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上,田招娣柔声嘱咐:“我带了一个酸菜坛子,里面有腌的酸菜,先生待会儿记得搬宿舍去呀,我去图书馆看了最近报纸,这几天温度有所回升,小心容易煤气中毒。
还有酸菜平时吃的话,筷子要用无水无油的夹,...
陈卫东刚把林满仓送出门,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扫在青砖地上,像一道没干透的墨痕。他转身回屋时,正撞见田秀兰蹲在厨房门口,用一块旧布蘸着碱水擦铁锅底的黑垢,锅沿上还沾着昨儿蒸馒头留下的白醭。她鬓角一缕碎发被汗黏在耳后,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腕骨分明的一截,指甲缝里嵌着点灰白粉屑——那是煤油灯芯烧尽后落下的灰。
“你歇会儿。”陈卫东接过她手里的布,“这锅我来刮,你去把金子今儿的作业本拿过来,我看他抄的字帖。”
田秀兰没推辞,只顺手从灶台边拎起搪瓷缸子,咕咚灌了半杯凉白开,喉结轻轻一动:“金子今儿写得慢,我瞧着‘永’字第三横还是抖,笔画飘了,怕是握笔太紧。”
陈卫东蹲下身,手指蹭过锅底焦黑处,指腹立刻染上一层灰:“他才九岁,能写出‘永’字八法,已经比咱当年强多了。”他顿了顿,刀片刮过铁皮的“嚓嚓”声忽然停住,“昨儿刘素芬跟我说,永定机械厂那边,真要招一批技术员学徒,专挑高小毕业、动手快的。她说,厂里新进的两台苏式车床,光图纸就堆了半人高,调试师傅说,光看图纸,没人能全懂——得有人边干边琢磨,才能把活儿吃透。”
田秀兰闻言直起身,抹了把额角的汗:“那厂子……不是前年还给机务段修过转向架?”
“对。”陈卫东把刮下来的黑渣拢进簸箕,“听说连苏联专家都夸,厂里钳工组现在拧出来的螺栓,公差比图纸要求还严三分。易中海前日还托我问,能不能让谭若光过去实习三个月——厂里缺个能识图、又肯下手打磨的帮手。”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贾张氏拄着拐杖立在门口,身上那件洗得泛黄的蓝布褂子领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个蓝布包,包角鼓鼓囊囊。她目光扫过陈卫东手里的铁锅,又掠过田秀兰腕上那道浅浅的压痕,嘴角往下一撇:“哟,两口子倒清闲,锅都擦到亮得照人了?我家淮茹昨儿生完孩子,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东旭腿还肿着,鞋底都磨穿了三双……”
田秀兰没应声,只把搪瓷缸子搁回灶台,转身掀开锅盖——底下温着一碗红糖鸡蛋羹,蛋花嫩得颤巍巍,浮着几粒枸杞。她舀了一勺,吹了吹气,递给陈卫东:“你尝尝,火候还行不?”
陈卫东接过来抿了一口,甜味混着蛋香在舌尖化开:“甜了半分,金子吃要嫌腻。”
“那就再少放半勺水。”田秀兰转身又去翻面盆里剩下的白面,“金子今儿说,想跟柱子哥去粮站扛麻袋。我说,等他长到柱子哥肩膀高,再去。”
贾张氏杵在原地,拐杖尖在青砖上敲出笃笃两声,像打更的梆子:“扛麻袋?他懂个屁!粮站那麻袋,一袋一百二十斤,杠子压弯了腰,脊梁骨都得硌出印子!你们倒好,惯着他,将来连螺丝刀都攥不稳,怎么进厂当工人?”
陈卫东放下空碗,抹了抹嘴:“婆婆,螺丝刀攥不稳,不还有锉刀、錾子、游标卡尺?谭若光头回车床,手抖得划歪三道线,易师傅让他锉废料,锉了半个月,手心全是血泡,泡破了结痂,痂裂了再冒血——可现在呢?他车的垫片,塞进千分尺,上下浮动不过一丝。您说,是扛麻袋练力气快,还是锉刀练耐性快?”
贾张氏嘴唇翕动,却没接话。她身后,秦淮茹抱着裹得严实的襁褓慢慢踱进来,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脸色是产后特有的苍白,可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压不灭的火苗。“妈,您别说了。”她声音轻,却稳,“东旭今早把自行车修好了,链条上了三遍油,辐条紧得像琴弦。他说,等满月那天,推着板车,挨家送红鸡蛋——单数,一个都不能少。”
贾张氏喉头一哽,拐杖尖狠狠戳进砖缝:“单数?单数好!闺女好养活,不费粮食,将来还能帮衬娘家……”
“妈!”秦淮茹突然拔高了嗓音,又立刻压下去,低头亲了亲襁褓里婴儿皱巴巴的小脸,“她叫妞妞。不是‘扭’,是‘牛’字旁加个‘丑’——东旭说,牛劲儿足,丑时不怯场,将来站着尿尿,也比棒梗尿得远。”
院子里静了一瞬。风卷起墙角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门槛。贾张氏脸上那层硬壳似的神情终于裂开一道细纹,她盯着秦淮茹怀里那团微弱起伏的粉红,忽然抬手抹了把眼角,没擦干,又迅速背过身去,蓝布包被她攥得更紧了。
田秀兰默默盛了碗鸡蛋羹,递过去:“淮茹姐,趁热吃。奶水足了,孩子才不哭。”
秦淮茹接过去,勺子还没碰到嘴,襁褓里突然“哇”地一声啼哭,细弱却执拗,像根刚抽芽的藤蔓,硬生生顶开了春寒料峭。贾张氏猛地转回身,枯瘦的手指抖着掀开襁褓一角——那孩子正闭着眼,小嘴急急吮吸着空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连哭声都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这孩子……”贾张氏喃喃,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像她爸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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