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季家的二先生是个体弱多病的人，不方便也不喜欢出门，更没有精力去打理家族生意，一直住在季家一栋专门为他建造的房子里，位置幽静，和整个季家一样和谐的仿古设计，右侧还有一处设计得很漂亮的莲花池。

    身边配有专门的护理人员，随时关注他的身体健康情况。

    打着季覆擎的旗号，杜若若理直气壮地坐在了二先生的客厅里。

    大概是为了缓解身体原因长久不出门而造成的心情抑郁，二先生房子的屋内和外面古典美的设计稍微有些不和谐，墙壁选择的颜色都是温暖活泼的色彩。

    因为生日快要到了，一楼的墙面上还点缀着喜庆的装饰品，提前祝贺着屋子的主人生日快乐。

    “二先生身体不好，又因为听到少爷的事情情绪波动，不太舒服，一直在卧室休息。”负责照顾二先生的护工这样对杜若若说道。

    杜若若：“是季先生让我来确认一下二先生的身体情况，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这话说出来她一点也不心虚，如果事情真的和这位二先生没有关系，她是真的可以帮忙看看他的身体状况，好歹她也是个山神。

    护工以为杜若若是新聘请来治疗二先生身体状况的医生，虽然有些奇怪这次的专家怎么这么年轻，但是在有钱人家工作多年也不是没有见过那种妖孽型的天才，反正见面的时候她也会跟着一起，也不怕出什么意外，于是同意了杜若若要见二先生的要求。

    两人一起上楼，护工敲敲门，屋里没有回应。

    “杜小姐，二先生可能睡着了，您可以等他睡醒再见吗？二先生身体不好，很难睡着，一般都是闭着眼睛休息的多，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大概是太累了。”护工压低声音，不想打扰二先生。

    杜若若欣然同意，然后开始编瞎话：“那我可以先参观一下二先生的屋子吗？因为居住情况对人的身心健康影响很大，我对这方面也稍微有点研究，可以帮忙看看。”

    护工当然不会拒绝，亲自带着她一起开始参观二先生的房子。

    “二先生以前住二楼，后来身体不方便，就搬到一楼来了，现在二楼没有人住，这里是书房，那边是游戏房，那边是家庭影院……”护工先是带着杜若去了二楼参观。

    杜若若没在二楼发现什么。

    接着两人又返回一楼，护工推开玻璃门，带着她走到一处露台上：“二先生除了待在房间，最喜欢来的地方就是这里了，他喜欢看这里的鱼。”

    露台下面是一处缓缓流淌的人工溪流，养了一些莲花，时不时有各种花色的锦鲤在莲叶下钻进钻出，活泼俏皮得很。

    “那边是宴会厅，其实原来是个室内游泳馆，据说二先生以前身体好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游泳，后来身体不好游不了泳，季先生怕他看着游泳馆伤心，就让人给改成宴会厅了。”护工又指着稍远处的一栋建筑介绍。

    接下来她又给杜若若介绍了一楼的其他地方，几乎每句话都要带上二先生三个字，看得出来护工十分喜欢这位二先生。

    “那个房间呢？那个房间是什么地方？”杜若若指着一个被护工直接略过的门，提问道。

    “哪个？哦哦……那个，那个房间其实算是个空房间吧，以前二先生身体好转过一段时间，就喜欢过一段时间画画，后来身体越来越不好，没有那个精力再去画，所以把那些画具、颜料什么的都送给我女儿了，现在那个房间里就剩下几幅二先生以前画出来的画了，其他什么都没有。”护工看了一眼那扇白色的门，愣了一下，面色也是一副有些不解自己怎么会漏掉一个房间的样子，明明因为二先生将那些价值不菲的画具、颜料送给自己正在学画画的女儿，自己还非常感激来着。

    杜若若：“原来是画画的房间啊。”

    护工点点头，低声纳闷道：“奇怪，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好久都没见到过这间房间了，真奇怪，明明房间就在这里，又不会自己长脚跑掉。”

    看到护工迷惑不解的神色，杜若若心里一动，知道抓住了没藏好的狐狸尾巴。

    趁着护工还在那里纠结迷惑自己怎么会忘记介绍这个房间，杜若若伸手就去拧门把手：“我想看看二先生曾经画的画，从画里也能看出人的心理健康状态，还有情绪的演变。”

    这就纯粹是她为了进去看看随便瞎编的了，或许人类的心理医生可以做到，但是土包子山神大人暂时还没有了解到人类社会有心理医生这种医生，她又不会生人类的病，只接触过乡下的赤脚医生。

    “等等！”纠结中的护工发现她的手去碰门把手，突然激动地叫了一声，制止了杜若若的行为。

    护工的脸上不知何时渗出了汗珠，脸色也从红润变得有些苍白：“我……我……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吧，几幅画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她的声音都变尖锐了，又怕惊扰到二先生，强行压低，以至于最后一个字的发音都变了形，看上去十分抵触进入这间房间。

    杜若若手放在门把手上，侧过头看她，没说话。

    “我……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进去的话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护工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低声解释道。

    “没事，也不是一定要看，参观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杜若若“善解人意”地松开拧到一半的门把手，笑着对护工说道，“我有点口渴，可以麻烦你给我一杯水吗？”

    因为这个房间而心烦意乱的护工很高兴可以结束参观，连忙答应杜若若要喝水的请求：“好的，当然没问题，我这就去给你倒水！”

    说完，转身去倒水。

    杜若若面带微笑注视着护工的背影，虚握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她不是真的善解人意不打算开门，而是没拧开。

    她现在可以确定这位神秘的二先生一定和蜃许有关系，甚至很有可能就是蜃许本许。

    这间房间距离二先生的房间非常近，她在说要参观这栋房子时，和护工就站在这间房门前，可是对方却直接忽视近在眼前的房间，选择了另外一间更远的房间，直到介绍了一圈，快要结束时，她故意带着护工又绕回这间房门口，试探她会不会介绍这间房。

    结果是——对方在她提醒之下，才想起原来这里还有一间房。

    这种能力和梦叔的梦魇之力有些许相似，都是可以让人自我欺骗，以达到遗忘或者暂时忽视某些不该知道的事情的目的。

    这栋屋子从里到外都和那几个长出了鱼鳃的安保人员一样，看起来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问题，没有蜃许的气息，也没有郭经理那种灵魂、躯壳都被腐蚀的臭味。

    要是她不亲手去拧过这扇房门，怕是怎么也不会察觉到门上布着一层浅浅的、令她觉得熟悉的力量。

    就在两天前，她见过这股力量——那是河华的河伯神力。

    河华和季家唯一的交集就是季衡，他当然不会突然跑到季家来给一扇一直空着的房间布下结界，能这么做的只有曾经偷窃过一部分河伯神力的蜃许了。

    很显然，她摸到了蜃许的窝了。

    杜若若不知道蜃许为什么要绑架季衡，还不是第一次，因为按照季衡和季覆擎的说法综合起来，十几年前绑架季衡的很有可能也是蜃许，如今也是。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季衡现在是不是就在这扇门里面。

    先前在主宅给受伤的女管家止血，消耗了她一部分神力，之后又借住小麻雀去追踪郭经理，救下警察，神力几乎全部消耗殆尽。

    幸好自从她的直播观众越来越多、网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她的神力也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多，即使救下警察和制止郭经理三人耗费的神力非常多，这里距离十万大山又很远，神力也还是快速恢复着。

    恢复大半的神力集中在手上，杜若若再一次握住画室的门把手。

    “咔……吱——”拉长变形的怪声中，门被拧开了。

    屋内一片黑暗，似乎没有窗户，门口的光线照进去，却没能如想象中那些拉长成一条线，反倒像被吞噬，消弭在一片暗色中。

    “啊！不要进去！”去倒水回来的护工手中水杯摔在地上，一脸狰狞地扑过来，却只摸到了杜若若的衣角。

    杜若若一脚踏进黑暗中，再想摸手中的门把手时捏了一个空——门把手和门一起消失了。

    退路没有了，就只能往前走了。

    可是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怎么走呢？

    杜若若想了想，掏出了那一撮没有用出去的梦貘毛，那个蜃许的力量和梦叔有些相似的地方，而梦貘食梦，连接梦境的是虚无的黑暗，用这个做照明说不定可以。

    果然，用神力点燃后，这一撮梦貘毛就像是一把手电筒，随着燃烧而发散出的梦魇之力驱赶着蜃许的蜃气，照亮了前方。

    前方什么都没有，似乎真的就像护工所说的那样，这间画室早就没人用，所以除了几幅过去的画以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杜若若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谁？”

    “季衡！”

    他果然在这里！

    杜若若手中的“手电筒”变换方向，照到了墙角和靠坐在墙角的季衡。

    被黑暗笼罩久了，眼睛受不得光亮，季衡抬起手遮了遮眼睛。

    “若若。”季衡的看起来不太好，浅色的衬衫被血染得斑驳，声音也很微弱，叫了一声杜若若的名字后就没有再说话，遮眼睛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露出紧闭的双眼和紧皱在一起的眉毛，以及眉心处一块硬币大小、不知道是血渍还是擦伤的暗棕色。

    将“手电筒”的光往旁边移了移，杜若若快步走到季衡跟前，检查他的情况。

    被郭经理伤到的伤口还好，没有伤到要害，但是其他情况很不妙。

    季衡从前体内的生命力像每个身体健康的正常人类那样，牢牢包裹在身体中，活力十足地维持着健康的生命，此时他的生命力却从眉心暗棕色的印记处源源不断地向外逸散，再不停下来很快就会油尽灯枯的死掉。

    杜若若马上握住他的手，给了他一点神力和灵气，再用神力拉扯成一层薄膜，贴在季衡眉心的印记处，试图封住他逸散的生命力。

    刚贴上去的瞬间，有点用，没等她松口气，下一秒，季衡的生命力继续逸散而出。

    飘散出来的生命力融进黑暗中，被无声无息地吞噬。

    她先前只知道蜃许窃取上一任河伯的力量，难道蜃许还能吸收人类的生命力？

    杜若若站起身，将季衡护在身后，对着黑暗说道：“蜃许，你在这里吧？不用躲着了，我既然能找到这里来，自然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蜃许真的从黑暗中现身后，还真的吓了杜若若一跳。gōΠb.ōγg

    这一坨什么玩意儿？！

    一坨肉粉色黏糊糊、疑似人类的不明物体蠕动着踏出黑暗，浑身散发着带着海水腥咸味的腐臭味，颜值不好看还难闻就算了，声音也十分难听，和身体一样黏糊糊的，像是混合了多种粘稠浆液然后糊在嗓子眼里、努力发出声音却又因为嗓子眼被黏住而断断续续：“嗬嗬嗬……小山神，本来……打算先放过……你的，但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我……就不客气……了。”

    杜若若心中冷嗤，放过？

    你费尽心思藏起自己的气息，故意放大郭经理身上带着的人类闻不到的气息，可不像是“放过”，倒更像是在“躲藏”。

    “二先生，还是说，我该叫你……蜃许？”她面色凝重，这一坨看上去像个怪物的不明生物真的是蜃许？为什么它身上除了有蜃许的味道，还有着人类的气息？

    她本以为蜃许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骗过天雷和两个村子的精怪们，偷偷跑到人类社会，伪造了一个假身份隐藏下来，可眼下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怪物：“嗬……嗬嗬，小山神，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你，你才……这么点……高呢嘻嘻嘻嘻。”

    黏糊糊的躯体上伸展出一条属于人类的手臂，比划着高度，同时还发出阴阳怪气的笑声。

    这话就是承认自己是蜃许了？杜若若想到无辜惨死在蜃许手中的万山村村民，体内神力鼓动，以一种极其不寻常的速度暴涨。

    乌黑顺滑的发丝在一瞬间从及肩胛的长度拉长至脚踝，身上的人类服饰变成如森林般充满生机活力的绿色长裙，脚上的鞋子消失，白皙的脚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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