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是喜欢,我现在才发现……”
傅晚司晃了晃手腕,左池就跟着动,没有反抗也没有不适,就像他生来就是要喜欢傅晚司的,他的整颗心都属于眼前的人,他最乖了,最听话了……谁又忍心责备这样一个漂亮的孩子呢。
傅晚司垂着眼,指尖抚过这张脸的每一寸,他变成了一个抽离在这段关系之外的人,冷漠地描摹着上面的难过:“左池,我跟那些人上床,你嫉妒了?”
左池眼底晃过一抹阴狠妒意,被很好地掩饰过去,再看过去时睫毛已经湿润了。
他无力地低着头,把自己变成无害的小孩儿,咬着嘴唇说“是”。
“我跟没跟你说过,我身边不缺人,想跟我上床的谈恋爱的挑都挑不过来。”
傅晚司声音很沉,好像很耐心,左池以前最喜欢听他这麽说话,心裏总会很踏实,因为他知道傅晚司总会忍让惯着他,讲再多道理最后的落点都会是爱他。
这次他却隐隐有种预感,他不能再听下去了,后面的话会让一切变得无法收拾。
“叔叔,我会比他们都好,”左池略过他们之间关于“別人”发生的事情,包括昨晚那场让傅晚司永远不想回忆的阴暗,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这句本该触及內心的真心表白,放在此时此刻,单薄像块玻璃。
“多活了你十年,逢场作戏的场面我见得太多了,”傅晚司松开手,厌弃地收回视线,“別装了,你连眼泪都让我恶心。”
左池脸上的表情一顿,抬起头时眼睛是红的,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傅晚司。
骗人的时候把傅晚司的付出当成一场谎言游戏,觉得有趣好玩儿,等到他拿出真心却仍旧被当成谎言的时候,他反倒成了更受不了的那个。
左池语速放慢了很多,语气也沉了下去:“叔叔,我不想让你走,我真的很难过。”
傅晚司只觉得左池配不上这句难过,这两个字他亲自体会了无数次,每一次心都绞痛到无以复加,左池知道什麽是疼麽。
现在左池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如果是昨天的傅晚司一定不会信,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丧失了判断。
今天的他看得出来,左池是真的后悔了,真的想回到过去了。
爱情这种东西,多数时候都让人觉得悲凉。
放不下的时候怎麽都看不清,看清的时候心已经彻底死了。
现在左池想跟他证明自己的真心,傅晚司没那麽多的善良去接受感化一个畜生,他只想把这一切都如数奉还,好对得起自己从头到尾的真心。
他太知道怎麽伤害一颗试图爱人的心了,伤人的话不需要思考,他全都经歷过,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傅晚司说话时神情平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没有在乎,没有恨,只是陈述事实。
“左池,你留不住我。你这种人,谁都留不下。”
左池像被这句话砸疼了,伸向傅晚司的手停在空中,脸上的表情变幻几番,好半天才扑哧笑了出来,眼神黑沉沉地压过来,死死盯着他:“叔叔,我谁都留不住?你说我留不住你?”
他一把抓住傅晚司的肩膀,用力到手指泛白,乖顺地笑了下,说出的话却是赤|裸的威胁:“你说错了,叔叔,就算是死,我也会跟你在一起,我想要的一定会亲手抓住,让你和別人在一起,我不如杀了你。”
傅晚司冷淡地接住他的视线,轻蔑地开口:“我随时恭候,与其被你缠着,死了更好。”
左池愣在原地,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什麽叫死了更好?
他根本不想傅晚司死,他想和叔叔两个人在家裏永远生活下去,谁也不能打扰。
傅晚司怎麽能死呢,他们还没好好地在一起过呢,就算是死也不要是现在,要在很久很久之后……
左池慢慢松开手,聪明小孩儿一向会审时度势,他重新服软,红着眼睛小声道歉:“叔叔,对不起,我刚刚说得不是真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言语间胸口的翡翠坠子晃动着,漂亮的玉石拨动着两个人的视线。
左池勾着傅晚司的衣角,像是吃了颗定心丸:“叔叔,你没给別人送过,只有我是特別的。我们重新在一起吧,我会比以前更好,你让我做什麽我都听你的,我会好好照顾你,我哪也不去,只和你在一起。”
见傅晚司不为所动,左池抿了抿嘴唇,视线从下往上看着他,把自己彻底变成一个“弱者”:“叔叔,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给你。”
“你什麽都给不了,你是空的。”傅晚司把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收进眼底,抓住那块翡翠,神色平静,语气也轻描淡写。
“你就是一个只能靠別人的感情活着的吸血鬼,没人会爱你。”
“你早晚都是个死。”
傅晚司摩痧着冰凉的坠子,再没有一丝留恋:“我接触的每个人都很特別,他们不是你的替身,你的喜欢在我眼裏根本比不上他们。你以为把我绑起来或者威胁要杀了我就能让我怕了你?你別太天真了。”
傅晚司每说一句左池的脸色就变差一分,每句话都狠狠戳着他的心,比之前的痛骂疼太多,听进耳朵裏扎在心口。
他寧愿傅晚司继续打他,也不想看见这双深邃的眼睛变得淡漠麻木,仿佛变回了那个遇见他之前的傅晚司,把自己紧紧地封闭起来,他做再多都没法动摇半分。
他摸不到傅晚司的心了。
这个认知让左池很慌,就算是恨,他也要贪恋傅晚司的感情。
傅晚司往上扯着坠子,左池顺从地低下头让他摘下来。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傅晚司已经在他身上刻下了太多痕跡,除了傅晚司,没人会让他下意识地顺从,没有一点儿防备。
傅晚司看着这块他心心念念帮左池求的翡翠,一块平平无奇的小石头,他当初惦念得想了又想,最后选了这块。
没求什麽事业官运,太远了,只给左池求了平安。
希望他的小朋友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左池看着他掌心白净到透明的坠子,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一刻,两个人的记忆重叠。
那时候,左池依恋地挨在傅晚司身边,低头说,別的不要,他就要傅晚司求的。
物是人非。
傅晚司眼神愈发晦暗,等最后一丝温情也燃烧殆尽,他抬起手,把这块承载了太多感情的坠子重重地摔了出去。
翡翠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声音不算刺耳,甚至说得上沉闷,四分五裂的碎片却狠狠刺痛了左池的眼睛。
他整个人吓着了似的颤了颤,不敢置信地看着摔了满地的坠子,手徒劳地在空中动了动,明知救不回来了,还是幻想着能够接住。
“叔叔……”意识到发生了什麽,左池眼睛瞬间湿了,没有伪装没有欺骗,只有满腔快要溢出来的不解和愤怒。
偏头再看傅晚司时,他只觉得头上的伤口突然剧烈地疼了起来,疼得他好像真的要哭出来了,嗓音沙哑地质问:“你送给我了……你凭什麽摔了?叔叔!你凭什麽摔了!”
傅晚司踢开摔在他鞋边的碎片,漠视着左池的失控,这一刻他没有痛快,只有无尽的厌倦。
“你的垃圾你自己收好。”
左池紧紧咬着牙,拼命忍住没有蹲下去捡,漆黑的瞳孔在水光裏颤动:“你不能送了我,又拿走,傅晚司,你別这麽残忍。”
“这就残忍了,”傅晚司平淡地移开视线,“接着喜欢我吧,残忍的还在后面。”
他挽了挽袖口,把上面的褶皱抚平,像是抚平某个人存在过的痕跡:“你喜欢这个房子?觉得这裏有你舍不得的回忆?那你就守着。我就不陪你了,房子我有的是,不差这一个。”
“人也一样。”
傅晚司拉开门离开时,左池头上的血流到了眼尾,像是真的哭了出来。
他按着伤口,急促地喘息着,像是抽噎,看着傅晚司时委屈得连鼻尖都是红的。
在他面前左池总是委屈。
傅晚司不明白一个施暴者为什麽总能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思考,好像他永远也长不大,永远能一边哭着和你说他好疼,一边拿起刀子插在你心上,然后愉快地笑出来,说你真傻。
没必要明白了。
他已经不关心了。
挺过了最痛苦的时间,傅晚司亲手拔出刀子捅了回去,让左池也疼上一回。
这场两败俱伤的感情就算谁都落不了好,他也一定是先走出来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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