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茂作为领兵都尉，他一死，那些追随他的兵卒便没了主心骨，虽说仍有近百人残存，却再也提不起半分战意，个个面露惶恐，阵型散乱不堪。
“杀！别让齐狗跑了！”
青鸟卫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彻四野。
短短交手不到十分钟，随着张茂战死，他带来的二百兵卒已然溃不成军，只顾着四散奔逃。
李逸始终游走在战场最外围，弓箭在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他虽是知道战斗难免死伤，可这些青鸟卫绝非普通兵卒，他们更是大荒村建设不可或......
院门外火把通明，六名身着青灰短褐、腰挎铁鞘直刀的差役立在篱笆外，为首一人头戴乌纱小帽，胸前补子上绣着一只灰鼠，正是北燕国幽州府下辖的巡检司皂隶。他身后还牵着两匹口吐白沫的瘦马，马鞍上横绑着三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袋口用红漆封泥压得严实，泥印上赫然 stamped 着“幽州府库”四字朱文。
李逸缓步走出院门，未等对方开口，已先拱手道：“诸位夤夜至此，风尘仆仆，想必是为公事而来。请进屋奉茶。”
那皂隶却未动步，只将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李逸身上洗得泛白的靛蓝布袍，又掠过他身后半开的院门——门缝里隐约可见墨天琪正扶着门框朝外张望，陈玉竹尚在里屋昏睡未醒，其余几人影影绰绰围在窗边，神色皆含戒备。
皂隶喉结微动，忽而抬高声音，字字清晰：“李村正，本差奉幽州府巡检使刘大人钧令，特来传谕：自即日起，大荒村所辖山林，凡出铁矿、赤铁脉者，一律划入‘官矿专营’之列！尔等私掘矿脉，形同盗采，已触《北燕盐铁律》第三条，若不即刻停工缴械，三日内未赴州府备案听审者，视同谋逆，阖村男丁充军，妇孺没入官奴籍！”
话音落地，院内骤然一静。
连屋檐上蹲着打盹的二郎都倏然竖起耳朵，低低呜了一声。
李逸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三分笑意，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像一层薄冰浮在深潭之上。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叩了叩左腕处——那里空无一物，却仿佛有枚无形的腕甲正在无声震颤。
“刘大人……”李逸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可是上月在黑水滩被狼群围困三日、靠吞食马鞍皮带活命的那位刘巡检？”
皂隶面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下意识后退半步：“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李逸向前踱了一步，火光映得他眸色如墨，“我还知道，刘大人前日刚派快马送信回州府，说大荒山中发现‘异兽踪迹’，疑似有‘巨鳞妖蟒’盘踞，请求调拨弓弩手五十、火油十瓮、铁蒺藜三百斤，另要三十副熟牛皮裹铁甲——只为防那蟒蛇冬眠时突然暴起伤人。”
皂隶额角沁出细汗：“这……这是密报！你怎可能……”
“因为昨夜子时，”李逸声音陡然压低，却更显沉厉，“我亲手斩断了那条巨蟒尾尖三寸，取其鳞一片，浸入松脂与雄黄粉混制的膏药中，今晨已差二郎送去三十里外黑石坳驿站，交予驿卒快马加鞭送往幽州府衙——顺带捎去一封亲笔书信。”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直刺皂隶双目：“信上写明：此蟒乃天然屏障，非但未伤一人，反驱尽山中豺狼野猪，保我村民伐木采矿平安无虞。若官府执意征山，恐惊扰其冬眠，届时蟒怒而出，毁田噬畜，祸及幽州西境十二屯堡——此责，刘大人敢担？”
皂隶嘴唇发白，手中铁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身后一名年轻差役忍不住低声问：“头儿，那……那信真送到了？”
皂隶没答，只死死盯着李逸，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人——不是什么落魄流民、逃荒村正，而是站在山风口上，一手握着火药，一手按着蟒首的活阎罗。
李逸弯腰拾起铁尺，用袖口擦净灰土，递还过去，动作从容得像在归还一件寻常物件：“刘大人想借蟒造势，逼我低头，好趁机吞下我山中铁矿。可惜他算漏了一件事——”
他微微一笑，笑意却冷如朔风：“蟒不怕人，可它怕火。而我，刚好会点火。”
火把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光影在他脸上跳动，一半明，一半暗。
“再者，”李逸侧身让开院门，“请诸位看看我这院中之人。”
墨天琪已悄然站至门边，素手轻抚小腹，眉宇间沉静如古井；秦心月抱臂而立，腰背挺直如松；墨节瑾与赵素馨并肩而立，指尖各自捻着一枚铜钱，指节泛白却不曾颤抖；白雪儿虽仍躲在巧倩身后，可怀里那只小李白竟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小手攥成拳头，一下一下捶着巧倩胸口，像在擂战鼓。
更远处，张绣娘一手揽着大丫，一手牵着豆子，两个孩子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没有哭，没有躲，只静静听着。
“我大荒村，七十二户，三百一十七口人。”李逸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男人会抡镐，女人会熬糖，孩子能辨草药，老人懂观星定向。我们不求升官发财，只要一口热粥、一间暖屋、一条活路。”
他抬手一指山影深处：“山里那条蟒，我没杀它。不是不敢，是不愿——它守山，我守人。若官府非要逼我动手，那便请刘大人想清楚：是想在奏折里写‘斩妖蟒以安民心’，还是写‘激妖蟒而屠百村’？”
皂隶喉头滚动，终是哑声道：“李村正……你究竟想要什么？”
李逸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脊线，良久，才缓缓道：“我要一份红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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