵，原来和人类接吻，有天雷同款效果？

    “你……”她张张嘴，试图说点什么，比如，问问他为什么要突然亲她。

    现在这种时候，难道不是救命要紧？

    她看过人类的一些电视剧，这种紧要关头忽然变成男女主接吻的操作她也看过，还吐槽过怎么打架都不专心打。

    不过没有等她的疑问问出口，一股纯粹的信仰之力从季衡的唇间流出，涌向她的口中。

    和十万大山中曾经供奉山神的人类的信仰之力以及人类买了万山网店中万山村土特产后反馈的力量不同，这股温暖有力的信仰之力明明只来自季衡一人，却强大无比，游走杜若若全身，修复她神力透支又粗暴补充造成的伤害、各处伤口，尤其是后背那处被蜃许打伤的地方。

    被拍散的神力、信仰之力旋涡再次出现，因为本源受伤而一直隐隐作痛的心脏不再感到难受，反倒是感觉比受伤之前更加强大了。

    杜若若惊愣：“……！！！”

    这股力量，是祭司！？

    怎么会，难道，季衡也信仰山神？

    也是，自己曾经在山里救过他，被信仰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就算他恢复了记忆，记得山神救他而信仰，可是，人类中真的还会有那样虔诚信仰神灵的人吗？

    这样想着，杜若若也就这样问了出来：“你……你信仰山神？”

    嘴唇贴着嘴唇的问话，暧昧又含糊不清。

    但是生命力持续流失、状态非常不好的季衡还是听清楚了，同样贴着她的嘴唇虚弱地笑着回答：“我不信仰任何神灵，但是我信仰你。”

    周围的黑暗物质遮掩了季衡注视着杜若若方向的炽热目光。

    杜若若看不见季衡的炽热的目光，但还是能感受到那股穿透力极强的视线，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似曾相似，被这个吻弄得发晕的脑子却一时想不起来。

    杜若若：“不信仰神灵，信仰……信仰我？”

    可是，可是她就是山神啊。

    季衡又亲了一下她的唇角，然后将带着暗褐色印记的眉心贴上杜若若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交错，气氛比刚才那个亲吻还要暧昧。

    一直在被周围的黑暗物质吸收的生命力收敛起来，从那片暗褐色印记流向杜若若的眉心。

    这两个简单的亲吻和一个亲密的“贴贴”只发生在眨眼间，却成就了一场小小的祭祀，“祭司”季衡贡献了自己的信仰之力，将自己的生命力作为祭品，献给山神之灵杜若若。

    祭祀还未彻底结束，蜃许的下一波攻击已经再次袭来。

    这次的攻势比上一次还强，整个房间中蜃气组成的黑暗物质都不耐地汹涌流动，汇聚在蜃许的“触手”上，刺向还贴在一起的季衡和杜若若。

    随着黑暗物质凝聚在蜃许的触手上，房间内的黑暗不再那么浓郁，即使季衡的人类视力，也可以看见那向两人刺过来的庞大触手。

    他瞳孔一缩，匆匆结束献祭生命力，即使流失的生命力让他虚弱至极，仍旧下意识想翻身而起挡住杜若若。

    杜若若一把将他按回墙角，脆弱的人类……不，虔诚的祭司啊！本山神这就给你表演一个“山神保佑”！

    为了保护自己的信徒，增加信仰之力，自古以来的神灵都是很卖力的，比如现在的杜若若，整个身体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打了鸡血一样，整个都沸腾起来了。

    身边围成旋涡旋转的神力和信仰之力凝聚成一座小山峰，重重砸向蜃许的“触手”。

    有了季衡这个“祭司”的力量，还用他自己的生命力作为祭祀的贡品，此时杜若若的神力和信仰之力都远比之前强大，且有一种天然的屏障感——

    蜃许曾经窃取过上一任河伯的力量，还可以强行汲取季衡的生命力，按说他也同样可以夺取一部分杜若若的力量，只不过杜若若是清醒的，夺取难度更大，不像被他窃取力量的河伯当时陷入沉睡和新生的过程，无法自护。

    刚刚踏进这间房间时，杜若若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待在这里的时间越久，杜若若越发能够感受到那些黑暗物质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蚕食她的神力和不完整的信仰之力，如果不是她从河华那里知道蜃许曾经偷走过上一任河伯的力量，一直提起警惕，甚至都有可能不会察觉到这种极度缓慢和细微的蚕食。

    而现在，这种细不可察的蚕食被一道强而有力的屏障隔挡在外。

    是来自祭司的信仰之力。

    之前，她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山神，不正式的山神，即使十万大山孕育了她，但没有真正虔诚信仰者的神灵，不是真正的神灵。

    现在，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真正的山神，甚至是个和上古时期的神灵们一样，拥有了自己的祭司的山神。

    蜃许当然也发现了这细微得到变化，但他不是神灵，不知道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冷冷怪笑一声，并不在意，仍是操纵着“触手”和杜若若的“小山峰”砰一声撞在一起。

    刹那间，那根黑色触手从和小山峰相接触的地方开始融化，并且这种融化开始迅速蔓延至蜃许全身，他身上那一层如同软体动物的粘腻肉粉色包裹物像是生肉片下锅遇到了开水，肉眼可见的变色变形萎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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